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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新語‧卷十一

大唐新語‧卷十一· 劉肅(唐·元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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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新語‧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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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劉肅《大唐新語》;許德楠、李鼎霞校點,中華書局本 · Denis Twitchett (ed.),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 3: Sui and T'ang China · David McMullen, State and Scholars in T'ang China · T. H. Barrett, Taoism under the T'ang: Religion and Empire during the Golden Age of Chinese History · Charles Benn, China's Golden Age: Everyday Life in the Tang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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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新語‧卷十一

原文 5319
原文5319

【褒錫第二十四】

高祖嘗幸國學,命徐文遠講《孝經》,僧惠乘講《金剛經》,道士劉進嘉進《老子》。詔劉德明與之辯論,於是詰難蜂起,三人皆屈。高祖曰:「儒、玄、佛義,各有宗旨,劉、徐等並當今傑才,德明一舉而蔽之,可謂達學矣。」賜帛五十疋。時有國子司業蓋文達,涉經史,明三《傳》。竇抗為冀州,集諸儒士,令相論難。時劉焯、劉執思、孔穎達、劉彥衡旨在坐。既相酬答,文達所言,皆出其意表。竇大奇之,因問:「蓋生就誰學?」劉焯對曰:「此生岐嶷,出自天然,以多問寡,焯為師導。

」竇曰:「可謂冰生於水而寒於水也。」

貞觀末,房玄齡避位歸第。時天旱,太宗將幸芙蓉園以觀風俗。玄齡聞之,戒其子弟曰:「鑾輿必當見幸。」亟使灑掃備饌。俄頃,太宗果先幸其第,便載入宮。其夕大雨,咸以為憂賢之應。

貞觀十七年,太宗圖畫太原倡義及秦府功臣趙公長孫無忌、河間王孝恭、蔡公杜如晦、鄭公魏徵、梁公房玄齡、申公高士廉、鄂公尉遲敬德、鄖公張亮、陳公侯君集、盧公程知節、永興公虞南、渝公劉政會、莒公唐儉、英公李搩、胡公秦叔寶等二十四人於淩煙閣。太宗親為之贊,褚遂良題閣,閻立本畫。及侯君集謀反伏誅,太宗與之訣,流涕謂之曰:「吾為卿不復上淩煙閣矣!」

魏徵有大志,大恥小節,博通群書,頗明王霸之術。隋末為道士,初仕李密,密敗歸國。後為竇建德所執,建德敗,委質於隱太子。太子誅,太宗稍任用,前後諫二百餘奏,無不稱旨。太子承乾失德,魏王泰有奪嫡之漸。太宗聞而惡之,謂侍臣曰:「當今朝臣,忠謇無逾魏徵。我遣輔太子,用絕天下之望。」乃以為太子太師,徵以疾辭。詔答曰:「漢之太子,四皓為助。朕之賴卿,即其義也。知公疾病,可臥護之。」徵宅無堂,太宗將營小殿,輟其材以賜之,五日而就。

遣使賫以素褥布被賜之,遂其所尚。及疾亟,太宗幸其弟,撫之流涕,問其所欲。徵曰:「嫠不恤緯,而憂宗社之隕。」徵狀貌不逾中人,而素有膽氣,善得人主意。身死之日,知與不知,莫不痛惜。

李綱詹事,隱太子嘗至溫湯,綱以小疾不從。有進魚者,太子召饔者鲙之,時唐儉、趙元楷在坐,皆自言能為鲙,太子謂之曰:「飛刀鲙鯉,調和鼎食,公等善之。至於審諭弼諧,固屬李綱矣。」於是送絹二百疋以遺之。數諫太子,郁郁不得志,辭以年老,乃乞骸骨。

高宗初立為太子,李勣詹事,仍同中書門下三品,自勣始也。太宗謂之曰:「我兒初登儲貳,故以宮府相委,勿辭屈也。」勣嘗有疾,醫診之曰:「須龍須灰方可。」太宗剪須以療之,服訖而愈。勣頓首泣謝。他日,顧謂勣曰:「朕當屬卿以孤幼,思之,無逾公者,往不(負李)密,豈負於朕哉!」勣流涕而致謝,噬指出血,俄而沉醉,解御服以覆之。

唐九徵為御史,監靈武諸軍。時吐蕃入寇蜀漢,九徵率兵出永昌郡千餘里討之,累戰皆捷。時吐蕃以鐵索跨漾水、濞水為橋,以通西洱河,蠻築城以鎮之。九徵盡刊其城壘,焚其二橋,命管記癌丘均勒石於劍川,建鐵碑於滇池,以紀功焉。俘其魁帥以還。中宗不時加褒賞,左拾遺呼延皓論之,乃加朝散大人,拜侍御史,賜繡袍、金帶、寶刀、累遷汾州刺史。開元末,與吐蕃贊普書云:「波州鐵柱,唐九徵鑄。」即謂此是也。

開元初,左常侍褚無量與光祿卿馬懷素隔日侍讀。詔曰:「朕於百事考之,無如文籍;先王要道,盡在於斯。是欲令經史詳備,聽政之暇,遊心觀覽。」無量等奉詔整理內庫書。至六年,分部上架畢,制文武百官入乾元殿東廊觀察,移時乃出。於是賜無量等束帛有差。

賀知章,自太常少卿遷禮部侍郎,兼集賢學士,一日並謝二恩。特源乾曜與張說同秉政,乾曜問說曰:「賀公久著盛名,今日一時兩加榮命,足為學者光耀。然學士與侍郎,何者為美?」說對曰:「侍郎自皇朝已來,為衣冠之華選,自非望實具美,無以居之。雖然,終是具員之英,又非往賢所慕。學士者,懷先王之道,為縉紳軌儀,蘊揚、班之詞彩,兼遊、夏之文學,始可處之無愧。二美之中,此為最矣。」

張說既致仕,在家修養,乃乘閑往景山之陽,於先塋建立碑表。玄宗仍賜御書碑額以寵之。其文曰:「嗚呼,積善之墓。」與宣父延陵季子墓誌同體也。朝野以為榮。及說薨,玄宗親制神道碑,其略曰:「長安中,公為鳳閣舍人,屬鱗臺監張易之誣構大臣,作為飛語。御史大夫魏元忠即其醜正,必以中傷。天後致投杼之疑,中宗憂掘蠱之變。是時敕公為證,啗以右職。一言刺回,四國交亂。公重為義,死且不辭,庭辯無辜,中旨有忤,左右為之惕息,而公以之抗詞。

友元忠之塋魂,出太子於坑陷。人謂此舉,義重於生,由是長流欽州,守正故也。」文多不盡載。

右補闕毋煚,博學有著述才,上表請修古史,先擢日目以進。玄宗稱善,賜絹百疋。性不飲茶,(制《代茶余序》),其略曰:「釋滯銷壅,一日之利暫佳;瘠氣侵精,終身之累斯大。獲益則歸功茶力,貽患則不為茶災。豈非福近易知,禍遠難見。」煚直集賢,無何,以熱疾暴終。初,煚夢著衣冠上比北邙山,親友相送,及至山頂,回顧不見一人,意惡之。及卒,僚友送至北邙山,咸如所夢。玄宗聞而憚之,贈朝散大夫。

自漢魏以來,歷代皆封孔子後,或為褒城侯,或號褒聖侯。至開元二十七年,詔冊孔子為文宣王,其嗣褒城侯,改封文宣王。令右丞相裴耀卿攝太尉,持節就國子監冊命訖,有司奠祭,樂用宮懸八佾之舞。詔曰:「弘我王化,在乎儒術。皆發揮此道,啟迪含靈,則生人以來,未有如夫子也。所謂自天攸縱,將聖多能,德配乾坤,身揭日月。故能致天下之太平,成天下之大經。美政教,移風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到於今受其賜,不其猗歟!」文多不盡載。

【懲戒第二十五】

太宗嘗與侍臣泛舟春苑,池中有異鳥隨波容與,太宗擊賞數四,詔坐者為詠,召閻立本寫之。閣外傳呼云:「畫師閻立本。」立本時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側,手揮丹青,不堪愧赧。既而,戒其子曰:「吾少好讀書,幸免面墻,緣情染翰,頗及儕流。唯以丹青見知,躬廝養之預務,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習此也。」

高宗朝,姜恪以邊將立功為左相,閻立本為右相。時以年饑,放國子學生歸,又限令史通一經。時人為之語曰:「左相宜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三館學生放散,五臺令史明經。」以末伎進身者,可為炯戒。

劉仁軌為給事中,與中書令李義府不協,出為青州刺史。時有事遼海,義府逼仁軌運糧,果漂沒。敕御史袁異式按之。異式希義府意,遇仁軌不以禮,或對之猥泄,曰:「公與當朝仇者為誰何不引決?」仁軌曰:「乞方便。」乃於房中裂布,將頭自縊。使與掩扇,少頃,仁軌出曰:「不能為公死,劉仁軌豈失卻死耶!」坐此除名。大將軍劉仁願克百濟,奏以為帶方州刺史。仁願凱旋,高宗謂之曰:「卿將家子,處置補署,皆稱朕意,何也?」仁願拜謝曰:「非臣能為,乃前青州刺史教臣耳。

」遽發詔徵之,至則拜大司憲,御史大夫也。初,仁軌被徵,次於萊州驛,舍於西廳。夜已久,有御史至,驛人曰:「西廳稍佳,有使止矣。」御史曰:「誰?」答曰:「帶方州刺史。」命移仁軌於東廳。既拜大夫,此御史及異式俱在臺內,不自安。仁軌慰之曰:「公何瘦也無以昔事不安耶!知君為勢家所逼,仁軌豈不如韓安國,但恨公對仁軌臥而泄耳。」又謂諸御史曰:「諸公出使,當舉冤滯,發明耳目,舉行禮義;無為煩擾州縣而自重其權。

」指行中御史曰:「只如某御史,夜到驛,驛中東廳、西廳復有何異乎若移乃公就東廳,豈忠恕之道也!願諸公不為也。」仁軌後為左僕射,與中書令李敬玄不協。時吐蕃入寇,敬玄奏仁軌徵之。軍中奏請,多為敬玄所掣肘。仁軌表敬玄知兵事,敬玄固辭。高宗曰:「仁軌須朕,朕亦行之,卿何辭?」敬玄遂行,大敗於青海,時議稍少之。始,仁軌既官達,其弟仁相在鄉曲,升沉不同,遂構嫌恨,與軌別籍。每於縣祗奉戶課,或謂之曰:「何不與給事同籍五品家當免差科。

」仁相曰:「誰能向狗尾底避陰涼!」兄弟以榮賤致隔者,可為至戒。

楊昉為左丞,時宇文化及子孫理資蔭,朝庭以事隔兩朝,且其家親族亦眾,多為言者。所司理之,至於左司。昉未詳其案狀,訴者以道理已成,無復疑滯,勃然逼昉。昉曰:「適朝退未食,食畢當詳案。」訴者曰:「公雲未食,亦知天下有累年羈旅訴者乎?」昉遽命案,立批之曰:「父殺隋主,子訴隋資。生者猶配遠方,死者無宜更敘。」時人深賞之。

婁師德,以殿中充河源軍使。永和中,破吐蕃於白羊澗,八戰七勝,優詔褒美,授左驍衛郎將。高宗手詔曰:「卿有文武才幹,故授卿武職,勿辭也。」累遷納言。臨終數日,寢興不安,無故驚曰:「拊我背者誰?」侍者曰:「無所見。」乃獨言,若有所爭者,曰:「我壽當八十,今追我何也?」復自言,往為官誤殺二人,減十年,詞氣若有屈伏,俄而氣絕。以婁公之明恕,尚不免濫,為政者得不慎歟!

李義府定策立則天,自中書舍人拜相,與許敬宗居中用事,連起大獄,誅鋤將相,道路以目駭。人則諂諛,出則奸宄,賣官鬻獄,海內囂然。百寮畏憚,如畏天後。高宗知其罪狀,謂之曰:「卿兒子女婿,皆不謹慎,多作罪過。今且為卿掩覆,勿復如此!」義府憑恃則天,不虞高宗加怒,勃然變色,腮頸俱起,徐對曰:「誰向陛下道此?」高宗曰:「但知我言,何須問我所從得耶!」義府怫然,竟不引過,緩步而出。會右金吾倉曹楊仁穎奏其贓汙,詔劉祥道並三司鞠之。

獄成,長流巂州,朝野莫不稱慶。或作「河間道元帥劉祥道破銅山賊李義府露布」,榜之通衢。義府先取人奴婢,及敗,一夕奔散,各歸其家。露布云:「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乾封初,大赦,唯長流人不許還。義府憤恚而死,海內快之。

劉思立任考功員外,子憲為河南尉。思立今日亡,明日選人有索憲闕者,吏部侍郎馬載深咨嗟,以為名教所不容,乃書其無行,註名籍。朝庭咸曰:「直,銓宗流品之司,可謂振理風俗。」其人比出選門,為眾目所視,眾口所訐,亦趑趄而失步矣。自垂拱之後,斯風大壞,茍且公行,無復曩日之事。

王義方,初拜御史,意望殊高,忽略人間細務。買宅酬直訖,數日,對賓朋忽驚指庭中雙青梧樹曰:「此忘酬直。」遽召宅主,付直四千。賓朋曰:「侍御貴重,不知交易。樹當隨宅,無別酬例。」義方曰:「此嘉樹,不比他也。」及貶黜,或問其故,答曰:「初以居要津,作宰相,示大耳。」初,義方將彈李義府,懼不捷,沉吟者久之,獨言曰:「可取萬代名耶!循默以求達耶!」他日,忽言曰:「非但為國除蠹,亦乃名在身前。」遂彈焉,坎坷以至於終。

高宗大漸,顧命裴炎輔少主。既而則天以太后臨朝,中宗欲以後父韋玄貞為侍中,並乳母之子五品官,炎爭以為不可。中宗不悅,謂左右曰:「我讓國與玄貞豈不得,何為惜侍中?」炎懼,遂與則天定策,廢中宗為廬陵王,幽於別所。則天命炎及中書侍郎劉祎之率羽林兵入,左右承則天旨,扶中宗下殿。中宗曰:「我有何罪?」則天曰:「汝欲將天下與韋玄貞,何得無罪?」炎居中執權,親授顧托,未盡匡救之節,遽行伊、霍之謀,神器假人,為獸傅翼,其不免也宜哉!

張由古,有吏才而無學術,累歷臺省。嘗於眾中嘆班固有天才,而文章不入《文選》。或謂之曰:「《兩都賦》、《燕山銘》、《典引》等並入《文選》,何為言無?」由古曰:「此並班孟堅文章,何關班固事!」聞者掩口而笑。(又謂同官)曰:「昨買得《王僧孺集》,大有道理。」杜文範知其誤,應聲曰:「文範亦買得《張佛袍集》,勝於僧孺遠矣。」由古竟不之覺。仕進者可不勉歟!

周矩為殿中侍御史,大夫蘇味道待之甚薄,屢言其不了事。矩深以為恨。後味道下獄,敕矩推之,矩謂味道曰:「嘗責矩不了事,今日公了事也。好答辯!」味道由是坐誅。

嚴識玄為鞏令,中書舍人路敬潛黜陟河南道,使還次鞏。識玄自以初蒞,復以敬潛使還,頗有慢色,雖郊迎之,才上馬,弛鐙揖鞭而已。敬潛怒,攝而案之,曰:「郊外遠迎,故違明敕。馬上高揖,深慢王人。禮律有違,恭倨無準。仰具之。」識玄拜伏流汗,乃舍之。後轉魏州刺史,為魏令李懷讓所辱。俄又俱為兵部郎中,既同曹局,亦難以為容。舉朝以為深戒。

李知白為侍中,子弟才總角而婚名族,識者非之:「宰相當存久遠,敦風俗,奈何為促薄之事耶!」

惠妃(武氏)有專房之寵,將奪嫡,王皇后性妒,稍不能平。玄宗乃廢後為庶人,膚受日聞,次及太子。太子之將廢也,玄宗訪於張九齡,九齡對曰:「太子,天下本也,動之則搖人心。自居東宮,未聞大惡。臣聞父子之道,天性也。子有過,父恕而掩之,無宜廢絕。且其惡狀未著,恐外人窺之,傷陛下慈父之道。」玄宗不悅,隱忍者久之。李林甫秉政,陰中計於武妃,將立其子以自固,武妃亦結之。乃先黜九齡而廢太子。太子同生鄂王瑤、光王琚同日並命,海內痛之,號為「三庶」。

太子等既受冤死,武妃及左右屢見為祟,宮中終夜相恐,或聞鬼哭聲。召巫覡視之,皆曰:「三庶為厲。」先是,收鄂王、光王,行刑者射而瘞之,乃命改葬而酬之。武妃死,其厲乃息。玄宗乃立肅宗為太子,林甫之計不行,惕然懼矣。三庶以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死,武妃至十二月而斃,識者知有神道焉。

天寶中,李林甫為相,專權用事。先是,郭元振、薛訥、李適之等,咸以立功邊陲,入參鈞軸。林甫懲前事,遂反其制,始請以蕃人為邊將,冀固其權。言於玄宗曰:「以陛下之雄才,國家富強,而諸蕃未滅者,由文吏為將怯懦不勝武事也。陛下必欲滅四夷,威海內,莫若武臣;武臣莫若蕃將。夫蕃將生而氣雄,少養馬上,長於陣敵,此天性然也。若陛下感而將之,使其必死,則狄不足圖也。」玄宗深納之,始用安祿山,卒為戎首。雖理亂安危繫之天命,而林甫奸宄,實生亂階,痛矣哉!

白話 · CC02733

「褒錫」一門開頭寫高祖幸國學,命徐文遠講《孝經》、僧惠乘講《金剛經》、道士劉進嘉進《老子》,又命劉德明與三人辯論。辯難紛起後三人都被劉德明折服,高祖稱儒、玄、佛各有宗旨,而劉德明能一舉遮蔽眾說,可稱通達之學,賜帛五十匹。接著寫蓋文達在冀州與諸儒論難,出語超出眾人意表,劉焯說他天資岐嶷,自己只是以多問寡、略作引導,竇抗稱其「冰生於水而寒於水」。兩則都把朝廷褒賞放在學術辯難中呈現,重點是才學要能當場折衝。

房玄齡與凌煙閣幾則寫君臣恩遇。房玄齡辭位在家,天旱時聽說太宗將幸芙蓉園,便預料皇帝必先到自己家,叫子弟灑掃備食;太宗果然先幸其第,又載他入宮,當晚大雨,眾人認為是憂賢感應。貞觀十七年,太宗把太原起義與秦府功臣二十四人畫在凌煙閣,親自作贊,褚遂良題額,閻立本作畫;侯君集後來謀反伏誅,太宗流淚說,為你我不再登凌煙閣了。這些段落把褒錫寫成政治記憶工程:功臣被畫、被贊、被題名,也可能因後來犯罪而使君主傷痛。

魏徵、李綱、李勣三則都是輔儲與託孤。魏徵本有大志,隋末曾為道士,後歷仕李密、竇建德、隱太子,太宗任用後前後上諫二百餘奏。太子承乾失德、魏王泰有奪嫡之勢時,太宗認為朝臣忠直無過魏徵,任他為太子太師,用以斷絕天下猜望;魏徵病辭,太宗說可臥護太子,又賜材為他建堂,病重時親臨問欲,魏徵只憂宗社不憂家事。李綱輔隱太子,太子稱唐儉等善於切魚調味,至於審諭輔導仍屬李綱,因而賜絹;但李綱多次諫太子不得志,終求退休。

李勣為高宗太子詹事,太宗剪鬚入藥為他治病,又說將以幼孤相托,因他昔日不負李密,也必不負自己。三則都說明唐初重臣受褒,不只是因才望,更因能在繼嗣政治中承擔信任。

唐九徵、褚無量、賀知章、張說、毋煚、孔子冊封幾則呈現不同類型的褒錫。唐九徵監靈武諸軍,出永昌討吐蕃,毀其城壘、焚漾水與濞水二橋,又勒石劍川、立鐵碑滇池;中宗起初未賞,經呼延皓論奏後才加官賜服。褚無量、馬懷素隔日侍讀,玄宗認為先王要道都在文籍,命他們整理內庫書,分部上架後讓百官入觀,再賞束帛。賀知章一日同受禮部侍郎與集賢學士兩恩,張說評定,侍郎是衣冠華選,學士則懷先王之道、為縉紳軌儀,尤為尊美。

張說致仕後修先塋,玄宗賜御書碑額,死後又親制神道碑,表彰他當年為魏元忠抗辯、救太子出陷阱。毋煚請修古史又反茶,曾夢送葬北邙,死後果如夢境,玄宗贈官。開元二十七年冊孔子為文宣王,樂用宮懸八佾,詔書稱儒術能弘王化,孔子德配乾坤。這些材料合看,褒錫可因軍功、校書、文學、忠義、史才、儒教象徵而發生。

「懲戒」一門先以閻立本作畫受辱開場。太宗春苑泛舟見異鳥,命侍臣詠詩,又召閻立本來畫,外面傳呼「畫師閻立本」。閻立本當時已是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伏在池邊作畫,羞愧不能忍受,回家告誡兒子:自己少讀書,本可免於無知,只因丹青被知,竟像僕役一樣供事,恥辱莫大,不可學畫。高宗朝姜恪以邊功為左相,閻立本以畫名為右相,又放散國子學生、令令史通一經,時人作語譏刺「左相宜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以末技進身可為明戒。

這裡不是否定藝術,而是從士大夫品第看,專以技藝受知容易被視為卑屈。

劉仁軌一段是全卷最長的懲戒故事。劉仁軌與李義府不合,被出為青州刺史;李義府借遼海軍運糧逼他,糧船果然漂沒,又使御史袁異式按問,袁異式迎合權勢,對劉仁軌極不禮貌,甚至當面猥泄,逼他自殺。劉仁軌假作求方便,入房裂布欲縊,片刻後出來說,不能為你而死,難道劉仁軌就會失去死節嗎?因此除名。後來劉仁願克百濟,奏用他為帶方州刺史;高宗問劉仁願何以部署得宜,劉仁願說都是前青州刺史所教,高宗立刻召劉仁軌為大司憲。

昔日怠慢他的御史都在台中不安,劉仁軌寬慰他們,但也告誡御史出使應伸冤滯、明耳目、行禮義,不應煩擾州縣自重其權。他後來又與李敬玄不合,反奏李敬玄知兵事,使其出征吐蕃,終大敗青海。作者還補入劉仁軌與弟仁相因榮賤懸隔而別籍,仁相寧服差役也不願在兄長「狗尾底」乘涼,警戒兄弟因富貴而相隔。

楊昉、婁師德、李義府幾則從斷案、冥報與權奸三面立戒。宇文化及子孫請求隋朝資蔭,訴者逼迫楊昉立決,楊昉吃飯後看案,批道「父殺隋主,子訴隋資」,活著的尚配遠方,死者更不宜追敘,時人深賞其明斷。婁師德破吐蕃有功,高宗親詔稱他文武兼才;臨終前卻似與冥司爭辯,說自己壽應八十,因昔日為官誤殺二人而減十年,作者感歎以婁公明恕尚不免濫殺之報,為政者怎能不慎。李義府因定策立武則天而拜相,與許敬宗用事,賣官鬻獄、連起大獄,百官畏之如畏天后;

高宗提醒他子婿多犯罪,他竟變色追問消息來源,終因楊仁穎奏其贓汙被劉祥道等鞫治,長流巂州。民間作露布諷他為「銅山賊」,被他強占的奴婢也一夜各歸其家,大赦時長流人不得還,他憤死,海內稱快。

劉思立、王義方、裴炎幾則從名教、清直與權謀立戒。劉思立剛死,第二天就有選人請求他兒子劉憲的河南尉缺,吏部侍郎馬載認為名教不容,直接書其無行於名籍,朝廷稱其能振理銓選風俗。王義方初拜御史,志望高,買宅後忽想起庭中兩株青梧樹未付錢,另給宅主四千,眾人說樹隨宅無別價,他說嘉樹不同;後來他彈劾李義府,自問是要萬代名聲,還是沉默求達,終因彈劾坎坷終身。裴炎受高宗顧命輔少主,武后臨朝後,中宗欲任韋玄貞為侍中,裴炎爭止;

中宗說我把天下讓給韋玄貞都可以,何惜侍中。裴炎恐懼,與武后定策廢中宗。作者批評他受顧託卻未盡匡救,反行伊尹、霍光廢立之謀,把神器借給他人、為獸添翼,後來不免於禍也是應當。

張由古、周矩、嚴識玄、李知白幾則是士人日常失德的短戒。張由古有吏才無學問,竟說班固文章不入《文選》,別人指出《兩都賦》等已入選,他還以為班孟堅與班固不是一人;又把王僧孺誤認為佛僧名號,聽不懂杜文範以「張佛袍集」反諷,作者說仕進者不可不勉學。周矩曾被蘇味道輕視,後來奉敕推按入獄的蘇味道,便以舊怨相加,終使蘇味道坐誅。嚴識玄任鞏令時慢待使者路敬潛,被攝案懲戒,後又為魏令李懷讓所辱,二人後來同任兵部郎中,滿朝以為深戒。

李知白為侍中,子弟年幼即與名族婚配,識者批評宰相應為久遠、敦風俗,不該做促薄之事。

最後兩則把懲戒推向國家禍亂。武惠妃受玄宗專寵,欲奪嫡,王皇后被廢後,禍及太子。玄宗問張九齡,張九齡說太子是天下根本,動搖則人心不安,父子天性,有過應寬恕掩護,不宜廢絕;玄宗不悅,隱忍很久。李林甫執政後與武妃暗通,先黜九齡,再廢太子,鄂王瑤、光王琚同日被殺,海內痛稱「三庶」。三人冤死後,宮中屢見祟怪,巫者稱三庶為厲,改葬祭酬後,直到武妃死才平息;玄宗立肅宗為太子,李林甫計謀未成而恐懼。

天寶中李林甫為相,為防邊將立功入相,建議用蕃將守邊,稱蕃人生長馬上、善戰可用,玄宗深信,於是重用安祿山,終成亂首。作者承認治亂有天命,但明指李林甫奸邪實為亂階,將私人固權與安史之亂的源頭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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