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寶歸空訣
原文 2687 字靈寶歸空訣
崇文廣道純德法師教門高士原陽子趙宜真編述
歌括
胎圓神化英雄漢,脫體自由無忌憚。
學人精進了無生,行時點檢休撩亂。
上士丹成道備,來去自由,我命在我,不在天矣。中士而下,雖能進道,當歸空之際,必先覺察,不至昏迷。
頂門天鼓若雷轟,此是天崩地陷聲。
三聲二聲三二載,一聲一載也須行。
歲除夜或每夜半,靜坐攝念,觀頂門謂之大明關。忽聞聲如腦裂,歷歷然,如霹靂狀,計其聲數,以定年限。
掩耳指擊樓頭鼓,恰似鐘聲三載數。
磬聲一載蟬百日,蚯蚓七日身當故。
歲除夜或每夜半,兩手掩兩耳,以二指於腦後擊三十六下,如鼓聲則安樂,如鐘磬、蚯蚓、蟬聲,則知歸期遠近。
樓頭天鼓俱不嗚,天柱崑崙亦已傾。
燈前額問看臂大,叩齒無聲總去程。
樓頭鼓即腦後,天鼓即頂門,天柱傾即頭頸弱不能舉,一曰崑崙倒,又曰須彌倒。每夜燈前豎起左手,按自己額間,看臂小則吉,大則凶。前齒為法鼓,叩之不嗚,皆是去證。
暗中挑眼虧光耀,耳前脈住收竿釣。
曹溪水竭華池乾,拜燈失影皆歸兆。
夜半於極暗處,以手指挑眼,上下無光,謂之日月無光,是歸侯。太陽耳前脈不動,謂之釣客罷竿,是一日候。舌下大牙齦後為華池,閉。津液乾師,謂之曹溪水竭,是七日候。夜半焚香,點燈禮拜,回顧身後左右全無影,謂之影不隨形,是此日候。
左腎入腹在明朝,右入復來待七宵。
臨行又入緊擊住,遺骸不死魂神超。
外腎子左曰陰母,右曰陽公。左入小腹去復來,則是二朝,或對周,一日候。右入小腹去腹來,則是七日侯。左右俱入,則半日身亡。臨行又復入,謂之陰陽催促,又曰磐巖。當以絹帶或綿繩,緊繫住於腿上,不令入腹,令屍不死。五臟中動,便是歸寂之時,其時性從足下而生,從頂門而起,即動屍,則正心望天門去。
便尿之際連雙腎,縮痛如錐不堪忍。
男左女右腳刺疼,半日去程心按緊。
雙腎名玉女畫娥眉,當便尿之時,其腎縮,刺痛不可忍,謂之地獄關動於忽然。男左女右腳刺痛,謂之命門絕,皆當正坐,把定精神,牢捉心印,不可放逸。以手緊緊按心,勿令昏亂,良久痛止,即半日去也。
徧體如同走螻螘,忽然又似一蛇游。
頻來報應到心上,骨節皆疼世事休。
偏身或腳板,如有皚子走,或如蛇行,行到心中,即骨節疼致昏悶。如此三五回,謂之諸慾離身,又曰諸神不在,定是不祥。須要凝神定心,或一念差錯,即墮業道,不可不謹。
點檢燒香當夜靜,有三兩件歸空證。
桃湯沐浴便更衣,一盞白茶還靜定。
遇夜洗手、洗漱、衣冠畢,燒夜香依前,逐一點檢,如有三兩件。報應之時,便沐浴更衣入室,靜坐喫白茶,或淨水。又有何境象可去,則去未可去,再喫淨水一二口,又定了。
諸般人物境象來,引歸業道受輸回。
堅持心印休貪著,斧劈母懼母嫌猜。
臨命終時,眼化為無名鬼,耳化為阿誰鬼,鼻化為死樹鬼,舌化為快軍鬼,身化為思惟鬼,心化為雌雄鬼。一切鬼神盡從心起,即非外來,先須識破。
逢諸色佛、菩薩、師儒等,或隊仗迎引,皆是天魔外道境。逢冤家眷屬,或黃赤白路,亦是業道魔境。逢燈光處,是內魔眷屬。逢曠野處,是人間胎卯。逢親戚姊妹,是入輪迴胎無胎入野。逢簥筆黑白車,是牛馬等胎。逢殿宇,是猪羊胎。逢黃衣白服,是貓犬胎。逢黃旛豹尾,是走獸胎。逢象,是狐胎。逢吹簫處,是蚯蚓蟬類胎。逢鼓樂處,是烏雀蟲螘胎。逢花街柳巷,是蛇胎。逢市井關闠人物往來之地,或黑白青紫,並是畜生道。逢酒肉飲食之類,是餓鬼道。聞妙香,是天人胎。
逢父母眷屬處,是六慾天發做里社廟神。逢金甲神人教請,是人天大福血食神。
如前諸色神人境物,並是自家神識誘引外魔,即非正道,不得亂捨去來,不怕不嫌,不取不愛,若差一念,便落他胎。氣斷之際,或如斧劈也,莫驚恐。正昏默時,不得逃竄,務要牢捉心印,如如不動,良久自定。
只見雷火電光路,日光毫光千丈度。
將身猛去不動心,即證人天歸淨土。
唯此四境可行,必歸善道。
逢著陰人過茶湯,迷魂之藥不可嘗。
此境若還牢記得,能通宿命永無忘。
逢婦人過茶湯,或施或賣,若受而食之,便墮惡道,次定不食而竊傾棄之,則當來通宿命矣。
四輩高人學仙佛,迅速無常莫輕忽。
輪迴百劫萬苦辛,六賊三屍恣顛路。
四輩者,謂道教中有出家男宮道士,有出家女官道士,有在家男官道士,有在家女官道士。釋教中,則出家者男日比丘,女曰比丘尼,在家者男曰優婆塞,女曰優婆夷。昔天尊世尊說法時,會中皆有此四輩人聽法也。無常者,謂幻假色身,未免敗壞不長久也。六賊,即六慾之謂也。真性如如,非動非靜,感物而應。在眼根能視,則責慾色塵。在耳根能聽,則貪慾聲塵。在鼻根能嗅,則貪慾香塵。在舌根能言能食,則貪慾滋味。在身根能運動,則貪慾非為,在意根能出謀應事,則貪慾顛倒夢想。
如是六塵,既入於六根,六慾因之而熾盛,障迷自性,故以賊名。情慾盛,則精魄結而為三屍蟲,致人貪愛無厭,顛倒夢想,流浪死生,展轉輪迴,受諸苦惱,無有已時。
直須勇猛賽關張,不動干戈已伏降。
四海清平歸有道,聽命無生大法王。
自性法身,本無生滅。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輝今耀古,卓然獨存。唯其汩於根塵,引入諸趣,迷惑本來。若能奮勇猛大智慧力,勘破根塵,則情慾頓消,法身自見。從他四大敗壞,於我了不相干,此所謂無生大法王也。
後序
夫人生受形,既有成住,不免壞空,百歲光陰,過眼如夢,命終之際,情識昏迷,則隨其業習,淪入諸趣,無有出期。此所謂無常迅速,生死事大,而歸空之法,有自來矣。恪傳以為達摩禪師之作,予觀其文義,訛舛不倫,不類大乘菩薩語句,況達摩西來不立文字,得非後人所撰,假大名以取信乎?今因舊本,參以異聞,正誤刪繁,序為七言歌括一篇,凡十四章,章四句,以便記憶,仍就每章附注,務得其詳。有緣遇者,寶而秘之,毋成輕泄。
急宜猛省,識破幼緣,對境忘境,廣行方便,多種善根。於十二時中,四威儀內,堅持戒定,勿助勿忘,真積力行,則本來慧性一旦開明,直下承當,自作主宰,時節到來,把定玄關,驗其消息,撒乎便行,斯乃大丈夫能事,而歸空之法,不為無所濟矣。抑嘗見仙佛中或有不幸者,如景純郭真人,既悟真常之道,而不免枉遭刑戮,直道中義,竟以凶終。大慧禪師,既明正法眼藏,而不免疽發於背,洞見五臟,竟以苦終。
人海中或有僥倖者,愚夫愚婦,汩沒塵勞,素無修習,而能先知去候,脫然令終。是皆宿令定業,各隨緣分順償。凡俗罔知,寧不以彼此令終凶終為口實,而竊議之,多見其不智。須知明眼高人,性天已徹,縱遇風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閑閑自性,法身逍遙世外。設或塵情未滌,道眼未明,運應滅時,還如夢中,不知是夢,難忘熟境,隨順冥行,畢竟迷悟,不同聖凡有間。惟學仙學佛四輩高人,撫幻景之倏遷,脫苦輪之未易,回頭在早,覺岸同登,不亦善哉。是故為之序,併說偈曰:
生死無常本不干,只因貪著致多端。
歸空有法原非法,日向東西一樣團。
這篇談的是修行人臨終「歸空」時的檢點法。開頭說,上等修士丹成道備,生死來去自由,真正做到我命由我;中下根器的人雖然也能進道,到了歸空關頭,必須先能覺察身心消息,才不會昏迷錯失。歌括先提醒:胎圓神化的人脫體自由,學人若想了無生死,平時精進之外,臨行更要逐一檢查,不可慌亂。
前幾章列臨終候兆。夜半靜坐攝念,觀頂門大明關,若忽然聽見腦中像霹靂、天崩地陷的聲音,就按聲數推估年限。又可掩耳,以指敲腦後三十六下,若如鼓聲則安,若如鐘磬、蟬、蚯蚓等聲,則各有近遠之候。若頂門天鼓不鳴、頭頸無力、叩齒也無聲,都是去程將近。暗處挑眼而無光,耳前脈不動,舌下津液乾,拜燈回看身後無影,也都被列為歸候。
中段寫身體內部的警訊。外腎左入腹、右入腹、左右俱入,各代表不同時限;臨行再入,稱為陰陽催促,文本甚至教人用絹帶繫住,以求遺骸不遽敗壞。大小便時雙腎縮痛,男左女右腳刺痛,稱命門將絕;這時要正坐,把定精神,按住心口,不令心識昏亂。若全身像蟻走、蛇行,最後逼到心上,骨節疼痛昏悶,則說明諸欲離身、諸神不在,更要凝神定心,因一念差錯就可能墮入業道。
到了真正臨命終時,文本最重視「境界不可貪」。若見佛菩薩、師儒、隊仗迎接,或見冤家眷屬、各色道路、燈光曠野、親戚姊妹、車馬殿宇、酒肉飲食、妙香神人,都要先看作自家神識引動的魔境或業境,不可害怕、不可嫌惡,也不可喜愛貪取。眼耳鼻舌身心六根都可能化作鬼魅牽引,關鍵是識破它們從心起,不是真正外來。氣斷時即使痛如斧劈,也不要驚恐逃竄,只要牢捉心印、如如不動,久之自定。
文本只許四種境界可行:雷、火、電光、日光或毫光千丈。若見此光路,可以不動心而猛然前去,便能歸於善道淨境。又說若遇婦人送茶湯,不可受食,因那是迷魂之藥;能記得不飲,來世可通宿命。末段勸道佛四輩修行人不要輕忽無常,六根貪色聲香味觸法,便成六賊;情欲熾盛,又結為三屍,使人流浪生死。必須以勇猛智慧勘破根塵,情欲頓消,法身自見,四大敗壞也與真我無干。
後序說,人有成住壞空,百年如夢;命終時若情識昏迷,就隨業習入諸趣,所以歸空之法自有必要。傳說此書出於達摩,編者趙宜真認為文義訛雜,不像大乘菩薩語,也與達摩不立文字的形象不合,可能是後人假託。於是他依舊本參校異聞,刪繁正誤,編成十四章七言歌括並附註,方便記憶。他最後勸有緣者珍重祕持,平日廣行方便、堅持戒定,到時把定玄關,驗明消息,灑然便行。結尾偈說:生死無常本不相干,只因貪著才生許多枝節;
歸空有法,其實又不可執為固定之法,如太陽東西運行,本體仍是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