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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宦者方伎傳

金史·宦者方伎傳· 元·脫脫等纂(金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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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宦者方伎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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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脫脫等《金史》卷一百三十一將宦者與方伎合傳,反映元代史臣對近侍干政、醫術與術數的褒貶框架。 · Herbert Franke 與 Denis Twitchett 編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ume 6: Alien Regimes and Border States 可參照金代政治制度與海陵、世宗、哀宗時局。 · Jing-shen Tao, The Jurchen in Twelfth-Century China 可輔助理解金代政權、女真制度與南征、遷都等政治背景。 · Hoyt Cleveland Tillman 關於金元儒學與政治文化的研究,可參照本卷史臣以儒家名分評宦者與方伎的語氣。 · Paul U. Unschuld, Medicine in China: A History of Ideas 討論《素問》、運氣學說與醫學思想史,適合參照劉完素、張從正、張元素諸傳。 · Marta Hanson 對中國醫學地域、疫病與明清以前醫學傳統的研究,可作為閱讀金元醫家傳承的旁證。 · Volker Scheid 對中國醫學流派、辨證與臨床傳統的研究,可協助理解金元醫家被後世歸入不同醫學宗派的問題。 · Nathan Sivin 對中國天文、術數、醫學與科學史的研究,可參照馬貴中、武禎、武亢等司天占候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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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宦者方伎傳

原文 3940
原文3940

〔宦者〕

古之宦者皆出於刑人,刑余不可列於士庶,故掌宮寺之事,謂之「婦寺」焉。東漢以來,宦者養子以繼世。唐世,繼者皆為閹人,其初進也,性多巧慧便僻、善固恩寵,及其得志,黨比糾結不可制。東漢以宦者亡,唐又甚焉。世儒論宦者之害,如毒藥猛虎之不可拯也。金法置近侍局,嘗與政事,而宦者少與焉。惟海陵時有梁珫,章宗時有梁道、李新喜幹政,二君為所誤多矣。世傳梁道勸章宗納李妃後宮,金史不載梁道始末,弗得而論次之。

惟宋珪、潘守恆頗能諷諫宣、哀,時有裨益,蓋傭之佼佼、鐵之錚錚者也。作《宦者傳》。

〔梁珫〕

梁珫,本大抃家奴,隨元妃入宮,以閹豎事海陵。珫性便佞,善迎合,特見寵信,舊制,宦者惟掌掖廷宮闈之事。天德三年,始以王光道為內藏庫使,衛愈、梁安仁皆以宦官領內藏。海陵謂光道等曰:「人言宦者不可用,朕以為不然。後唐莊宗委張承業以軍,竟立大功,此中豈無人乎。卿等宜悉此意。帑藏之物皆出民力,費十致一,當糾察奸弊,犯者必罰無赦。」宦者始與政事,而珫委任尤甚,累官近侍局使。及營建南京宮室,海陵數數使珫往視工役。

是時,一殿之費已不可勝計,珫或言其未善,即盡撒去。雖丞相張浩亦曲意事之,與之均禮。

海陵欲伐宋,珫因極言宋劉貴妃絕色傾國。海陵大喜,及南征將行,命縣君高師姑兒貯衾褥之新潔者俟得劉貴妃用之。議者言珫與宋通謀,勸帝伐宋,征天下兵以疲弊中國。

海陵至和州,聞珫與宋人交通有狀,謂珫曰:「聞汝與宋國交通,傳泄事情。汝本奴隸,朕拔擢至此,乃敢爾耶。若至江南詢得實跡,殺汝亦未晚也。」又謂校書郎田與信曰:「爾面目亦可疑,必與珫同謀者。」皆命執於軍中。海陵遇弑,珫、與信皆為亂軍所殺。

〔宋珪〕

宋珪,本名乞奴,燕人也。為內侍殿頭。宣宗嘗以元夕欲觀燈戲,命乞奴監作,乞奴誶語雲:「社稷棄之中都,南京作燈戲有何看耶。」宣宗微聞之,杖之二十,既而悔之,有旨宣諭。

哀宗放鷂後苑,鷂逸去,敕近侍追訪之,市中一農民臂此鷂,近侍不敢言宮中所逸者,百方索之,農民不與,與之物直,僅乃得。事聞,哀宗欲送其人於有司,乞奴從旁諫曰:「貴畜賤人,豈可宣示四方。」哀宗惡其大訐,又仗之,尋亦悔,賜物慰遣之。

及哀宗至歸德,馬軍元帥蒲察官奴為變,殺左丞李蹊、參政石盞女魯歡以下從官三百餘人。倉皇之際,哀宗不得已,以官奴權參知政事,既為所制,含恨欲誅之未能也。及官奴往亳州,珪陰與奉禦吾古孫愛實、納蘭忔答,護衛女奚烈完出、范陳僧、王山兒等謀誅之。官奴自亳還,哀宗禦臨漪亭,召參政張天綱及官奴議事。官奴入見,珪等即從旁殺之,及其党阿裏合、白進、習顯。及蔡城破,哀宗自縊于幽蘭軒,珪與完顏斜烈、焦春和等皆從死。

〔潘守恆〕

有潘守恆者亦內侍也,素稱知書,南遷後規益甚多。及哀宗自蒲城走歸德,道次民家,守恆進櫛,曰:「願陛下還宮之日無忘此草廬中,更加儉素,以濟大業。」上聞其言,淒惋咨嗟久之。

〔方伎〕

太史公敘九流,述《日者》、《龜策》、《扁鵲倉公列傳》。劉歆校中秘書,以術數、方伎載之《七略》。後世史官作《方伎傳》,蓋祖其意焉。或曰《素問》、《內經》言天道消長、氣運贏縮,假醫術,托岐黃,以傳其秘奧耳。秦人至以《周易》列之卜筮,斯豈易言哉!第古之為術,以吉凶導人而為善,後世術者,或以休咎導人為不善,古之為醫,以活人為功,後世醫者,或因以為利而誤殺人。故為政於天下,雖方伎之事,亦必慎其所職掌,而務旌別其賢否焉。

金世,如武禎、武亢之信而不誣,劉完素、張元素之治療通變,學其術者皆師尊之,不可不記雲。

〔劉完素〕

劉完素,字守真,河間人。嘗遇異人陳先生,以酒飲守真,大醉,及寤洞達醫術,若有授之者。乃撰《運氣要旨論》、《精要宣明論》,慮庸醫或出妄說,又著《素問玄機原病式》,特舉二百八十八字,注二萬餘言。然好用涼劑,以降心火、益腎水為主。自號「通元處士」雲。

〔張從正〕

張從正,字子和,睢州考城人。精於醫,貫穿《難》、《素》之學,其法宗劉守真,用藥多寒涼,然起疾救死多取效。古醫書有《汗下吐法》,亦有不當汗者汗之則死,不當下者下之則死,不當吐者吐之則死,各有經絡脈理,世傳黃帝、岐伯所為書也。從正用之最精,號「張子和汗下吐法」。妄庸淺術習其方劑,不知察脈原病,往往殺人,此庸醫所以失其傳之過也。其所著有「六門、二法」之目,存於世雲。

〔李慶嗣〕

李慶嗣,洺人。少舉進士不第,棄而學醫,讀《素問》諸書,洞曉其義。天德間,歲大疫,廣平尤甚,貧者往往闔門臥病。廣嗣攜藥與米分遺之,全活者眾。慶嗣年八十餘,無疾而終。所著《傷寒纂類》四卷、《改證活人書》三卷、《傷寒論》三卷、《針經》一卷,傳於世。

〔紀天錫〕

紀天錫,字齊卿,泰安人。早棄進士業,學醫,精於其技,遂以醫名世。集注《難經》五卷,大定十五年上其書,授醫學博士。

〔張元素〕

張元素,字潔古,易州人。八歲試童子舉。二十七試經義進士,犯廟諱下第。乃去學醫,無所知名,夜夢有人用大斧長鑿鑿心開竅,納書數卷於其中,自是洞徹其術。河間劉完素病傷寒八日,頭痛脈緊,嘔逆不食,不和所為。元素往候,完素面壁不顧,元素曰:「何見待之卑如此哉。」既為診脈,謂之曰脈病云云,曰:「然。」「初服某藥,用某味乎?」曰:「然。」元素曰:「子誤矣。某味性寒,下降走太陰,陽亡汗不能出。今脈如此,當服某藥則效矣。

」完素大服,如其言遂愈,元素自此顯名。平素治病不用古方,其說曰:「運氣不齊,古今異軌,古方新病不相能也。」自為家法雲。

〔馬貴中〕

馬貴中,天德中,為司天提點。與校書郎高守元奏天象災異忤旨,海陵皆杖之,黜貴中為大同府判官。久之,遷司天監。正隆三年三月辛酉朔,日當食。是日,候之不食,海陵謂貴中曰:「自今凡遇日食皆面奏,不須頒示內外。」

海陵伐宋,問曰:「朕欲自將伐宋,天道何如?」貴中對曰:「去年十月甲戌,熒惑順入太微,至屏星,留、退、西出。《占書》,熒惑常以十月入太微庭,受制出伺無道之國。十二月,太白晝見經天,占為兵喪、為不臣、為更主,又主有兵兵罷、無兵兵起。」鎮戎軍地震大風,海陵以問,貴中對曰:「伏陰逼陽,所以震也。」又問曰:「當震,大風何也?」對曰:「土失其性則地震,風為號令,人君命令嚴急,則有烈風及物之災。」六年二月甲辰朔,日有暈珥戴背,海陵問:「近日天道何如?

」貴中對曰:「前年八月二十九日,太白入太微右掖門,九月二日,至端門,九日,至左掖門出,並曆左右執法。太微為天子南宮,太白兵將之象,其占,兵入天子之廷。」海陵曰:「今將征伐而兵將出入太微,正其事也。」貴中又曰;「當端門而出,其占為受制,曆左右執法為受事,此當有出使者,或為兵,或為賊。」海陵曰:「兵興之際,小盜固不能無也。」及被害於揚州,貴中之言皆驗。

大定八年,世宗擊球于常武殿,貴中上疏諫曰:「陛下為天下主,守宗廟社稷之重,圍獵擊球皆危事也。前日皇太子墜馬,可以為戒,臣願一切罷之。」上曰:「祖宗以武定天下,豈以承平遽忘之邪。皇統嘗罷此事,當時之人皆以為非,朕所親見,故示天下以習武耳。」

十年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世宗宴百官於東宮。上飲歡甚,貴中被酒,前跪欲言事,錯亂失次,上不之罪,但令扶出。

〔武禎〕

武禎,宿州臨渙人。祖官太史,靖康後業農,後畫界屬金。禎深數學。貞祐間,行樞密院僕散安貞聞其名,召至徐州,以上客禮之,每出師必資焉。其占如響。正大初,征至汴京,待詔東華門。其友王鉉問禎曰:「朝廷若問國祚修短,子何以對?」禎曰:「當以實告之,但更言周過其曆,秦不及期,亦在修德耳。」時久旱祈禱不應,朝廷為憂,禎忽謂鉉曰:「足下今日早歸,恐為雨阻。」鉉曰:「萬里無雲,赤日如此,安得有雨?」禎笑曰:「若是,則天不誠也。天何嘗不誠。

」既而東南有雲氣,須臾蔽天,平地雨注二尺,眾皆驚歎。尋除司天臺管勾。

〔子 亢〕

子亢,寡言笑,不妄交。嘗與一學生終日相對,握籌布畫,目炯炯若有所營,見者莫測也。哀宗至蔡州,右丞完顏仲德薦其術。召至,屏人與語,大悅,除司天長行,賞賚甚厚。上書曰:「比者有星變于周、楚之分,彗星起於大角西,掃軫之左軸,蓋除舊佈新之象。」又言:「鄭、楚、週三分野當赤地千里,兵凶大起,王者不可居也。」又曰:「蔡城有兵喪之兆,楚有亡國之征,三軍苦戰於西垣前後有日矣。城壁傾頹,內無見糧,外無應兵,君臣數盡之年也。

」聞者悚然奪氣,哀宗惟嗟歎良久,不以此罪。性頗倨傲,朝士以此非之。

天興二年九月,蔡州被圍,亢奏曰:「十二月三日必攻城。」及期果然。末帝問曰:「解圍當在何日?」對曰:「明年正月十三日,城下無一人一騎矣。」帝不知其由,乃喜圍解有期,日但密計糧草,使可給至其日不闕者。明年甲午正月十日,蔡州破,十三日,大元兵退。是日,亢赴水死雲。

〔李懋〕

李懋,不知何許人。有異術。正大間,遊京兆,行省完顏合達愛其術,與俱至汴京,薦于哀宗。遣近侍密問國運否泰,言無忌避。居之繁台寺,朝士日走問之,或能道隱事及吉凶之變,人以為神。帝惡其言太泄,遣使者殺之。使者乃持酒肴入寺,懋出迎,笑曰:「是矣。」使者曰:「何謂也?」懋曰:「我數當盡今日,尚複何言。」遂索酒,痛飲就死。

〔胡德新〕

胡德新,河北士族也。寓居南陽,往來宛、葉間,嗜酒落魄不羈,言禍福有奇驗。正大七年夏,與燕人王鉉邂逅於葉縣村落中。與鉉初不相識,坐中謬以兵官對,胡曰:「此公在吾法中當登科甲,何以謂之兵官。」眾愕然,遂以實告。二人相得甚歡,即命家人具雞酒以待,酒酣、舉大白相屬曰:「君此去事業甚遠,不必置問。某有所見,久不敢對人言,今欲告子。」遂邀至野田,密謂曰:「某自去年來,行宛、葉道中,見往來者十且八九有死氣。今春至陳、許間,見其人亦有大半當死者。

若吾目可用,則時事可知矣。」鉉驚問應驗遲速,曰:「不過歲月間耳,某亦不逃此厄,請密志之。」明年,大元兵由金、房入,取峭石灘渡漢,所過廬舍蕭然,胡亦舉家及難,其精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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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 · CC03012

本卷前半是宦者傳。史臣先總論:古代宦官多出於受刑之人,本來只掌宮中事務;東漢以後宦者養子相繼,唐代承繼者也都是閹人。他們初入宮時多聰明、機巧、會迎合,一旦得志便結黨,難以制御。史臣以東漢、唐代為戒,認為宦官之害像毒藥猛虎。金朝制度雖設近侍局,宦者真正干預政事者不多,但海陵時梁珫、章宗時梁道、李新喜都曾誤君;宋珪、潘守恆則偶能諷諫,所以被視為同類中較突出的好例子。

梁珫本是大抃家的奴僕,隨元妃入宮,以宦官身份侍奉海陵王。他性情便佞,善於迎合,得到特別寵信。原本宦者只管宮闈內務,天德三年以後,海陵開始讓宦官掌內藏庫,並對他們說:人們說宦者不可用,他不以為然,後唐莊宗曾任用張承業而有功,宦者中未必沒有人才。從此宦者開始涉入政事,而梁珫被任用最重。海陵營建南京宮室時,常派他去看工程;一座殿的花費已無法計算,梁珫只要說不好,便全拆重做,連丞相張浩也曲意奉承,與他平禮相交。

海陵準備伐宋,梁珫又極力稱說宋朝劉貴妃有傾國美色,挑動海陵欲望。海陵南征前,甚至命人預備新潔衾褥,等擒得劉貴妃使用。輿論懷疑梁珫與宋人通謀,故意勸海陵伐宋,以徵發天下兵力、疲弊金國。海陵到和州後,也聽到梁珫與宋交通的跡象,斥責他本是奴隸,受拔擢至此卻敢洩漏軍情,並把他與校書郎田與信一同拘在軍中。海陵被弒後,梁珫、田與信都被亂軍殺死。史臣藉此把宦官得寵、奢侈營建、女色南征和亡身敗事連成一條線。

宋珪本名乞奴,是燕人,任內侍殿頭。宣宗元宵想看燈戲,命他監造,宋珪私下抱怨:社稷已棄中都,南京還做燈戲,有什麼可看?宣宗聽到後打他二十杖,隨即後悔,下詔安慰。哀宗在後苑放鷂,鷂飛走,被市中農民拿到;近侍不敢說是宮中失物,只能百般索取,付了價錢才拿回。哀宗想把農民送官治罪,宋珪在旁勸說:貴重畜禽而輕賤人民,怎可宣示四方?哀宗嫌他直言揭短,又打了他,後來也後悔賜物慰遣。這兩件事顯示宋珪敢把亡國時的虛華、君主的偏私直接說出來。

哀宗到歸德後,馬軍元帥蒲察官奴作亂,殺李蹊、石盞女魯歡等三百餘人。哀宗被迫任他為權參知政事,心中怨恨卻不能除去。等官奴往亳州,宋珪暗中與吾古孫愛實、納蘭忔答、女奚烈完出、范陳僧、王山兒等謀殺他。官奴返回時,哀宗在臨漪亭召張天綱與官奴議事,官奴入見,宋珪等從旁殺之,並殺其黨。蔡城破後,哀宗自縊,宋珪與完顏斜烈、焦春和等都從死。史臣因此把他列為宦者中能有裨益者。

潘守恆也是內侍,素來以知書著稱,南遷後多有規勸。哀宗從蒲城逃往歸德,路過民家時,潘守恆進上梳子,勸皇帝日後還宮不要忘記草廬中的困厄,更要儉素,以成大業。哀宗聽後淒然感嘆很久。這段很短,重點在一名內侍能在逃難途中提醒君主記住艱危、節制奢侈。

後半是方伎傳。史臣先說,司馬遷已寫《日者》《龜策》《扁鵲倉公列傳》,劉歆《七略》也收術數方伎,所以後代正史寫方伎傳有所本。可是古代術者用吉凶勸人向善,後世有人用休咎誘人為惡;古代醫者以救命為功,後世有人因貪利而誤殺人。因此政治上也必須慎選方伎職掌,分辨賢與不肖。史臣要記武禎、武亢的占驗,劉完素、張元素等人的醫術,正是因為他們在金代方伎中有可取之處。

劉完素字守真,河間人,傳說曾遇異人陳先生,飲酒大醉後醒來便通達醫術,如有人授予。他撰《運氣要旨論》《精要宣明論》,又擔心庸醫妄說,著《素問玄機原病式》,用大量注文闡發二百八十八字綱領。他治病喜用涼劑,以降心火、益腎水為主,自號通元處士。白話說,史臣抓住的是他以《素問》運氣和火熱病機建立一套寒涼治法。

張從正字子和,睢州考城人,精通《難經》《素問》,宗法劉完素,用藥多寒涼,救治急病多有效。他最擅長汗、下、吐三法,後人稱「張子和汗下吐法」。但史臣也提醒,汗、下、吐各有經絡脈理,不能亂用;庸醫只學方劑,不察脈、不求病源,往往殺人,這不是張從正本法之過,而是傳法失真之過。他著有「六門、二法」等目。

李慶嗣是洺人,少年舉進士不中,轉而學醫,讀《素問》等書而通曉其義。天德年間大疫,廣平尤其嚴重,貧家常全家臥病。他帶藥與米分送病患,救活很多人。八十多歲無疾而終,著有《傷寒纂類》《改證活人書》《傷寒論》《針經》等。紀天錫字齊卿,泰安人,也早年棄進士業學醫,精於醫術,注《難經》五卷,大定十五年上書,授醫學博士。這兩傳重點在醫者能通經書、救疫病,並有著述入世。

張元素字潔古,易州人,早年應童子舉和進士不利,後來學醫。傳說他夢見有人用大斧長鑿鑿開心竅,把書放入其中,從此通醫術。劉完素患傷寒八日,頭痛脈緊、嘔逆不食,張元素去診,指出他誤服寒性藥,陽氣亡而汗不得出,應另用藥。劉完素照做而愈,張元素因此成名。他平日治病不用古方,主張運氣不齊、古今不同,古方與新病未必相合,所以自成家法。這段保存了金元醫學從守古方轉向辨時、辨病、辨藥性的關鍵說法。

馬貴中任司天官。海陵時,他與高守元奏天象災異不合皇帝心意,被杖責貶官。後來日食預報不驗,海陵命他以後日食只面奏,不必頒告內外。海陵伐宋前問天道,馬貴中以熒惑入太微、太白晝見、地震大風、日有暈珥等占象,說有兵喪、不臣、更主、號令嚴急、兵入天子之廷等兆。海陵都用自己的軍事計畫加以曲解,認為正合征伐。後來海陵在揚州被害,史臣說馬貴中所言皆驗。

世宗時,馬貴中又上疏勸皇帝不要圍獵擊球,說皇太子墜馬可為戒,天子身繫宗廟社稷,不宜行危事。世宗回答,祖宗以武定天下,承平不能忘武,所以擊球是示天下習武。後來太子生日宴,馬貴中酒後跪前欲言事,語序錯亂,世宗沒有治罪,只命人扶出。這些細節使他不只是術士,而是能以天象和危事諫君的司天官。

武禎是宿州臨渙人,家族曾任太史,後來務農。他精於數學占候,貞祐年間被僕散安貞召至徐州,每次出兵都向他諮詢,占驗如響。正大初被徵到汴京待詔。友人王鉉問他若朝廷問國運長短,如何回答;他說當據實相告,但也要說周朝超過曆數、秦朝不及期限,關鍵仍在修德。久旱時他預告王鉉早歸,否則會被雨阻;晴空之下果然雲起大雨,眾人驚歎,於是授司天臺管勾。這段把他的術數與道德勸戒並寫。

武禎之子武亢寡言少笑,不妄交。哀宗至蔡州時,完顏仲德推薦其術,皇帝召見後大悅,授司天長行。他上書說周、楚分野有星變,大角西有彗星掃軫,是除舊布新的象;又說鄭、楚、周分野將赤地千里、兵凶大起,蔡城有兵喪之兆,糧盡援絕,是君臣數盡之年。聽者都驚懼,哀宗只嘆息,不加罪。蔡州被圍時,武亢預言十二月三日必攻城,果然應驗;又說次年正月十三日城下無一人一騎,末帝誤以為解圍有期而喜,實際上正月十日蔡州破,十三日元兵退,武亢赴水而死。

李懋不知何處人,有異術。正大年間遊京兆,被完顏合達賞識,帶到汴京推薦給哀宗。皇帝派近侍密問國運,他直言無忌;住在繁臺寺時,朝士天天去問,他能說出隱事和吉凶變化,被認為神異。哀宗嫌他言語太洩漏,派使者殺他。使者帶酒肴入寺,李懋笑說「是矣」,知道自己數命今日當盡,便索酒痛飲就死。史臣寫的是術士預知自身死期,也暗寫末世君主忌聞實言。

胡德新是河北士族,寓居南陽,往來宛、葉之間,嗜酒落魄而不羈,言禍福常有奇驗。正大七年夏,他在葉縣村落遇王鉉,初不相識,便指出王鉉按他的法當登科甲,不應稱兵官。兩人相得後,胡德新私下說,他近年在宛、葉道中見往來者十之八九有死氣,在陳、許間也見大半人當死;若他的眼力可用,時局便可知,應驗不過歲月之間,自己也逃不過。次年元兵由金、房入,渡漢,所過蕭然,胡德新全家也遇難。卷末用他收束,是把金亡前夕的民間死氣和術者預見,寫成亡國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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