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非常道名可章
原文 963 字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可道如禮不虛道之道。常者,恒久不變也。母者,言物自此生也。欲如性之欲也之欲,猶意也,情也。徼竅通,物所出之孔竅也。又邊際也,歸也。陳景元曰:大道邊有小路曰徼。丁易東云: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或以無名有名為讀,或以無與有為讀。然老子又曰:道常無名,始制有名。是可以無與有為讀乎?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有常無、常有為讀者,有無欲、有欲為讀者。莊子曰:建之以常無有。正指老子此語,則於常無常有斷句似也。
然老子又曰:常無欲,可名於小。是又不當以莊子為證。據老子以讀老子可也。
蘇註:
莫非道也。而可道不可常,惟不可道,而後可常耳。今夫仁義禮智,此道之可道者也。然而仁不可以為義,而禮不可以為智,可道之不可常也。惟不可道,然後在仁為仁,在義為義,禮智亦然。彼皆不常,而道常不變,不可道之能常如此。夫道不可道,況可得而名之乎?凡名皆不可道者也。名既立,則圓方曲直之不同,不可常矣。自其無名,形而為天地,天地位而名始矣。自其有名,播而為萬物,萬物育而名不可勝載矣。故無名者道之體,而有名者道之用也。
聖人體道以為天下用,入於眾有而常無,將以觀其妙也。體其至無而常有,將以觀其徼也。若夫行於徼而不知其妙,則麤而不神。留於妙而不知其徼,則精而不變矣。以形而言有無,信兩矣。安知無運而為有,有復而為無,未嘗不一哉。其名雖異,其本則一,知本之一也,則玄矣。凡遠而無所至極者,其色必玄,故老子常以玄寄極也。言玄則至矣,然猶有玄之心在焉。玄之又玄則盡矣,不可以有加矣,眾妙之所從出也。
筆乘:
徼讀如邊徼之徼,言物之盡處也。晏子曰:徼也者,德之歸也。列子曰:死者,德之徼。皆指盡處而言。蓋無之為無,不待言已。方其有欲之時,人皆執以為有,然有欲必有盡,及其盡也,極而無所更往,必復歸於無,斯與妙何以異哉。故曰此兩者,同謂之玄。雖然老子亦不得已為未悟者言耳,實非合有以求無也。苟其舍有以求無,則是有外更有,無安得為無?蓋當其有時,實未嘗有,此乃真無也。故不滅色以為空,色即空,不捐事以為空,事即空。
不然,其所謂無者為對有之無,而所謂有者為對無之有,亦惡得謂之常無常有哉。噫,安得知常者而與之一論此。
本章先辨「可道」與「常道」。「道可道」指仁義禮智、政教言說這些可以說明的道;但一落到名言與形跡,就會分成圓方曲直、仁義禮智,不能常住不變。真正的常道不可說、不可名,卻能在仁為仁、在義為義,隨萬物發用而本體不變。
焦竑引蘇轍說,無名是道體,有名是道用;聖人體道入於眾有而常無,所以能觀其妙,又體至無而常有,所以能觀其徼。焦氏《筆乘》更進一步說,有欲之境到了窮盡處也會復歸於無,所以妙與徼不是兩物。若離開有去求無,反而把無變成與有相對的另一物;真正的無,是有當下本來不實。這章的白話重點就是:不要執有,也不要執無,要在有無同源處看見「玄之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