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至理虛寂,道非常道;妙門凝邈,無名爰名。爰自太始開圖,混元立極,三才奠處,萬品流形。莫知象帝之家,未睹穀神之域,希夷瑣閉,(一作)溟涬封寄。及夫鳥跡勃興,隱書詮奧,至化因茲而吹萬,元教由是以開先。聖聖襲明,道德授受。於是混元之教,風動天下,水行地中矣。宗聖觀者,本名樓觀,周康王大夫文始先生尹君之故宅也。以結草為樓,因即為號。先生稟自然之德,應元運而生,體性抱神,韜光隱耀,觀星候氣,物色真人,會遇仙輈,北面請道。二經既演,八表向化。
大教之興,蓋起於此矣。茲觀中分秦甸,麵距終南。東眺驪峰,接晴嵐之浥浥;西顧太白,粲積雪之皚皚。授經之古殿密清,絡牛之靈木特立。市朝屢易,仙跡長存。物老地靈,每彰休應。卿雲日覆,壽鶴時來。樹無窠宿之禽,野有護持之獸。文始藥井,幹甃未墮;老君軬車,確然不朽。至於穿窬盜竊,進退自拘,似有縶維,悉皆麵縛。昔周穆西巡,秦文東獵,並枉駕回轅,親承教道。始皇建廟於樓南,漢武立宮於觀北。崇台虛朗,招徠雲水之仙;閑館錯落,賓友鬆喬之侶。
秦漢廟戶,相繼不絕。晉宋謁版,於今尚存。實神明之奧區,列真之會府。後魏文帝變夷風於華俗,立仁義之紀綱,崇信教門,增置徒侶。有陳先生寶熾,潁川人,夙有幽逸之姿,幼懷林壑之趣,鬆風入賞,名嶽留連,玉皇之道既宏,銀榜之宮雲構。續有王先生子元,言窮名象,思洞隱微,念在元空,累非外物,含神自靜,儀聖作師,並德音孔昭,鬱為宗範。周太祖定業關內,躬受五符。隋文帝沐芳禮謁,獲聞休徵。
迨隋將季,政教陵遲,六飛失馭,四維圯絕,夷羊在牧,蜚鴻滿野,家習兵凶,民墜塗炭。皇帝命世應期,榮鏡區宇,戡難靜亂,亭毒無垠。廣大配乎天地,光華方諸日月。數階庭之蓂莢,聆鳳和鳴;照景星於元雲,觀麟郊藪。緝禮裁樂,化俗移風。農夫勸於時雨,隴餘滯穗;工女勤於蠶績,杼柚不空。九服韜戈,三邊靜析,西戎革麵,東夷獻舞。朔南洎聲教,漠北盡來王。德化遐漸,無幽不暢。三善克懋,非假二疏。一有元良,萬邦貞固。照均天縱,道契生知。篤尚元根,欽茲聖躅。
以武德三年,詔錫嘉名,改樓觀為宗聖觀。宸扆興念,纂胄所先,啟族成家,鼻於注史。得一以靈。蹈五稱聖。弱為道用,柔為至堅。損之又損,以至於益。瓜瓞綿長,慶流悠浸。爰初啟祚,致醮靈壇。自然香氣,若霧霏空。五色雲浮,如張羽蓋。七年歲惟作噩,月在黃鍾,六轡齊驤,百辟咸從,親幸觀所,謁拜尊儀,軒後之詣崆峒,神農之上石室,順法行禮,異代同規。觀主岐平定,精金格之書,究玉笈之文,知來藏往,盡化窮神,豫鑒天休,讚宏景福。
法師呂道濟,監齋趙道隆,玉器凝潤,鶴情超遼,辨析連環,辭同炙果,對敭天旨,妙沃帝心。乃謂片言小善,尚題紺碣,矧夫皇輿迂駕,挹酌希微,大道資始,爐錘萬物,不有刊勒,其可已乎?侍中江國公陳叔達,朝宗羽儀,詞才冠秀,奮茲洪筆,為制嘉銘。
文章開頭先說,最高的道理虛寂無形,所以「道」不是一般可稱說的道;妙門深遠,本來無名,卻又不得不用名稱來標示。自太初混元立極,天地人三才安定,萬物形成,但人們還不知道象帝之家,也未見穀神之域,幽微之道被深鎖封藏。等到文字興起,隱秘的典籍開始詮釋奧義,至高教化才如風吹萬物一樣流行,玄教由此開先。聖人相承,道德授受,老君混元之教便風動天下,如水流行於地中。
宗聖觀原名樓觀,是周康王時大夫文始先生尹喜的舊宅。尹喜用草結成樓,所以此地稱樓觀。他天性自然,應元運而生,抱神藏光,觀星望氣,物色真人。後來遇見老子西行,便北面請道。老子為他演說二經,也就是《道德經》上下篇,八方因此向化,大教興起,大抵就是從這裡開始。碑文藉此把宗聖觀說成老君傳道、關尹受經的源頭聖地。
此觀位於秦地中部,面對終南山。向東可望驪山晴嵐濕潤,向西可見太白山積雪皚皚。授經古殿幽密清靜,老君繫牛的靈木特立。朝代與市朝雖屢次改換,仙跡長存;地老而靈,常有祥瑞。慶雲每日覆護,壽鶴時來;樹上沒有棲宿之鳥,野外有護持之獸。文始先生的藥井,井甃未毀;老君軬車之跡,堅然不朽。甚至有穿牆盜竊者,進退之間像被拘縛,最後都自縛請罪,顯示神明護持。
古代帝王也曾來此承教。周穆王西巡、秦文公東獵,都曾繞道來此,親承教道。秦始皇在樓觀南建廟,漢武帝在觀北立宮。高臺明朗,招徠雲水仙人;閑館錯落,接待松喬一類神仙。秦漢以來廟戶相續不絕,晉宋時代的謁版至今尚存。碑文因此說,這裡實是神明奧區、列真會府。後魏文帝改夷風為華俗,立仁義紀綱,也崇信教門、增置徒侶。陳寶熾、王子元等先生相繼在此弘道,德音顯著,成為宗門典範。
北周太祖定業關內,親受五符;隋文帝沐芳禮謁,也獲聞祥瑞。到隋末政治教化衰敗,皇帝失馭,綱紀崩壞,兵凶遍野,百姓墜於塗炭。唐皇帝應命世而生,光照天下,平定艱難亂事,養育萬方,德業廣大配天地,光華如日月。禮樂重新修治,風俗得以移易;農夫因時雨而勤耕,婦女勤於蠶績;九服收兵,三邊安靜,西戎改面,東夷獻舞,聲教所至,漠北也來王。碑文在這裡把唐初政治中興與崇道聖地連接起來。
武德三年,朝廷下詔賜嘉名,改樓觀為宗聖觀。皇帝想到皇室本源,尊崇老君聖跡,認為李唐宗族得一而靈、履五而聖,柔弱能成至堅,損之又損反而至於增益,子孫瓜瓞綿長,慶澤長流。唐初開國時,曾在靈壇設醮,自然香氣如霧滿空,五色雲浮,如張羽蓋。武德七年,皇帝親自駕臨觀所,百官隨從,謁拜尊儀;這就像黃帝到崆峒、神農上石室求道一樣,時代不同而禮法相通。
當時觀主岐平定精通金格玉笈之文,能知來藏往、窮神盡化,預見天休,輔助景福。法師呂道濟、監齋趙道隆,氣度如玉器凝潤、如鶴情高遠,辨析義理如解連環,辭令明快,對答天旨,深合帝心。作者說,片言小善尚且可以題刻石碑,何況皇帝親自迂駕來此,酌取希微之道;大道資始、陶冶萬物,若不刊刻記錄,怎可罷休?於是侍中江國公陳叔達,以詞才冠秀,揮大筆作成嘉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