道教義樞·卷十

這是卷題與撰集者題記，標明本卷為《道教義樞》卷十，由青溪道士孟安排集。

這是本卷目次，列出動寂義第三十四、感應義第三十五、有無義第三十六、假實義第三十七。

這是篇題，標明以下討論動寂義第三十四。

義理說：所謂動寂，是大道應現於萬方，而神妙凝於一理；名稱由本與跡而生，事相出於假與真，所以開出動寂之談，以申明體用之義，這就是本義。

解釋說：所謂動，是因應萬物而動，所以沒有一處不可說是動；所謂寂，是就道的本體本來寂然而言，所以也沒有一處不可說是寂。既然無所不寂，寂中也可說有寂、有動；既然無所不動，動中也可說有動、有寂。由此展開為四句：第一是動寂，包含兩層意思，一是從應化之跡顯出本體，二是把應化之跡收歸本體，所以經中說要返神回到無為湛寂、常恒不動之處。第二是寂動，也有兩層意思，一是由本體乘應化而說動，二是從本體生起應化，故稱寂動。

第三是動動，就是動而又動，從一種應化之跡再起另一種應化之跡，如分身、化身都屬於此義。第四是寂寂，就是寂而又寂，超過跡與本的分別，寂到沒有可作宗主的地步。

再說體用。舊說認為，四絕忘理本來幽寂，眾生迷失它，所以流入生死；聖人體會它，所以與玄理冥合。所冥合的理既然寂，能冥合的智也寂。可是修道者初發道意時，曾立願度眾生，不可辜負宿願，所以仍要行化；行化的作用必藉形聲，於是應入生死、顯形發聲。就本體說，本來沒有形聲，所以稱寂；就應跡說，示現形聲，所以稱動。若推到究竟，尚且無動無寂，何況真有形聲？因此是以無動無寂來分別動寂，也以無體無用來開出體用；

不把寂執為死寂，故以「不寂之寂」為體，不把動執為實動，故以「不動之動」為用。若說體與用都只是用，非體非用才是體，也就等於說動與寂都只是動，非動非寂才是真寂。

徐法師又說，動與寂共有六義。第一是寂然不動，如嵩山盤踞大地不改位置，北辰高處天中自守其所。第二是動而不寂，如天體西轉健行不息，江水東流奔逝不止。第三是即寂即動，如臨水看月，月光隨波搖動；回頭看山，又覺得山隨眼光轉動。第四是即動即寂，如天運不息而畢宿、昴宿仍各守其度，水流不止而淮海仍不離其源。第五是寂而能動，如懸石與竹管本來靜置，經吹擊便發出聲音。第六是動而能寂，如吹奏一停，韻聲也隨之止息。

本文最後說，若把這些譬喻看作破除執著的方便，義理可以成立；若執著為固定說法，就還不算通達。

這是篇題，標明以下討論感應義第三十五。

義理說：所謂感應，出於機緣，起於凡聖之間；善惡之理如形與聲，果報不差，如影與響相隨，這就是本義。《洞神經》說，明智聖師顯示文教以赴機用，用以應感，感由文而通，通則成聖。

解釋說：感，是發動而有所求；應，是前來赴接、給予回應。也可以說，感是凡情被觸動而發起，應是聖道隨機前來接引。舊義把感應分為六感、六應。六感第一是正感，真正發動求道的根本在心。第二是附感，土木之物本來無知，不能自己招致形生，若要顯用，必須依附有知之物。第三是普感，劫初人心淳厚，大家共同感得太平之主；《真文序》說建立國祚以應圖書、導引五氣以養育萬民，就是普感。第四是偏感，世風漸薄後，人心不再純善，如關尹獨感周代聖教、葛玄獨應吳世，便是偏感。

第五是顯感，四海同聞、萬民共見，如漢文帝召河上公、軒轅黃帝會鼎湖。第六是隱感，或獨處幽巖，或單居靜室，像楊羲、許掾那樣幽隱感通。

六應第一是氣應，元氣布化而開生萬物。第二是形應，上古下智之時還不用文字，便以形象率導眾物。第三是文應，物情漸薄後，教化須用言教；徐法師說，飛玄之氣凝結於空中而成文字。第四是聖應，眾生更趨澆薄，須有聖人出世，為人建立制度、垂衣裳而治，使人了知理源、正名百物。第五是賢應，聖人在前開創，賢人在後依理傳述。第六是襲應，襲就是傳襲；聖賢隱去光輝後，由凡夫傳述，雖說傳者與受者未必都已通達，也能開啟因緣會合。

又以有情、無情相互感應分為四句：有情感無情，如孝感而哭竹生筍、射石而箭羽沒入石中；無情感有情，如福地招來賢人、名山聚集聖者；無情感無情，如銅山崩壞而銅鐘自然響應；有情感有情，意思容易明白。這樣說，是要把感應看成凡聖、物我、自然與教化之間的關聯，不限於單一的人心祈求。

這是篇題，標明以下討論有無義第三十六。

義理說：所謂有無，從言教而起，由色空而立。若體會無物而又不是斷無，便能生成正觀；若知道有身而非實有，便能超出迷途。有無二名生於虛偽物。《金液經》說，執有是大惑，樂無也未通達；通達的觀照兼忘有無，同歸於玄。既說兼忘，又要忘其所忘，知見泯於有無，神凝於重玄，這是窮理盡性者所體證的境界。

解釋說：若粗略分別，有以有形有礙為義，無以空曠通豁為義。若說妙無，就不是固定的體，也不是固定的礙，卻能顯為體、顯為礙；不是固定的豁，也不是固定的空，卻能顯為空、顯為豁。本文先以四句解釋有無之名：第一，有有名，無無名，因為名本來是召喚某個體，有體可召，所以有名；無體可召，所以無名。第二，無有名，有無名，因為有是假偽，不足以成名，無才是真實，才可稱名，所以《本際經》說「無無曰道」。第三，依孟法師所釋，有與無的名稱是互相對待才成立。

第四，若體悟有無畢竟清淨、同樣不可思議，就二者都無名；但近順眾生情識時，仍可依第三句作相待說。

再說有無的體用。孟法師以金剛堅、火熱、水濕、風輕等為有體，至於無，則豁然無形、不可立體，只能借理顯相，以寂然無形為體。玄靖法師說，有法有用、有體有名；無法無用、無體無名，又說無既無體用，本應無名，只是為了說教法，才假立稱謂。體用本身自有其相，不能假設；名是外加的，所以可以假立，正如過去的法體用已盡，名稱仍可流傳遠世。徐法師也說有法有名、有體有用，無法無名、無用無體。本文質疑這一解法：用必依附體而立，既說無沒有體，怎能說無有用？

諸有之相互相障礙時不能施用，反而憑藉無才得以通用；但這個用仍屬於有，不能直接歸到無。

又說有無的義例。玄靖法師認為有劣、無勝，因為有是障礙，無是通達；有是無常，無是常。本文改說，有與無兩法都可能通、也可能礙，也各有優劣。無也會成為礙，如橋木斷絕，正因為「無橋」而不能通行；有也會成為通，如橋合成後可以通過，正因為「有橋」而得通。有的勝處，是能對治斷滅見；無的勝處，是能對治常住見。因此有無的通與礙不是固定的，有無的勝與劣也不能定說；通不通如此，常與無常也同樣不可定。

《西昇經》說，有常可以使之成無，無常也可以使之成有，可見有、無、常、無常都不能執定。

然而一切說法都隨緣對治、任人取捨；推究實義，究竟皆空。所以有無是假，非有非無才是真。《昇玄經》說，有無二名生於虛偽物，又說真性常一，未曾暫時是有，也未曾暫時是無。真既不是有，也不是非有；既不是無，也不是非無。《西昇經》又說，道不只在我身上，萬物皆有；老子教中也說道無所不在，有即妙有，無即妙無。由此看來，並不是離開有無另有一個道。若深論有無，似乎可攝盡義理；但若知道諸法不但無邊，而且本來無所有，就沒有什麼可攝、也沒有什麼可盡。

所謂攝，是以無攝為攝，所以無所不攝；所謂盡，是以無盡為盡，所以無所不盡。

這是篇題，標明以下討論假實義第三十七。

義理說：所謂假實，是要說明萬物的真偽，辨別各類事物如何聚合、如何分離。若知道一切相待而有，名相本來可稱為無，就能通達人相、我相都清淨；若明白假法是依實法而成，就能了知色法之性本來是空。經中說，四大只是暫時互相寄寓，五物也只是權且一時假合，這就是本義。

再從義例說。萬法的根本起於陰陽二氣，由二氣構成五塵，再由五塵形成四大、五常，又由四大五常共同形成五根九竅。法本來依二氣為實，卻又說五塵為實，是因為二氣渺漫，還沒有定形，不能作成假法的實體；但陽是生氣、陰是殺氣，生殺作用可以作續假之實。能生萬物的就是陽氣，能殺萬物的就是陰氣；萬物都在生滅，所以都稟受陰陽之氣。陰陽本身仍是氣法，也有生滅。萬氣不是心法，不能使心生滅；文中說二氣能生滅，是說它們能使陰陽所攝的萬物生滅，而不是心被陰陽任運生滅。

心雖不由陰陽所生卻也生滅，是因其性不能住，前後相續，理上屬無常。

玄靖法師把五塵之法稱為五氣，又分為三種：單氣、共氣、亦單亦共。單塵有七種：光、闇、影、響、單臭、單味、單體，這些都各自單在一處，不與其他塵共同結構，所以是單法。共塵有五種，即色、香等五塵；它們若不生則已，一旦生起便共同處在一起，構成諸法。雖然共在一處，體性仍然彼此隔別，所以仍是實法。單塵不與別法相共，作為實法很清楚；至於共塵同處而不混，本文用影作證：柱子的影只由色塵形成，若色中含味，影也應有味，但影只是色，所以色中無味；其他塵也可類推。

它們只是雜亂共居，不能混為一體；看不見間隙，是因為結合得像精巧木偶那樣膠著無縫。

亦單亦共的是風大。風有時單在虛空，不構成諸法，如外面飄急的風；有時與群有和合成體，如眾生喘息中的風。雖或單或共，體性仍是一物，所以是實法。細究風大，其實只是觸塵，因為它只由身根感知，不是鼻、眼所得；所謂聽見風，是風繫著物體而生聲，不是風自己有聲；所謂看見黑風，也是風吹動黑色而入眼根。單說風大，並不關涉聲色。莊子說「大塊噫氣，其名為風」，似乎風有形色；本文解為那只是風氣，不是青黃之色。郭象說大塊是無物，也與此相近。

既然風只是觸塵，照理應歸入觸；但因其他單塵作用多弱，唯有風飆功用很大、異於諸塵，所以另立為大。

最後說心法。心法有兩種：一是不形心，二是依形心。不形心是大道的智照，升入無形；若單獨成立，這種照明不與諸法共處。又不把它叫作別法，是因為它能忘卻彼此、遣除通別。這裡只是姑且對著執色身的人說此義；其實大道非色非心，卻能顯為色、顯為心，無所不在。依形心又分兩種：一是依別心，即五情，依五根各別形體而生；二是依總形心，即心情，因為尚不能無所依待，寄託在七尺身體的總宅中。它雖依總形而有善惡諸用，但不能把善惡用相離析為別法，所以稱為實。

若四念前後相連，便成為相續的假法。

這是卷末標記，說明《道教義樞》卷十到此結束。

這是校勘短句，說明原文注記中的「木」字應當作「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