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原文 2049 字呂祖師三尼醫世說述
龍門第八戒子黃守中題 龍門第九代戒子陶太輯
第十一代閔一得謹疏 第十二代瀋陽一恭校
【序】
文所以載道也,余聞世間是文久矣。憶自弱冠時,得侍東籬老師于桐柏山。師秦天人,年已百有十餘歲,姓高氏。浙閩總制高公,蓋師同宗也,巡邊過山,以三尼醫世說師。師曰:“吾曾見於王陽明先生簣中書之內編,其門人王龍溪刻以傳世者,是羲黃以身治世之大道也;
又嘗聞諸駐世神仙李泥丸,吾門下沈一炳,曾三遇之,一炳嘗以‘三尼’兩字,叩於泥丸,泥丸曰:‘此道傳自羲黃,仲尼牟尼青尼三大聖人,闡以立教,三家之徒各述其入門之徑,集成一編,或曰說述,或曰心傳,或曰功訣,或曰功用’。今散軼矣,”余昔聞于高師者如此。
至乾隆丙午歲,十月二十六日,吾大師太虛翁是日離世,於先兩日授書一冊,囑收勿泄。其時尚達,不務慎守,友人攜赴晉寧,久借不歸,乃即呂祖三尼醫世功訣也。
歲己酉,浙督學朱石君先生按臨湖州,進謁于右文館。始知先生有是書珍藏,不以示人,頗疑有脫簡。聞金蓋藏本完善,以余為誠實可信,囑往索取,不得而返。乃示余所藏之本,系明代人手錄,有誠意伯跋。余擬錄之,適先生整裝將按他郡,匆匆不果。
越四載宦遊,過雞足山,訪住世神仙雞足道者于龍樹山房。仙姓黃名守中,西域月支人,元時進中國,久休雞足,故有是號。順治十六年入京師,求授太上三大戒于昆陽王律師,初無名字,自號野怛婆,華言求道士也。律師以其身休中國有年,因命以華姓名,曰黃守中,迄今滇人咸以黃真人呼之,年已五百有餘歲,而貌若六十許人,又眸炯炯,聲若洪鐘。案頭無多書,《佛說持世陀羅尼經》外,唯《三尼醫世說述》,核即東籬所見,太虛申說者。乞,勿與,請錄之。
笑曰:“毋,子歸而求之“誠、訪”二美,得自集者,今非其時,姑待之”。餘因問曰:“某昔得有呂祖三尼醫世功訣,為某大師太虛翁所授,未及體閱,為友攜去,此書如何?”曰:“余向亦有之,善冊也,他日亦必得者”。敘問曰:“先生嘗行是說乎”。先生曰:“時哉,時哉!”又問曰:“聖如孔子,不以斯道醫世,何也?”曰:“聖人立人之極,行斯道于萬世者也,夫子之道大,不在一時也。且郟鄂定鼎,蔔年七百,春秋之季,其數已終,安知非參贊之神功?維持衰運,延續乃命於乎?
”曰:“夫子若以斯道濟世,當時應大治矣”。曰:“春秋之時,孽海甚深,殺運將啟,天故未欲平治天下也,凡暴殄之氣足以致虛耗;淫之氣以致水澇,冤抑之氣致亢旱;悖逆之氣足以致兵刃。乖氣久布而入不散,則元氣隔閡而不通,無位之聖人能培人心固有之善,而不能鋤人世已稔之惡。師道立,則善人多,則可以維持世運。其自作不靖者,天將聚而殲之,非群布之士所得而治也。”曰:“然則斯道,亦有窮乎?
”曰:“良醫攻疾,必去其疾,而後元氣可通,子不聞老子之言乎,道大、地大、王亦大”。王亦大者,薄海內外,百萬億生靈之所歸,有旋乾轉坤之權也。道與權合,則兵刑禮樂,革舊俗而新之,權足以去其疾而奠安之也。有道而無權,豈能于凶人敗類而亦安之懷之也哉。世之為病有二:曰人為之病,曰天運之病。人運之病,戾氣所鐘,所謂‘自作之孽不可活’,惟有權者能醫之。天運之病,協氣可追,所謂‘天作孽猶可為’也,惟有道者能醫之。
然而天運亦轉移於人事,消戾氣於未萌之先,則天運亦應之。天運通,則元氣通,元氣通,則大化通,斯道乃大道而不窮也。在上之群之,則天地成天,於物一無所遺,在下之君之,則立人達人,於物亦大有所濟。以道醫世,不因世廢道也。況當升平之世,海宇又安,上有大聖人以為之主,道與權合,版圖之內,無有頑民汙吏,釀災厄以梗塞氣機。則此道流通,雖一介之士,亦有位天地育萬物之能事,得襄贊于不見不聞之中矣。
若五行百物之生成,偶有編災小劫,行此道以補之,上合仁主之心,下濟生靈之厄,有不如響音斯應者乎!”余之受教于黃真人者如此。
至歲癸丑,遊洞庭之東山,休于朱氏。朱為吾山前輩九還翁孫,好玄學。出示藏本二冊,其一為文正中堂珍藏之書,亦屬謄本,而無名人手跋。其一為吾山石奄律師手錄于龍嶠山房,輯題于隱真黃祖者,文義更為明暢,殆雞足真人所稱詳善本也。因乞攜歸,其時未聞個中玄理,妄期道成而後行之。遲至道光五年,蒙吾太虛翁洵呈昔授醫世功訣,又沐呂祖臨沙,洋洋萬言,玄理乃明。始悔師傳功訣,為友攜赴晉寧,迄今未歸。幸有雞足真人,謂必自得。爰詳節錄沙示,又采聞見,集而注之。
儒釋二家之說,則分引經義以補之,以未讀《持世經》故,爰附管窺七則,抄成一冊,詳述得詳書顛末,以祛無征之惑,將以公諸同志。稿既成,或有見而問曰:“是道,惟存心濟世者可行之,若私心用事之,亦可行乎?”餘悚然起立曰:“是何言歟!挾私則背道,必不可行,呂祖嘗降壇,誠告曰,‘二氣之用,陽為德,陰為刑,動於私,即入于陰。
中正慈祥則為德,邪忒兇暴則為刑,苟非利物濟人心之心,而欲以吾氣引動乾坤之氣,則刑氣所召,間不容髮,天魔應之,天神弑之,其禍甚速,自取滅亡,曆劫不赦,悔不可追,’祖師明訓如此。”故學道者,正心為第一義,識此,以為玩褻是書者鑒焉。時道光戊子年孟夏望日嗣龍門正宗第十一代閔一得謹序。
這篇序先交代《三尼醫世說述》的得書經過與可信來源。作者說自己年輕時在桐柏山侍奉東籬老師,聽聞此書本曾見於王陽明門人王龍溪所刻的內編,又聽神仙李泥丸解釋「三尼」指仲尼、牟尼、青尼三大聖人,也就是儒、釋、道三教聖人共同傳出的醫世法門。後來太虛翁臨終前又把《呂祖三尼醫世功訣》交給作者,只是書被友人帶走未歸,於是作者多年追訪各種藏本。
序中又記朱石君藏本、金蓋山藏本、雞足山黃守中真人所見本、朱氏所藏文正中堂本與石庵律師手錄本,這些敘述不必都當作可考史實,重點在建立文本的宗教傳承權威。黃真人問答尤其重要:他說孔子雖有此道,但春秋時殺運將啟,人世惡氣已深,無位聖人只能培養人心固有之善,不能直接平治天下;若道與王權相合,才能革舊俗、去世病、安生靈。這把「醫世」分成兩層:有權者醫人為之病,有道者醫天運之病。
序末轉回修道者自身。作者說自己後來得呂祖沙示,才明白此書玄理,並告誡學者:此道只可由存心濟世者行,若夾帶私心,就背道而入陰刑之氣,感召災禍。呂祖明訓說,陽為德、陰為刑,一念中正慈祥則為德,一念邪忒兇暴則為刑。這一點也呼應黃真人前面談「道與權合」:有權無道會成暴力,有道無正心也會成邪用;真正醫世,是以無私之心調理人心與氣運。
白話說,這篇序不是單純講版本故事,而是先立下閱讀邊界:醫世功夫必須從正心、無私、利物濟人開始,不能把它當成求神通、操控氣運或炫耀法術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