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曰:“弟子亦有宿根乎?”答曰:“爾無宿根,焉能聞大道之名?焉能聞大道之說?有宿根,無宿根,爾亦不知。吾有數語,爾自知之。”即說偈曰:“前生爾姓袁,今生爾姓路。姓袁名成德,姓路名我固。此是前後因,仔細認腳步。言下甚分明,早悟須早悟。”
弟子言下大悟,即跪而獻歌曰:“悟得前身與後身,他人是我我他人。打開混沌入靈窟,看見原來一點真。一點之真如露電,無頭無尾又無面。柱天柱地難思量,恍惚杳冥中有變。幸蒙恩師暗點破,才識這個古董貨。眼前就有真面目,何勞別處立功課?”
師徒問答之間,不覺東方發白,大地生光。衆弟子各去伺事。悟元子亦獨步於洗心亭矣!
修真後辯卷下
後序
莊子謂大道不稱,大辯不言。蓋以道本無名,有何可稱?道本無形,有何可言?稱且不可,言且不可,更何可辯?然世有稱道者,有言道者。一自有稱,則是非混雜,而道不真矣;一自有言,則邪正相爭,而道有假矣。稱道不真,言道有假,不是稱道,反是謗道;不是言道,反是埋道。謗道埋道,塞修真之門,阻行道之路,為害最大,此予不得不強辨,以破其稱之不真;不得不細辨,以劈其言之有假。辨不真之稱,則不可稱之道,學者可不難於漸悟;
辨有假之言,則不可言之道,學者可不難於默會。難悟者能使自悟,難會者能使自會,此前後辨難之存心也。雖然,既有辨矣,謂之無言可乎?既有言矣,謂之無稱可乎?既有稱矣,既有言矣,猶辨不真之稱、有假之言可乎?人亦稱矣,我亦稱矣;人亦言矣,我亦言矣;焉知人之稱者真乎,我之稱者不真乎?焉知我之稱者真乎,人之稱者不真乎?焉知人之言者假乎,我之言者不假乎?焉知我之言者假乎,人之言者不假乎?誰真誰不真,誰假誰不假,是在不稱道、不言道者見而自知之,吾烏乎辨?
悟元子再序。
棲雲山悟元子劉一明著 鄧壽椿重刊
先天精氣神
紫清翁云:“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氣即非呼吸氣,乃知卻是太素煙。其神即非思慮神,可與元始相比肩。”是即所謂元精、元氣、元神也。精氣神而曰元,是本來之物。人未有此身,先有此物,而後無形生形,無質生質,乃是從父母未交之時而來者。
方交之時,父精未施,母血未包,情合意投,其中杳冥有物,隔礙潛通混而為一,氤氳不散。既而精泄血受,精血相融,包此一點真,變化成形,已有精氣神寓於形內。
雖名為三,其實是一。一者,混元之義;三者,分靈之謂。一是體,三是用。蓋混元之體,純一不雜為精,融通血脈為氣,虛靈活動為神。三而一,一而三。所謂上藥三品者,用也;所謂具足圓成者,體也。不得言三,亦不得言一。學人多不知三而是一,一而是三;或抱元守一,而落於著空;或煉藥三品,而失於執相。執空執相,皆非還元妙理。
還元者,即還元精、元氣、元神也。若欲修道,先要知此三物在混元中潛藏。離乎混元,便非先天精氣神本體;失卻本體,不是元物。
《心印經》曰:“上藥三品,神與氣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從無守有,頃刻而成。”曰恍惚,曰杳冥,曰有無,則為無形之物可知。惟此元精,如珠如露,純粹不雜,滋潤百骸;元氣如煙如霧,貫穿百脈;元神至靈至聖,主宰萬事。知之,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學者若能識得此三藥,則修道有望。
後天精氣神
後天之精,交感之精。後天之氣,呼吸之氣。後天之神,思慮之神。三物有形有象,生身以後之物。
男女交媾,精血融和,結為胚胎。胎中只有元氣,並無呼吸之氣。及其十月胎完,脫出其胞,落地之時,哇的一聲,納受天地有形之氣,入于丹田,與元氣相合,從此,氣自口鼻出入,外接天地之氣以為氣,此呼吸氣之根也。
後天之神亦於此而生,此神乃曆劫輪回之識神。生時先來,死時先去;轉人轉獸是這個,為善為惡是這個;生來死去亦是這個;出此入彼,移舊住新,無不是這個。當落地哇的一聲,即此神入竅之時也,所以嬰兒落地,不哇者不話,蓋以無神入竅也。初生之時神氣相禦,以為後天根本,生長幻身。
至於交感之精,尤系後有之物。在母胎時無此精,初生身亦無此精。及至二八之年,元陽氣足,滿而必溢,極而必返;陽極則陰生,陰生則陽消;陰氣用事,陽氣退位;無形之陰,又生有形之陰;腎中竅開,真水虧而欲火潛生;稍有觸動,其火上炎,蒸炙一身,激發百骸血脈,五臟六腑津液,盡皆沸騰,上湧聚會於頭頂百會穴。此穴乃百脈聚會之處,其氣血從此穴下降夾脊,至腎俞,過後始化而為白,過尾閭達陰竅始泄焉!此精不但生時並無,生後亦無,特氣血所化耳!
其腎竅不過是出精之門,精何嘗在腎也?
所謂交感之精者,因有交有感而有精,不交不感即無精,至於夢遺,亦由感而有;間有不感而遺,是腎虛而血脈不固,邪火催逼而出之,此交感之精之所由來也,當陽極生陰,不但精從此有,即思慮從此而發,呼吸之氣從此而暴。
學者需要識得此三者,皆生身以後所有,而非生身以前之物。以生身以後之物,欲保全性命,延年益壽,超出陰陽之外,能乎否耶?學者當三思之。
先天真一之氣
緣督子曰:“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悟真》云:“道自虛無生一氣,便從一氣產陰陽。”道光云:“有物先天地,無名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皆言先天之氣為生物之祖氣,乃自虛無中來,為萬象之主,天地之宗;無形無象,無聲無臭,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然雖無形而能生形,無象而能生象。以言其神,為不神之神;以言其氣,為真一之氣;以言其精,為真一之精,又名真種,又名金丹,又名他家不死方;
非後天呼吸氣、思慮神、交感精可比,亦非元精、元氣、元神可同。
蓋元精、元氣、元神,在後天則為陽,在先天還為陰。非若先天真一之氣,曆萬劫而不壞,超群類而獨尊;生死不拘,有無不立;為後天精氣神之根本,為先天精氣神之主宰;乃至陽之物,天上之寶,人罕識之。蓋此物不在內,不在外,不落五蘊八識,不在五臟六腑,不在六根門頭,不在百骨穴竅,而在乎玄關一竅;有意尋之則著相,無意守之則著空;思之不得,議之不可;本來自有,因陽生陰。走於他家,不為我有。
至人用法追攝,以實形虛,以有形無;激而有象,從虛空中來;采而修之,以陰符陽火煆煉成丹,結就一粒大如黍米,吞而服之;點先天之寶,以無生有;化後天之物,轉陰成陽;三屍五賊,盡皆滅蹤;八萬四千毛神,俱化為護法。故曰:“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迷人不知此先天真一之氣,是生物之祖氣,是鴻蒙未判之始氣,是混沌初分之靈根;或以元氣為先天真一之氣;或以丹田呼吸之氣為先天真一之氣;或以抱一守中,為守先天真一之氣;或以觀空止念,為觀先天真一之氣;更有一等地獄種子,煉五金八石,采紅鉛梅子,以為服食先天真一之氣;種種歧路,豈足以語先天真一之氣乎?
夫先天真一之氣,是混元祖氣,生天、生地、生人物;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動靜如一,陰陽混成;在先天而生乎陰陽;在後天而藏於陰陽,乃真一而非假一。抱守真一,真一豈可抱守哉?如可抱守,則非真一;而所抱守者,必是假一,觀止真一,真一豈可觀止哉?如可觀止,則一非真,而所觀止者,一必是假。至於千門萬戶,諸多旁門,俱是認賊為子,棄正從邪,並不知真一之氣為何物色。無怪乎到老無成,而落空亡矣!
悟元初遇龕谷老人,示以修真大道,諸事顯然。惟於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之語,因自己所見不到,模糊十三年之久,閱盡丹經,究未知其端的。後遇仙留丈人,抉破源流,咬開鐵彈,言下分明,了然於心;始知虛無真虛無,真一是真一;不於我有,不從他得;不可言象,不可畫圖,以意契之,以神會之;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通天徹天,為聖為賢,成仙作佛,皆出於此。若人知得此先天真一之氣,則大本已立,其他皆餘事矣!所以古仙云:“得其一,萬事畢”也。
真假身心
今人皆曰身心,只知幻化之身心,而不知真正之身心。舍真從假,無怪乎壽數未盡,而身心早累,形如生人而魂入鬼窟矣!何則?幻化之身,肉身也。幻化之心,人心也。眼耳鼻舌身意,俱幻身之所出。喜怒哀樂愛惡欲,皆人心之所出。六根門頭,樣樣足以喪生。七情妄念,件件能以致死。磕著撞著,便自發作。不至傷害性命者,有幾人哉?若以幻化身心為真實,是以賊為子,以奴作主。一旦天不假年,身在何處?心在何處?其為幻化之物也無疑。
至於真正之身,法身也。真正之心,天心也。陰陽五行,法身之所出。嬰兒、姹女、木母、金公、黄婆、珊瑚、硨磲、水晶、碧玉、黄金、天心之所生。五性因緣,俱皆成道之種。五般至寶,盡系煉丹之財。釆之修之,起死回生,返老還童。但此法身天心人多不識,所以法身埋沒,幻身用事,天心退位,人心當權。以故,生生死死,輪回不息,無有了期。
夫此法身上拄天,下柱地,無頭無尾,無背無面,中立不倚。以言其剛,則粉碎虛空;以言其柔,則萬化俱息;以言其堅固,則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無礙,虎咒不能傷,刀兵不能加,是命之所寄也。
此天心不垢不淨,至虛至靈,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以言其靜,則無聲無臭;以言其動,則至神至妙;以言其形象,如偃月,如仰盂,如黍珠,不色不空,即色即空,不有不無,即有即無,是性之所寄也。
知此身心,以修性命,則了性了命易如反掌。所以古人道:“都來身心兩個字,隱在丹經萬卷書。”果是幻身人心,明明朗朗,雖愚夫愚婦皆知,何故萬卷丹經隱而不言?其所以隱者,必有秘密難言處,豈可以幻化身心目之哉?噫!身心豈易知乎?苟不下數十年窮理功夫,法身不易見,天心不易明;身心不知,性命何修?學者勉之。
真假性命
《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古仙云:“修性不修命,萬劫陰靈難入聖;修命不修性,猶有家財無主柄。”此皆為性命雙修而言也。然性有性之理,命有命之理,非窮理功夫不得而知。
特以性有天賦之性,有氣質之性;命有天數之命,有道氣之命。天賦之性,良知良能,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氣質之性,賢愚智不肖,秉氣清濁邪正不等者也。天數之命,夭壽窮通,富貴困亨,長短不一者也。道氣之命,剛健純粹,齊一生死,永劫長存,天地不違,陰陽不拘者也。
天賦之性為真,氣質之性為假;道氣之命為真,天數之命為假。真者先天之物,假者後天之物,先天在陰陽之外,後天在陰陽之中。此真假不同,性命有異。修道者若知修天賦之性以化氣質之性,修道氣之命以轉天數之命,性命之道得矣!
且性者,心之所生。心為神舍,心明則神清,神清則性定,所以道性之造化系乎心。命者,人心之一叩,叩則必應,應則氣活,氣活為命蒂。人即身也,所以道命之造化系乎身。命屬他家÷性屬我家。先求他家不死之方以立命,後求我家原有之物以了性。身心不二,性命一家,而性命俱了。
旁門外道不知何者是命,或以後天之氣為命,或以腎中濁精為命,或以令為命;不知何者是性,或以靈明知覺為性,或以頑空寂滅為性,或以秉受氣質為性;是皆言命而不知命之竅,言性而不知性之宗者也。
何為性?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即是性;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即是性;乾遇巽時觀月窟,月窟即是性;無欲以觀其妙,妙即是性。何為命?男女媾精,萬物化生,即是命;恍惚中物,杳冥內精即是命;地逢雷處見天根,天根即是命;有欲以觀其竅,竅即是命。窮得此性命,方是知性命;知得此性命,方能修性命。噫!知者且稀,而況修者乎?學者何不早辨之?
先後天陰陽
先天陰陽,有無是也。後天陰陽,心腎是也。有無陰陽而無形,心腎陰陽而有象。有者,坎中之一陽,為真陽,為妙有。無者,離中之一陰,為真陰,為真空。陽而曰真,則非假陽可知。陰而曰真,則非假陰可知。有真陰真陽,則必有假陰假陽。真陰陽出於先天,在太極中運用。假陰陽,出於後天,在一身記憶體藏。假陰陽,身存則存,身亡則亡而有壞。真陰陽出於無形,運於無象而不朽。
蓋心腎陰陽,乃父母交媾精血之所化,有氣有質,所以隨身而有無。至於先天陰陽,從法身而出,乃虛無一氣所生,有氣無質,所以與天地而長久。此先天後天之別也。
然先天陰陽雖生於先天,一自有身便藏於後天中,所以屬於坎離。坎者,外陰而內陽,其外陰即後天之陰,內陽即先天之陽。離外陽而內陰,其外陽即後天之陽,內陰即先天之陰。此又先後之別也。
且後天陰陽只行於一身,順其造化。子時一陽生,腎中有一陽之氣,上升而晝運血脈。午時一陰生,心中有一陰之氣,下降而夜運血脈,陰陽迭運,晝夜旋轉。人自先天埋藏,後天用事,思慮過度以傷神,淫欲取樂而耗精;精神衰敗,暗消其氣,氣盡則死矣!至於先天陰陽,運於虛空,逆其造化。當活子時到坎中,一陽來複,即進陽火而生育。當活午時到離中,一陰來媾,即退陰符而溫養法身,乃至法身成就,十月氣足,脫出聖胎則仙矣!此又先後天之別也。
噫!一身後天陰陽,且不能了性了命,彼以男女為陰陽而行邪術者,其罪尚可言歟?學者果于先後天陰陽辨得分明,急求真師印證,庶幾有造。倘不識陰陽真假,妄想一言半語即欲竊奪造化,超凡入聖,焉有是理?學者可不三思乎?
內外五行
五行攢而金丹成,金丹虧而五行分,此理之必然,但陰陽有二,五行即不是一。何則?有內五行,有外五行;有天之內外五行,有地之內外五行。天之五行是運,地之五行是氣。天之五行: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任癸十幹是也。地之五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戊亥十二支是也。甲丙庚壬戊為陽為外,乙丁辛癸己為陰為內。寅申巳亥辰戌為陽為外,子午卯酉醜未為陰為內。
獨是五行,只是一個,何至有四個?特以五行者,陰陽二氣所生。立天之道曰陰曰陽,立地之道曰柔曰剛。天之五行,天之陰陽所化,金木水火土各有陰陽之氣,甲丙庚壬戊具有陽氣,乙丁辛癸己具有陰氣。此天之陰陽五行也。地之五行,地之剛柔所化,金木水火土亦各具剛柔之氣。寅申巳亥辰戌具有剛氣,子午卯酉醜未具有柔氣,此地之陰陽五行也。天之五行主動,而動中亦有靜,動中靜,即乙丁辛癸己也。地之五行主靜,而靜中亦有動,靜中動,即寅申巳亥辰戌也。
以天地全體而論,則天之五行屬外,地之五行屬內。以天地分形而論;則天之甲丙庚壬戊為外,乙丁辛癸己為內;地之寅申巳亥辰戌為外,子午卯酉醜未為內。此四個五行,內外陰陽之理也。
人身亦然,有天干五行,有地支五行。天干五行者,元性、元情、元神、元精、元氣為陰,仁、義、禮、智、信為陽。地支五行者,游魂、鬼魄、識神、濁精、妄意為陰,喜、怒、哀、樂、欲為陽。至於心、肝、睥、肺、腎之陽,胃、膽、三焦、膀胱、大小腸之陰,乃後天有形有象之濁物,又不在四個五行之列矣!惟此四個五行,以法身幻身合而論之,以禾幹五行而運地支五行也;以法身幻身分而論之,法身以仁義禮智信而全性情精神氣也,幻身以精神魂魄意而含喜怒哀樂欲也。
以上皆天地人內外五行之分別。
五行有相生之道: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又有相克之道;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更有生中有克,克中有生之道,生中有克,後天順行之道;克中有生,先天逆運之道。學者若能知之生克,識得逆順,則五行之理了了。
內外藥物
藥物有內外,功夫有兩段。修道者,若不知內外二藥,如盲走路,,聾子聽聲,終無得手處。何為內外?內藥者,一己所有。外藥者,他家所出。一己所有者,靈汞是也。他家所出者,真鉛是也。靈汞非水銀,真鉛非黑錫,俱是天生至寶,非世間之濁物。
蓋靈汞者,姹女也,為妻主內。真鉛者,嬰兒也,為夫主外。靈汞雖為天寶,其性好動,見火則飛。不得其鉛制之,則必遊行無蹤,未免真中有假,恩中生害,如世間女子無夫,不免失節。故用真鉛制真汞,鉛汞相投,夫妻相得,遇火而反有濟矣!但此靈汞,一己現有,不待他求。至於真鉛,自陽極陰生之後,走於他家,不屬於我。必須先尋此物,歸於我家,與真汞配合,始無陰差陽錯之患。以其鉛屬他,汞屬我,故有內外之名,人我之別。
丹經所謂七返者,即返此真汞之本性;所謂九還者,即還此真鉛之本性。至於他家之稱,非人我他家之說,是真鉛未來,屬他外也;真鉛既來,屬我內也。其所謂外者、他者,因未來言之耳!非真實有他家也。內外之說,亦是此意。
原其生身受氣之初,鉛汞一氣,非有內外之別,並無人我之分;及其圓極而虧,鉛汞分為兩處,始有人我內外之說。但此鉛汞有兩義,不可不知。當修還丹之時,取黑鉛以制紅汞,鉛汞相投,結成還丹。此亦內外二藥之別。及其還丹結就,又名真鉛。以此真鉛吞而服之,點一己之陰汞,霎時而幹。複用已幹之汞,溫養真鉛,結成大丹。此亦內外二藥之別。學者若能得兩層內外藥,則還丹、大丹之事,可以了了。
大小還丹
《悟真》云:“赫赫金丹一日成。”又古經云:“還丹在一時,溫養須十月。”噫!還丹之道,豈易知哉?
蓋還丹有小還丹,有大還丹;小還丹名曰:金丹,大還丹名曰:七返九還金液大丹。
所謂小還丹者,後天中返先天,以鉛制汞,以水濟火,以金公配姹女,以黑虎駕赤龍,以烏龜吞朱雀;以他家之物制我家,還其我家之故物,複其我家之本真,乃還丹之道,所以名曰:還丹,又名:金丹。經云:“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者,即此小還丹也。所言小者,僅還其原,複其當年之原本,如虧者而又足,去者而複還。此丹雖還,尚未經火鍛煉,一時不謹,就有得而復失之患,故曰小還。
于此再加向上功夫,重安爐,複立鼎,將此還丹溫之養之,以至虛極靜篤,貞下起元;複運陰符陽火,漸抽漸添,自無而有,自微而著,十月胎全,瓜熟蒂落,脫出法身,是曰大丹。至於別造乾坤,再安爐鼎,子生孫兮孫又枝,為十極大羅真人,不在大小還丹之數也。
世人不知大小還丹之分別,而直曰金丹之道,妄想得師一言半語便欲成功,何其愚甚?其他旁門外道,俱不足論。即就其所得之真者論之,或有知煉己而不知采藥,或有知采落而不知安爐立鼎,或知安爐立鼎而不知調和之法,又有僅知小還丹而不知大還丹半途而廢者。噫!始則有為,終則無為。苟知始而不知終,欲成大道難矣!學者須原始要終,必無一毫之疑惑而後可。
運用吉凶
《悟真》云:“禍福由來互倚伏,還如影響相隨逐。若能轉此生殺機,反掌之間災變福。”又云:“須將死戶為生戶,莫執生門號死門。若會殺機明反復,始知害裏卻生恩。”蓋以金丹之道,先要識得吉凶之理,、而後可以進退隨時,運用由心。否則吉凶不知,是非罔辨,貿然下手,則必火生於木,禍發必克,非徒無益,而又有害矣!
何為吉凶?以藥物而論:方生則吉,已過則凶;西南為吉,東北為凶;無神為吉,識神為凶;元精、元氣為吉,後天精氣為凶;真身為吉,幻身為凶;天性為吉,氣性為凶;道心為吉,人心為凶。
以採取而論:水火相濟則吉,水火不濟則凶;金木相並則吉,金木間隔則凶;先天化後天則吉,後天賊先天則凶;急緩遲速隨時則吉,文烹武煉失度則凶;裒多益寡則吉,棄正從邪則凶;殺中求生則吉,生中帶殺則凶。
以還丹而論:有人有己則吉,有我無人則凶;情來歸性則吉,性去隨情則凶;集義而生則吉,義襲而取則凶;龍虎不傷人則吉,神氣而散亂則凶;他家之陽來則吉,我家之陰凝則凶;自剝而複則吉,自起而垢則凶;坎來而離迎受則吉,彼到而我不待則凶;以鉛制汞則吉,以陰消陽則凶;藥足溫養則吉,持盈未已則凶。
以大丹而論:龜蛇蟠繞則吉,龍虎相爭則凶;結丹一時則吉,混沌七日則凶;同心侶伴則吉,外來客邪則凶;防危慮險則吉,水冷火炎則凶;固濟牢封則吉,失誤覺察則凶;胎完脫化則吉,未完急出則凶。以上皆內外二丹吉凶之理,必須節節通徹,事事精詳,方可下手。更有“剝”之碩果,“複”之災害,“泰”之命亂,“否”之後喜,“夬”之無號,“姤”之含章,“既濟”之終亂,“未濟”之暉吉。凶中有吉,吉中有凶;吉凶不定,變化無常。
倘知之不真,即行之不當,毫髮之差,千里之失。若於運用吉凶處打通消息,真知灼見,進進退退,急之緩之,損之益之,無不隨心如意,步步得力也。
前後爐鼎
《悟真》云:“先把乾坤為鼎器,次搏烏兔藥來烹。既驅二物歸黄道,爭得金丹不解生。”又云:“偃月爐中玉蕊生,朱砂鼎裏水銀平。”觀此,則知爐鼎為修煉之首著。若無爐鼎,藥自何收?丹自何煉也?但爐鼎非外面銅鐵泥土之爐鼎,亦非閨丹女子之爐鼎,乃道之大造爐,威光鼎。
古人以乾為鼎,坤為爐。蓋取乾陽健,坤陰順之義。乾鼎坤爐,即是陽健陰順也。所謂偃月爐,珠砂鼎,亦陰陽健順之義。言偃月取陰中生陽之義,言珠砂取陽中有陰之義。陽健陰順,陰濟陽而陽濟陰,方是修道真正之爐鼎。若舍陰陽健順四字,而別求爐鼎,則是行邪道而非正道矣!
但爐鼎亦有分別,有還丹爐鼎,有大丹爐鼎。還丹以乾坤為爐鼎,烏兔為藥物。大丹以虛無為爐鼎,一氣為藥物。此還丹大丹之分別。然還丹中更有坎離爐鼎,不可不為早辨。蓋此爐鼎最為緊要,若不知之,雖有乾坤爐鼎,而金丹未可遽結。
何則?偃月爐,真火所生之處。朱砂鼎,真水所生之處。知此爐鼎,以水濟火,水火同宮,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自然結為至室。此寶一結,複入於虛無鼎爐,運動天然真火,無質生質,無形生形;神全體就,脫出聖胎,並虛無爐鼎,亦無用矣!
至於向上一著,別有爐鼎,非可於語言求者。噫!“鼎鼎原無鼎,爐爐亦沒爐。身心兩個字,舉世皆糊塗。”
內外火候
古仙云:“真火本無候,大藥不計斤。”《悟真》云:“縱識朱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作丹。”此皆為火候而發。
後人不知古人立言之意,或執“真火本無候”之語,不流於寂滅,即落於忘形;或執“不知火候也如閑”之句,不疑于子午卯酉之時,必惑於採取年月日時;亦有因語句矛盾疑惑而不深究者。噫!古人立言各有妙旨,雖立言不一,而其意皆同。
所謂真火本無候者,言真火本無一定之時候;遇陽生之候即進陽,遇陰生之候即退陰,不是言火常運而無候也。
所謂“不知火候也如閑者”,言運火而必有一定之候。煉己待陽,陽生即進火之候,陰生即退陰之候,非言時日之死候也。“本無候”,“須知候”,同一機關,所以《入藥鏡》云:“一日內,十二時。意所到,皆可為。”此言十二時中皆有陰到陽到之候,意料其到遇陽即進陽,遇陰即退陰;陽到陰到,皆是可為之時。言下分明,何待細辯?
但火候不一,有內火候,有外火候;有采藥火候,有煉藥火候;有合丹火候,有結丹火候;有溫養火候,有脫丹火候,有服丹火候;有結胎火候,有脫胎火候;有修性火候,有修命火候,有文烹火候,有武煉火候。火候居多,總要知其分數爻銖,止足老嫩之候,隨時運用,不使有毫髮之差耳!噫!月之圓,存乎口訣;時至子,妙在心傳;火候之妙,豈易知哉?
今人不知火候最細最微,執古人“一言半語便通玄”之句,直謂一無可說,一無可傳。殊不知一言半語之妙,乃真師附耳低言,指示一點天機之秘,而非言傳火候也。
世間一藝一技,且有多少法則,而況性命大事,豈能一言半語了悟乎?學者何不三思。
他家我家
《悟真》云:“休施巧偽為功力,認取他家不死方。”又云:“此般至寶家家有,自是愚人識不全。”此皆指示先天藥生之處。後人不知古人秘諦,見他家、家家字句,或猜為女子,流於閨丹之術,忍心汙行,作孽百端,入於禽獸之域者,不可枚舉。彼烏知先天之氣從虛無中來者,安可於有形有象中求之乎?
夫人秉先天之氣,借凡父母之精血而有身,則人身即有此先天之氣矣!但此氣日生夜長,陽極必陰;乾宮之陽走于坤宮,於是乾虛為離,坤實成坎。曰離者,離去其陽也;曰坎者,坎陷其真也。陽陷於陰,不屬於我,故曰他家。
《悟真》云:“要知產藥川源處,只在西南是本鄉。”西南者坤方,乃陰極陽生之處。子野云:“藥出西南是坤位,欲尋坤位豈離人。分明說破君須記,只恐相逢認不真。”此人名曰:不死之人,又曰:真人。古仙云:“若要人不死,須尋不死人。”這不死人,即他家不死方。曰我家者,我之真陽離去,所以離為我;曰他家者,我之真陽為陰所陷,所以坎為彼。因有坎離之分,故有他我之名。他我之名是就陽未複來言之耳!果若陽複,則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只是一個,無有兩樣。
《黄鶴賦》曰:“效男女之生,必發天機而作。”泄天之機曰效曰泄,是就世法而泄道法,非言男女,即道中之他我。後人不知古人立言妙義,直以他家為外面之他家,作禽獸之事,敗壞教門,求其來生為人而不可得,尚欲望仙乎?
夫丹經凡言彼我者,以陰陽言;凡言主賓者,以運用言;凡言顛倒者,以招攝言;凡言有無者,以動靜言;凡言龍虎者,以性情言;凡言鉛汞者,以浮沉言。要之,總不外乎陰陽二字;究之,不外乎性命二字,然實不外乎身心二字也。彼世間孽根罪人,未明聖賢大道,以女子為他家,以首經為至寶,以梅子為長生藥。是非修聖道,實是謗聖道,當入拔舌地獄矣!
噫!家家有之而非自家所有者,蓋其用之不可見也。若欲求之,大要法財。必於神洲赤縣者,以其見之不可用也。用之不可見,見之不可用;一身尚且無,他人豈能用?內裏既不見,外邊更何求?此中秘密,苟非精明陰陽,深達造化,識得先天真一之氣者,安能知之?
真正首經
《悟真》云:“白虎首經至寶。”又云:“鉛遇癸生須急采。”此皆言首經為先天真一之氣也。白虎屬西方,為兌金。首者,先天祖氣。經者,常行之道。
先天祖氣藏於坎中,為陰氣所陷,不能自出。兌之少女,有坤宮真土,代母用事,能發坎中之陽,以歸於坤,而現首經,即初三偃月,又曰:天地之心,又曰:先天之氣,又曰:真鉛。以其積陰之下,靜極而動,陽氣初複,為先天祖氣所行之常道,故曰:首經。所謂首經者,以體言;所謂鉛遇癸生者,以用言。
夫鉛者,王水也。壬水清,癸水濁。壬水一生,如露如珠,難得易失。當其現象,急宜下手。若稍有緩,癸水即生。癸水一生,則王水潛藏,落於後天,不堪用矣!采王水,即是采真正首經。此經先天而生,後天而存,生天、生地、生人物;順之則死,逆之則生;為仙在此,為凡在此。本來仙凡無異,因陽極生陰,乾中之陽走于坤宮;乾中虛成離,坤中實成坎;先天乾坤變為後天坎離,而真經於是潛藏矣!
大修行人以法追攝于一個時辰內,還此真經,煆煉成丹,名曰:金丹;吞而服之,返老還童,長生不死。可知金丹即是首經,但未煉則謂首經,已煉則謂金丹。金丹、首經,一而已矣!非有兩也。
後世迷人不達祖師妙旨,直以十四歲之女子首經猜之。噫!首經是首經,非聖賢至清至潔之經,乃凡夫至濁至汙之經耳!夫經者,徑也,徑即道也。衜字從首從彳從止。彳止,即動靜之氣。氣之首,非首經乎?然則道即首經,首經即道。是首經也,無形無象,無聲無臭;擬之則非,議之則失;不可畫圖,只可神會,非濁血之經可知矣!
至於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說,乃陰極生陽,先天來複之秘,而非定十四年也。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日,其餘八日歸於何處?蓋五者,土之生數。千十者,土之成數。四者,金之生數。土屬坤。金屬兌。自兌至坤,陰極生陽。西南得朋,月現庚方,非首經乎?八日者,八日兌上弦,金水準分,陰陽相和,正在黄道之中,乃陰中生陽,陽氣經行,歸於中道,非五千四十八黄道乎?且八日者,七日之多一日。天地以七日而來複。當陰極陽生,七日複而八日經行,增長歸於中道,正合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說。
又八日者,三五相合。三五合而陽氣純,一氣渾然,中立不倚,如十五之月,光輝圓滿,正行天地之中,亦合五千四十八黄道之說。七日複,八日弦,三五合一,總是靜極而動,陽氣經行之首上著腳耳!
祖師立言奧妙,大有關係,豈可以人間十四歲女子之首經妄猜哉!至於十四歲女子之首經,乃是陽極生陰,非是陰極生陽。蓋血屬陰,經血通,即是陰生之所發現者,何得錯認經血純濁之物為先天至清之氣乎?
《悟真》云:“竹破須將竹補宜,抱雞當用卵為之。”《參同》云:“同類易施工,非種難為巧。”蓋我之先天有傷,必用我之先天補之,方是同類真種。我之性命不固,仍以我之性命接之,方是同類真種。若失自己本來原物,而尋他人之物,豈是同類真種乎?夫人各有性命。人之性命不能與我,猶我之性命不能與人,此理不辯自明。果男子得女子之首經而能成道,何以女子得男子之精而不能長生?果男子修道而用女子,則女子修道亦必用男子矣!此理又不辯而可知。
吾勸同道者,速把孽坑填平,急將兩眼睜開,分其邪正,辨其是非,積德立行,以為長久之計,甚莫在迷城裏作生活,漆桶裏尋明珠也。
伏煉九鼎
《參同》云:“惟昔聖賢,懷元抱真。伏煉九鼎,化跡隱淪。”又古仙云:“伏氣不服氣,服氣須伏氣。服氣不長生,長生須伏氣。”此丹經要語,後人不知其義。事服食者,用九鼎煉藥。作閨丹者,度九女而采氣。噫!九鼎之旨豈鐵鼎女鼎哉?若猜疑為鐵鼎女鼎,是將祖師渡世之天梯,變為鄧都之路引矣!豈不可悲可傷?
夫所謂伏食者,乃伏先天之氣,以實其腹,而非服餌金石草木之謂。所謂九鼎者,乃金丹九轉,純陽無陰之義,而非爐火換九鼎,閨丹用九女之說。
夫先天之氣,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如露如電,來無蹤,去無影,難得易失。至人以實形虛,以有形無;攢年至月,攢月至日,攢日至時;於此一時,奪三幹六百年之正氣,回七十二候之要津,伏此一點先天真陽,入於造化爐中,凝結為聖胎,是曰:伏食。結胎以後,運天然真火,煆盡余陰,露出乾元面目,修就金剛不壞之物,名曰:九轉大丹,是云:伏煉九鼎。此身上事,從虛無中結就,並無男女等相,不幹氣質皮囊。故古仙云:“鼎鼎原無鼎,藥藥亦無藥。
”其所雲爐鼎藥物者,是借爐火烹煎之象,形容修煉金丹之法,而非實有爐鼎之說。
夫金丹者,太極也。太極中含一氣,一氣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動極則必靜,靜極則必動;陽極則必陰,陰極則必陽,陰陽互為其根。四象、五行、八卦、甲子,萬象萬物即於此生矣!此造化順行之道。若欲盡性至命,則必奪造化,轉生殺,逆五行,顛倒氣機,複還混沌之一氣,完成太極之本相,豈有形之爐鼎能煉乎?
所謂煆煉金丹之說,即完成太極之旨。太極者,圓成之物。圓極必虧,故借修持以保全。太極本無虧,因陰陽而有虧。欲全太極,先調陰陽。陰陽混合,一氣運轉,複還當年渾然太極本相,是曰:采藥煉丹。因其藥欲混化,故名混化藥物者為鼎。因其藥欲煆煉,故名煆煉藥物者為爐。因其煆煉成真,經久不壞,故名之曰:金丹。其實鼎爐金丹,皆假名托象,顯露消息耳!名象尚且無,更何有女鼎爐灶之穢行邪事耶?
噫!“自從會得長生訣,年年海上覓知者。不知誰是知音者,試把狂言著意尋。”
玄關一竅
經云:“道法三千六百門,人人各執一苗根。要知些子玄關竅,不在三幹六百門。”特以此竅乃至玄至妙之關口,生死在此分,聖凡在此別;為古今來,祖祖相傳之秘密,非等閒猜量而知。後世學人不遇真師,或認口鼻,或認眉間,或認囟門,或認百會,或認咽喉,或認夾脊,或認尾閭,或認心竅,或認黄庭,或認丹田、關元、氣海,凡此等類,皆非玄關一竅。
夫玄關者,無形無象,豈有定位?不色不空,焉有方所?若以方所定位目之,則為有形有象之物,即不得名為玄關矣!蓋此竅不著於幻身,亦不離乎幻身。不著幻身者,非一切有形之物。不離幻身者,非可於身外求也。既非身外物,又非身內物,則必有不內不外者存,是特有天機焉!
所以古人不敢筆之於書,而又不敢秘而不言,喻之曰:生殺舍、玄牝門、龍虎壇、龜蛇竅、戊己門、生死關、刑德門、陰陽戶、衆妙門、希夷府、仙佛地、性命竅、元神室、虛元穴、威音國,等等異名,無非明此一竅。紫陽云:“此竅非凡竅,乾坤共合成。名為神氣穴,內有坎離精。”此語,天機大露,其如人不能識何哉?
悟元子今不惜兩片皮,重為祖師傳神寫影,發其未發,泄其未泄,以神會之,以意契之,而告同人曰:“此竅,樣如蓬壺,外小而內大,深不可測,非圓非方,黑白相符,幽明相通。其門高五丈,闊四尺,有門兩扇,一開一閹;左有青龍蟠,右有白虎臥,上有朱雀飛,下有烏龜伏;恍兮惚兮,杳兮冥兮,其中有真人居焉,名曰:穀神,號曰:長生壽者,日食黍米粥,夜飲鴻蒙酒;有時唱清平,有時緊閉口;一呼則竅門開,一吸則竅門閉。故《道德經》云:‘穀神不死,是謂玄牝。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乃生天、生地、生人之孔竅;成聖、成佛、成仙之家鄉。安爐立鼎在此,采藥烹煉在此;結丹在此,脫丹在此;有為在此,無為在此,始終功用總在此。但此竅在四大不著之處,在寂寥虛無之境。有意求之不可,無心求之不得。修行之人,須要將此一竅,先當追求,真知灼見,方可下手探取天寶。若不知此竅,縱辛勤幹般,勞苦萬狀,終無進益處。學者可不自勉自力,盡心窮理哉!”
天罡消息
《參同》云:“循鬥而搖光兮,執衡定元紀。”三丰云:“運轉魁罡斡鬥標,煆煉一爐真日月,掃盡三幹六百條。”修真之道,須要知得鬥罡消息,方能逆施造化,扭轉乾坤,規弄陰陽,而不為陰陽所規弄也。
天罡者,乃北斗第七星,一名破軍,一名搖光,一名標星;系北極之權臣,執生殺之衡,握造化之柄,運五行,推四時,生萬物,為列宿之領袖,運氣之樞紐。其任最重,其功最大。人得天地之正氣而生,亦具此天罡之氣,主宰生死,掌握性命,其功與天上之鬥罡無異。知此者生,昧此者死,但此罡星有先天後天之分,不可不知。
後天之罡星,日行十二經絡,融通一身血詠。煉罡氣者,以人罡合天罡,內外一氣,以避百邪。究之顧外失內,虛而不實,未益於彼,先傷於我。
至於先天之罡星,與本來主人,相親相愛,君臣一心,並行不悖。乃至元陽一破,先天入於後天,背主求榮,結連外寇;始而護我性命,既而傷我性命,猶虎奔而寓於西,絕不相頤矣!何則?罡星所坐者凶,所指者吉。因其不指於我,而指於他;指於他,則生氣在他,殺氣在我;殺之不已,則我之性命傾矣!
大修行人求他家不死之方者,正以求取罡星所指之生氣耳!取氣之法,總不離乎罡星。罡星坐我家,則生氣在他家;罡星坐他家,則生氣在我家;是必移罡星坐於他家,方能有造。移罡之法,亦無難處,只要將他腳跟一扭,即便翻身回顧,歸家認祖。
這個天機不著於聲色,不落於空寂;不是自己有,不是身外求,現現成成,明明朗朗。世人遇而不識,每每當面錯過。所謂“破軍前一位,誓願不傳人”者此也。不傳人者,非真不傳,恐傳之匪人,鬼神不容耳!不容者,以其此事為天下稀有之事。得之者,生死自主,性命自由,天地不能役,陰陽不能拘;非大忠大孝者承當不起,非大賢大德者載負不得。君子得之固窮,小人得之輕命,而非一切旁門外道所可揣摸其一二。
噫!悟之者立躋聖位,迷之者永劫沉淪。“金蛤蟆,玉老鴉,認得真,是作家。”其如人多不識罡星何哉?
生殺刑德
《陰符經》云:“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翻覆。”《道德經》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然則殺雖傷生而亦能衛生,刑雖傷德而亦能成德,只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
夫人自有生以後,秉氣質之性,受父母精血之氣,加之識神曆劫之塵,生平積習之汙,一身上下盡皆陰氣盤旋,只有一點陽氣秘在形山,隱而不現。古人所謂“四大一身皆屬陰,不知何物是陽精”者是也。但一身雖陰,若未交後天,猶是先天用事,不能為害。大智者于此防危慮險,固濟真陽,不為後天陰氣所侵,則直超彼岸,而刑殺之法,無所用之。所謂法以除弊,無弊則法莫施,此刑殺之所不用也。
至於先天潛藏,後天用事,陰氣俱發,通身是病;有已發者,有未發者;有曆劫生根者,有現劫生根者;有出於天者,有出於人者;古怪百般,魔障萬樣。使無抑陰扶陽之法,化邪歸正之術,則陰氣日長日盛,必至消盡其陽,傾喪性命,是刑殺之所必用也。
刑德生殺,四者相需。蓋刑所以成德,德所以用刑;殺所以衛生,生所以救殺。倘只刑而不德,殺而不生,則刑殺過刻,必至和氣有傷;倘只德而否刑,生而無殺,則生德無威,必至客邪潛入。是生殺兩用,刑德並行,斯無意外之患,不測之憂。夫刑殺者,所以化陰氣;生德者,所以保陽氣;陽氣盛而陰氣自退,陰氣消而陽氣自固。生殺刑德,豈小補雲哉?
修行人若明得刑德樞紐,知得生殺運用,則刑之德之,生之殺之;刑中有德,殺中有生;用刑以保德,用殺以扶生;逆來順去,緩急進退,無可無不可矣!
上德下德
古經云:“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又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下德者以術延其命。”是皆言上德下德身分有別,而作運亦不同。
蓋上德者,體全德備,乾陽未傷之人。未傷者,是未傷先天之陽,非是未破後天之身。當乾陽具足之時,純粹至精,渾然一氣,五行攢簇,四象和合,寶物佳珍,件件俱全。若無保全之法,則必陽極生陰,圓極即虧。知之者急求明師口訣,不待陰生,即用以道全形之法,運天然真火,煉盡一身陰氣;用六而不為六所用,以成後天之功;陰盡陽純,長生不死矣!
若夫下德者,自陽極陰生之後,先天已散,五行各分,四象不和,諸般寶物皆失。若以無為之道修之,猶如鼎中無種子,水火煮空鐺,濟得甚事?是必竊陰陽,奪造化,後天中返先天,則當年故物,方能無而複有,去而又來,還我一個完完全全家當也。還其原物,命基已固;別立鼎爐,行無為之道;溫養聖胎,十月氣足,脫出法身,與上德者同歸一途矣!
後人不知何為上德,何為下德,乃直曰精漏者為下德,精全者為上德,何其謬甚?夫交感之精,系後有之物,濁中之濁,豈可以此為憑證乎?至於十六歲破身之說,乃言“二八一斤,陽極生陰,陰生後而精生。”是就陰陽定論,不就歲數定論。如就歲數定論,世有十六歲而精通者,亦有未至十六而精通者,尤有過十六歲而精通者,此又何說?可知上德下德不在後天上講究,而在先天中分別。先天全則為上德,先天虧則為下德,方是定論。更有不明大道之流,乃曰:“命為重,性為輕。
”或曰:“性為重,命為輕。”皆非也。
夫性命必須雙修,功夫還要兩段。上德者不待修命而即修性,性了而命亦了。下德者必先修命而後修性,了命又必了性。了命者有為,了性者無為。有為無為之道,為上德下德者下手而設。若到大道完成,不但有為用不著,即無為亦用不著。至於向上一著,別有妙用,又不在有無之列。
若學者不知上德下德之說,而即求有為無為之旨,豈能知真有為真無為乎?不知真有為真無為,不但性不能全,命亦不能保。性命之所以然處,全在上德下德處分別出來也。學者可不講究乎?
有為無為
《悟真》云:“始於有作人難見,及至無為衆始知。但見無為為要妙,豈知有作是根基。”此修真始終作用之法。
後人不知有作是何說,或子午運氣,或轉運河車,或心腎相交,或任督相會,或聚氣腦後,或氣沖頂門,或調呼吸之氣,或煉交感之精,或肘後飛金晶,或搖骨而擺髓,或吞日月之精,或服雲霞之氣,或爐火而煉金石,或禦女而取閨丹,或煉天罡之氣,或聚五臟之精……如此類者幹有餘條。雖道路不同,而執相則一。以是為有為之道,失之遠矣!
不知無為是何說,或守黄庭,或思囟門,或思鼻端,或觀明堂,守臍下,或思夾脊,或觀空,或觀心,或止念,或忘形,或默朝上帝,或鑒形凝神,或思神出殼……如此類者千有餘條。雖用心不一,而著空則同。以是為無為之道,錯之多矣!
夫著空執相,皆是在臭皮囊上作活計,破插袋上用心思。彼烏知聖賢之道,不著於空,不執其相,有不空不色者在乎?
所謂有作者,非強作強為。蓋人自先天埋藏,性命不固,若不得栽接之法,返還之道,焉能延年益壽,完成大道哉?有為者欲還其所已去,返其所本有,此系竊陰陽,奪造化,轉生殺之道。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鬼神不能知,蓍龜不能測,人焉得而見之?人不得見,則非一切執相之事矣!
所謂無為者,非枯木寒灰之說。蓋以真種不能到手,須假法以追攝之。既已到手,則原本複回,急須牢固封藏,沐浴溫養,防危慮險,以保全此原本,不至有得而復失之患。
及其身外有身,神通廣大,至誠前知,孰不知之?始則求其他家,終則保其我家,方是有為無為,知始始之,知終終之之妙旨。豈一切執相著空者所能窺其涯渙哉!學者若遇明師,先求其有為之道,後求其無為之道,更求其有無不立之道,則修為之事,方能大徹大悟,不至有頭無尾,半途而廢也。學者須宜勉之。
子午卯酉
古經云:“不必天邊尋子午,身中自有一陽生。”又云:“冬至不在子,卯酉誠虛比。”則是子午卯酉無一定之時,無一定之方。其所謂子午卯酉者,亦因理而強名之。
蓋一陽生為子,一陰生為午;陽與陰合為卯,陰與陽合為酉;在時為陰陽之生旺,在方為陰陽之中正;是以陰陽而定子午卯酉,非以子午卯酉而定陰陽。故當陽氣方生,急須進陽,不可使陽氣消耗,故曰:子時進陽火。當.陰氣方生,急須退陰,不可縱陰氣增長,故曰:午時退陰符。進陽而至於中正,則陽氣平和。此時宜休歇,須當以陰濟之,庶無剛而過躁之患,故曰:卯時宜沐浴。陰退而至中正,則陰氣平順。此時宜止息,須當以陽濟之,庶無柔而過懦之失,故曰:酉時宜沐浴。
三丰所謂“遇子午,專行火候。逢卯酉,沐浴金丹。”者,正是此意。
後世旁門外道之流,不得真傳,皆認天之子午卯酉之時;或子時守腎,午時定心,卯酉靜坐;或冬至養陽,夏至抑陰,卯酉二月無為。噫!此乃天之子午卯酉,與我何涉?
夫天有天之時,我有我之時。人秉天地之正氣而生,一身即具天地造化,自有陰陽,何須求天地之陰陽?若求天地陰陽,不過是後天有形有象之陰陽,豈能複我先天至陽之氣,超出乎後天陰陽之外耶?後天陰陽,皆順行造化,有生有死。若執後天而修,終在五行陶冶之中。有時四大解散,一靈難留,未免又移他地,別尋住處矣!獨是子午卯酉,非可於身中求,亦非可於身外求,大抵在於虛無求之,方有著落。
蓋陽生者,非身之動,非心之動,非腎之動,亦非眼耳鼻舌之動,乃坤中孕震,後天中先天發現之謂。陰生者,非神之昏,非氣之濁,非精之發,亦非色聲香味觸法,乃乾下藏巽,先天中後天忽來之謂。至於陽進而歸於中道,乃先天複其半也;陰退而歸於中道,乃後天消其半也。進陽火,退陰符,陰陽相當,大小無傷,兩國俱全。
天地至中至正之道在是,聖賢精一執中之道亦在是。學者若能窮究到此處,修真竅妙,可以了了土其如人多將此四時錯認,而不細心窮究,何哉?
生死有無
《易》曰:“西南得朋,東北喪朋。”《陰符經》曰:“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此皆言生死之根,有無之竅。學人不達此理,皆以有呼吸之氣謂生,無呼吸之氣謂死。噫!以此為生死有無,差之多矣!殊不知人之生死,雖不離乎呼吸之氣,而其根源,並不在乎呼吸之氣也。
人自有生以來,內藏先天精氣神,以養法身;外得後天精氣神,以長幻身。及至二八之年,後天用事,先天退位,順行造化,陽氣漸消,陰氣漸長,而生死之根於此立矣!自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陰氣旺而陽氣衰,正不勝邪;一日之間,千生萬死;忽而陽氣盡,陰氣純,其不歸於大化者誰哉?至於嬰兒孩提,猶未交於後天而夭死者,是特所奉先天不足,陽氣不生,日久自散耳!
惟大修行人知生死之關,明有無之竅;于生身受氣之初,逆施造化,竅奪陰陽;既能扶陽氣漸生,又能抑陰氣漸化;更能使陽氣長生而不死,陰氣長死而不生。所謂死中求生,無中生有者,此也。
古仙云:“識神生複死,元神死複生。”又《悟真》云:“須將死戶為生戶,莫執生門號死門。”這生門死戶,不在眼耳鼻舌身意,不在精神魂魄氣血,不在五臟六腑,不在百脈三田,而在四大不著,太虛空谷之中,明明朗朗,現現成成。但人不下肯心,為世事所擾,為恩愛所牽,為財色所迷,以故當面不識,遇寶空過。果是個中人,認定這個門戶,穩著腳步;於生我處還其元,於死我處返其本;黑中生白,雄裏懷雌,長生不死,有何難哉?
但所謂生者,生其真身;死者,死其幻身。幻身刁 < 死,則真身難脫;真身不生,則幻身不死。生死不並立,真幻不同途。非若旁門外道,以幻身生死為真,以真身生死為假;以先天虛無之氣為假,以後天呼吸之氣為真也。
學者欲了生死,先窮其生死之理。生死之理既明,則能長生不死,則能無生無死。修道至無生無死,方是了卻生死。莊子所謂“攝精神而長生,忘精神而無生”者是也。知生死知到此處,齊一生死,有無不立,大道可成矣!
先後坎離
經云:“別有些兒奇又奇,心腎原來非坎離。”此中秘密,可為知者道,難與不知者言。蓋先天造化,無形無象,不著於有,不落於無;無形而能生形,無象而能生象,何得以心腎為坎離也?
夫心腎者,乃後天有形有象之物,不但不是先天坎離,而並不是後天坎離,乃後天坎離之滓質耳!
所謂真坎離者,以水火言之,坎為水,離為火。然水中有真陽,火中有真陰,真陰真陽乃乾坤健順中正之氣。故曰:“坎離者,乾坤之繼體。”
本來陰陽一氣,因先天太極一分而陰陽出。陰陽一出,乾與坤交;乾中之陽,走于坤宮;坤中之陰,入于乾宮;乾虛而為離,坤實而成坎;於是先天乾坤變為後天坎離。離者,離去其陽也。坎者,坎陷其真也。離卦外陽而內陰,陽失其實,則外陽必系假。坎卦外陰而內陽,陰陷其真,則外陰必系假。陽亦不純,陰亦不真,此後天坎離也。
然雖外陰陽不真,而陽中所藏之陰為真陰,陰中所藏之陽為真陽。真陰藏于假陽中,真陽藏于假陰中,此後天中所藏先天之坎離。
先天後天皆不關乎心腎。後世學人不但不知先天,而並不知後天,只認心腎坎離為真,或以男女為坎離,大錯大錯。夫人之坎離,猶如天之日月。天之日月來往,推運四時,生長萬物。人之坎離動靜,調和神氣,衛持性命。天之日月並無方所,人之坎離豈有定位?但人自交後天,順行造化;假者用事,真者潛藏:先天為後天所蔽,不能自出。以故有生有死,不能長生而不死。
惟大修行人知得先天坎離,又識得後天坎離;于後天中返先天,于常道中行仙道;取其坎中先天真陽之氣以填於離,取其離中先天真陰之氣以歸於坎;則坎離後天之陰陽,亦渾化而返其真,仍是乾坤相合,陰陽一氣,太極圓成之物,“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矣!
古仙道:“一點陽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腎,而在乎玄關一竅。”則心腎無陽精,不是真坎離,又可知矣!
至於先天大道,尤有借陰以藏陽,借陽以退陰之坎離,別有秘密,不在先天後天之列。噫!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坎離豈易知哉?
煉己築基
呂祖云:“七返還丹在人,先須煉己待時。”紫陽云:“若要修成九轉,先須煉己持心。”《參同》云:“初正則終修,幹立未可持。”然則欲修金丹大道,非煉己築基不能。
獨是煉己築基為是兩事,乃是一理。築基不在煉己之外,煉己即在築基之中。非煉己之外再築基,築基已畢又煉己。所謂煉己者,以用功言。所謂築基者,以固氣言。煉己純熟,則還丹可望;築基緊固,則神室穩當。煉己築基豈小事哉?呂祖三次還丹,煉己不熟也。紫陽半夜風雷,築基不固也。二公者,乃神仙中之耳目,教門中之領袖,功夫不到猶不方圓,而況他人乎?
何謂煉己築基?己者,私欲也,有我也,有己也。基者,實地也,根本也。人之所以不得成道者,因其有我有己也。一有己我,私心滿懷,不能腳踏實地;幹魔百障蔽塞靈窟,步步陰滯,事事糊塗;六賊蝟生,七情朋黨,喪其良心,傷其真性,搖動本命,神昏氣濁,無往而非妄念邪心,尚欲進德,修業以成大道,能乎?否耶!祖師教人先須煉己築基者,是欲人在實地上下功夫,自卑登高,由淺及深,用漸進之功也。
夫人自有生以來,幻身帶父母精血之氣,藏曆劫識神之陰,又受後天五行之氣;內外純陰,只有一點陽精隱而不現;正不勝邪,邪蔽其正。若非將內外陰氣煆煉退去,陽精如何返出?此煉己築基之功,不可缺也。
試明煉己築基之要,懲憤窒欲,煉己也;心灰意冷,煉己也;忘情絕念,煉己也;富貴不淫,貧賤不移,煉己也;不貪名利,不戀聲色,煉己也;損己利人,虛心請益,煉己也;衆善奉行,諸惡不作,煉己也;志念不退,勇猛精進,煉己也;主心一定,至死無二,煉己也。牢固陰精,不傷神氣,築基也;全身放下,物我皆空,築基也,以天地為懷,以萬物為體,築基也;幽隱不欺,暗室無虧,築基也;虎咒不怕,威武不屈,築基也;生死不顧,疾病不憂,築基也。
煉己築基兩不相離,能煉己,即可築基;能築基,即是煉己;歸到實處,煉己築基,一而已。若能煉己築基,功夫到時,還丹可結,大丹可修,噫!築基時須用橐龠,煉己時還要真鉛;煉己築基,豈易事乎?
內外侶伴
經云:“混沌七日死複生,全憑侶伴調水火。”又云:“托心知,謹護持,照應爐中火候飛。”特以修持大道,全要侶伴相應,而後可以有為。倘侶伴不當,或無侶伴,一己孤陰,動必有凶,何能竊陰陽而奪造化乎?夫“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三人同志,仍以防危”。侶伴乃性命所賴,道德所藉,修真者始終不可或離者也。但侶伴不一,有內侶伴,有外侶伴。
外侶伴者,知音道伴,乃生死相托,患難相扶;有善則勸,有惡則規;同心合意,彼此資益,共修大道者也。
內侶伴者,乃西南坤方不死之人;負剛烈之氣,具正直之體,抱果斷之才;掌生殺之權,握生死之柄;除邪扶正,賞善罰惡;轉禍為福,逢凶化吉;內魔不得生,外魔不得侵;所以護性命運造化者。在神為靈官,在宿為天罡,在方為金星。
大修行人以此為侶伴,同心合意;托以性命,則性命可全;委以造化,則造化可逆;開天門而閉地戶,留人門而塞鬼路;用殺機而求生機,顛倒陰陽直有可必。故外之侶伴或可以無,內之侶伴決不可少。倘內侶伴一失,則性亂命搖,心迷神昏,先天失而後天發,出生入死,魔障百端,無所不至。故修道以結同心侶伴為第一著。
但同心侶伴人最難識。其本體無形無象,無聲無色,無背無面;惡化則為夜叉,善化則為菩提;變化無端,隱顯不測。人皆當面錯過,不肯認真,因此日遠日疏,與我隔絕。若有知音者忽的尋著,結為同心,行住坐臥,須臾不離;更有得外侶伴,共相勸勉,內外共濟,還丹大丹俱可成就。
但內侶伴固難,外侶伴亦不易。苟非有大功大行,大福分大緣法者,不能兩全。修真志士甯失其外侶伴,不可無內侶伴。內侶伴所以成法身,外侶伴所以護幻身。法身事重,幻身事輕。長春真人云:“病即教他病,死即教他死。至死一著,抱道而亡。”即此輕幻身重法身之謂歟?學者可不知乎?
盡心窮理
《易》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孟子曰:“始條理者,智之事。終條理者,聖之事。”蓋聖賢大道有始有終,有本有末。知其始,明其終,究其本,窮其末,方能從頭至尾,大徹大悟,有往有利。倘一事不明,即一事有迷;知之不真,即行之不通。學者必須窮其理,而後可以行其理,致之力行,缺一不可。
其理為何理?即天地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有體有用,有始有終。其間陰陽迭運,消長互變,變化無端,然其最要處,總在一氣,一氣總不外乎虛無。這個樞紐子非空非色,非有非無;不可有心求,又不可無心得;難描難畫,難思難議;順之則生人生物,逆之則成仙成佛;性命于此寄,生死於此出;悟之者立躋聖位,迷之者萬劫沉淪。
窮理者,即窮此理也。窮透此理方能行得此理。但此理有火候,有工程,有權變,有遲速,有急緩,有收放,有隱顯,有方圓,有盈虧,有止足,有等等作用。先須明其道,次要知其法。道法兩用,性命雙修,方是無上一乘之道,乃腳踏實地之道。腳踏實地之道,須要循序漸進,不得躐等而求。
何為循序漸進?積德立行為第一著,煉己築基為第二著,以鉛制汞為第三著,鉛汞相投為第四著,溫養還丹為第五著,大藥發生為第六著,服食金丹為第七著,凝結聖胎為第八著,以汞投鉛為第九著,抽鉛添汞為第十著,防危慮險為十一著,胎完止火為十二著,九年面壁為十三著,脫胎出神為十四著,乳哺嬰兒為十五著,別安爐鼎為十六著,神化不測為十七著,打破虛空為十八著,以上皆道之要著,聖功之全能。
果能於此等處,認得清白,打得透徹,有始有終,力行不怠,性命可了。但世上學人,認假不認真,不肯盡心窮理,輕視性命;未曾入門便要升堂,未盡人事便想仙道;自己不出一力,便要他人真寶;略不如意,稍著苦惱,即便退步,半途而廢,委之無緣;如此舉止,何能近聖賢門牆?
夫聖賢之學,窮理盡性至命之學也。其理精微,其義幽深,蓍龜難測,鬼神莫知,非一言半語可以了悟。苟非下數十年窮理死功夫,不能揣摸其一二;非積德立行,勇猛精進,一意不回,不能感動乎真師。若個丈夫,以性命為大事,夙夜不懈,極深研幾,窮神知化;有時苦盡甜來,福緣忽到,磕著撞著;將往時無頭無尾,一切疑團,如冰消瓦解,始知得生平心思不是錯用。
可歎世之學人,不思性命之事為何事,不推性命之道為何道,糊塗學道,糊塗修道,妄想一步登天,立地成聖,無怪乎為盲師時師所誤,而終在鬼窟中作生涯也。試觀世之一技一藝,亦必細心久學而後成,況此生死大事,為天下稀有之事,豈能容易而知乎?
昔我仙留老師,初在蜀川參學,來往于白石歸清之間十有餘年,未得究竟。後到漢南,以師事紅溝道人,其志愈堅,其行愈苦,八九年間,總無會心處。後游甘肅皋蘭阿幹鎮,得逢余丈人,機緣相投,始明大道。以仙留老師志誠學道,功行異人,落魄江湖三十餘年,方能聞得香風。彼一切癡迷漢朝學而欲夕得,昨學而欲今得者,何其愚哉?
吾勸同道者,立不朽志,存長久心;除妄想念,重性命事;窮造化理,死心踏地;一層層剝進去,一層進一層;直剝到道之骨髓處,方見得大地塵沙儘是珍寶;信步走去,頭頭是道;大徹大悟,通前達後;一往無前,何患性命不了,大道不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