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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齋讀書志·道家類(晁公武,含解題)

郡齋讀書志·道家類(晁公武,含解題)· 私家書目·解題/道家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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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齋讀書志·道家類(晁公武,含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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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齋讀書志·道家類(晁公武,含解題)

原文 4299
原文4299

△《鬻子》一卷

右楚鬻熊撰。按《漢志》云:「為周師,自文王以下問焉。周對為楚祖。」

凡二十二篇。今存者十四篇。唐逢行珪註,永徽中上於朝。敘稱見文王時行年九十,而書載周公封康叔事,蓋著書時百餘歲矣。

△《老子道德經》二卷

右李耳撰。以周平王四十二年授關尹喜,凡五千七百四十有八言,八十一章,言道德之旨。予嘗學焉,通其大旨而悲之。蓋不幸居亂世尤懼者所為之書乎?不然,何其求全之甚也!古之君子應世也,或知或愚,或勇或怯,惟其當之為貴,初不滯於一曲也。至於成敗死生,則以為有命,非人力所能及,不用知於其間以求全,特隨其所遇而處之以道耳。是以臨禍福得喪,而未當有尤懼之心焉。今耳之書則不然,畏明之易ウ,故守以昏;畏寵之必張,故不辭辱;畏剛之折,則致柔;畏直之挫,則致曲;

畏厚亡也,則不敢多藏;畏盈溢也,則不如其已;既貴矣,畏其咎,故退;功成矣,畏其去,故不居。凡所以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以懦弱謙下為道者,其意蓋曰:不如是,則不免於咎矣。用此觀之,豈非所謂求全也哉?嗟夫!人惟有意於求全,故中懷尤懼,先事以謀,而有所不敢為;有所不敢為,則其蔽大矣。此老子之學,雖深約博大,不免卒列於百家,而不為天下達道歟?因以諸家本參校,其不同者近二百字,互有得失,乙者五字,註者五十五字,塵者三十八字。其間徽宗御註最異。

諸本云:「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能易之。」而御註作:「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以其無以易之也。」諸本云:「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吉事尚左,兇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以喪禮處之。」御註作:「恬淡為上,故不美也。若美,必樂之。樂之者,是樂殺人也。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故吉事尚左,兇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居上則以喪禮處之。」其不同至如此。

△《河上公註老子》二卷

右河上公註。太史公稱河上丈人通《老子》,再傳而至蓋公。蓋公即齊相曹參師也。而晉葛洪曰:「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漢教文時居河之濱,侍郎裴楷言其通《老子》。孝文詣問之,即授《素書》、《道德經章句》二卷。」兩說不同,當從太史公也。其書頗言吐故納新、按摩導引之術,近神仙家。劉子玄稱其非真,殆以此歟?傅奕謂「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四句,古本無有,獨得於公耳。

△《明皇老子註二卷疏》六卷

右唐玄宗撰。玄宗既為《註》二卷,又為《疏》六卷。天寶中,加號《玄邁道德經》,世不稱焉。又頗增其辭,如「而貴食母」作「兒貴求食於母」之類。

「貴食母」者,嬰兒未孩之義。諸侯之子,以大夫妻為食母增之贅矣。

△《三十家註老子》八卷

右唐蜀郡岷山道士張君相集河上公、嚴遵、王弼、何晏、郭象、鍾會、孫登、羊祐、羅什、盧裕、劉仁會、顧歡、陶隱居、松靈仙人。裴處恩、杜弼、《節解》、張憑、張嗣、臧玄靜、大孟、小孟、竇略、宋文明、褚糅、劉進喜、蔡子晃、成玄英、車惠弼等註。君相稱三十家,而列其名止二十有九,蓋君相自為一家言並數之爾。君相,不知何時人,而謂成玄英為皇朝道士,則唐天寶後人也。以「絕學無憂」一句,附「絕聖棄知」章末,以「唯之與阿」別為一章,與諸本不同。

△《老子指歸》十三卷

右漢嚴遵君平撰,谷神子註。其章句頗與諸本不同,如以「曲則全」章末十七字為後章首之類。按《唐志》有嚴遵《指歸》四十卷。馮廓註《指歸》十三卷。

此本卷數與廓註同,其題谷神子而不顯姓名,疑即廓也。

△《老子略論》一卷

右魏王弼撰,凡十有八章。景迂云,弼有得於《老子》而無得於《易》,註《易》資於《老子》,而《老子論》無資於《易》,則其淺深之效可見矣。

△《御註老子》二卷

右徽宗御撰。或云鄭居中視草,未祥。

△《溫公道德論述要》二卷

右皇朝司馬光撰。光意謂道、德連體,不可偏舉,故廢《道經》、《德經》之名,而曰《道德論》。《墓誌》載其目。「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僥」,皆於「無」與「有」下斷句,不與先儒同。

△《王安石註老子》二卷,《王雱註》二卷,《呂惠卿註》二卷,《陸佃註》二卷,《劉仲平註》二卷

右皇朝王安石介甫註。介甫平生最喜《老子》,故解釋最所致意。首章皆斷「無」、「有」作一讀,與溫公同。後其子雱及其徒呂惠卿、陸佃、劉仲平皆有《老子註》。

△《呂氏老子註》二卷

右皇朝呂大臨撰。其意以老氏之學合有無謂之玄,以為道之所由出,蓋至於命矣。其言道體,非獨智之見,孰能臻此?求之終篇,膠於聖人者蓋寡,但不當以聖知仁義為可絕棄耳。

△《劉巨濟註老子》二卷

右皇朝劉涇巨濟註。涇,蜀人。篤志於學,文詞奇偉。早登蘇子瞻之門,晚受知於蔡京,除太學博士。

△《李暹註文子》十二篇

右李暹註。其傳曰姓辛氏,葵丘濮上人,號曰計然范蠡師事之。本受業於老子,錄其遺言,為十二篇云。按劉向錄《文子》九篇而已。《唐志》錄暹註,與今篇次同,豈暹析之歟?顏籀以其「與孔子並時,而稱周平王問,疑依託者」。

然三代之書,經秦火而存者,其錯亂參差類如此。《爾雅》,周公作也,而有「張仲孝友」。列子,鄭穆公時人,而有「子陽餽粟」是也。李暹師事僧般若流支,蓋元魏人也。

△《默希子註文子》十二卷

右默希子者,唐徐靈府自號也。靈府謂文子周平王時人。

△《朱玄註文子》十二卷

右唐朱玄註。闕《符言》一篇,或取默希《註》補焉。

△《張湛註列子》八卷

右鄭列禦寇撰。劉向校定八篇,云:「繆公時人,學本於黃帝老子,清虛無為,務崇不競,其寓言與莊周類」。晉張湛註。唐號《沖虛真經》。皇朝加,加「至德」之號。《力命篇》言壽夭不存於葆養,窮達不系乎智力,皆天之命。

《楊朱篇》言肆耳目之欲,而不恤生之危,縱酒色之娛而不顧名之醜,是之謂制命於內。劉向以「二義乖背,不似一家之言」。予以為非也道家之學,本謂世衰道喪,物偽滋起,或騁智力以圖利,不知張毅之走高門,竟以病殞;或背天真以徇名,不知伯夷之在首陽,因以餒終。是以兩皆排擯,欲便好利者不巧詐以干名,好名者不矯妄以失性爾,非不同也。雖然,儒者之道則異乎是,雖壽夭窮達之非人力也,必修身俟焉,以為巖墻之下而死者,非正命也。

雖知耳目之於聲色有性焉,以為其樂也外而不易吾內。嗚呼,以此自為,則為愛已,以此教人,則為愛人。儒者之道所以萬世而無弊歟?

△《列子釋文》一卷

右唐殷敬順撰。敬順嘗為當塵丞。

△《郭象註莊子》十卷

右莊周撰,晉郭象註。周為蒙漆園吏。按《漢書志》本五十二篇,晉向秀,郭象合為三十三篇:《內篇》八,《外篇》十五,《雜篇》十一。唐世號《南華真經》。自孔子沒,天下之道術日散。老聃始著書垂世,而虛無自然之論起。周又從而羽翼之,掊擊百世之聖人,殫殘天下之聖法而不忌,其言可謂反道矣。自荀卿、揚雄以來,諸儒莫不閉之,而放者猶自謂遊方之外,尊其學以自肆。於是乎禮教大壞,戎狄亂華,而天下橫流,兩晉之禍是已。

自熙寧、元豐之後,學者用意過中,見其書末篇論天下之道術,雖老聃與其身皆列之為一家而不及孔子,莫不以為陽訿孔子而陰尊焉,遂引而內之,殊不察其言之指歸宗老氏耶,宗孔氏耶?既曰宗老氏矣,詎有陰助孔子之理也耶?至其論道術而有是言,蓋不得已耳。夫盜之暴也,又何嘗不知主人之為主人耶?顧可以其知及此,遂以為尊我,開關揖而進之乎?竊懼夫之過乎兩晉也。

△《成玄英莊子疏》三十三卷

右唐成玄英撰。本郭象註,為之疏義。玄英,字子實,陜州人,隱居東海。,召至京師,加號西華法師。永徽中,流郁州。書成,道士王元慶邀文學賈鼎就授大義。序云:周字子休,師長桑公子。《內篇》理深,故別立篇目。《外篇》、《雜篇》,其題取篇首二字而已。

△《文如海莊子疏》十卷

右唐文如海撰。如海,明皇時道士也。以郭象註放乎自然而絕學習,失莊生之旨,因再為之解。凡九萬餘言。

△《呂吉甫註莊子》十卷

右皇朝呂惠卿撰。吉甫,惠卿字也。

△《王元澤註莊子》十卷

右皇朝王雱撰。元澤,其字也。

△《東坡廣成子解》一卷

右皇朝蘇軾撰。軾取《莊子》中「黃帝問道於廣成子」一章,為之解。景迂嘗難之。其序略曰:「某晚玷先生薦賢中,安敢與先生異論?然先生許我不茍同,翰墨具在。」

△《鶡冠子》八卷

右班固載:「鶡冠子,楚人。居深山,以鶡羽為冠。」著書成編,因以名之。至唐韓愈稱愛其《博選》、《學問篇》,而柳宗元以其多取賈誼《鵩賦》,非斥之。按《四庫書目》:《鶡冠子》三十六篇,與愈合,已非《漢志》之舊。今書乃八卷,前三卷十三篇,與今所傳《墨子》書同。中三卷十九篇,愈所稱兩篇皆在,宗元非之者,篇名《世兵》,亦在。後兩卷有十九篇,多稱引漢以後事,皆後人雜亂附益之。今削去前、後五卷,止存十九篇,庶得其真。

其辭雜黃老刑名,意皆鄙淺,宗元之評蓋不誣。

△《亢倉子》二卷

右唐柳宗元曰:「太史公為《莊周列傳》,稱其為書,《畏累》、《亢桑子》,皆空言無事實。今世有《亢桑子》書,其首篇出《莊子》而益以庸言,蓋周所云者尚不能有事實,又況取其語而益之者?其為空言尤也。劉向、班固錄書無《亢倉子》,而今之為術者,乃始為之傳註,以教於世,不亦惑乎!」按大唐,詔號《亢桑子》為《洞靈真經》然求之不獲。襄陽處士王士元謂《莊子》作《庚桑子》,太史公《列傳》作《亢倉子》,其實一也。取諸子文義類者,補其亡。

今此書乃士元補亡者,宗元不知其故而遽掊擊之,可見其銳於譏議也。其書多作古文奇字,豈內不足者,必假外飾與?何璨註。

△《素書》一卷

右題黃石公著,凡一千三百六十六言。其書言治國治家治身之道,而厖雜無統,蓋采諸書以成之者也。

△《無盡居士註素書》一卷

右皇朝張商英註。商英稱《素書》凡六篇。按《漢書》黃石公圯上授子房,世人多以《三略》為是,蓋誤也。晉亂,有盜發子房冢,主枕中獲此書。商英之言,世未有信之者。

△《七賢註陰符經》一卷,《李筌註陰符經》一卷

右唐少室山布衣李筌註,云:「《陰符經》者,黃帝之書。或曰受之廣成子,或曰受之玄女,或曰黃帝與風後、玉女論陰陽六甲,退而自著其事。陰者暗也,符者合也。天機暗合於事機,故曰『陰符』。」皇朝黃庭堅魯直嘗跋其後,云:

「《陰符》出於李筌。熟讀其文,知非黃帝書也。蓋欲其文奇古,反詭譎不經,蓋揉雜兵家語,又妄說太公、范蠡、鬼谷、張良、諸葛亮訓註,尤可笑。惜不經柳子厚一掊擊也。」

△《天機子》一卷

右不著撰人。凡二十五篇。或曰一名《陰符二十四機》,諸葛亮撰。予觀其詞旨,殆李筌所為爾,託之孔明也。載《道藏》中。

△《無能子》三卷

右不著撰人。唐,天子在褒。寓三輔景氏舍,成書三十篇,述老莊自然之旨,《總目》錄之於道家。

△《四子治國樞》四卷

右唐范乾九集。「四子」謂莊子、文子、列子、亢倉子。其意以為黃、老之道,內足以修身,外足以治國。周王得文子之言,趙王納莊周之論,皆能興邦致治,故采其書有益治道者,分為二十門。

白話 · CC02596

這一段是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子部道家類的解題,不是單純列目錄。他先從《鬻子》說起,說此書題為楚國鬻熊所作,《漢書·藝文志》把鬻熊說成周文王以後諸王所問的師臣,也是楚人的祖先。舊目說有二十二篇,晁氏所見只存十四篇;唐人逢行珪作注,永徽年間進上朝廷。可是序文說鬻熊見文王時已九十歲,書中又載周公封康叔事,若全信此書,鬻熊著書時就要百餘歲,所以晁氏其實已在提示年代與內容有可疑處。

接著是《老子道德經》。晁公武沿用李耳授關尹喜、全書八十一章、五千餘言的傳說,但他自己的評語很強:他說自己曾學《老子》,大意懂得後反而感到悲哀,因為此書像是亂世中處處畏懼、求全自保的人所作。照他看,古代君子處世,該智就智,該愚就愚,該勇就勇,該怯就怯,只求合於當下之道,不預先把成敗死生都算成保身之計。《老子》卻因怕明亮容易被傷害,所以守昏暗;怕受寵必會張揚,所以甘受辱;怕剛強會折,所以取柔弱;怕直道會受挫,所以取委曲;

怕厚藏招禍,所以不多積;怕盈滿溢出,所以寧可止住;貴了怕咎,所以退;功成怕失,所以不居。晁氏認為這些「知雄守雌、知白守黑」的說法,都帶有求免於禍的用心,所以《老子》雖深約博大,終究只能列在百家之中,不能成為天下通行的大道。

晁氏又說,他曾拿多種《老子》本子互校,異文將近二百字,還有倒乙、注文混入、訛字等問題。其中宋徽宗御注本差異最大;例如「天下柔弱莫過於水」一段、兵事「恬淡為上」一段,御注本的字句和普通本相差很多。下面各條便圍繞《老子》注本展開:河上公注本的傳說有兩套,一說河上丈人傳蓋公,蓋公又是曹參之師;葛洪又說河上公在漢文帝時居河邊,授文帝《素書》和《道德經章句》。

晁公武判斷應從司馬遷說法,而且指出河上公注多談吐故納新、按摩導引,氣味更近神仙家,劉知幾疑其非真大概正因此而起。

唐玄宗《老子》注疏一條,晁氏記其先作注二卷,又作疏六卷,天寶年間加號《玄邁道德經》,但世間不大稱用。他批評玄宗本常增改原文,如把「貴食母」改成「兒貴求食於母」,反而變贅。張君相《三十家注老子》則集合河上公、嚴遵、王弼、郭象、成玄英等諸家注,但號稱三十家而實列二十九人,晁氏推測張君相把自己也算作一家;此本章次也不同,把「絕學無憂」接在「絕聖棄智」章末,又另起「唯之與阿」為一章。

嚴遵《老子指歸》十三卷,章句和通行本也不合,晁氏根據《唐志》推測題作谷神子注的本子,可能就是馮廓注本的異名。

宋代諸家注《老子》也被逐一評述。王弼《老子略論》只有十八章,晁氏引景迂之語,認為王弼於《老子》有所得,注《易》卻借《老子》為資,深淺可見。徽宗御注或傳為鄭居中代草,晁氏表示未詳。司馬光《道德論述要》主張道與德不可分,所以廢「道經」「德經」二名,改稱《道德論》,又在「無」「有」字下斷句,和舊儒不同。王安石平生最喜《老子》,解釋用力最深,他及王雱、呂惠卿、陸佃、劉仲平諸本都列入一條。呂大臨注則把老氏之學說成合有無而為玄,推到「命」的層面;

晁氏肯定其論道體不凡,但仍說不能把聖智仁義都當成應絕棄之物。劉涇注本則附記其為蜀人、文詞奇偉,早從蘇軾,晚受蔡京賞識。

《文子》三條重在傳本與真偽。李暹注本稱文子姓辛,號計然,是范蠡之師,受業於老子,錄老子遺言為十二篇;但劉向所錄《文子》只有九篇,晁氏懷疑今十二篇可能經李暹析分。顏師古曾因書中稱周平王問而疑其依託,晁氏則稍作緩和:三代舊書經秦火後多有錯亂參差,如《爾雅》《列子》也混入後事,不能只憑一處年代矛盾全斷為偽。默希子注本即唐徐靈府自號,朱玄注本則缺《符言》一篇,有人用默希子注補足。

《列子》條先說劉向校定八篇,以其學本黃帝、老子,清虛無為,寓言近莊周;晉張湛作注,唐代尊號《沖虛真經》,宋代又加「至德」之號。晁氏特別討論《力命篇》和《楊朱篇》:前者說壽夭窮達不由保養智力,皆有天命;後者說放任耳目酒色,才是把命制於內。劉向認為二義相背,不像一家之言,晁氏不同意。他說道家本來就是要排斥巧詐求利和矯情求名兩端,所以一面破智力,一面破名教拘束,並不矛盾。不過他最後仍以儒家立場收束:壽夭窮達雖非人力所能盡定,儒者仍要修身俟命;

聲色雖合於感官之性,儒者也不讓外樂移易內心。以此自處是愛己,以此教人是愛人,這才是萬世無弊之道。

《莊子》諸條最能看出晁公武的儒者批評。郭象注本本三十三篇,內、外、雜篇分合與《漢志》五十二篇不同,唐代號《南華真經》。晁氏認為老子開虛無自然之論,莊周又替它張目,攻擊百世聖人與禮法而無忌,足以壞禮教;他把兩晉玄風、戎狄亂華都和尊莊風氣相連。對宋代新學者把《天下篇》看成莊子暗尊孔子,他尤其反對:既然莊子宗老氏,就不能說是在暗助孔子;盜賊也知道主人是主人,不能因他知道這一點就開門迎他。

成玄英疏本、文如海疏本、呂惠卿注、王雱注、蘇軾《廣成子解》則分列其後,晁氏記其作者、卷數與作意。文如海重解《莊子》,是因不滿郭象太放任自然而廢學習;蘇軾則取「黃帝問道於廣成子」一章另作解,曾被景迂詰難。

後段轉入邊緣或疑偽的黃老、兵陰、道教化文本。《鶡冠子》舊說為楚人隱居深山、以鶡羽為冠而作,韓愈愛其《博選》《學問》篇,柳宗元則嫌其多襲賈誼《鵩賦》。晁氏按《四庫書目》和今本卷篇判斷,前後多有後人雜亂附益,應削去前後五卷,只存中間十九篇較近其真;即使如此,文辭雜黃老刑名,意旨仍淺陋,柳宗元之評不算冤枉。《亢倉子》則涉及柳宗元斥偽與王士元補亡兩說,晁氏認為柳氏不知道今本是王士元取諸子文義補成,批評過急;

但他也譏其多作古文奇字,是內在不足而假外飾。

《素書》題黃石公作,晁氏說全書一千三百六十六字,講治國、治家、治身,但雜亂無統,像是採諸書拼成。張商英注《素書》稱此書六篇,並說晉亂時有人發張良墓,從枕中得書;晁氏直說世人未必相信。《陰符經》條列七賢注與李筌注,李筌說它是黃帝之書,或受之廣成子、玄女,義在天機與事機暗合。黃庭堅跋語則斷定《陰符》出於李筌,文辭揉雜兵家,又偽託太公、范蠡、鬼谷、張良、諸葛亮等訓注,十分可笑。晁氏又把《天機子》看作李筌一類文字,託名諸葛亮而收入《道藏》;

《無能子》則為唐末亂離中寄居三輔景氏者所作,三十篇大旨述老莊自然;《四子治國樞》由范乾九輯莊子、文子、列子、亢倉子,選其有益治道者分二十門,主張黃老之道內可修身、外可治國。整段讀下來,晁公武不是把道家書全盤收進道教,而是逐條辨作者、辨卷數、辨依託、辨後人附益,並持續用儒家政治倫理評量其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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