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夫性與天道,夫子秘而不言,神之格恩,詩人謂之難度,況乎窮幽極奧,煉氣陶形,而庸庸之徒,交臂於遺金,爽口於緣鵠,塗窮於缺甃,智極於轉丸,奔馳莫逢,視聽莫見,真人隱而下士笑者,又焉足怪乎?宏之在人,可得而言矣。故茅山道門威儀鄧君啟霞,字雲叟,其先南陽人,今為丹陽金壇人也。開元時有鄧天師者,道簡上聖,屈乎下風,光國垂勳,隱景遁化。君即其後也。祖諱文,考諱章,皆不仕。君性理和敬,神識宏深。咸通元年,始詣茅山太平觀柏尊師道泉為弟子。
方羈丱,六年乃披度為道士。十二年詣龍虎山,十九代天師參授都功正一法籙。(乾符三年,詣本觀三洞法師何先生元通進授中盟上清法籙。)何即桃源黃先生洞元之弟子也,與瞿仙童為同學之友焉。其源流隱顯,著自前聞,固非末學所能談悉。天祐四年,吳太祖旌別元異,始加簡署。尋為本山道副,九年為山門威儀,再賜紫服。華陽洞天仙聖遊集太平觀,即太宗文皇帝為升真先生之所立也。雖神真所處,杳以靜深。而外跡係時,與之崇替。中和之際,寇盜星馳。人力所為,翦焉將燼。
世之後學,無所式瞻。君誓高日月,誠貫金石。周流勸諭,力與誌並。人物感其精誠,神明助其尋度。荊棘隕蘀,並為芝丹。鴟梟革音,復見鸞鶴。像設嚴毖,垣楹輪奐。其所經始,三百餘間。山樓所須,田疇帑庾,什器等率皆稱是。
夫紫藎兆於建業,茅山連於金陵。君之纘修,靈境光復。而有唐中興之業,亦自此而基。神理幽通,不期而會者矣。義祖武皇帝作鎮江表,特加禮異。至誠所啟,罔有不從。是以力役復蠲,樵蘇有禁。梁懷王藩屏淛右,親圖寫其像焉。君既拱此元珠,輕其尺璧。內以宏道,外以成人。貞素先生王君,理解清深,牆宇高嶷,未嘗不攝齊捧袂,虛往實歸,舒其憤悱。致於夷曠,偏得其道,以居京師。君於世學,多所精詣。體此敏博,衝而用之。既居其實而去其華,養其內而遺其外,故不復為稱矣。
夫流光迅馳,道俗同在。若並轡半嶺,而升降則殊。及夫百齡有窮,萬物將蛻,眾自此淪厭,君自此躋升。真俗之間,由是而判。幽冥恍惚,昧者不知。春秋八十有五,太和四年歲在壬辰,解化於山門。君所傳經籙,昭顯於時,則故元博大師真素先生王君棲霞,惠和大師康君可久,茅山威儀王君敬真,麻姑山威儀王君體仁,表歎大德賜紫安君光美,左街焚修大德張混成,廬山道副重安寂,並被國寵,翊於道風。
入室弟子故太平觀都監陳修一、陳守一,今茅山都監主教門事表歎大德鄧棲一、監觀倪宏一等,並隨其性習,間參道要。山門教宇,棲一有其勞。君遺世雖遙,貞石猶缺。真跡未勒,門人懼焉。鍇之蒙淺,雖晚聞道,昔嘗逮奉貞素伏申之敬,貞素之上清門人今右街章表大德劉君德光,為啟霞之友,鄧君棲一因而見托,故鍇不為讓焉。其銘曰:
大道泛兮,物無不在。人代有敝,真風無改。於鑠鄧君,情遺所宰。惟道是求,惟道是采。脫落畎畝,超登雲海。天作茅峰,人作畏。君始從師,逸而功倍。教法遙邈,君能復之。一匡輪跡,允洽昌期。君既往矣,誰能嗣之。弟子棲一,承茲道基。敬仰高風,刻石為碑。俾爾後學,高山仰之。
碑文開頭先說,性與天道,孔子尚且少言;神明感格,詩人也說難以測度。更何況窮究幽深奧妙、煉氣陶形之事,普通人常在眼前錯過真金,像緣木求魚般失當,奔走追求卻看不見聽不到。真人隱於世間,下士反而譏笑,這又有什麼奇怪?作者以此說明,道的幽微雖難說盡,但鄧啟霞真人在人間的事跡仍可記述。
鄧啟霞,字雲叟,先世南陽人,後為丹陽金壇人。開元年間有鄧天師,道行簡在上聖,為國垂勳,後隱景而化,鄧啟霞就是其後裔。祖父鄧文、父親鄧章都不仕。鄧啟霞性情和敬,神識深廣。咸通元年,他初到茅山太平觀,拜柏道泉尊師為弟子;當時還年少,六年後才披度為道士。咸通十二年到龍虎山,從第十九代天師受都功正一法籙;乾符三年又在本觀從三洞法師何元通進授中盟上清法籙。何元通是桃源黃洞元先生弟子,與瞿仙童為同學。
這段交代他兼具正一法籙與上清法籙傳承,並非一般山居道士。
天祐四年,吳太祖表彰元妙異人,開始加以簡署。不久鄧啟霞任本山道副,九年任山門威儀,又再賜紫服。華陽洞天仙聖常遊集於太平觀,此觀本是唐太宗為升真先生所立。雖然神真所處本來幽深靜邃,但外在建築仍隨世道興衰而有盛替。中和年間盜賊奔竄,人工建築幾乎被焚毀殆盡,後學無所瞻仰。鄧啟霞立誓如日月之高,誠心貫於金石,四處奔走勸諭,志向與力量並行。人們被他的精誠感動,神明也助其經營。
在他的努力下,荒草荊棘盡除,像變成靈芝丹草;鴟梟惡鳥改變聲音,重新像鸞鶴出現。神像設置嚴整,牆垣棟梁煥然更新。其所經營創建,多達三百餘間;山樓所需的田地、庫藏、器物也都相稱配備。作者又說,茅山與金陵相連,鄧啟霞重修靈境,使茅山光復,而唐末以後中興之業也與此相會,似乎神理幽通,不期而合。
吳越、南唐相關王侯也對他特加禮遇。義祖武皇帝鎮守江表時,對他特別敬重;凡由至誠啟請,無不應從,因此力役得以免除,山中樵採也有禁令。梁懷王鎮守浙右,還親自畫其像。鄧啟霞內在抱守玄珠,外在輕視尺璧,以內弘道,以外成人。貞素先生王棲霞理解清深、氣度高峻,也常整衣前往請教,虛心而來、滿載而歸,將疑憤舒解到平夷曠達,由此偏得其道,後居京師。
鄧啟霞對世間學問也多有精通,但他把敏博之才沖淡而用,居其實而去其華,養其內而遺其外,所以不再以學問名聲自標。碑文接著說,流光迅速,道俗同在世間,好像並轡走到半山,但升降結果不同。百歲有盡,萬物將蛻,眾人從此沉淪厭苦,鄧君則由此上升,真俗之間於是分判。太和四年壬辰,他八十五歲,在山門解化。
他的經籙傳承顯著於當時,門下與受其影響者包括真素先生王棲霞、康可久、茅山威儀王敬真、麻姑山威儀王體仁、安光美、張混成、廬山道副重安寂等,皆受國家恩寵,輔助道風。入室弟子有太平觀都監陳修一、陳守一,以及今茅山都監主教門事鄧棲一、監觀倪宏一等,都按各自性習參得道要。其中山門教宇的延續,鄧棲一尤其有功。因鄧啟霞離世已久而碑石尚缺,門人懼怕真跡不傳,於是請徐鍇撰碑。銘文總結說,大道無所不在,人世有敝而真風不改;
鄧君唯道是求,從田畝中脫落,超登雲海,復興遙遠教法,弟子棲一承其道基,刻石使後學如仰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