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陰符經疏序
原文 6600 字黃帝陰符經疏序
少室山達觀子李筌,好神仙之道,常歷名山,博釆方術。至嵩山虎口巖石壁中,得陰符本,絹素書,朱漆軸,以絳繒緘之。封云: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謙之藏諸名山,用傳同好。其本糜爛,應乎灰滅。筌略抄記,雖誦在口,竟不能曉其義理。因入秦,至驪山下,逢一老母,髽髻當頂,餘髮倒垂,弊衣扶仗路旁,見遺火燒樹,自語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剋。筌驚而問之,曰:此是《黃帝陰符》上文,母何得而言?母曰:吾受此符三元六甲周甲子矣。
謹按《太一遁甲經》云:一元六十歲,行一甲子,三元行一百八十歲,三甲子為一周,六周積算一千八十歲。年少從何而知?筌稽首再拜,具告得處。母笑曰:年少顴頰貫於生門,命輪齊於月角,血腦未减,心影不偏,性賢而好法,神勇而樂智,是吾弟子也。然五十六年當有大厄。因出丹書符,冠杖端,刺筌口,令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乃坐樹下,說陰符玄義。言竟誡筌曰:《黃帝陰符》三百言,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術。參演其三,混而為一。聖賢智愚,各量其分,得而學之矣。
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國安人之法,下有強兵戰勝之術。聖人學之得其道,賢人學之得其法,智人學之得其術,小人學之受其殃,識分不同也。皆內出於天機,外合於人事,若巨海之朝百谷,止水之含萬象。其機張,包宇宙,括九夷,不足以為大;其機彌,隱微塵,納芥子,不足以為小;觀其精微,《黃庭》八景不足以為學;察其至要,經傳子史不足以為文;任其巧智,孫吴韓白不足以為奇。是以動植之性、成敗之數、死生之理,無非機者。一名《黃帝天機》之書。
九竅四肢不具,慳貪、愚癡、風癇、狂誑者,並不得聞。如傳同好,必清齋三日,不擇卑幼,但有本者為師,不得以富貴為重、貧賤為輕,違者奪二十紀。《河圖》、《洛書》云:黃帝曰:聖人生,天帝賜算三萬六千七百二十紀,主一歲,若有過,司命輒奪算,算盡奪紀,紀盡則身死。有功德,司命輒與算,算得與紀,紀得則身不死,長生矣。每年七月七日寫一卷,藏諸名山巖石間,得算一千二百本命;
日誦七遍,令人多智慧,益心機,去邪魅,銷灾害,出三尸,下九虫,所以聖人藏之金匱,不妄傳也。母語畢,日已晡矣,曰:吾有麥飯相與為食。因袖中出一瓠,令筌取水。筌往谷中盛水,其瓠忽重可百餘斤,力不能制。便沉於泉,隨覓不得。久而却來,已失母所在,唯留麥飯一升。筌悲泣號訴,至夕不復見。筌乃食麥飯而歸,漸覺不飢,至令能數日不食,亦能一日數食,氣力自倍。筌所注《陰符》並依驪山母所說,非筌自能。後來同好,敬爾天機,無妄傳也。
黃帝陰符經疏卷上
少室山李筌疏
釋題:陰,闇也。符,合也。天機闇合於行事之機,故曰《陰符》。
神仙抱一演道章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但觀天道而理,執天之道,則陰陽動靜之宜盡矣。
疏曰:天者,陰陽之總名也。陽之精炁輕清,上浮為天;陰之精炁重濁,下沉為地。相連而不相離,故列子禦寇謂杞國人曰:天積炁耳,地積塊耳,自地已上則皆天也。子終日行於天,奈何憂乎天崩?故知天地則陰陽之二炁,炁中有子,名曰五行。五行者,天地陰陽之用也,萬物從而生焉,萬物則五行之子也。故使人觀天地陰陽之道,執天五炁而行,則興廢可知,生死可察,除此外無可觀執,故言盡矣。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萬物生乎身。
天生五行,謂之五賊。使人用心觀執,奉天而行,則宇宙在乎掌中,萬物生乎身上矣。
疏曰:五賊者,五行之炁也,則金、木、水、火、土焉。太公注云:聖人為之五賊,天下為之五德。人食五味而死,無有死而棄之者,此五賊之義。所言賊者,害也。逆之不順,則與人生害,故曰賊也。此言陰陽之中包含五炁,故云:天有五賊。五者在天為五星,在地為五嶽,在位為五方,在物為五色,在聲為五音,在食為五味,在人為五臟,在道為五德,不善用之則為賊。又,賊者,五行更相制伏,遞為生殺,晝夜不停,亦能盜竊人之生死、萬物成敗,故言賊也。見之者昌,何也?
人但能明此五行制伏之道,審陰陽興廢之源,則而行之,此為見也;如人審五賊,善能明之則為福,德之昌盛也。又人能知五賊,藏者何也?在其心故曰五賊在心,心既知之,故使人用心,觀執五炁而行,睹逆順而不差,合天機而不失,則宇宙在乎掌中,萬物生乎身上。如此則吉無不利,與道同遊,豈不為昌乎?在仕宦之道,執仁義禮智信,則富貴榮華,豈不為昌乎?在軍旅之道,明五行逆順,則戰取必勝,豈不為昌乎?故曰:見之者昌也。但因此五行相生而用之,則為道德合於陽也;
相剋之道用之,則為賊害合於陰也。故三教大師皆用理世,所立經教,只言修善而稱道德,不令修惡而稱賊害也。故知善修道德者,道也,是陽之主也;陰惡賊害者,魔也,是陰之精。除此之外,百萬經教虛廣故也。故宣尼云: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又曰: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此則至道也,何必廣談修習歟?合道之體,不出此門,能知天地陰陽成敗之元者,皆在《陰符》首章而盡理矣。世人見文少而言近,自不閑其要妙,亦何在三教經書廣博所陳也?
故驪山母云:觀其精理,《黃庭》八景不足以為學;察其至要,經傳子史不足以為文;任其巧智,孫吳韓白不足以為奇。此之義也。
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言以立天定人,在乎五賊。
疏曰:夫人心主魂之官,身為神之府也。將欲施行五賊者,莫尚乎心,故心能之士,有所圖必合天道。此則宇宙雖廣,觀覽只在手中;萬物雖多,生殺不出於術內。故曰:心正可以辟邪也。
天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變定基。
天發殺機,公道也;人發殺機,私情也。龍蛇感公道而震;私情紊亂,天地而反覆。天人俱合於公道,則千變萬化,無不定矣。
疏曰:天含五炁,遞為生殺,自然有之。天道生殺,皆合其機宜,不妄發動。陰陽改變,時代遷謝,去故就新,此天發殺機,皆至公也。乘天威殺之機,或龍或蛇,沉隱之類皆能震起於陵陸。順天應時,暢達於其間,為乘天之機,不失其宜也。人發殺機,天地反覆者,人是五行之子,須順五炁之生殺,任陰陽之陶運,何得擅自興其生殺乎?至如世間之法,殺人者死,殺生者罪,何也?為非天之合殺,彼人奈何殺之乎?言人不合妄動殺機也。
至如奸臣逆節,違背天道,反叛君親,恣行凶惡,損害於世,擅行屠戮,妄動殺機者,同翻天作地,覆地作天,如此之大亂為逆,天之大禍,是名天地反覆。此則人怨神怒,天將誅之,人共殺之,俱合其殺機,是名天人合發,萬變定基。罰叛討逆,順天行誅,皆合天殺之機宜。愜至公之正道,則萬物咸伏,無敢妄動,名曰定基。君臣之道貴其公正,若能動用合其天機,應運同其天道,此則人安其心,物安其體,五行安其位,嶽瀆安其靈;
上施道德,下行仁義,灾害不生,禍亂不作,天人靜默,名曰定基。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
人之巧拙,不可顯露;慎之擇善,无令患生也。
疏曰:人懷性智巧拙,賢愚悉共有之。但少而言之,人有少巧智辯慧,便馳騁顯露,不料得失,顯招其咎者,何也?為不能隱密,不自誡慎,以致傾敗耳。故《道德經》云: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其言隱密也。《易》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此之謂也。可以伏藏者,賢人君子縱有巧智辯慧之性、博學多聞之才,動靜合其機宜,可不為巧乎?常能隱伏,藏匿巨細,用之恐被嫉佞讒毀,反招其咎耳。況愚拙之人,自率於心,造次興動,不自藏隱,立招禍患。
賢人養道育德,巧拙之性俱隱伏於身心,然後內觀正性,外視邪淫,善則行之,不善則捨之,修身鍊行而成聖人,外人焉能知我巧拙之性乎?皆謂我天然賢聖,不知我修而致之,故曰伏藏也。
九竅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動靜。
言人九竅俱邪,皆能生患,在於要者,耳目口也,切使械慎,无令禍生。
疏曰:《南華》云:人有百骸、九竅、五臟,體而存之,人稟五炁而成形,頭圓足方,四肢五臟,三魂七魄,遞生邪正,互為君臣,在身通流。運動者,九竅也。邪正禍福之急者,在三要焉,即耳、目、口也。故《道德經》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是也。道德之士,眼不視邪色,耳不聽邪聲,口不談邪事,所以正事則視聽言談之,此名動也;涉其邪妄,悉不將心視聽言說,此名靜也。宣尼云:擇其善者而從之,此名動也;擇其不善者而改之,在此名靜也。
《孝經》云: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者,所緣身心靜正而無邪惡,以致此也。但遇善即動,逢邪即靜,此則身無禍患,皆在耳目口之防慎。故云:在乎三要耳。可以動,可以靜也。
火生於木,禍發必剋。奸生於國,時動必潰。知之修鍊,謂之聖人。
姦火喻人之性,木國喻人之身。使人治國安身,而今姦火不發,然後修身鍊行,以成聖人。
疏曰;此一科言聖意興其喻也。為上文九邪三要動靜之宜,切令戒慎,恐未能窮理盡性,故興此火木姦國為令喻殷勤修鍊以成聖人。木中有火者,喻人中有邪惡之性、五毒之火也。太公注云:廣成子以為積火焚五毒,故知火者猛烈之炁,《書》云:火炎崑岡,玉石俱焚矣。木中藏火,慎勿鑽研,火發則木焚矣。身中邪毒,忽縱恣之,則萬善俱滅,其身潰矣。姦生於國,時動必潰者,凡有國則有姦臣賊子,包藏害心,思圖篡奪,苟欲富貴,如此之類不一,皆濳藏國中,人君不可知之。
但君懷道德,臣效忠貞;時自雍和,天下寧泰。姦人徒有其心,無由妄敢興動,皆候其時,合動安得?君道失,臣道喪,兵水旱蝗,徵斂苛刻,人心變易,思亂怨上,當此之代,萬物皆有亂心,何況懷姦之人乎?又姦者不一,乘此隳敗之時,則諸奸競發,其國得不潰乎?此喻上之九竅三要、巧拙動靜也。言人有道德定慧,隱伏身心之中,諸邪淫穢僻亦不能興耳。若邪競發,則身潰矣。故以姦火藏於木國以喻邪正伏於身心。
此唯賢哲之士通詳其文,曉達明悟,精念至道,去惡存善,是名知之修鍊謂之聖人。故曰:上有神仙抱一之道,黃帝得之以登雲天,湯武得之以王天下。驪山母云:聖人學之得其道,為順天時,則內懷道德,外任賢良,知之修鍊而成聖人,是得其道以昇雲天,黃帝是也。賢人學之得其法,為依五行之善正,不違天時,不逆地理,不傷財,不害物,富國安人,身為賢明乃得其法,道德之君,堯舜是也。
智人學之得其術,為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仁義禮智信,忠孝君親,貞廉不失,保其祿位,是得其術,賢臣夔龍、伊尹是也。小人學之得其殃,為將天道之炁不習善之,用以智巧辯慧之性,專事三反晝夜,煩兵黷武,陰謀屠害,苟求奢榮,傾奪於世,雖暫富貴,不思禍之將至,反招敗亡,延及後世,是得其殃也。祿山、思明篡逆悖亂之臣是也。聖母又言:此文深奧,若巨海之朝百谷,含弘萬象,妙義靈也。
此神仙抱一演道章上,一百五言,使人明陰陽之道,察興廢之理,動用其機宜,然後修身鍊行以成聖人。故曰:上有神仙抱一之道。讚曰:天道應運,陰陽至神。察其機要,存亡在身。悟者為正,迷則非真。知之修鍊,謂之聖人。
黃帝陰符經疏卷中
少室山李筌疏
富國安人演法章
天地,萬物之盜;
天覆地載,萬物潛生,沖炁暗滋,故曰盜也。
疏曰:天地者,陰陽也。陰陽二字,洎乎五行,共成其七,此外更改於物,則何惑之甚矣?言天地萬物胎卵濕化,百穀草木悉承此七炁而生長,從無形至於有形,潛生覆育以成其體,如行竊盜,不覺不知。天地亦潛與其炁應用無窮;萬物私納其覆育,各獲其安。故曰:天地,萬物之盜。
萬物,人之盜;
萬物盜天而長生,人盜萬物以資身。若知分合宜,亦自然之理。
疏曰:人與禽獸草木俱稟陰陽而生,人之最靈,位處中宮,心懷智度,能反照自性,窮達本始,明會陰陽五行之炁,則而用之。《周易》六十四卦、六十甲子是也。故上文云:見之昌也。人於七炁之中,所有生成之物,悉能潛取以資養其身,故言盜,則田蠶五穀之類是也。《列子》曰:齊有國氏大富,云:吾善為盜矣,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天地之時利。雨澤之滂潤,吾陸盜禽獸,水盜魚鱉。吾始為盜,一年而給,二年而足,三年大禳,自此以後,施及州閭。吾盜天地而無殃咎。
若人盜人之金帛,奈何無辜乎?萬物盜天地以生成,國氏盜萬物以資身,但知分合宜,亦自然之理,此萬物人之盜也。
人,萬物之盜也。三盜既宜,三才既安。
既,盡也。三盜盡合其宜,則三才盡興其任。
疏曰:言人但能盜萬物資身以充榮祿富貴,殊不知萬物反能盜人以生禍患。言上來三義更相為盜者,亦自然之理。凡此相盜,其中皆須有道,愜其宜則吉,乖其理則凶。故《列子》言:盜亦有道乎?何適其無道也?見室中之藏,聖也;知可否,智也;入先,勇也;出後,義也;分均,仁也。人無此五德而能行盜者,未之有也。此盜中之道也。向於三盜之中,皆須有道,令盡合其宜,則三才不差,盡安其任矣。皆不令越分傷性,以生禍患者也。
故曰:食其時,百骸理。動其機,萬化安。
言人飲食不失其時,則身無患咎;興動合其機宜,則萬化皆安矣。
疏曰:言人理性命者,皆須飲食滋味也。故《左傳》曰:味與道炁,炁以實志,滋形潤神,必歸飲食。黃帝曰:人服飲食,必先五味、五肉、五菜、五菓,皆須調候得所,量體而進。熟則益人,生則傷臟,此食時之義也。故使飲食不失其時,滋味不越其宜,適其中道,不令乖分傷性,則四肢調暢,五臟安和,無諸疾病,長壽保終,豈不為百骸理乎?故亢倉子曰:冬飽則身溫,夏飽則身涼。溫涼時適,則人無疾疢,疫癘不行,得終其天年。故曰:穀者,人之天也。所以興,王務農;
王不務農,是棄人也。人既棄之,將何有國哉?但三盜既合其宜,三才盡安其任,此皆合自然之理。然後須明君賢臣調御於世,乘此既宜盡安之時,當須法令平正,用賢使能,仁及昆蟲,化被草木,舉頭皆合於天道之機宜,則陰陽順時,寰宇清泰,使萬民之類皆獲其安寧,此則動其機而萬化安,故云:中有富國安人之法也。
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所以神也。
陰陽生萬物,人謂之神;不知有至道,靜默而不神;能生萬物,陰陽為至神矣。
疏曰:神者,妙而不測也。《易》曰:陰陽不測謂之神。人但見萬物從陰陽日月而生謂之曰神,殊不知陰陽日月從不神而生焉。不神者,何也?至道也。言至道虛靜,寂然而不神,此不神之中能生日月、陰陽、三才、萬物種種,滋榮而獲安暢,皆從至道虛靜中來,此乃不神之中而有神矣,其理明矣。飲食修鍊之士,明悟無為不神之理,反照正性,而修無為之業,存思守一,反朴還淳,歸無為之道,玄之又玄,方證寂默而不神,此則不神而能至神,故曰明矣。
日月有數,大小有定。聖功生焉,神明出焉。
日月運轉不差度數,大小有定,方顯聖功之力生焉,神明之功出焉。
疏曰:日月者,陰陽之精炁也。六合之內,為至道也。日月度數、大小律曆之所辯,咸有定分,運轉不差,故云日月有數,大小有定,聖功生焉者,六合之內,賴此日月照燭,陰陽運行而生成,萬物有動植,功力微妙至於聖一,故曰聖功生焉,神明出焉者,陰陽不測之謂神,日月至明,故曰神明。言天地萬物皆承聖功神明而生有,從無出有,功用顯著,故曰神明出焉。又言世間萬物,皆稟此聖功而生,大之與小,咸有定分,不相違越,則小不羨大,大不輕小。
故《莊子》言鵬鷃各自逍遙,不相譴羨,此大小有定之義。又言上至王侯,下至黎庶,各有定分,不相傾奪,上下和睦,歲稔時雍,名曰太平。故曰:中有富國安人之法。
其盜機也,天下莫不能見,莫不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輕命。
盜機深妙,易見難知。君子知積善之機,乃能固躬;小人務榮辱之機,而輕命也。
疏曰:盜機者,重舉上文三盜之義也。假如國氏盜天而獲富,人皆見種植之機,不知其所獲之深理。何名為盜機?緣己之先無,知彼之先有,暗設計謀而動其機數,不知不覺,竊盜將來以潤其己,名曰盜機。言天下之人咸共見此盜機,而莫能知其深理。設有智者、小人、君子,所見不同,君子則知固躬之機,小人則知輕命之機。固躬之機者,君子知至道之中包含萬善,所求必致,如響應聲。
但設其善計,暗默修行,動其習善之機,與道契合,乃致守一存思,精心念習,竊其深妙以滋其性,或盜神水、華池、玉英、金液以致神仙。賢人君子知此妙道之機,修鍊以成聖人。故曰:君子得之固躬矣。小人得之輕命者,但務營求金帛,不憚劬勞。或修才學武藝,不辭疲瘁,飾情巧智以求世上浮榮之機;或榮華寵辱,或軍旅傾敗,貪婪損己;或耽財好色,雖暫得浮榮,終不免於患咎。蓋為不知其妙道之機,以政於此。故曰:小人得之輕命也。
此富國安人演法章中,九十二言,皆使人取捨合其機宜,明察神明之道,安化養命固躬之機也。故曰:中有富國安人之法也。讚曰:
天地萬物,陰陽四時。更相為盜,貴合天機。聖功神明,非賢莫知。固躬輕命,審察其宜。
黃帝陰符經疏卷下
少室山李筌疏
強兵戰勝演術章
瞽者善聽,聾者善視。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三反晝夜,用師萬倍。
絕利者,塞耳則視明,閉目則聽審,務使身心不亂,主事精專也。
題名「黃帝陰符經疏序」提示本節要把人物、制度與事件脈絡合讀。閱讀時可先抓住幾個術語:傳:傳記材料常以事跡串聯人物品格、政治處境與宗教角色;觀:宮觀記載往往關涉國家禮制、地方祠祀與道教制度位置;道士:道士相關記載需同時看個人行跡、官方分類與宗教實踐。因此,本節不只是在摘錄史料,而是在保存道教人物、宮觀、制度或論辯在歷史敘事中的位置。
第一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黃帝陰符經疏序少室山達觀子李筌,好神仙之道,常歷名山,博釆方術。至嵩山虎口巖石壁中,得陰符本,絹素書,朱漆軸,以絳繒緘之。封云: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謙之藏諸名山,用傳同好。其本糜爛,應乎灰滅。筌略抄記,雖誦在口,...」展開,重點在說明傳、觀、道士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白話讀時,要分清記述對象、敘事時間與評價語氣;這樣才能看出材料是在記人、記事、存制度,還是在為後來的宗教或地方記憶提供依據。
第二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筌驚而問之,曰:此是《黃帝陰符》上文,母何得而言?母曰:吾受此符三元六甲周甲子矣。謹按《太一遁甲經》云:一元六十歲,行一甲子,三元行一百八十歲,三甲子為一周,六周積算一千八十歲。年少從何而知?筌稽首再拜,具告得處。母笑曰...」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三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然五十六年當有大厄。因出丹書符,冠杖端,刺筌口,令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乃坐樹下,說陰符玄義。言竟誡筌曰:《黃帝陰符》三百言,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術。參演其三,混而為一。聖賢智愚,各量其分,得而學之矣。上有神仙抱...」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四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皆內出於天機,外合於人事,若巨海之朝百谷,止水之含萬象。其機張,包宇宙,括九夷,不足以為大;其機彌,隱微塵,納芥子,不足以為小;觀其精微,《黃庭》八景不足以為學;察其至要,經傳子史不足以為文;任其巧智,孫吴韓白不足以為奇...」展開,重點在說明傳、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五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九竅四肢不具,慳貪、愚癡、風癇、狂誑者,並不得聞。如傳同好,必清齋三日,不擇卑幼,但有本者為師,不得以富貴為重、貧賤為輕,違者奪二十紀。《河圖》、《洛書》云:黃帝曰:聖人生,天帝賜算三萬六千七百二十紀,主一歲,若有過,司...」展開,重點在說明傳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六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每年七月七日寫一卷,藏諸名山巖石間,得算一千二百本命;日誦七遍,令人多智慧,益心機,去邪魅,銷灾害,出三尸,下九虫,所以聖人藏之金匱,不妄傳也。母語畢,日已晡矣,曰:吾有麥飯相與為食。因袖中出一瓠,令筌取水。筌往谷中盛水...」展開,重點在說明傳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七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筌悲泣號訴,至夕不復見。筌乃食麥飯而歸,漸覺不飢,至令能數日不食,亦能一日數食,氣力自倍。筌所注《陰符》並依驪山母所說,非筌自能。後來同好,敬爾天機,無妄傳也。黃帝陰符經疏卷上少室山李筌疏釋題:陰,闇也。符,合也。天機闇...」展開,重點在說明傳、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八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但觀天道而理,執天之道,則陰陽動靜之宜盡矣。疏曰:天者,陰陽之總名也。陽之精炁輕清,上浮為天;陰之精炁重濁,下沉為地。相連而不相離,故列子禦寇謂杞國人曰:天積炁耳,地積塊耳,自地已上則皆天也。子終日行於天,奈何憂乎天崩?...」展開,重點在說明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9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故使人觀天地陰陽之道,執天五炁而行,則興廢可知,生死可察,除此外無可觀執,故言盡矣。天有五賊,見之者昌。五賊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萬物生乎身。天生五行,謂之五賊。使人用心觀執,奉天而行,則宇宙在乎掌中,萬物生乎身上...」展開,重點在說明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10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人食五味而死,無有死而棄之者,此五賊之義。所言賊者,害也。逆之不順,則與人生害,故曰賊也。此言陰陽之中包含五炁,故云:天有五賊。五者在天為五星,在地為五嶽,在位為五方,在物為五色,在聲為五音,在食為五味,在人為五臟,在道...」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合起來看,「黃帝陰符經疏序」在全書中承擔的是保存材料脈絡的工作。白話閱讀不宜只看單句,而要把人物、制度、儀式目的與後出評語合在一起,才能判斷這段材料對道教史、文本流傳或地方信仰的意義。
分段白話補讀:以下只按原文現有段落補足閱讀線索,不替代逐字校勘本。
第 1 段補讀:黃帝陰符經疏序少室山達觀子李筌,好神仙之道,常歷名山,博釆方術。這一段白話上先照原文次序理解,不把後文義理提前倒入;其中名物、身心語與修行語須各自分開,先看它是在警戒欲念、說明工夫,還是在作文體轉折。校讀線索:時間線索:甲子;人物/神真:魏真君;關鍵詞:黃帝陰符經、疏序少室山達觀、好神仙之道、常歷名山。
第 2 段補讀:故知天地則陰陽之二炁,炁中有子,名曰五行。五行者,天地陰陽之用也,萬物從而生焉,萬物則五行之子也。故使人觀天地陰陽之道,執天五炁而行,則興廢可知,生死可察,除此外無可觀執,故言盡矣。校讀線索:關鍵詞:故使人觀、天地陰陽之道、除此外無可觀、五賊在心。
第 3 段補讀:人發殺機,天地反覆者,人是五行之子,須順五炁之生殺,任陰陽之陶運,何得擅自興其生殺乎?至如世間之法,殺人者死,殺生者罪,何也?為非天之合殺,彼人奈何殺之乎?校讀線索:關鍵詞:至如世間之法、違背天道、反叛君、此則人怨神。
第 4 段補讀:身中邪毒,忽縱恣之,則萬善俱滅,其身潰矣。姦生於國,時動必潰者,凡有國則有姦臣賊子,包藏害心,思圖篡奪,苟欲富貴,如此之類不一,皆濳藏國中,人君不可知之。但君懷道德,臣效忠貞;關鍵詞:包藏害心、但君懷道、姦人徒有其心、萬物皆有亂心。
第 5 段補讀:萬物盜天地以生成,國氏盜萬物以資身,但知分合宜,亦自然之理,此萬物人之盜也。人,萬物之盜也。三盜既宜,三才既安。校讀線索:關鍵詞:此萬物人、知萬物反能盜人、其中皆須有道、盜亦有道。
第 6 段補讀:故《莊子》言鵬鷃各自逍遙,不相譴羨,此大小有定之義。又言上至王侯,下至黎庶,各有定分,不相傾奪,上下和睦,歲稔時雍,名曰太平。故曰:中有富國安人之法。校讀線索:關鍵詞:中有富國安人、小人得之輕命、而輕命、言天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