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渠記
原文 274 字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橋其上。有泉幽幽然,其鳴乍大乍細。渠之廣或咫尺或倍尺,其長可十許步。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逾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蘚環周。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墮小潭。潭幅員減百尺,清深多鯈魚。又北曲行紆餘,睨若無窮,然卒入於渴。其側皆詭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休焉。風搖其巔,韻動崖谷。視之既靜,其聽始遠。予從州牧得之,攬去翳朽,決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釃而盈。
惜其未始有傳焉者,故累記其所屬,遺之其人,書之其陽,俾後好事者求之得以易。元和七年|812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逾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於是始窮也。
〈石渠記〉寫得像一次細密的水道整理。從「渴」西南不到百步得石渠,先記民橋其上、泉聲乍大乍細,再量其廣狹長短,寫水抵大石後伏出其下,逾石又得石泓、小潭,最後北曲入渴。柳宗元不只賞景,也親自「攬去翳朽,決疏土石」,使水道通暢,渠、泓、潭的美才逐步顯露。這裡的自然觀並非強力改造山水,而是去除遮蔽、順其流勢,讓泉石本來的幽靜與聲韻呈現出來;「視之既靜,其聽始遠」一句,尤能見道家式的虛靜感。
末尾記兩次發現日期,說明美景不是一次看盡,而是在清理、重訪、命名與書寫中慢慢完成,山水也因人的節制介入而得以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