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禮八(宣聖武成王廟諸神雜祠拜天)
原文 5411 字〔宣聖廟〕
皇統元年二月戊子,熙宗詣文宣王廟奠祭,北面再拜,顧儒臣曰:「為善不可不勉。孔子雖無位,以其道可尊,使萬世高仰如此。」大定十四年,國子監言:「歲春秋仲月上丁日,釋奠于文宣王,用本監官房錢六十貫,止造茶食等物,以大小楪排設,用留守司樂,以樂工為禮生,率倉場等官陪位,于古禮未合也。伏睹國家承平日久,典章文物當粲然備具,以光萬世。況京師為首善之地,四方之所觀仰,擬釋奠器物、行禮次序,合行下詳定。
兼兗國公親承聖教者也,鄒國公功扶聖教者也,當于宣聖像左右列之。今孟子以燕服在後堂,宣聖像側還虛一位,禮宜遷孟子像于宣聖右,與顏子相對,改塑冠冕,妝飾法服,一遵舊制。」
禮官參酌唐《開元禮》,定擬釋奠儀數:文宣王、兗國公、鄒國公每位籩豆各十、犧尊一、象尊一、簠簋各二、俎二、祝板各一、皆設案。七十二賢、二十一先儒,每位各籩一、豆一、爵一,兩廡各設象尊二。總用籩、豆各一百二十三,簠簋各六,俎六,犧尊三,象尊七,爵九十四。其尊皆有坫。罍二,洗二,篚勺各二,冪六。正位並從祀藉尊、罍、俎、豆席,約用三十幅,尊席用葦,俎、豆席用莞。牲用羊、豕各三,酒二十瓶。禮行三獻,以祭酒、司業、博士充。
分獻官二,讀祝官一,太官令一,捧祝官二,罍洗官一,爵洗官一,巾篚官二,禮直官十一,學生以儒服陪位。樂用登歌,大樂令一員,本署官充,樂工三十九人。迎神,三奏姑洗宮《來甯之曲》,辭曰:「上都隆化,廟堂作新。神之來格,威儀具陳。穆穆凝旒,巍然聖真。斯文伊始,群方所視。」初獻盥洗,姑洗宮《靜甯之曲》,辭曰:「偉矣素王,風猷至粹。垂二千年,斯文不墜。涓辰維良,爰修祀事。沃盥于庭,嚴禋禮備。」升階,南呂宮《肅甯之曲》,辭曰:「巍乎聖師,道全德隆。
修明五常,垂教無窮。增崇儒宮,遹追遺風。嚴祀申虔,登降有容。」奠幣,姑洗宮《和甯之曲》,辭曰:「天生聖人,賢于堯舜。仰之彌高,磨而不磷。新廟告成,宮牆數仞。遣使陳祠,斯文複振。」降階,姑洗宮《安寧之曲》辭曰:「稟靈尼丘,垂芳闕里。生民以來,孰如夫子。新祠巋然,四方所視。酹觴告成,祗循典禮。」兗國公酌獻,姑洗宮《輯甯之曲》,辭曰:「聖師之門,顏惟居上。其殆庶幾,是宜配饗。桓圭袞衣,有嚴儀象。載之神祠,增光吾黨。
」鄒國公酌獻,姑洗宮《泰甯之曲》,辭曰:「有周之衰,王綱既墜。是生真儒,宏才命世。言而為經,醇乎仁義。力扶聖功,同垂萬祀。」亞、終獻,姑洗宮《咸甯之曲》,辭曰:「於昭聖能,與天立極。有承其流,皇仁帝德。豈伊立言,訓經王國。煥我文明,典祀千億。」送神,姑洗宮《來甯之曲》,辭曰:「吉蠲為饎,孔惠孔時。正辭嘉言,神之格思。是饗是宜,神保聿歸。惟時肇祀,太平極致。」
承安二年,春丁,章宗親祀,以親王攝亞、終獻,皇族陪祀,文武群臣助奠。上親為贊文,舊封公者升為國公,侯者為國侯,郕伯以下皆封侯。宣宗遷汴,建廟會朝門內,歲祀如儀,宣聖、顏、孟各羊一、豕一,餘同小祀,共用羊八,無豕。其諸州釋奠並遵唐儀。
〔武成王廟〕
泰和六年,詔建昭烈武成王廟于闕庭之右,麗澤門內。其制一遵唐舊,禮三獻,官以四品官已下,儀同中祀,用二月上戊。七年,完顏匡等言:「我朝創業功臣,禮宜配祀。」於是,以秦王宗翰同子房配武成王,而降管仲以下。又躋楚王宗雄、宗望、宗弼等侍武成王坐,韓信而下降立於廡。又黜王猛、慕容恪等二十餘人,而增金臣遼王斜也等。其祭,武成王、宗翰、子房各羊一、豕一,餘共用羊八,無豕。宣宗遷汴,餘會朝門內闕庭之右營廟如制,春秋上戊之祭仍舊。
〔諸前代帝王〕
三年一祭,于仲春之月祭伏犧于陳州,神農於亳州,軒轅於坊州,少昊於兗州,顓頊於開州,高辛於歸德府,陶唐於平陽府,虞舜、夏禹、成湯於河中府,周文王、武王於京兆府。泰和三年、尚書省奏:「太常寺言:'《開元禮》祭帝嚳、堯、舜、禹、湯、文、武、漢祖祝版請禦署。《開寶禮》犧、軒、顓頊、帝嚳、陶唐、女媧、成湯、文、武請禦署,自漢高祖以下二十七帝不署。'平章政事鎰、左丞匡、太常博士溫蒂罕天興言:'方嶽之神各有所主,有國所賴,請禦署固宜。
至於前古帝王,寥落杳茫,列於中祀亦已厚矣,不須禦署。'參知政事即康及鉉以為三皇、五帝、禹、湯、文、武皆垂世立教之君,唐、宋致祭皆禦署,而今降祝版不署,恐於禮未盡。不若止從外路祭社稷及釋奠文宣王例,不降祝版,而令學士院定撰祝文,頒各處為常制。」敕命依期降祝板,而不請署。
〔諸神雜祠·長白山〕
大定十二年,有司言:「長白山在興王之地,禮合尊崇,議封爵,建廟宇。」十二月,禮部、太常、學士院奏奉敕旨封興國靈應王,即其山北地建廟宇。十五年三月,奏定封冊儀物,冠九旒,服九章,玉圭、玉冊、函、香、幣、冊、祝。遣使副各一員,詣會寧府。行禮官散齋二日,致齋一日。所司於廟中陳設如儀。廟門外設玉冊、袞冕幄次,牙杖旗鼓從物等視一品儀。禮用三獻,如祭嶽鎮。其冊文雲:「皇帝若曰:自兩儀剖判,山嶽神秀各鐘於其分野。國將興者,天實作之。
對越神休,必以祀事。故肇基王跡,有若岐陽。望秩山川,于稽虞《典》。厥惟長白,載我金德,仰止其高,實惟我舊邦之鎮。混同流光,源所從出。秩秩幽幽,有相之道。列聖蕃衍熾昌,迄于太祖,神武征應,無敵於天下,爰作神主。肆予沖人,紹休聖緒,四海之內,名山大川,靡不鹹秩。矧王業所因,瞻彼旱麓,可儉其禮?服章爵號非位於公侯之上,不足以稱焉。今遣某官某,持節備物,冊命茲山之神為興國靈應王,仍敕有司歲時奉祀,於戲!廟食之享,亙萬億年。
維金之禎,與山無極,豈不偉歟?」自是,每歲降香,命有司春秋二仲擇日致祭。明昌四年十月,備袞冕、玉冊、儀物,上禦大安殿,用黃麾立仗八百人,行仗五百人,複冊為開天弘聖帝。
〔諸神雜祠·大房山〕
大定二十一年,敕封山陵地大房山神為保陵公,冕八旒、服七章、圭、冊、香、幣,使副持節行禮,並如冊長白山之儀。其冊文雲:「皇帝若曰:古之建邦設都,必有名山大川以為形勝。我國既定鼎于燕,西顧郊圻,巍然大房,秀撥混厚,雲雨之所出,萬民之所瞻,祖宗陵寢於是焉依。仰惟岳鎮古有秩序,皆載祀典,矧茲大房,禮可闕歟?其爵號服章俾列于侯伯之上,庶足以稱。今遣某官某,備物冊命神為保陵公。申敕有司,歲時奉祀。其封域之內,禁無得樵采弋獵。著為令。
」是後,遣使山陵行禮畢,山陵官以一獻禮致奠。
〔諸神雜祠·混同江〕
大定二十五年,有司言:「昔太祖征遼,策馬徑渡,江神助順,靈應昭著,宜修祠宇,加賜封爵。」乃封神為興國應聖公,致祭如長白山儀,冊禮如保陵公故事。其冊文雲:「昔我太祖武元皇帝,受天明命,掃遼季荒茀,成師以出,至於大江,浩浩洪流,不舟而濟,雖穆滿渡江面黿粱,光武濟河而水冰,自今觀之無足言矣!執徐之歲,四月孟夏,朕時邁舊邦,臨江永歎,仰藝祖之開基,佳江神之效靈,至止上都,議所以尊崇之典。
蓋古者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至有唐以來,遂享帝王之尊稱,非直後世彌文,而崇德報功理亦有當然者。矧茲江源出於長白,經營帝鄉,實相興運,非錫以上公之號,則無以昭答神休。今遣某官某。持節備物冊命神為興國應聖公。申命有司,歲時奉祀。於戲!嚴廟貌,正封爵,禮亦至矣!惟神其衍靈長之德,用輔我國家彌億年,神亦享廟食於無窮,豈不休哉!」
〔諸神雜祠·嘉廕侯〕
大定二十五年,敕封上京護國林神為護國嘉廕侯,毳冕七旒,服五章,圭同信圭,遣使詣廟,以三獻禮祭告。其祝文曰:「蔚彼長林,實壯於邑,廣袤百里,惟神主之。廟貌有嚴,侯封是享,歆時蠲潔,相厥滋榮。」是後,遇月七日,上京幕官一員行香,著為令。
〔諸神雜祠·瀘溝河神〕
大定十九年,有司言:「瀘溝河水勢泛決齧民田,乞官為封冊神號。」禮官以祀典所不載,難之。已而,特封安平侯,建廟。二十七年,奉旨,每歲委本縣長官春秋致祭,如令。
〔諸神雜祠·昭應順濟聖後〕
大定十七年,都水監言:「陽武上埽黃河神聖後廟,宜依唐仲春祭五龍祠故事。」二十七年春正月,尚書省言:「鄭州河陰縣聖後廟,前代河水為患屢禱有應,嘗加封號廟額。今因禱祈,河遂安流,乞加褒贈。」上從其請,特加號曰昭應順濟聖後。廟曰靈德善利之廟。每歲委本縣長官春秋致祭,如令。
〔諸神雜祠·鎮安公〕
舊名旺國崖,太祖伐遼嘗駐蹕於此。大定八年五月,更名靜寧山,後建廟。明昌六年八月,以冕服玉冊,冊山神為鎮安公。冊文曰:「皇帝若曰:古之名山,鹹在祀典。軒皇之世,神靈所奉者七千。虞氏之時,望秩每及於五載。蓋惟有益於國,是以必報其功。逮乎後王,申以徽冊,至於嶽鎮之外,亦或封爵之加。故太白有神應之稱,而終南有廣惠之號。禮由義起,事與時偕,載籍所傳,於今猶監,朕修和有夏,咸秩無文,眷茲靜寧,秀峙朔野,厓澤布氣,幽贊乎坤元,導風出雲,協符乎乾造。
一方之表,萬物所瞻,南直都畿,北維障徼,連延廣厚,寶藏攸興,盤固高明,謻宮斯奠。昔有遼嘗恃以富國,迄大定更為之錫名。洪惟世宗,功昭列聖,亦越顯考,德利生民。爰即歲時,駕言臨幸,兵革不試,遠人輯寧。雨暘常調,品匯蕃廡,此上帝無疆之貺,亦英靈有相之符。比即輿情,載修故事。顧先皇帝駐蹕之地,揖累世承平之風。迓續遺休,式甄神祐,肆象德以畀號,仍班台而闡儀。宇像一新,采章具舉。今遣使某、副某,持節備物,冊命神為鎮安公,仍敕歲時奉祀。於戲!
容典焜燿,精明感通,惟永億年,翊我昌運。神其受職,豈不偉歟?」
〔諸神雜祠·瑞聖公〕
即麻達葛山也,章宗生於此。世宗愛此山勢衍氣清,故命章宗名之。後更名胡土白山,建廟。明昌四年八月,以冕服玉冊,封山神為瑞聖公。建廟,命撫州有司,春秋二仲,擇日致祭為常。其冊文曰:「皇帝若曰:國家之興,命曆攸屬。天地元化,惟時合符。山川百神,無不受職。粹精薦瑞,明聖繼生。著丕應於殊禎,啟昌期於幽贊。裒對信猶之典,咸修望秩之文。嘉乃名山,奠茲勝地,下綿乾分,上直樞輝。盤析木之津,達中原之氣。廓除氛昆,函毓泰和。
仰惟光烈昭垂,徽音如在,即高明而清暑,克靜壽以安仁。周廬安寧,厚澤浹洽。朕祗循祖武,順講時巡,感美號以興懷,佩聖謨而介福。言念誕彌之初度,言由翊衛之效靈。然猶祀秩無章,神居不屋,非所以盡報功崇德之義,副追始樂原之心。爰飾名稱,載新祠宇。勒忱辭於貞琰,涓良日於元龜,彰服采以辨威,潔庪縣而致祭。闡揚茂實,敷繹多儀。今遣使某、副某,持節備物,冊命神為瑞聖公,仍敕有司歲時奉祀。於戲!尚其聰明,歆此誠意,孚休惟永,亦莫不寧。」
〔諸神雜祠·貞獻郡王廟〕
明昌五年正月,陳言者謂:「葉魯、穀神二賢創制女直文字,乞各封贈名爵,建立祠廟。令女直、漢人諸生隨拜孔子之後拜之。」有司謂:「葉魯難以致祭,若金源郡貞獻王穀神則既已配享太廟矣,亦難特立廟也。」有旨,令再議之。禮官言:「前代無創制文字入孔子廟故事,如於廟後或左右置祠,令諸儒就拜,亦無害也。」尚書省謂:「若如此,恐不副國家厚功臣之意。」遂詔令依蒼頡立廟於盩厔例,官為立廟於上京納裏渾莊,委本路官一員與本千戶春秋致祭,所用諸物從宜給之。
〔祈禜〕
大定四年五月,不雨。命禮部尚書王競祈雨北嶽,以定州長貳官充亞、終獻。又卜日於都門北郊,望祀嶽鎮海瀆,有司行事,禮用酒脯醢。後七日不雨,祈太社、太稷。又七日祈宗廟,不雨,仍從嶽鎮海瀆如初祈。其設神座,實樽罍,如常儀。其樽罍用瓢齊,擇甘瓠去柢以為尊。祝版惟五嶽、宗廟、社稷禦署,餘則否。後十日不雨,乃徒市,禁屠殺,斷傘扇,造土龍以祈。雨足則報祀,送龍水中。十七年夏六月,京畿久雨,遵祈雨儀,命諸寺觀啟道場祈禱。
〔拜天〕
金因遼舊俗,以重五、中元、重九日行拜天之禮。重五于鞠場,中元於內殿,重九於都城外。其制,刳木為盤,如舟狀,赤為質,畫雲鶴文。為架高五六尺,置盤其上,薦食物其中,聚宗族拜之。若至尊則于常武殿築台為拜天所。重五日質明,陳設畢,百官班俟于球場樂亭南。皇帝靴袍乘輦,宣徽使前導,自球場南門入,至拜天臺,降輦至褥位。皇太子以下百官皆詣褥位,宣徽贊:「拜。」皇帝再拜。上香,又再拜。排食拋盞畢,又再拜。飲福酒,跪飲畢,又再拜。
百官陪拜,引皇太子以下先出,皆如前導引。皇帝回輦至幄次,更衣,行射柳、擊球之戲,亦遼俗也,金因尚之。凡重五日拜天禮畢,插柳、球場為兩行,當射者以尊卑序,各以帕識其枝,去地約數寸,削其皮而白之。先以一人馳馬前導,後馳馬以無羽橫鏃箭射之,既斷柳,又以手接而馳去者,為上。斷而不能接去者,次之。或斷其青處,及中而不能斷,與不能中者,為負。每射,必伐鼓以助其氣。已而擊球,各乘所常習馬,持鞠杖。杖長數尺,其端如偃月。分其眾為兩隊,共爭擊一球。
先于球場南立雙桓,置板,下開一孔為門,而加網為囊,能奪得鞠擊人網囊者為勝,或曰:「兩端對立二門,互相排擊,各以出門為勝。」球狀小如拳,以輕韌木枵其中而硃之。皆所以習蹺捷也。既畢賜宴,歲以為常。
〔本國拜儀〕
金之拜制,先袖手微俯身,稍複卻,跪左膝,左右搖肘,若舞蹈狀。凡跪,搖袖,下拂膝,上則至左右肩者,凡四。如此者四跪,複以手按右膝,單跪左膝而成禮。國言搖手而拜謂之「撒速」。承安五年五月,上諭旨有司曰:「女直、漢人拜數可以相從者,酌中議之。」禮官奏曰:「《周官》九拜,一曰稽首,拜中至重,臣拜君之禮也。乞自今,凡公服則用漢拜,若便服則各用本俗之拜。」主事陳松曰:「本朝拜禮,其來久矣,乃便服之拜也。可令公服則朝拜,便服則從本朝拜。
」平章政事張萬公謂拜禮各便所習,不須改也,司空完顏襄曰:「今諸人衽發皆從本朝之制,宜從本朝拜禮,松言是也。」上乃命公裳則朝拜,諸色人便服則皆用本朝拜。
本卷是《金史》禮志八,內容從孔廟、武成王廟、前代帝王祭祀,轉到金朝本國山川神祠、祈雨禳災、拜天和女真拜儀。白話讀法要分清兩條線:一條是金朝承襲唐宋漢式禮典,用孔子、顏回、孟子、武成王和前代帝王建立文武正統;另一條是把長白山、混同江、大房山等金源祖地與山川神靈封爵入祀,保存女真政權自己的王業記憶。
宣聖廟條先記皇統元年熙宗到文宣王廟奠祭,面北再拜,對儒臣說:為善不可不勉,孔子雖無爵位,但因其道可尊,所以萬世仰望。這句話顯示金廷承認孔子作為道統象徵,而不只是學校祭祀對象。大定十四年,國子監指出京師釋奠仍用本監官房錢簡陋辦茶食,用留守司樂和樂工充禮生,儀節不合古禮;國家承平已久,京師是四方觀瞻之地,應詳定釋奠器物與行禮次序。
國子監還主張兗國公顏子親承聖教、鄒國公孟子扶助聖教,應分列孔子左右,並把孟子從後堂遷到孔子右側,改塑冠冕法服,與顏子相對。
禮官參照唐《開元禮》定釋奠儀。文宣王、兗國公、鄒國公各有籩豆、犧尊、象尊、簠簋、俎和祝板,七十二賢、二十一先儒也各有籩、豆、爵,兩廡另設酒尊。總數精算到籩豆、簠簋、俎、尊、爵、罍、洗、篚、勺、冪與席,用羊豕各三、酒二十瓶。祭禮行三獻,由祭酒、司業、博士擔任,學生穿儒服陪位,用登歌。這段的意義是:金朝把孔廟從臨時性、簡略性祭祀,提升為有完整器數、樂章、官員分工的國家禮儀。
孔廟樂章也逐段列出。迎神用《來甯之曲》,稱上都教化隆盛、廟堂更新、神靈來格;初獻盥洗用《靜甯之曲》,讚孔子為素王,二千年斯文不墜;升階、奠幣、降階又分別用《肅甯》《和甯》《安寧》。顏子配享有《輯甯》,孟子配享有《泰甯》,亞獻終獻用《咸甯》,送神再用《來甯》。白話說,樂章把孔子寫成無位之王,把顏子、孟子寫成承接和扶助聖教者,藉由音樂歌辭讓儒學成為金朝文明政治的一部分。
承安二年春丁,章宗親自祀孔廟,親王代行亞獻、終獻,皇族陪祀,文武群臣助奠,皇帝還親作贊文,並升舊封公者為國公、侯者為國侯、郕伯以下為侯。宣宗遷汴後,在會朝門內建廟,仍按歲時祭祀。諸州釋奠則遵唐儀。這些記載說明孔廟禮不只在中都,也隨遷都和地方學校延續。
武成王廟條記泰和六年下詔在闕庭右、麗澤門內建昭烈武成王廟,一遵唐舊,三獻,禮同中祀,用二月上戊。泰和七年,完顏匡等提出金朝創業功臣也應配祀,於是以秦王宗翰與張良同配武成王,把管仲以下降低,又讓楚王宗雄、宗望、宗弼等侍坐,韓信以下降立於廡,黜王猛、慕容恪等二十多人,增入金臣遼王斜也等。白話說,金朝不是單純照抄唐代武廟,而是把本朝開國功臣放進中國武廟系統,使女真功臣進入歷代名將譜系。
前代帝王條說,每三年在仲春祭伏羲、神農、軒轅、少昊、顓頊、高辛、堯、舜、禹、湯、文王、武王等,分別在陳州、亳州、坊州、兗州、開州、歸德、平陽、河中、京兆等地行祭。泰和三年討論祝版是否要皇帝御署。有人認為方嶽神明直接關係國家,御署合理;前古帝王年代遼遠,列入中祀已很厚,不必御署。也有人認為三皇五帝、禹湯文武立教垂世,唐宋致祭皆御署,若不署恐禮未盡。最後敕命仍按期降祝板,但不請皇帝親署。
這段呈現的是禮制等級的斟酌:尊崇前代帝王,但不把他們放到與當朝山川社稷完全相同的位置。
諸神雜祠從長白山開始。大定十二年,有司說長白山在興王之地,禮當尊崇,應議封爵、建廟宇。朝廷封為興國靈應王,在山北建廟;十五年又定封冊儀物,用九旒冠、九章服、玉圭、玉冊、香幣等,遣使到會寧府行禮。冊文說,山嶽神秀各鍾於分野,國家將興是天命所作;長白山承載金德,是舊邦之鎮,混同江源也從此出。太祖神武征應、無敵天下,與此山有密切關聯,所以封山神為興國靈應王,歲時奉祀。白話說,長白山被塑造成金朝王業根源和祖地神山。
明昌四年十月,朝廷又備袞冕、玉冊和儀物,章宗在大安殿用黃麾立仗、行仗,復冊長白山為開天弘聖帝。由王升為帝,表示長白山神的地位再提升。這不是普通地方山神封號,而是金朝把自身興起與天命、祖地、山川神靈合成一套政治神話。
大房山條記大定二十一年封山陵所在地大房山神為保陵公,冕八旒、服七章,禮儀如冊長白山。冊文說,建邦設都必有名山大川作形勝;金國定鼎於燕,大房山在西郊,雲雨所出、萬民所瞻,祖宗陵寢依附於此,封域內禁止樵采弋獵。白話說,大房山的神聖性來自陵寢和都城形勝,封神其實也在保護皇陵空間。
混同江條記大定二十五年,有司說太祖征遼時策馬徑渡,江神助順,應修祠宇、加封爵。於是封為興國應聖公,致祭如長白山。冊文回憶太祖渡大江,不用舟楫而得過,勝過古代穆王、光武渡水故事;混同江源出長白,經營帝鄉,實助金運,所以封以上公之號。白話說,江神被寫成金朝開國軍事勝利的助手,江水不只是自然地理,而是王業成功的神靈證據。
護國林神條說,大定二十五年封上京護國林神為護國嘉廕侯,用毳冕七旒、五章服、信圭,遣使三獻祭告。祝文稱長林壯大城邑、廣袤百里,由神主之。此後每月七日由上京幕官行香。瀘溝河神條則因瀘溝河水泛決侵蝕民田,有司請封神號,禮官原以祀典不載為難,最後特封安平侯、建廟,每年春秋由本縣長官致祭。這兩條顯示朝廷也會因林木護國、河患治理而給地方神靈制度位置。
昭應順濟聖後條關係黃河。都水監說陽武上埽黃河神聖後廟,可依唐代仲春祭五龍祠故事。後來尚書省說鄭州河陰縣聖後廟,前代因河患屢禱有應,曾有封號廟額;今又因祈禱而河流安定,請加褒贈。朝廷加號昭應順濟聖後,廟名靈德善利,每年由本縣長官春秋致祭。這是水利治理和神祠信仰相接的例子。
鎮安公條舊名旺國崖,太祖伐遼曾駐蹕於此。大定八年改名靜寧山,後建廟;明昌六年冊山神為鎮安公。冊文把它說成朔野秀峙、導風出雲、南直都畿、北維邊障,既有寶藏,又安置離宮;遼曾依恃其富國,金世宗更名後,承平、雨暘、萬物蕃盛皆與山靈相應。白話說,靜寧山神的封號把軍事駐蹕、邊疆屏障、自然資源、承平政治一併納入。
瑞聖公條說麻達葛山是章宗出生地,世宗喜愛其山勢平衍、氣清,故命章宗以此為名,後又改名胡土白山,建廟。明昌四年封山神為瑞聖公,命撫州有司春秋二仲致祭。冊文說國家興起有命曆,天地元化與時合符,山川百神受職,明聖繼生;此山承載章宗誕生瑞應,所以應建祠封號。白話說,這座山的神聖性來自皇帝出生記憶,封山神也等於把章宗的出生地寫成天命瑞應。
貞獻郡王廟條記明昌五年有人建議:葉魯、穀神二賢創制女真文字,應各封名爵、建祠廟,讓女真、漢人諸生拜孔子後也拜他們。有司認為葉魯難以致祭,穀神已配享太廟,也難另立廟。再議後,禮官說前代沒有創制文字者入孔子廟的故事,但在廟後或左右設祠,讓諸儒就拜,亦無不可。最後朝廷依蒼頡立廟例,在上京納里渾莊官立祠廟,由本路官與本千戶春秋致祭。這段很重要,因為它把女真文字創制者放進接近蒼頡的文化英雄位置,而沒有直接混入孔廟。
祈禜條記大定四年五月不雨,朝廷命禮部尚書王競祈雨北嶽,又在都門北郊望祀嶽鎮海瀆。七日不雨,祈太社、太稷;再七日不雨,祈宗廟;仍不雨,回到嶽鎮海瀆初祈。再十日不雨,才移市、禁屠殺、斷傘扇、造土龍祈雨;雨足後報祀,送龍入水。大定十七年京畿久雨,則依祈雨儀,命諸寺觀開道場祈禱。白話說,旱災祈禱有一套由高到低、由正祀到民俗法術的層級,久雨時又動員寺觀道場,顯示國家禮制與佛道祈禱可並用。
拜天條說金沿襲遼舊俗,在重五、中元、重九三日行拜天禮。重五在鞠場,中元在內殿,重九在都城外。其器制是刳木為盤,形如舟,塗赤色,畫雲鶴紋,架高五六尺,盤中薦食,宗族聚拜。皇帝則在常武殿築臺為拜天所。重五日天亮前陳設完畢,百官在球場樂亭南列班,皇帝靴袍乘輦入場,到拜天臺下輦,皇太子以下百官就位,皇帝再拜、上香、再拜,排食拋盞後再拜,飲福酒後又再拜,百官陪拜。
拜天後,皇帝更衣,行射柳、擊球之戲,也是遼俗而金朝承用。射柳時在球場插柳成兩行,射者依尊卑順序,以帕標識自己的柳枝,把離地數寸處削白;先一人馳馬導引,射者在後用無羽橫鏃箭射柳。能射斷又用手接住馳去者為上,斷而不能接者次之,射中青處、射不斷或不中者為負,每射擊鼓助氣。擊球則騎馬持鞠杖,分兩隊爭擊一球,或以擊入網囊為勝,或以出門為勝。球小如拳,中空塗朱。白話說,拜天禮後接射柳擊球,是把祭天、宗族聚拜、騎射武藝和宮廷遊戲結合成金朝本俗禮。
本國拜儀條最後說金人的拜法:先袖手微俯,再稍退,跪左膝,左右搖肘如舞蹈;每跪搖袖,下拂膝,上至左右肩,如此四次,最後以手按右膝,單跪左膝完成禮。國語稱搖手而拜為「撒速」。承安五年,章宗命有司討論女真、漢人拜數是否可折中。禮官建議公服用漢拜,便服各用本俗拜;主事陳松也說本朝拜禮是便服之拜,公服用朝拜、便服用本朝拜即可。張萬公認為各從所習不必改,完顏襄則支持陳松。最後皇帝命公裳用朝拜,各色人便服皆用本朝拜。
這一條清楚顯示金朝禮制不是單向漢化,而是在正式官服場合採漢式朝拜,在便服場合保留女真本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