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車秘旨
原文 2320 字三車者,三件河車也。第一件運氣,即小周天子午運火也;第二件運精,即玉液河車運水溫養也;第三件精氣兼運,即大周運先天金汞,七返還丹,九還大丹也。此三車者,皆以真神、真意斡乎其中。人能知三車秘諦,則精、氣、神三品圓全,天、地、人三仙成就。
第一件河車
運氣功夫,所以開關築基,得藥結丹也。其中次敘,從虛空中函養真息為始。收心調息,閉目存神。靜之又靜,清而又清。一切放下,全體皆忘。混混沌沌,杳杳冥冥。功夫到此,如天之有冬,萬物芸芸,各返其根。如日之有夜,刻漏沉沉,各息其心。此無知、無識時也。誰曉得無知、無識之際,才有一陽來複,恰如冬之生春,夜之向曙。驀地一驚,無煙似有煙,無氣似有氣,由下丹田薰至心闕,使人如夢初醒。初醒之候,名曰活子時。急起第一河車,采此運行,遲則無形之氣變為有形。
此氣也,名壬鉛,名後天,又名陽火,故曰子時進陽火。何為進陽火?學人把初醒之心,陡地撥轉,移過下鵲橋,即天罡前一位。誓願不傳之真訣也。移至尾閭,守而不亂。霎時間真氣溫溫,從尾閭骨尖兩孔中,透過腰脊,升至玉枕,鑽入泥丸。古仙云:“夾脊雙關透頂門,修行路徑此為尊。”即指此也。
愚人不知運氣,便要舌舐上顎,以承甘露。籲!可笑亦可憐也,皆不得師之過也。須知運氣一道,只可引氣入喉。《黃庭經》曰:“服食玄氣以長生”,因此陽火之氣紫黑色,名曰玄氣耳。服食之法,須要口訣,乃能送入氣管。否則走入食喉,從何處立得丹基?須把這陽氣送下氣喉,至於玄膺,乃化為甘露之水。《黃庭》曰:“玄膺氣管受精符”,此之謂也。玄膺名玄雍,又名玄壅,言人之氣到此壅塞也。俗人不知玄妙,氣至泥丸,就想他化為神水,如吞茶湯一般。
吾恐氣管一滴,便叫汝咳而不休矣。蓋水者有形之物,安能入得氣管?故《黃庭》曰:“出清入玄二氣煥,子若遇之升天漢。”猶言清氣出於丹田,玄氣入于玄膺,二氣轉換雲爾。氣化為水,灑濯心宮,仍落於虛無竅內。寶之裕之,是為築基。
築基既久,積累益深,乃有一個時候,照常靜坐。忽于丹田中突出一物,有聲如風雷之響,有色如星電之光,是為後天中先天藥。即按第一車運之,至於泥丸,始化為液,餌而服之,方得玉液丹頭。此得藥結丹之始也。以後功夫,須要綿綿不絕,固蒂深根。乃盡養丹之妙,請看下文分解。
第二件河車
運精功夫,所以抽坎鉛,制離汞,煉己性也。
前此運氣日久,得了小藥,結了丹頭。以後綿綿內息,天然自在,固守丹田。每早辰間,清坐清臥,其丹如一團軟綿,升於心府。仍要收回虛中,杳然無影,方不走失。訣曰:“神返身中氣自還”,正此時也。懷抱日深,忽然間丹田如春水初生,溶溶漾漾。即守自然之內息,烹之、煉之,其水忽化為熱氣,由兩胯內邊流至湧泉。須要神注兩踵,真息隨之,此所謂真人之息以踵也。如此片時,湧泉定靜,即將心返尾閭,默默守候。忽覺有物來尾閭間,似綿陀,似饅首,似氣塊,沉滯難行。
就要調停內息,專心一志,猛烹急煉。乃有一股熱湯,透出尾閭,徐徐過腰脊,滔滔上泥丸。方謂之黃河倒卷,漕溪逆運。此等河車,《大洞經》所雲“勒精衛泥丸”,呂祖所雲“搬精入上宮”,不與運氣同也。泥丸宮中,水聲震響,久之而水聲止息,神即休於其中。持守片時,乃以舌倒舐上顎,鼻中忍氣,牙關緊閉,兩手反抵坐榻,頭面仰對空梁,候他金液滿舌,其鼻息忍而不播,伊乃啯了一聲,流入氣管,降下重樓十二階梯,神水灌注華池矣。這個華池,人多不知。
或言舌胎下,或言下丹田,皆非也。此華池在人兩乳中間,名曰上氣海,與玄膺隔一層耳。白玉蟾云:“華池正在氣海內”是也。水滿華池,走而不守。至於絳宮,心地清涼。落于黃庭,心火泰定。此之謂抽鉛制汞,牽虎降龍。既未兩卦,周流不息,即玉液煉己之事也。但此玉液,不能日日常有,須加前頭運氣功夫。運之數次,乃有一次。若做到玉液長來之時,則黃中通理,皮膚潤澤。心君閒逸,性體光明。對境忘情,在欲出欲,隨緣度日,在塵離塵。真意堅牢,劍鋒犀利。
圓陀陀,光灼灼,赤灑灑,亮錚錚,此煉己純熟時也。
於是講三車功夫,又聽下文分解。
第三件河車
運先天精氣,丹家名汞迎鉛入,情來歸性,七返九還之事也。
前此煉己純熟,汞性通靈,進退自如,雌雄應變。功夫至此,乃可行返還大事。七返還丹者,先將已成之汞性呼為內丹,於是入室坐圜,把內丹藏於空洞之中。上邊如乾,下邊如坤,性邊屬有,命邊屬無。先要以有入無,然後從無生有。其象如乾精播於坤母,坤乃實腹而為坎。坤精感自乾父,乾乃虛心而為離。乾坤既列,名為鼎器(即有無妙竅也)。離坎二用,借此現形。原夫以有入無之時也,寂寂靜靜,心死神存。稍焉有自己識神,化為驚人、愛人之物,試爾內神。
又有諸天魔將,化為好人、惡人之物,試爾內神。諸般不動,元神湛然。乃更一時焉,有一支陽氣發生。譬如坤陰之下,一陽來複。我即吐乾宮一陰以迎之(腎氣上升,心液下降,本乎自然),名曰以汞迎鉛,又曰大坎離交,又曰內外陰陽消息。消息既通,於是命太乙神女儔邱蘭者,捧出雌劍,摘而取之,立為丹本,此即七返還丹也。丹本既立,神氣融和,由是一陽漸長而為兌,坎男變為兌女矣(此即庚方月、西江月、蛾眉月諸喻時也)。
因此兌女二字,故丹家名曰首經,又曰天癸(因類而言耳。愚人不知,盲修瞎煉,未遇真師之故也)。丹士采此首經,名曰攝情歸性。五千四十八日歸黃道之時,有如十五明月,金水圓滿。在人身中,總一先天精氣,騰騰壯盛之時也。學人到此,急起大河車,運上泥丸。稍焉,有美液墜於顎中,大如雀卵葡萄,非麝非蜜,異樣甘香,此乃九還金液大丹也。道人服此金液,然後名之曰鉛投汞,金並木,後天返先天,嬰兒會姹女。
嬰、姹相逢,朝夕涵養,久之洞見臟腑,內外光明,中有一真,宛然似我,此嬰、姹複生嬰兒矣。得此嬰兒者,必須默默調養,刻刻溫存,由靈谷移上天穀,然後出神入化,高會群仙。
《三車秘旨》一開始就把「三車」說清楚:不是一種河車反覆換名,而是三層工夫。第一車運氣,是小周天子午運火,用來開關、築基、得藥、結丹;第二車運精,是玉液河車,把坎中之鉛抽出來制離中之汞,用來煉己性;第三車精氣兼運,是大周天,進入先天金汞、七返還丹、九還大丹的層次。三車都不是單靠意念搬運,而要由真神、真意在其中斡旋;所以精、氣、神三品圓全,才談得上天地人三仙成就。
第一件河車從靜坐入手。修者收心調息、閉目存神,一切放下,靜到混沌冥冥、像冬天萬物歸根、夜晚萬念息止。就在無知無識之際,一陽初動,好像冬去春來、夜將破曉,下丹田有一點似煙似氣的溫動上薰到心口,使人像夢中剛醒,這就叫活子時。此時要立刻起第一河車,採取這一點無形之氣;若遲了,無形氣就會變成有形精,火候便失。這股氣叫壬鉛、後天、陽火,所以說子時進陽火。
進陽火不是粗暴用力,而是把初醒的心機猛然撥轉,移到下鵲橋、尾閭處,守住不亂,讓真氣從尾閭骨尖兩孔透過腰脊,上升玉枕,鑽入泥丸。作者特別批評把舌頭抵上顎等著甘露的做法,說這是不得師傳而誤會。真正的運氣,是把陽火玄氣引入氣喉,到玄膺處化成甘露,再灑濯心宮、落回虛無竅內,久而久之才叫築基。築基積累深了,丹田中忽然有聲如風雷、色如星電的一物突起,這是後天中的先天藥;仍依第一車運到泥丸,化為液而服,才是得藥結丹的開端。
第二件河車是在小藥和丹頭已成之後的玉液功夫。這時內息綿綿,自然守在丹田;清晨靜坐靜臥,丹如一團軟綿上升到心府,還要收回虛中,不可走失。日久之後,丹田如春水初生,水氣溶溶漾漾;守住自然內息去烹煉,水化為熱氣,沿兩胯內側流到湧泉。此時神注兩踵,真息跟隨,正是《莊子》所說真人之息以踵。湧泉定靜後,再把心返到尾閭,等候一團似綿陀、似氣塊的沉滯之物來到尾閭;再調息專志,猛烹急煉,便有熱湯透出尾閭,過腰脊,上泥丸,這才叫黃河倒卷、漕溪逆運。
它不同於第一車運氣,而是《大洞經》所說勒精衛泥丸、呂祖所說搬精入上宮。泥丸中水聲止後,才用舌倒舐上顎、忍鼻息、閉牙關等法,等金液滿舌,一聲吞下,經重樓降到華池。華池不是舌下,也不是下丹田,而在兩乳中間的上氣海。玉液經絳宮、黃庭,使心火安定,這就是抽鉛制汞、牽虎降龍。玉液不能天天有,須靠前面的運氣反覆培養;等到玉液常來,身心潤澤,心君閒逸,對境忘情、在塵離塵,才是煉己純熟。
第三件河車是返還大事,已經不是築基煉己的初層。前面煉己純熟,汞性通靈,進退自如,才可以行先天精氣之運。七返還丹先把已成的汞性稱作內丹,入室坐圜,把內丹藏在空洞之中;上象乾、下象坤,性邊屬有,命邊屬無,先以有入無,再從無生有。乾坤既立,便是鼎器,也就是有無妙竅;離坎二用由此現形。靜到心死神存時,識神和外魔會化成可喜可怖的境界試探內神;若一切不動、元神湛然,才有一支陽氣發生。
此時腎氣自然上升,心液自然下降,叫以汞迎鉛、大坎離交、內外陰陽消息。消息通後,採取丹本,就是七返還丹。丹本立後,一陽漸長,坎男變兌女,丹家因類取象稱為首經、天癸;作者明說這些名字是比類語,不可照俗情誤解。先天精氣壯盛如十五滿月時,急起大河車運上泥丸,便有異香甘美的大液墜於顎中,這就是九還金液大丹。服此金液,才叫鉛投汞、金並木、後天返先天、嬰兒會姹女;再朝夕涵養,久而內外光明,中有真形,最後才談出神入化、高會群仙。
通讀本篇,最重要的是不要把三車混成一種周天搬運。第一車的重點是活子時一陽初動時的運氣築基;第二車的重點是玉液上升、抽鉛制汞、煉己純熟;第三車的重點是先天精氣、七返九還與嬰姹合養。原文每段都在防止誤認:不要把吞津當甘露,不要把舌抵上顎當第一車,不要把華池錯認舌下或下丹田,不要把首經、天癸讀成俗情,不要把河車當成意念硬搬。白話翻譯若只說「運氣」「運精」「運先天」,會失去原文細密的次第;
必須把每一車的時機、所運之物、入手處、易錯處與成效分開說,才是真正句子級的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