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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真人西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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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狀態:完整。本頁完整範圍為《長春真人西遊記》序、卷上、卷下及卷末材料;原文據本地整理底本重校,白話與註解對應本站所列原文,也不替代可引用校本。 《長春真人西遊記》題李志常記,記丘處機奉成吉思汗召請而西行的路程、道里、見聞與宗教活動。此頁原先混稱「寄西州道友書」與「重陽全真集」,已改為可核對的《長春真人西遊記》底本,避免以後製書信體代替底本文字。 本條已於 2026-06-08 以本地較大底本補齊全文;清洗來源:整理底本長春真人西遊記.j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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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真人西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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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Vincent Goossaert · Stephen Eskildsen · Lagerwey and Schipper · 卿希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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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真人西遊記/序

原文 6919
原文6919

長春真人西遊記/序

長春子,盖有道之士。中年以来,意此老人固已飛昇變化,侣雲将而友鴻濛者乆矣,恨其不可得而見也。己卯之冬,流聞師在海上,被安車之徵。明年春,果次扵燕,駐車玉虛觀,始得一識其面,尸居而柴立,雷動而風行,真異人也。與之言,又知慱物洽聞,扵書無所不讀。由是日益敬,聞其風而願執弟子禮者,不可勝計。自二三遺老且樂與之㳺,其餘可知也。居無何,有龍陽之行。及使者再至,始啓途而西。將別,道衆請還期,語以三載。時辛巳夾鍾之月也。

迨甲申孟陬,師至自西域,果如其旨,識者歎異之。自是月七日,入居燕京大天長觀,徔䟽請也。噫!今人将事行役,出門徬徨,有𩀌別可憐之色。師之是行也,崎嶇數萬里之逺,際版圖之所不載,雨露之所弗濡。𨿽其所以禮遇之者不為不厚,然勞憊亦甚矣。所至輙徜徉容與,以樂山水之勝,賦詩談笑,視死生若寒暑,扵其胸中曾不蔕芥,非有道者,能如是乎?門人李志常,徔行者也,掇其所歴而為之記。

凡山川、道里之險易,水土、風氣之差殊,與夫衣服、飲食、百果、草木、禽蟲之別,粲然靡不畢載。目之曰《西逰》,而徵序扵僕。夫以四海之大,萬物之廣,耳目未接,𨿽有大智,猶不能遍知而盡識也,況四海之外者乎?所可考者,傳記而已。僕謂是集之行,不特新好事者之聞見,又以知至人之出𠁅,無可無不可,随時之義云。戊子秋后二日,西溪居士孫錫序。

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上

父師真人長春子,姓丘氏,名𠁅機,字通宻,登州棲霞人。未冠出家,師事重陽真人。既而住磻溪、龍門十有三年,真積力乆,學道乃成。暮年,還海上。戊寅𡻕之前,師在登州,河南屢欲遣使徴聘,事有齟齬,遂已。明年,住莱州昊天觀。夏四月,河南提控邉鄙使至,邀師同徃。師不可,使者携所書詩頌歸。繼而復有使自大梁来,道聞山東爲宋人所𢴃,乃還。其年八月,江南大帥李公、彭公来請,不赴。

爾後随𠁅徃徃邀請,莱之主者難其事,師乃言曰:「我之行止,天也,非若輩所及知,當有留不住時去也。」

居無何,成吉思皇帝遣侍臣劉仲禄縣虎頭金牌,其文曰:「如朕親行,便冝行事。」及蒙古人二十軰,傳旨敦請。師躊躇間,仲禄曰:「師名重四海,皇帝特詔仲禄,踰越山海,不限𡻕月,期必致之。」師曰:「兵革以来,此疆彼界,公冐險至此,可謂勞矣。」仲禄曰:「欽奉君命,敢不竭力?仲禄今年五月,在乃滿國兀里朶得旨。六月,至白登北威寧,得羽客常真諭。七月,至德興,以居庸路梗,燕京發士卒来迎。八月,抵京城,道衆皆曰:『師之有無,未可必也。

』過中山,歴真定,風聞師在東莱,又得益都府安撫司官吳燕、蔣元,始得其詳,欲以兵五千迎師。燕等曰:『京東之人,聞兩朝議和,衆心稍安。今忽提兵以入,必皆𢴃險自固,亦将乘桴海上矣。誠欲事濟,不必𠇍也。』從之,乃募自願者,得二十騎以行。将抵益都,使燕、元馳報其帥張林,林以甲士萬郊迎。仲禄笑曰:『所以過此者,爲求訪長春真人,君何以甲士爲?』林扵是散其卒,相與接轡以入,所歴皆以此語之,人無駭謀,林復給以馹騎。次濰州,得尹公。

冬十有二月,同至東莱,傳皇帝所以宣召之旨。」師知不可辭,徐謂仲禄曰:「此中艱食,公等且徃益都,俟我上元醮竟,當遣十五騎来。」十八日,即行。扵是宣使與衆西入益都,師預選門弟子十有九人,以俟其来。如期騎至,與之俱行。

由濰陽至青社,宣使已行矣。問之張林言:「正月七日,有騎四百軍于臨淄,青民大駭,宣使逆而止之,今未聞所在。」師尋過長山及鄒平。二月初,届濟陽,士庶奉香火,拜迎于其邑南,羽客長吟前導,飯扵養素庵。會衆僉曰:「先月十八日,有鶴十餘自西北来,飛鳴雲間,俱東南去。翌日辰巳間,又有數鶴来自西南,繼而千百,或頡或頏,獨一鶴拂庵盤桓乃去。今乃知鶴見之日,即師啓行之辰也。」皆以手加額。留數日,二月上旬,宣使遣騎来報:「已駐軍将陵,艤舟以待。」明日遂行。

十三日,宣使以軍来迓,師曰:「来何暮?」對以:「道路榛梗,特徃燕京會兵,東備信安,西備常山,仲禄親提軍取深州、下武邑以闢路,構橋扵滹沱,括舟扵将陵,是以遲。」師曰:「此事非公不克辦。」次日,絶滹沱而北。

二十二日,至瀘溝,京官、士庶、僧道郊迎。是日,由麗澤門入,道士具威儀長吟其前。行省石抹公館師于玉虛觀,自爾求頌乞名者日盈門。凡士馬所至,奉道弟子以師與之名,徃徃脫欲兵之禍,師之道廕及人如此。宣撫王巨川楫上詩,師荅云:「旌旗獵獵馬蕭蕭,北望燕師度石橋。萬里欲行沙漠外,三春遽別海山遙。良朋出塞同歸鴈,破㡌經霜更續貂。一自玄元西去後,到今無似北庭招。」

師聞行宮漸西,春秋已高,倦冐風沙,欲待駕廻朝謁,又仲禄欲以選處女偕行,師難之曰:「齊人獻女樂,孔子去魯。余雖山野,豈與處子同行哉?」仲禄乃令曷剌馳奏,師亦遣人奉表。一日,有人求跋閻立本《太上過𨶚圖》,題:「蜀郡西逰日,函𨶚東別時。群胡若稽首,大道復開基。」又以二偈示衆,其一云:「雜亂朝還暮,輕狂古到今。空華空寂念,若有若無心。」其二云:「觸情常决烈,非道莫參差。忍辱調猿馬,安閑度𡻕時。」

四月上旬,會衆請望日醮扵天長,師以行辭,衆請益力,曰:「今茲兵革未息,遺民有幸得一覩真人,䝉道廕者多矣。獨死者冥冥長夜,未沐薦拔,遺恨不無耳。」師許之。時方大旱,十有四日,既啓醮事,雨大降。衆且以行禮爲憂,師扵午後赴壇將事,俄而開霽。衆喜而歎曰:「一雨一晴,隨人所欲,非道高德厚者,感應若是乎?」明日,師登寶玄堂傳戒。時有數鶴自西北来,人皆仰之。焚簡之際,一簡飛空而滅,且有五鶴翔舞其上。士大夫咸謂師之至誠動天地。

南塘老人張天度子真作賦羙其事,諸公皆有詩。

醮竟,宣使劉公從師北行。道出居庸,夜遇群盜于其北,皆稽顙以退,且曰:「無驚父師。」五月,師至德興龍陽觀度夏,以詩寄燕京士大夫,云:「登真何在泛靈槎?南北東西自有嘉。碧落雲峰天景致,滄波海市雨生涯。神㳺八極空雖逺,道合三清路不差。弱水𦂵過三十萬,騰身頃刻到仙家。」時京城吾道孫周楚𡖖、楊彪仲文、師諝才𡖖、李士謙子進、劉中用之、陳時可秀玉、吳章德明、趙中立正𡖖、王銳威𡖖、趙昉德輝、孫錫天錫,此數君子,師寓玉虛日所與唱和者也。

王覯逢辰、王直哉清甫,亦與其遊。觀居禪房山之陽,其山多洞府,常有學道修真之士棲焉,師因契衆以遊。初入峽門,有詩云:「入峽清遊分外嘉,群峰列岫㦸查牙。蓬莱未到神仙境,洞府先觀道士家。松塔倒縣秋雨露,石樓斜照晚雲霞。郤思舊日終南地,夣斷西山不見涯。」其地爽塏,勢傾東南,一望三百餘里。觀之東數里平地,有湧泉,清冷可愛。師徃来其間,有詩云:「午後迎風背日行,遥山極目亂雲橫。萬家酷暑𤋱腸熱,一派寒泉入骨清。北地徃来時有信,東臯遊戲俗無爭。

溪邉浴罷林間坐,散髪披襟暢道情。」

中元日,本觀醮。午後,傳符授戒,老㓜露坐熱甚,悉苦之。須臾,有雲覆其上,狀如圓蓋,移時不散,衆皆喜躍讃歎。又觀井中水可給百衆,至是踰千人,執事者謀他汲,前後三日,井泉忽溢,用之不竭,是皆善縁天助之也。醮後,題詩云:「太上弘慈救萬靈,衆生薦福藉群經。三田保護精神氣,萬象欽崇日月星。自揣肉身潜有漏,難逃科教入無形。且遵北斗齋儀法,漸陟南宫火煉庭。」

八月初,應宣德州元帥移剌公請,遂居朝元觀。中秋夜,有《賀聖朝》二曲。其一云:「斷雲歸岫,長空凝翠,寶鑑初圓。大光明、弘照亘流沙,外直過西天。人間是處,夢魂沈醉,歌舞華筵。道家門、別是一般清,暗開悟心田。」其二云:「洞天深處,良朋高會,逸興無邉。上丹霄、飛至廣寒宫,悄擲下金錢。靈虛晃耀,睡魔奔迸,玉兔嬋娟。坐忘機、觀透本来真,任法界周旋。」是後天氣清肅,静夜安閑,復作二絶云:「長河耿耿夜深深,寂寞寒窗萬慮沈。

天下是非俱不到,安閑一片道人心。」其二云:「清夜沈沈月向高,山河大地絶纎毫。唯餘道德渾淪性,上下三天一萬遭。」朝元觀㨿州之乾隅,功德主元帥移剌公因師欲北行,剏構堂殿,奉安尊像,前後雲房洞室,皆一新之。十月間,方繪祖師堂壁,畫史以其寒,將止之。師不許,曰:「鄒律尚且廻春,况聖賢隂有所扶持邪?」是月,果天氣温和如春,絶無風沙,由是𦘕史得畢其功。有詩云:「季秋邉朔苦寒同,走石吹沙振大風。旅鴈翅𡸁南去急,行人心倦北征窮。

我来十月霜猶薄,人訝千山水尚通。不是小春和氣暖,天教成就𦘕堂功。」

尋阿里鮮至自斡辰大王帳下,使来請師。繼而宣撫王公巨川亦至,曰:「承大王鈞旨:『如師西行,請過我。』」師首肯之。是月,北遊望山,曷剌進表廻,有詔曰:「成吉思皇帝勑真人丘師。」又曰:「惟師道踰三子,德重多方。」其終曰:「雲軒旣發於蓬莱,鶴馭可遊於天竺。達磨東邁,元印法以傳心;老氏西行,或化胡而成道。顧川途之雖闊,瞻几杖以非遙。爰答来章,可明朕意。秋暑,師比平安好,指不多及。」其見重如此。又勑劉仲禄云:「無使真人飢且勞,可扶持緩緩来。

」師與宣使議曰:「前去已寒,沙路緜遠,道衆所須未備,可往龍陽,乘春起發。」宣使從之。

十八日,南往龍陽,道友送別,多泣下。師以詩示衆云:「生前暫別猶然可,死後長離更不堪。天下是非心不定,輪廻生死苦難甘。」翌日,到龍陽觀過冬。

十一月十有四日,赴龍巖寺齋,以詩題殿西廡云:「杖藜欲訪山中客,空水沉沉澹無色。夜来飛雪滿巖阿,今日山光映天白。天高日下松風清,神遊八極騰虛明。欲寫山家本来面,道人活計無能名。」

十二月,以詩寄燕京道友云:「此行真不易,此別話應長。北蹈野狐嶺,西窮天馬郷。陰山無海市,白草有沙塲。自嘆非玄聖,何如歴大荒?」又云:「京都若有餞行詩,早寄龍陽出塞時。昔有上牀鞋履別,今無發軫夢魂思。」復寄燕京道友云:「十年兵火萬民愁,千萬中無一二留。去𡻕幸逢慈詔下,今春須合冐寒逰。不辭嶺北三千里,仍念山東二百州。窮急漏誅殘喘在,早教身命得消憂。」

辛巳之上元,醮於宣德州朝元觀,以頌云衆云:「生下一團腥臭物,種成三界是非魔。連枝帶葉無窮勢,跨古騰今不柰何。」

以二月八日啓行,時天氣晴霽,道友餞行於西郊,遮馬首以泣曰:「父師去萬里外,何時復獲瞻禮?」師曰:「但若軰道心堅固,會有日矣。」衆復泣請:「果何時邪?」師曰:「行止非人所能爲也,兼遠涉異域,其道合與不合,未可必也。」衆曰:「師豈不知?願預告弟子等。」度不獲已,乃重言曰:「三載歸,三載歸。」十日,宿翠帡口。明日,北度野狐嶺,登高南望,俯視太行諸山,晴嵐可愛,北顧但寒沙衰草,中原之風自此隔絶矣。道人之心,無適不可。

宋德芳軰指戰塲白骨曰:「我歸,當薦以金籙,此亦余北行因縁之一端耳。」

北過撫州,十五日,東北過盖里泊,盡丘垤醎鹵地,始見人煙二十餘家。南有鹽池,迆邐東北去,自此無河,多鑿沙井以汲。南北數千里,亦無大山。馬行五日,出明昌界,以詩紀實云:「坡陁折疊路彎環,到處鹽場死水灣。盡日不逢人過往,經年時有馬廻還。地無木植唯荒草,天産丘陵沒大山。五穀不成資乳酪,皮裘氊帳亦開顔。」又行六七日,忽入大沙陁,其磧有矮榆,大者合抱。東北行千里外,無沙處絶無𣗳木。

三月朔,出沙陁,至魚兒濼,始有人煙聚落,多以耕釣爲業。時已清明,春色渺然,凝冰未泮。有詩云:「北陸祁寒自古稱,沙陁三月尚凝氷。更尋若士爲黄鵠,要識修鯤化大鵬。蘇武北遷愁欲死,李陵南望去無憑。我今返學盧敖志,六合窮觀最上乗。」

三月五日,起之東北,四旁遠有人煙,皆黑車白帳,隨水草放牧。盡原隰之地,無復寸木,四望唯黄雲白草。行不改途,又二十餘日,方見一沙河,西北流入陸局河。水濡馬腹,傍多叢柳。渡河北行三日,入小沙陁。

四月朔,至斡辰大王帳下,氷始袢,草㣲萌矣。時有婚嫁之會,五百里內,首領皆載馬湩助之,皂車氊帳,成列數千。七日,見大王,問以延生事。師謂須齋戒而後可聞,約以望日授受。至日,雪大作,遂已。大王復曰:「上遣使萬里,請師問道,我曷敢先焉?」且諭阿里鮮,見畢東還,須奉師過此。十七日,大王以牛馬百數、車十乗送行。馬首西北,二十二日,抵陸局河,積水成海,周數百里,風浪漂出大魚,蒙古人各得數尾。並河南岸西行,時有野薤得食。

五月朔亭午,日有食之,旣,衆星乃見,須臾復明。時在河南岸,其地朝涼而暮熱,草多黄花。水流東北,兩岸多高栁,蒙古人取之,以造廬帳。行十有六日,河勢遶西北山去,不得窮其源。西南接魚兒濼驛路,䝉古人喜曰:「前年已聞父師来。」因獻黍米石有五斗,師以斗棗酬之。渠喜曰:「未甞見此物。」因舞謝而去。又行十日,夏至,量日影三尺六七寸。漸見大山峭拔,從此以西,漸有山阜,人煙頗衆,亦皆以黑車白帳爲家。其俗牧且獵,衣以韋毳,食以肉酪。男子結髪垂兩耳。

婦人冠以樺皮,高二尺許,往往以皂褐籠之,富者以紅綃,其末如鵝鴨,名曰故故,大忌人觸,出入廬帳須低回。俗無文籍,或約之以言,或刻木爲契。遇食同享,難則争赴,有命則不辭,有言則不易,有上古之遺風焉。以詩敘其實云:「極目山川無盡頭,風煙不斷水長流。如何造物開天地,到此令人放馬牛。飲血茹毛同上古,峩冠結𩬊異中州。聖賢不得垂文化,歴代縱橫只自由。」又四程,西北渡河,乃平野,其旁山川皆秀麗,水草且豐羙。

東西有故城,基址若新,街衢巷陌可辨,制作類中州。𡻕月無碑刻可考,或云契丹所建。旣而地中得古瓦,上有契丹字,盖遼亡士馬不降者西行所建城邑也。又言:「西南至尋思干城萬里外,回紇國最佳處,契丹都焉,歴七帝。」

六月十三日,至長松嶺後宿,松栝森森,干雲蔽日,多生山隂澗道間,山陽極少。十四日,過山,度淺河,天極寒,壯者不可當。是夕,宿平地。十五日,曉起,環帳皆薄氷。十七日,宿嶺西,時初伏矣,朝暮亦有水霜,已三降,河水有澌,冷如嚴冬。土人云:「常年五六月有雪,今𡻕幸晴暖。」師易其名曰大寒嶺。凡遇雨多雹,山路盤曲。西北且百餘里,旣而復西北,始見平地,有石河長五十餘里,岸深十餘丈,其水清冷可愛,聲如鳴玉。峭壁之間,有大葱高三四尺,澗上有松皆十餘丈。

西山連延,上有喬松𩰩然。山行五六日,峰廻路轉,林巒秀茂,下有溪水注焉。平地皆松樺雜木,若有人煙狀。尋登高嶺,勢若長虹,壁立千仞,俯視海子,淵深恐人。

二十八日,泊窩里朶之東,宣使先往奏禀皇后,奉旨請師渡河。其水東北流,㳽漫没軸,絶流以濟。入營,駐車南岸,車帳千百,日以醍醐湩酪為供。漢、夏公主皆送寒具等食,黍米斗白金十兩,滿五十兩可易麵八十斤,蓋麵出隂山之後二千餘里,西域賈胡以橐駞負至也。中伏帳房無蠅。窩里朶,漢語行宫也,其車輿亭帳,望之儼然,古之大單于未有若此之盛也。

七月九日,同宣使西南行五六日,屢見山上有雪,山下往往有墳墓,及升高陵,又有祀神之跡。又三二日,歴一山,高峰如削,松杉鬱茂,而有海子。南出大峽,則一水西流,雜木叢映扵水之陽,韮茂如芳草,夾道連數十里。北有故城,曰曷剌肖,西南過沙場二十里許,水草極少,始見回紇决渠灌麥。又五六日,踰嶺而南,至䝉古營,宿拂廬。旦行,迤邐南山,望之有雪,因以詩記其行:「當時悉達悟空晴,發軫初来燕子城。北至大河三月數,西臨積雪半年程。

不能隱地廻風坐,郤使彌天逐日行。行到山窮水盡處,斜陽依舊向西傾。」𨜚人告曰:「此雪山北,是田鎮海八剌喝孫也。」八剌喝孫,漢語爲城。中有倉廪,故又呼曰倉頭。

七月二十五日,有漢民工匠絡繹来迎,悉皆歡呼歸禮,以彩幡、華蓋、香花前導。又有章[宗]二妃,曰徒單氏,曰夾谷氏,及漢公主母欽聖夫人袁氏,號泣相迎,顧謂師曰:「昔日稔聞道德高風,恨不一見,不意此地有縁也。」翌日,阿不罕山北鎮海来謁。師與之語曰:「吾𡔽已高,以皇帝二詔丁寧,不免逺行數千里,方臨治下。沙漠中多不以耕耘為務,喜見此間秋稼已成。余欲扵此過冬,以待鑾輿之廻,何如?」宣使曰:「父師既有法旨,仲禄不敢可否,惟鎮海相公度之。

」公曰:「近有勑諸處官貟,如遇真人經過,無得稽其程,蓋欲速見之也。父師若而扵此,則罪在鎮海矣,願親徔行。凡師之所用,敢不備?」師曰:「因縁如此,當卜日行。」公曰:「前有大山高峻,廣澤沮陷,非車行地,宜減車從,輕騎以進。」用其言,留門弟子宋道安軰九人,選地爲觀。人不召而自至,壯者効其力,匠者効其技,富者施其財。聖堂方丈,東厨西廡,左右雲房。不一月落成,榜曰棲霞觀。時稷黍在地,八月初霜降,居人促收麥,霜故也。

大風傍北山西来,黃沙蔽天,不相物色。師以詩自嘆云:「某也東西南北人,從来失道走風塵。不堪白髪𡸁𡸁老,又踏黃沙逺逺廵。未死且令觀世界,殘生無分樂天真。四山五嶽多遊徧,八表飛騰後入神。」

八日,㩗門人虛靜先生趙九古輩十餘人,從以二車,䝉古驛騎二十餘,傍大山西行,宣使劉公、鎮海相公又百騎。李家奴,鎮海從者也,因曰:「前此山下精𢧵我腦後髪,我甚恐。」鎮海亦云:「乃滿國王亦曾在此為山精所惑,食以佳饌。」師黙而不答。西南約行三日,復東南過大山,經大峽。中秋日,抵金山東北少駐,復南行。其山高大,深谷長坂,車不可行。三太子出軍,始闢其路。乃命百騎挽繩縣轅以上,縳輪以下。約行四程,連度三嶺,南出山前,臨河止泊。

從官連幕爲營,因水草便,以待鋪牛驛騎,數日乃行。有詩三絶云:「八月凉風𠁊氣清,那堪日暮碧天晴?欲吟勝槩無才思,空對金山皓月明。」其二云:「金山南面大河流,河曲盤桓賞素秋。秋水暮天山月上,清吟獨嘯夜光毬。」其三云:「金山𨿽大不孤高,四面長拖拽腳牢。橫截大山心腹𣗳,干雲蔽日競呼號。」

白話 · CC02735

題名「長春真人西遊記/序」提示本節要把人物、制度與事件脈絡合讀。閱讀時可先抓住幾個術語:詔:詔令材料要放回君臣政務與制度語境中讀;奏:奏議通常呈現臣下如何向君主說明利害與制度取捨;碑:碑誌多兼具記人、表德與保存地方記憶的作用;傳:傳記材料常以事跡串聯人物品格、政治處境與宗教角色;觀:宮觀記載往往關涉國家禮制、地方祠祀與道教制度位置。因此,本節不只是在摘錄史料,而是在保存道教人物、宮觀、制度或論辯在歷史敘事中的位置。

第一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長春真人西遊記/序長春子,盖有道之士。中年以来,意此老人固已飛昇變化,侣雲将而友鴻濛者乆矣,恨其不可得而見也。己卯之冬,流聞師在海上,被安車之徵。明年春,果次扵燕,駐車玉虛觀,始得一識其面,尸居而柴立,雷動而風行,真異人...」展開,重點在說明傳、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白話讀時,要分清記述對象、敘事時間與評價語氣;這樣才能看出材料是在記人、記事、存制度,還是在為後來的宗教或地方記憶提供依據。

第二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上父師真人長春子,姓丘氏,名𠁅機,字通宻,登州棲霞人。未冠出家,師事重陽真人。既而住磻溪、龍門十有三年,真積力乆,學道乃成。暮年,還海上。戊寅𡻕之前,師在登州,河南屢欲遣使徴聘,事有齟齬,遂已。明年...」展開,重點在說明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三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居無何,成吉思皇帝遣侍臣劉仲禄縣虎頭金牌,其文曰:如朕親行,便冝行事。及蒙古人二十軰,傳旨敦請。師躊躇間,仲禄曰:師名重四海,皇帝特詔仲禄,踰越山海,不限𡻕月,期必致之。師曰:兵革以来,此疆彼界,公冐險至此,可謂勞矣。...」展開,重點在說明詔、傳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四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由濰陽至青社,宣使已行矣。問之張林言:正月七日,有騎四百軍于臨淄,青民大駭,宣使逆而止之,今未聞所在。師尋過長山及鄒平。二月初,届濟陽,士庶奉香火,拜迎于其邑南,羽客長吟前導,飯扵養素庵。會衆僉曰:先月十八日,有鶴十餘自...」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五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十三日,宣使以軍来迓,師曰:来何暮?對以:道路榛梗,特徃燕京會兵,東備信安,西備常山,仲禄親提軍取深州、下武邑以闢路,構橋扵滹沱,括舟扵将陵,是以遲。師曰:此事非公不克辦。次日,絶滹沱而北。二十二日,至瀘溝,京官、士庶、...」展開,重點在說明觀、道士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六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師聞行宮漸西,春秋已高,倦冐風沙,欲待駕廻朝謁,又仲禄欲以選處女偕行,師難之曰:齊人獻女樂,孔子去魯。余雖山野,豈與處子同行哉?仲禄乃令曷剌馳奏,師亦遣人奉表。一日,有人求跋閻立本《太上過𨶚圖》,題:蜀郡西逰日,函𨶚...」展開,重點在說明奏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七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四月上旬,會衆請望日醮扵天長,師以行辭,衆請益力,曰:今茲兵革未息,遺民有幸得一覩真人,䝉道廕者多矣。獨死者冥冥長夜,未沐薦拔,遺恨不無耳。師許之。時方大旱,十有四日,既啓醮事,雨大降。衆且以行禮爲憂,師扵午後赴壇將事,...」展開,重點在說明傳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八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醮竟,宣使劉公從師北行。道出居庸,夜遇群盜于其北,皆稽顙以退,且曰:無驚父師。五月,師至德興龍陽觀度夏,以詩寄燕京士大夫,云:登真何在泛靈槎?南北東西自有嘉。碧落雲峰天景致,滄波海市雨生涯。神㳺八極空雖逺,道合三清路不差...」展開,重點在說明觀、道士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9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中元日,本觀醮。午後,傳符授戒,老㓜露坐熱甚,悉苦之。須臾,有雲覆其上,狀如圓蓋,移時不散,衆皆喜躍讃歎。又觀井中水可給百衆,至是踰千人,執事者謀他汲,前後三日,井泉忽溢,用之不竭,是皆善縁天助之也。醮後,題詩云:太上弘...」展開,重點在說明傳、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10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八月初,應宣德州元帥移剌公請,遂居朝元觀。中秋夜,有《賀聖朝》二曲。其一云:斷雲歸岫,長空凝翠,寶鑑初圓。大光明、弘照亘流沙,外直過西天。人間是處,夢魂沈醉,歌舞華筵。道家門、別是一般清,暗開悟心田。其二云:洞天深處,良...」展開,重點在說明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合起來看,「長春真人西遊記/序」在全書中承擔的是保存材料脈絡的工作。白話閱讀不宜只看單句,而要把人物、制度、儀式目的與後出評語合在一起,才能判斷這段材料對道教史、文本流傳或地方信仰的意義。

分段白話補讀:以下只按原文現有段落補足閱讀線索,不替代逐字校勘本。

第 1 段補讀:長春真人西遊記/序長春子,盖有道之士。這一段白話上先照原文次序理解,不把後文義理提前倒入;其中名物、身心語與修行語須各自分開,先看它是在警戒欲念、說明工夫,還是在作文體轉折。校讀線索:時間線索:己卯、辛巳、甲申、戊子;人物/神真:長春真人、卷上父師真人、師事重陽真人、成吉思皇帝、爲求訪長春真人;關鍵詞:長春真人、盖有道、意此老人、流聞師。

第 2 段補讀:』林扵是散其卒,相與接轡以入,所歴皆以此語之,人無駭謀,林復給以馹騎。次濰州,得尹公。冬十有二月,同至東莱,傳皇帝所以宣召之旨。校讀線索:人物/神真:傳皇帝、民有幸得一覩真人;關鍵詞:傳皇帝、俟我上元醮、門弟子十有九人、師尋過長山。

第 3 段補讀:」時京城吾道孫周楚𡖖、楊彪仲文、師諝才𡖖、李士謙子進、劉中用之、陳時可秀玉、吳章德明、趙中立正𡖖、王銳威𡖖、趙昉德輝、孫錫天錫,此數君子,師寓玉虛日所與唱和者也。王覯逢辰、王直哉清甫,亦與其遊。觀居禪房山之陽,其山多洞府,常有學道修真之士棲焉,師因契衆以遊。校讀線索:人物/神真:安閑一片道人、方繪祖師、成吉思皇帝勑真人、無使真人;關鍵詞:時京城吾道、此數君、觀居禪房山、常有學道修真。

第 4 段補讀:十八日,南往龍陽,道友送別,多泣下。師以詩示衆云:「生前暫別猶然可,死後長離更不堪。天下是非心不定,輪廻生死苦難甘。校讀線索:時間線索:辛巳;關鍵詞:天下是非心、到龍陽觀、杖藜欲訪山、今日山。

第 5 段補讀:馬首西北,二十二日,抵陸局河,積水成海,周數百里,風浪漂出大魚,蒙古人各得數尾。並河南岸西行,時有野薤得食。五月朔亭午,日有食之,旣,衆星乃見,須臾復明。校讀線索:關鍵詞:蒙古人、河勢遶西北山、前年已聞父師、漸見大山。

第 6 段補讀:旦行,迤邐南山,望之有雪,因以詩記其行:「當時悉達悟空晴,發軫初来燕子城。北至大河三月數,西臨積雪半年程。不能隱地廻風坐,郤使彌天逐日行。校讀線索:人物/神真:以皇帝、如遇真人、門人虛靜先生;關鍵詞:迤邐南山、行到山窮水、此雪山、公主母欽聖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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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下

原文 6711
原文6711

渡河而南,前經小山,石雜五色。其旁草木不生,首尾七十里。復有二紅山當路,又三十里,醎鹵地中有一小沙井,因駐程挹水爲食。傍有青草,多爲羊馬踐履。宣使與鎮海議曰:「此地最難行處,相公如何則可?」公曰:「此地我知之乆矣。」同往諮師,公曰:「前至白骨甸地,皆黑石,約行二百餘里,達沙陁北邉,頗有水草。更涉大沙陁百餘里,東西廣袤,不知其幾千里。及囬紇城,方得水草。」師曰:「何謂白骨甸?」公曰:「古之戰場,凡疲兵至此,十無一還,死地也。

頃者,乃滿大勢亦敗。于是遇天晴晝行,人馬往往困斃,唯暮起夜度,可過其半。明日向午,得水草矣。少憇,俟晡時即行,當度沙嶺百餘,若舟行巨浪然。又明日辰巳間,得達彼城矣。夜行良便,但恐天氣黯黑,魑魅魍魎爲祟,我軰當塗血馬首以厭之。」師乃笑曰:「邪精妖鬼,逢正人遠避,書傳所載,其孰不知?道人家何憂此事?」日暮遂行,牛乏,皆道弃之,馭以六馬,自爾不復用牛矣。

初在沙陁北,南望天際若銀霞,問之左右,皆未詳。師曰:「多是隂山。」翌日,過沙陁,遇樵者再問之,皆曰:「然。」於是途中作詩云:「高如雲氣白如沙,逺望那知是眼花?漸見山頭堆玉屑,遠觀日腳射銀霞。橫空一字長千里,照地連城及萬家。從古至今常不壞,吟詩寫向直南誇。」

八月二十七日,抵隂山後,囬紇郊迎。至小城北,酋長設蒲萄酒及名果、大餅、渾葱,裂波斯布人一尺,乃言曰:「此隂山前三百里和州也。其地大熱,蒲萄至夥。」翌日,㳂川西行,歴二小城,皆有居人。時禾麥初熟,皆賴泉水澆灌得,有秋少雨故也。西即鼈思馬大城,王官士庶僧道數百,具威儀逺迎。僧皆赭衣,道士衣冠與中國特異。泊于城西蒲萄園之上閣,時囬紇王部族勸蒲萄酒,供以異花、雜果、名香,且列侏儒伎樂,皆中州人。士庶日益敬,侍坐者有僧、道、儒,因問風俗。

乃曰:「此大唐時北庭端府,景龍三年,楊公何爲大都護,有德政,諸夷心服,惠及後人,于今賴之。有龍興、西寺二石刻在,功德煥然可觀,寺有佛書一藏。唐之邉城,往往尚存。其東數百里,有府曰西涼。其西三百餘里,有縣曰輪臺。」師問曰:「更幾程得至行在?」皆曰:「西南更行萬餘里即是。」其夜風雨作,園外有大𣗳,復出一篇示衆云:「夜宿隂山下,隂山夜寂寥。長空雲黯黯,大𣗳葉蕭蕭。萬里途程逺,三冬氣候韶。全身都放下,一任斷蓬飄。」

九月二日,西行。四日,宿輪臺之東,迭屑頭目来迎。南望隂山,三峰突兀倚天。因述詩贈書生李伯祥,生相人。詩云:「三峰並起挿雲寒,四壁橫陳遶澗盤。雪嶺界天人不到,冰池耀日俗難觀。巖深可避刀兵害,水衆能滋稼穡乹,名鎮北方爲第一,無人寫向𦘕圖看。」又歴二城,重九日,至回紇昌八剌城。其王畏午兒與鎮海有舊,率衆部族及囘紇僧皆逺迎。既入,齋于臺上,洎其夫人勸蒲萄酒,且獻西瓜,其重及秤,甘瓜如枕許,其香味盖中國未有也。

園蔬同中區,有僧来侍坐,使譯者問:「看何𦀰典?」僧云:「剃度受戒,禮佛爲師。」蓋此以東昔屬唐,故西去無僧、道,回紇但禮西方耳。

翌日,並隂山而西約十程。又度沙場,其沙細,遇風則流,狀如驚濤,乍聚乍散,寸草不萌,車陷馬滯,一晝夜方出,盖白骨甸大沙分流也。南際隂山之麓,踰沙,又五日,宿隂山北。詰朝,南行,長坂七八十里,抵暮乃宿。天甚寒,且無水。晨起,西南行約三十里,忽有大池,方圓幾二百里,雪峰環之,倒影池中,師名之曰天池。㳂池正南下,左右峰巒峭拔,松樺隂森,高踰百尺,自巔及麓,何啻萬株!衆流入峽,奔騰洶湧,曲折灣環,可六七十里。

二太子扈從西征,始鑿石理道,刋木爲四十八橋,橋可並車。薄暮宿峽中,翌日方出,入東西大川,水草豐秀。天氣似春,稍有桑、栆。

次及一程,九月二十七日,至阿里馬城,鋪速滿國王曁䝉古塔剌忽只領諸部人来迎,宿於西果園。土人呼果爲阿里馬,蓋多果實,以是名其城。其地出帛,目曰禿鹿麻,俗所謂種羊毛織成者。時得七束爲禦寒衣,其毛類中國。栁花鮮潔細軟,可爲線爲繩,爲帛爲綿。農者亦决渠灌田,土人唯以瓶取水,戴而歸。及見中原汲器,喜曰:「桃花石諸事皆巧。」桃花石,謂漢人也。師自金山至此,以詩記其行云:「金山東畔隂山西,千巖萬壑攅深溪。溪邉亂石當道卧,古今不許通輪蹄。

前年軍興二太子,修道架橋徹溪水。今年吾道欲西行,車馬喧闐復𦀰此。銀山鐵壁千萬重,爭頭競角誇清雄。日出下觀滄海近,月明上與天河通。參天松如筆管直,森森動有百餘尺。萬株相依𩰩蒼蒼,一鳥不鳴空寂寂。羊腸孟門壓太行,比斯太略猶尋常。雙車上下苦敦攧,百騎前後多驚惶。天池海在山頭上,百里鏡空含萬象。縣車束馬西下山,四十八橋低萬丈。河南海北山無窮,千變萬化規模同。未若茲山太奇絶,磊落峭拔加神功。我来時當八九月,半山已上皆爲雪。

山前草木暖如春,山後衣衾冷如鐵。」連日所供勝前。又西行四日,至荅剌速没輦,水勢深闊。抵西北流,從東来,截斷隂山,河南復是雪山。

十月二日,乗舟以濟,南下至一大山,北有一小城。又西行,五日,宣使以師奉詔来,去行在漸邇,先徃馳奏,獨鎮海公從師西行。七日,度西南一山,逢東夏使廻,禮師於帳前,因問:「来自何時?」使者曰:「自七月十二日辭朝,帝將兵追筭端汗至印度。明日,遇大雪,至回紇小城,雪盈尺,日出即消。十有六日,西南遇板橋,渡河,晚至南山下,即大石林牙,其國王遼後也。自金師破遼,大石林牙領衆數千走西北,移徙十餘年,方至此地。

其風土、氣候與金山以北不同,平地頗多,以農桑爲務。釀蒲萄爲酒,果實與中國同,惟𦀰夏秋無雨,皆疏河灌漑,百穀用成。東北西南,左右山川,延袤萬里,傳國幾百年。乃滿失國,依大石,士馬復振,盜㨿其土。繼而筭端西削其地,天兵至,乃滿尋滅,筭端亦亡。」又聞前路多阻,適壞一車,遂留之。十有八日,㳂山而西。七八日,山忽南去,一石城當途,石色盡赤,有駐軍古跡。西有大塜,若斗星相聮。又渡石橋,並西南山行五程,至塞藍城,有小塔,回紇王来迎入館。

十一月初,連日雨大作。四月,土人以爲年,旁午相賀。是日,虛静先生趙九古語尹公曰:「我隨師在宣德時,覺有長徃之兆,頗倦行役。甞䝉師訓:『道人不以死生動心,不以苦樂介懷,所適無不可。』今歸期將至,公等善事父師。」數日,示疾而逝,蓋十一月五日也。師命弟子塟九古于郭東原上,即行。西南復三日,至一城,其王亦囬紇,年已耄矣,備迎送禮,供以湯餅。明日,又歴一城。復行二日,有河,是爲霍闡没輦。由浮橋渡,泊扵西岸。河橋官獻魚扵田相公,巨口無鱗。

其河源出東南二大雪山間,色渾而流急,深數丈,勢傾西北,不知其幾千里。河之西南,絶無水草者二百餘里。即夜行,復南,望大雪山而西,山形與邪米干之南山相首尾,復有詩云:「造物崢嶸不可名,東西羅列自天成。南橫玉嶠連峰峻,北壓金沙帶野平。下枕泉源無極潤,上通霄漢有餘清。我行萬里慵開口,到此狂吟不勝情。」又至一城,得接水草。復𦀰一城,囬紇頭目逺迎,飯于城南,獻蒲萄酒,且使小兒爲縁竿舞刀之戲。

再𦀰二城,山行半日,入南北平川,宿大桑樹下,其𣗳可䕃百人。前至一城,臨道一井,深踰百尺。有回紇叟驅一牛,挽轆轤汲水以飲渴者。初,帝之西征也,見而異之,命蠲其賦役。

仲冬十有八日,過大河,至邪米思干大城之北,太師移剌國公及䝉古、囬紇帥首載酒郊迎,大設帷幄,因駐車焉。宣師劉公以路梗留,坐中白師曰:「頃知千里外有大河,以舟梁渡,土㓂壞之。況復已及深冬,父師似宜来春朝見。」師從之。少焉,由東北門入。其城因溝岸為之,秋、夏常無雨,國人䟽二河入城,分遶巷陌,比屋得用。方筭端氏之未敗也,城中常十萬餘戶。國破而来,存者四之一,其中大率多囬紇人,田園不能自主,須附漢人及契丹、河西等。

其官長亦以諸色人爲之,漢工匠雜𠁅城中。有岡高十餘丈,筭端氏之新宫𢴃焉,太師先居之。以囬紇艱食,盗賊多有,恐其變,出居于水北。師乃住宫,嘆曰:「道人任運逍遙,以度𡻕月,白刃臨頭,猶不畏懼。況盗賊未至,復預憂乎?且善惡兩途,必不相害。」從者安之。太師作齋,獻金叚十,師辭不受,遂月奉[米](未)麵、鹽油、果菜等物,日益尊敬。公見師飲少,請以蒲萄百斤作新釀。師曰:「何必酒邪?」但如其數得之,待賔客足矣。」其蒲萄𦀰冬不壞。

又見孔雀、大象,皆東南數千里印度國物。師因暇日出詩一篇云:「二月𦀰行十月終,西臨囬紇大城墉。塔高不見十三級,山厚已過千萬重。秋日在郊猶放象,夏雲無雨不徔龍。嘉蔬麥飯蒲萄酒,飽食安眠養素慵。」

師旣住冬,宣使洎相公鎮海遣曷剌等同一行使臣,領甲兵數百,前路偵伺,漢人徃徃来歸依。時有筭曆在旁,師因問五月朔日食事,其人云:「此中辰時食至六分止。」師曰:「前在陸局河時,午刻見其食。旣又西南至金山,言巳時食至七分。此三𠁅所見,各不相同。按孔頴逹《春秋䟽》曰:『體映日則日食。』以今料之,蓋當其下即見其食。旣在旁者,則千里漸殊耳。正如以扇翳燈,扇影所及,無復光明。其旁漸逺,則燈光漸多矣。」師一日至故宫中,遂書《鳳棲梧桐》詞二首于壁。

其一云:「一㸃靈明潜啓悟,天上人間,不見行藏𠁅。四海八荒唯獨步,不空不有誰能覩?瞬目揚眉全體露,混混茫茫,法界超然去。萬刼輪迴遭一遇,九玄齊上三清路。」其二云:「日月循環無定止,春去秋来,多少榮枯事?五帝三皇千百禩,一興一廢長如此。死去生来生復死,輪廻變化何時已?不到無心休歇地,不能清淨超扵彼。」又詩二首,其一云:「東海西秦數十年,精思道德究重玄。日中一食那求飽,夜半三更強不眠。實跡未諧霄漢舉,虛名空播朔方傳。

直教大國𡸁明詔,萬里風沙走極邉。」其二云:「弱冠尋真傍海濤,中年遁跡隴山高。河南一別昇黃鵠,塞北重宣釣巨鼇。無極山川行不盡,有爲心跡動成勞。也知六合三千界,不得神通未可逃。」

是年閏十二月将終,偵騎廻,同宣使来白父師,言二太子發軍復整舟梁,土㓂已滅。曷剌等詣營謁太子,言師欲朝帝所,復承命云:「上駐蹕大雪山之東南,今則雪積山門百餘里,深不可行,此正其路爾。爲我請師来此,聽候良便,来時當就彼城中遣䝉古軍護送。」師謂宣差曰:「聞河以南千里,絶無種養,吾食須米麵、蔬菜,可廻報太子帳下。」

壬午之春正月,杷欖始華,類小桃,俟秋採其實食之,味如胡桃。

二月二日春分,杏花已落,司天臺判李公軰請師逰郭西,宣使洎諸官載蒲萄酒以徔。是日,天氣晴霽,花木鮮明,𩩜𠁅有臺池樓閣,間之蔬圃,憇則藉草,人皆樂之。談玄論道,時復引觴,日昃方歸。作詩云:「隂山西下五千里,大石東過二十程。雨霽雪山遙慘淡,春分河府近清明。園林寂寂鳥無語,風日遲遲花有情。同志暫来閑聛睨,高吟歸去待昇平。」

望日,乃一百五旦太上真元節也,時僚属請師復逰郭西,園林相接百餘里,雖中原莫能過,但寂無鳥聲耳,遂成二篇以示同逰。其一云:「二月中分百五期,玄元下降日遲遲。正當月白風清夜,更好雲收雨霽時。帀地園林行不盡,照天花木坐觀竒。未能絶粒成嘉遁,且向無爲樂有爲。」其二云:「深蕃古跡尚橫陳,大漠良朋欲徧廵。舊日亭臺隨𠁅列,向年花卉逐時新。風光甚觧流連客,夕照那堪斷送人。竊念世間酬短景,何如天外飲長春?」

三月上旬,阿里鮮至自行宫,傳旨云:「真人来自日出之地,跋涉山川,勤勞至矣。今朕已廻,亟欲聞道,無倦迎我。」次諭宣使仲禄曰:「尓持詔徴聘,能副朕心,他日當置汝善地。」復諭鎮海曰:「汝護送真人来甚勤,余惟汝嘉。」仍敕萬戶播魯只以甲士千人衞過鐵門關。師問阿里鮮以途程事,對曰:「春正月十有三日,自此初發,馳三日,東南過鐵門。又五日,過大河。二月初吉,東南過大雪山,積雪甚高,馬上舉鞭測之,猶未及其半。下所踏者,復五尺許。南行二日,至行宫矣。

且師至次第奏訖,上悅,留數日方廻。」師遂留門人尹志平軰三人于舘,以侍行五六人同宣使軰三月十有五日啓行。

四日,過碣石城,預傳聖旨:「令萬戶播魯只領䝉古、囬紇軍一千護送。」過鐵門,東南度山,山勢高大,亂石𦂵橫。衆軍挽車,两日方至前山,㳂流南行,軍即北入大山破賊。五日,至小河,亦船渡,两岸林木茂盛。七日,舟濟大河,即阿母没輦也。乃東南行,晚洎古渠上,渠邉蘆葦滿地,不類中原所有。其大者,𦀰冬葉青而不凋,因取以為杖,夜橫轅下,轅覆不折。其小者,葉枯春換。少南,山中有大實心竹,士卒以爲戈㦸。又見蜥蜴,皆長三尺許,色青黑。

時三月二十九日也,因作詩云:「志道旣無成,天魔深有懼。東辭海上来,西望日邉去。鷄犬不聞聲,馬牛更遞鋪。千山及萬水,不知是何𠁅。」

又四日,得逹行在,上遣大臣喝剌播得来迎,時四月五日也。舘舍定,即入見,上勞之曰:「佗國徴聘皆不應,今逺踰萬里而来,朕甚嘉焉。」對曰:「山野詔而赴者,天也。」上悅,賜坐。食次,問︰「真人逺来,有何長生之藥以資朕乎?」師曰:「有衞生之道,而無長生之藥。」上嘉其誠實,設二帳扵御幄之東以居焉。譯者問曰:「人呼師爲騰吃利䝉古孔,自謂之邪?人稱之邪?」師曰:「山野非自稱,人呼之耳。」譯者再至曰:「舊奚呼?

」奏以:「山野四人事重陽師學道,三子羽化矣,唯山野𠁅世,人呼以先生。」上問鎮海曰:「真人當何號?」鎮海奏曰:「有人尊之曰師父者、真人者、神仙者。」上曰:「自今以往,可呼神仙。」時適炎熱,徔車駕廬扵雪山避暑。

上約四月十四日問道,外使田鎮海、劉仲禄、阿里鮮記之,內使近侍三人記之。将及期,有報回紇山賊指斥者,上欲親征,因改卜十月吉。師乞還舊舘,上曰:「再来,不亦勞乎?」師曰:「兩旬可矣。」上又曰:「無護送者。」師曰:「有宣差楊阿狗。」又三日,命阿狗督囬紇酋長以千餘騎徔行,由佗路廻。遂歴大山,山有石門,望如削蠟,有巨石橫其上若橋焉。其下流甚急,騎士策其驢以涉,驢遂溺死,水邉多橫屍。此地蓋關口,新爲兵所破。出峽,復有詩二篇。

其一云:「水北鐵門猶自可,水南石峽太堪驚。两崖絶壁攙天聳,一澗寒波滚地傾。夾道橫屍人掩鼻,溺溪長耳我傷情。十年萬里干戈動,早晚廻軍復太平。」其二云:「雪嶺皚皚上倚天,晨光燦燦下臨川。仰觀峭壁人橫度,俯視危崖栢倒縣。五月嚴風吹面冷,三膲熱病當時痊。我来演道空囬首,更卜良辰待下元。」

始師来覲,三月竟,草木繁盛,羊馬皆肥,及奉詔而回,四月終矣,百草悉枯。又作詩云:「外國深蕃事莫窮,隂陽氣候特無徔。纔經四月隂魔盡,郤笑彌天旱魃凶。浸潤百川當九夏,摧殘萬草若三冬。我行往復三千里,不見行人帶雨容。」路逢征西人囬,獲珊瑚,有徔官以白金二鎰易之,近五十株,高者尺餘,以其得之馬上,不能完也。繼日,乘凉宵征,五六日,達邪米思干,諸官迎師入舘,即重午日也。

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下

宣差李公東邁,以詩寄東方道衆云:「當時發軔海邉城,海上干戈尚未平。道德欲興千里外,風塵不憚九夷行。初從西北登高嶺,漸轉東南指上京。迤邐直西南下去,隂山之外不知名。」師既還館,館𢴃北崖,俯清溪十餘丈,溪水自雪山来,甚寒。仲夏炎熱,就北軒風卧,夜則𥨊屋顛之臺。六月極暑,浴池中。師之在絶域,自適如此。

河中壤地宜百穀,唯無蕎麥、大豆。四月中麥熟,土俗收之,亂堆於地,遇用即碾,六月始畢。太師府提控李公獻瓜田五畒,味極甘香,中國所無,間有大如斗者。六月間,二太子廻,劉仲禄乞瓜獻之,十枚可重一擔。果菜甚贍,所欠者芋、栗耳。茄實若麁指,而色紫黑。男女皆編髪,男冠則或如逺山㡌,飾以雜綵,刺以雲物,絡之以纓。自酋長以下,在位者冠之,庻人則以白麽斯六尺許盤於其首。酋豪之婦,纒頭以羅,或皁或紫,或繡花卉、織物象,長可五六尺。髪皆垂,有袋之以緜者。

或素或雜色,或以布帛爲之者,不梳髻,以布帛䝉之,若比丘尼狀,庻人婦女之首飾也。衣則或用白㲲,縫如注袋,窄上寛下,綴以[袖],謂之襯衣,男女通用。車舟、農器,制度頗異中原。國人皆以鍮石、銅爲器皿,間以磁,有若中原定磁者。酒噐則純用琉璃,兵噐則以鑌。市用金錢,無輪孔,兩靣鑿回紇字。其人多魁梧有膂力,能負載重物,不以擔。婦人出嫁,夫貧則再嫁,逺行踰三月,亦聽他適,異者或有鬚髯。國中稱大石馬者,識其國字,專掌籍簿。

遇季冬,設齋一月,比暮,其長自刲羊爲食,與席者同享,自夜及旦,餘月則設六齋。又於危舍上跳出大木,如飛簷,長闊丈餘,上搆虛亭,四𡸁纓絡。每朝夕,其長登之禮西方,謂之告天,不奉佛、不奉道,大呼吟於其上。丁男女聞之,皆趍拜其下,舉國皆然,不爾則弃市。衣與國人同,其首則盤以細麽斯,長三丈二尺,骨以竹。師異其俗,作詩以記其實云:「回紇丘墟萬里疆,河中城大最爲強。滿城銅器如金器,一市戎裝似道裝。剪鏃黄金爲貨賂,裁縫白㲲作衣裳。

靈瓜素椹非凡物,赤縣何人搆得嘗?」當暑雪山甚寒,烟雲慘淡,師乃作絶句云:「東山日夜氣濛鴻,曉色彌天萬丈紅。明月夜来飛出海,金光射透碧霄空。」師在館,賔客甚少,以𦀰書遊戲,復有絶句云:「北出隂山萬里餘,西過大石半年居。遐荒鄙俗難論道,静室幽巖且看書。」

白話 · CC01879

題名「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下」提示本節要把人物、制度與事件脈絡合讀。閱讀時可先抓住幾個術語:詔:詔令材料要放回君臣政務與制度語境中讀;奏:奏議通常呈現臣下如何向君主說明利害與制度取捨;傳:傳記材料常以事跡串聯人物品格、政治處境與宗教角色;觀:宮觀記載往往關涉國家禮制、地方祠祀與道教制度位置;道士:道士相關記載需同時看個人行跡、官方分類與宗教實踐。因此,本節不只是在摘錄史料,而是在保存道教人物、宮觀、制度或論辯在歷史敘事中的位置。

第一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渡河而南,前經小山,石雜五色。其旁草木不生,首尾七十里。復有二紅山當路,又三十里,醎鹵地中有一小沙井,因駐程挹水爲食。傍有青草,多爲羊馬踐履。宣使與鎮海議曰:此地最難行處,相公如何則可?公曰:此地我知之乆矣。同往諮師,公...」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白話讀時,要分清記述對象、敘事時間與評價語氣;這樣才能看出材料是在記人、記事、存制度,還是在為後來的宗教或地方記憶提供依據。

第二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更涉大沙陁百餘里,東西廣袤,不知其幾千里。及囬紇城,方得水草。師曰:何謂白骨甸?公曰:古之戰場,凡疲兵至此,十無一還,死地也。頃者,乃滿大勢亦敗。于是遇天晴晝行,人馬往往困斃,唯暮起夜度,可過其半。明日向午,得水草矣。少...」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三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夜行良便,但恐天氣黯黑,魑魅魍魎爲祟,我軰當塗血馬首以厭之。師乃笑曰:邪精妖鬼,逢正人遠避,書傳所載,其孰不知?道人家何憂此事?日暮遂行,牛乏,皆道弃之,馭以六馬,自爾不復用牛矣。初在沙陁北,南望天際若銀霞,問之左右,皆...」展開,重點在說明傳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四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於是途中作詩云:高如雲氣白如沙,逺望那知是眼花?漸見山頭堆玉屑,遠觀日腳射銀霞。橫空一字長千里,照地連城及萬家。從古至今常不壞,吟詩寫向直南誇。八月二十七日,抵隂山後,囬紇郊迎。至小城北,酋長設蒲萄酒及名果、大餅、渾葱,...」展開,重點在說明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五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翌日,㳂川西行,歴二小城,皆有居人。時禾麥初熟,皆賴泉水澆灌得,有秋少雨故也。西即鼈思馬大城,王官士庶僧道數百,具威儀逺迎。僧皆赭衣,道士衣冠與中國特異。泊于城西蒲萄園之上閣,時囬紇王部族勸蒲萄酒,供以異花、雜果、名香,...」展開,重點在說明道士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六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乃曰:此大唐時北庭端府,景龍三年,楊公何爲大都護,有德政,諸夷心服,惠及後人,于今賴之。有龍興、西寺二石刻在,功德煥然可觀,寺有佛書一藏。唐之邉城,往往尚存。其東數百里,有府曰西涼。其西三百餘里,有縣曰輪臺。師問曰:更幾...」展開,重點在說明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七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長空雲黯黯,大𣗳葉蕭蕭。萬里途程逺,三冬氣候韶。全身都放下,一任斷蓬飄。九月二日,西行。四日,宿輪臺之東,迭屑頭目来迎。南望隂山,三峰突兀倚天。因述詩贈書生李伯祥,生相人。詩云:三峰並起挿雲寒,四壁橫陳遶澗盤。雪嶺界天...」展開,重點在說明觀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八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又歴二城,重九日,至回紇昌八剌城。其王畏午兒與鎮海有舊,率衆部族及囘紇僧皆逺迎。既入,齋于臺上,洎其夫人勸蒲萄酒,且獻西瓜,其重及秤,甘瓜如枕許,其香味盖中國未有也。園蔬同中區,有僧来侍坐,使譯者問:看何𦀰典?僧云:剃...」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9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翌日,並隂山而西約十程。又度沙場,其沙細,遇風則流,狀如驚濤,乍聚乍散,寸草不萌,車陷馬滯,一晝夜方出,盖白骨甸大沙分流也。南際隂山之麓,踰沙,又五日,宿隂山北。詰朝,南行,長坂七八十里,抵暮乃宿。天甚寒,且無水。晨起,...」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10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㳂池正南下,左右峰巒峭拔,松樺隂森,高踰百尺,自巔及麓,何啻萬株!衆流入峽,奔騰洶湧,曲折灣環,可六七十里。二太子扈從西征,始鑿石理道,刋木爲四十八橋,橋可並車。薄暮宿峽中,翌日方出,入東西大川,水草豐秀。天氣似春,稍有...」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合起來看,「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下」在全書中承擔的是保存材料脈絡的工作。白話閱讀不宜只看單句,而要把人物、制度、儀式目的與後出評語合在一起,才能判斷這段材料對道教史、文本流傳或地方信仰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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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組:七月載生魄,遣阿里鮮奉表詣行宫,禀論

原文 7073
原文7073

七月載生魄,遣阿里鮮奉表詣行宫,禀論道日期。八月七日,得上所批荅。八日,即行,太師相送數十里。師乃曰:「回紇城東新叛者二千戶,夜夜火光照城,人心不安,太師可廻安撫。」太師曰:「在路萬一有不虞,奈何?」師曰:「豈關太師事?」乃廻。十有二日,過碣石城。十有三日,得護送步卒千人、甲騎三百,入大山中行,即鐵門外別路也。涉紅水澗,有峻峰高數里。谷東南行,山根有鹽泉流出,見日即爲白鹽,因收二斗,隨行日用。

又東南上分水嶺,西望高澗若冰,乃鹽耳,山上有紅鹽如石,親嘗見之。東方唯下地生鹽,此方山間亦出鹽。回紇多餅食,且嗜鹽,渴則飲水,冬寒,貧者尚負[餅]售之。十有四日,至鐵門西南之麓,將出山。其山門嶮峻,左崖崩下,澗水伏流一里許。中秋,抵河上,其勢若黄河,流西北,乗舟以濟,宿其南岸。西有山寨,名團八剌,山勢險固。三太子之醫官鄭公途中相見,以詩贈云:「自古中秋月最明,涼風屆候夜彌清。一天氣象沉銀漢,四海魚龍耀水精。

吳越樓臺歌吹滿,燕秦部曲酒肴盈。我之帝所臨河上,欲罷干戈致太平。」泝河東南行三十里,乃無水,即夜行。過班里城,甚大,其衆新叛去,尚聞犬吠。黎明,飯畢,東行數十里,有水北流,馬僅能渡,東岸憇宿。二十二日,田鎮海東迎,及行宫,上復遣鎮海問曰:「便欲見邪?且少憇邪?」師曰:「入見是望。」且道人從来見帝,無跪拜禮,入帳,叉手而已。既見,賜湩酪竟,乃辭。上因問:「所居城內支供足乎?」師對:「從来蒙古、回紇,太師支給,迩者食用稍難,太師獨辦。

」翌日,又遣近侍官合住傳旨曰:「真人每日来就食,可乎?」師曰:「山野修道之人,唯好静處。」上令從便。二十七日,車駕北廻,在路屢賜蒲萄酒、瓜、茶食。

九月朔,渡航橋而北。師奏:「話期将至,可召太師阿海。」其月望,上設幄齋莊,退侍女,左右燈燭煒煌。唯闍利必鎮海、宣差劉仲禄侍於外,師與太師阿海、阿里鮮入帳坐。奏曰:「仲禄萬里周旋,鎮海數千里逺送,亦可入帳與聞道話。」於是召二人入,師有所說,即令太師阿海以䝉古語譯奏,頗愜聖懷。十月九日清夜,再召師論道,上大悅。二十有三日,又宣師入幄,禮如初。上温顔以聽,令左右録之,仍勑誌以漢字,意示不忘。謂左右曰:「神仙三說養生之道,我甚入心,使勿泄於外。

」自爾扈從而東,時敷奏道化。又數日,至邪米思干大城西南三十里。

十月朔,奏告先還舊居,從之。上駐蹕于城之東二十里。是月六日,暨太師阿海入見。上曰:「左右不去,如何?」師曰:「不訪。」遂令太師阿海奏曰:「山野學道有年矣,常樂静處行坐。御帳前軍馬雜遝,精神不𠁊,自此或在先、或在後,任意而行,山野受賜多矣。」上從之。既出,帝使人追問曰:「要禿鹿馬否?」師曰:「無用。」于時微雨始作,青草復生,仲冬過半,則雨雪漸多,地脉方透。自師之至斯城也,有餘糧則惠飢民,又時時設粥,活者甚衆。二十有六日,即行。

十二月二十三日,雪寒,在路牛馬多凍死者。又三日,東過霍闡没輦,至行在,聞其航橋中夜斷散,蓋二十八日也。帝問以震雷事,對曰:「山野聞國人夏不浴於河,不浣衣、不造氊,野有菌則禁其採者,畏天威也,此非奉天之道也。嘗聞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者,天故以是警之。今聞國俗多不孝父母,帝乗威德,可戒其衆。」上悅,曰:「神仙是言,正合朕心。」勑左右記以回紇字。師請徧諭國人,上從之。又集太子、諸王、大臣曰:「漢人尊重神仙,猶汝等敬天。我今愈信,真天人也。

」乃以師前後奏對語諭之,且云:「天俾神仙爲朕言此,汝軰各銘諸心。」師辭退,逮正旦,將帥、醫卜等官賀師。十有一日,馬首遂東,西望邪米思干千餘里,駐大果園中。十有九日,父師誕日,衆官炷香爲夀。十八日,太師府提控李公別去,師謂曰:「再相見也無?」李公曰:「三月相見。」師曰:「汝不知天理,二三月决東歸矣。」二十一日,東遷一程,至一大川,東北去賽藍約三程。水草豐茂,可飽牛馬,因盤桓焉。

二月上七日,師入見,奏曰:「山野離海上,約三年廻,今兹三年,復得歸山,固所願也。」上曰:「朕已東矣,同途可乎?」對曰:「得先行便。来時漢人問山野以還期,嘗荅云三𡻕。」今上所諮訪、敷奏訖,因復固辭。上曰:「少俟三五日,太子来,前来道話所有未解者,朕悟即行。」八日,上獵東山下,射一大豕,馬踣失馭,豕傍立不敢前,左右進馬,遂罷獵還行宫。師聞之,入諫曰:「天道好生,今聖夀已高,宜少出獵,墜馬,天戒也。豕不敢前,天護之也。

」上曰:「朕已深省,神仙勸我良是。我䝉古人,騎射少所習,未䏻遽已。雖然,神仙之言在衷焉。」上顧謂吉息利荅剌汗曰:「但神仙勸我語,以後都依也。」自後兩月不出獵。二十有四日,再辭朝。上曰:「神仙將去,當與何物?朕將思之,更少待幾日。」師知不可遽辭,徊翔以待。

三月七日,又辭,上賜牛馬等物,師皆不受,曰:「秪得驛騎足矣。」上問通事阿里鮮曰:「漢地神仙弟子多少?」對曰:「甚衆。神仙来時,德興府龍陽觀中,常見官司催督差發。」上謂曰:「應于門下人悉令蠲免。」仍賜聖旨文字一通,且用御寶,因命阿里鮮爲宣差,以䝉古帶、喝剌八海副之,護師東還。十日,辭朝行。自荅剌汗以下,皆𢹂蒲萄酒、珎果,相送數十里。臨別,衆皆揮涕。三日,至賽藍大城之東南,山有蛇兩頭,長二尺許,土人徃徃見之。

望日,門人出郊,致奠于虛静先生趙公之墓。衆議欲負其骨歸,師曰:「四大假軀,終爲弃物。一靈真性,自在無拘。」衆議乃息,師明日遂行。二十有三日,宣差阿狗追餞師於吹没輦之南岸。又十日,至阿里馬城西百餘里,濟大河。

四月五日,至阿里馬城之東園。二太子之太匠張公固請曰:「弟子所居營三壇四百餘人,晨參暮禮,未嘗懈怠。且預接數日,伏願仙慈渡河,俾壇衆得以請教,幸甚。」師辭曰:「南方因縁已近,不䏻遷路以行。」復堅請,師曰:「若無佗事,即當徃焉。」翌日,師所乗馬突東北去,從者不䏻挽。於是張公等悲泣曰:「我輩無縁,天不許其行矣!」晚抵隂山前宿。又明日,復度四十八橋,縁溪上五十里,至天池海,東北過隂山後,行二日,方接元歴金山南大河驛路,復𦀰金山東南,北並山行。

四月二十八日,大雨雪。翌日,滿山皆白,又東北並山行。三日,至阿不罕山前。門人宋道安輩九人同長春、玉華會衆、宣差郭德全輩,逺迎入棲霞觀,歸依者日衆。師下車時,雨再降,人相賀曰:「從来此地𦀰夏少雨,縱有雷雨,多於南北兩山之間。今日霑足,皆我師道廕所致也。」居人常𡻕䟽河灌田圃,至八日禾麥始熟,終不及天雨。秋成則地鼠爲害,鼠多白者。此地寒多,物晚結實。五月,河岸土深尺餘,其下堅氷亦尺許,齋後日,使人取之。南望高嶺積雪,盛暑不消,多有異事。

少西海子傍有風塜,其上土白堊,多粉裂其上,二三月中,即風起南山,嵓穴先鳴,蓋先驅也。風自塜間出,初旋動如羊角者百千數,少焉合爲一風,飛沙走石,發屋拔木,勢震百川,息于巽隅。又東南澗後有水磨三四,至平地則水漸㣲而絶,山出石炭。又東有二泉,三冬暴漲如江湖,復潜行地中,俄而突出,魚鰕隨之,或漂没居民,仲春漸消,地乃陷。西北千餘里儉儉州,出良鐵,多青鼠,亦收𢇲麥。漢匠千百人居之,織綾羅錦綺。

道院西南望金山,其山多雨雹,五六月間,或有大雪深丈餘。北地間有沙陀,出肉蓯蓉,國人呼曰唆眼,水曰兀速,草曰愛不速。深入隂山,松皆十丈許。會衆白師曰:「此地深蕃,太古以来,不聞正教,唯山精鬼魅惑人。自師立觀,疊設醮筵,旦望作會,人多以殺生爲戒。若非道化,何以得然?」先是壬午,道衆爲不善人妬害,衆不安。宋公道安晝寢方丈,忽於天䆫中見虛静先生趙公曰:「有書至。」道安問:「從何来?」曰:「天上来。」受而視之,止見「太清」二字,忽隱去。

翌日,師有書至,魔事漸消。又毉者羅生,橫生非毀,一日,墮馬觀前,折其脛,即自悔曰:「我之過也。」對道衆服罪。師東行,書《教語》一篇示衆云:「萬里乗官馬,三年別故人。干戈猶未息,道德偶然陳。論氣當秋夜,還鄉及暮春。思歸無限衆,不得下情伸。」阿里鮮等白師曰:「南路饒沙石,鮮水草,使客甚繁,馬甚苦,恐留滯。」師曰:「分三班以進,吾徒無患矣。」

五月七日,令宋道安、夏志誠、宋德方、孟志温、何志堅、潘德沖六人先行。十有四日,師挈尹志平、王志明、于志可、鞠志圓、楊志静、綦志清六人次之,餞行者夾谷妃、郭宣差、李萬戶等數十人。送二十里,皆下馬再拜泣別,師䇿馬亟進。十有八日,張志素、孫志堅、鄭志脩、張志逺、李志常五人又次之。師東行十六日,過大山,山上有雪,甚寒,易騎于拂廬。十七日,師不食,但時時飲湯。東南過大沙場,有草水,其間多蚊虻,夜宿河東。又數日,師或乗車,尹志平輩諮師曰:「奚疾?

」師曰:「余疾非醫可測,聖賢琢磨故也,卒未能愈,汝輩勿慮。」衆愀然不釋。是夕,尹志平夣神人曰:「師之疾,公輩勿憂,至漢地當自愈。」又𦀰沙路三百餘里,水草絶少,馬夜進不息。再宿乃出,地臨夏人之北倕,廬帳漸廣,馬易得,後行者乃及師。

六月二十一日,宿漁陽𨶚,師尚未食。明日,度𨶚而東五十餘里,豐州元帥以下来迎,宣差俞公請泊其家,奉以湯餅。是日,輙飽食,繼而設齋,飲食乃如故。道衆相謂曰:「清和前日之夣,驗不虛矣。」時已季夏,北軒涼風入坐,俞公以蠒紙求書,師書之云:「身閒無俗念,鳥宿至鷄鳴。一眼不能睡,寸心何所縈?雲收溪月白,炁𠁊谷神清。不是朝昏坐,行功扭捏成。」七月朔,復起。三日,至下水,元帥夾谷公出郭来迎,館扵所居,来瞻禮者無慮數千人。元帥日益敬,有鷄、鴈三。

七夕日,師遊郭外,放之海子中,少焉,翔戲於風濤之間,容與自得。師賦詩曰:「養爾存心欲薦庖,逢吾善念不爲肴。扁舟送在鯨波裏,會待三秋長六梢。」又云:「兩兩三三好弟兄,秋来羽翼未䏻成。放歸碧海深沈處,浩蕩波瀾快野情。」翌日乃行。是月九日,至雲中,宣差緫管阿不合與道衆出京,以步輦来迎歸于第。樓居二十餘日,緫管以下晨參暮禮,雲中士大夫日来請教,以詩贈之云:「得旨還鄉早,乗春造物多。三陽初變化,一氣自沖和。驛馬程程送,雲山𠁅𠁅羅。

京城一萬里,重到即如何?」

十有三日,宣差阿里鮮欲徃山東招諭,懇求與門弟子尹志平行。師曰:「天意未許,雖徃何益?」阿里鮮再拜曰:「若國王臨以大軍,生靈必遭殺戮,願父師一言𡸁慈。」師良久曰:「雖救之不得,猶愈扵坐視其死也。」乃令清和同徃,即付招諭書二副。又聞宣德以南諸方道衆来參者多,恐隨庵困於接待,令尹公約束,付親筆云:「長行萬里,一去三年。多少道人,縱橫無賴者。尹公到日,一面施行,勿使教門有妨道化。衆生福薄,容易轉流。上山即難,下坡省力耳。

」宣德元帥移剌公遣專使持書至雲中,以所乗馬奉師。八月初,東邁楊河,歴白登、天城、懷安,渡渾河,凡十有二日,至宣德,元帥具威儀出郭西逺迎。師入居州之朝元觀,道友敬奉,遂書四十字云:「萬里遊生界,三年別故鄉。廻頭身已老,過眼夣何長!浩浩天空闊,紛紛事杳茫。江南及塞北,從古至今常。」道衆且云:「去冬有見虛静先生趙公牽馬自門入者,衆爲之出迎,忽而不見。又,德興、安定亦有人見之。

」河朔州府王官將帥及一切士庻,争以書䟽来請,若輻輳然,止廻答數字而已。有云:「王室未寧,道門先暢。開度有縁,恢弘無量。群方帥首,志心歸向。恨不化身,分酬衆望。」

十月朔,作醮於龍門川。望日,醮於本州朝元觀。

十一月望,宋德方等以向日過野狐嶺見白骨所發願心,乃同太君尹千億醮于德興之龍陽觀,濟度孤魂。前數日稍寒,及設醮,二夜三日有如春。醮畢,元帥賈昌至自行在,傳旨:「神仙自春及夏,道途匪易,所得食物、馹騎好否?到宣德等處,有司在意館榖否?招諭在下人戶得来否?朕常念神仙,神仙無忘朕。」

十二月旣望,醮于蔚州三館,師於龍陽住冬。旦夕常徃,龍岡閑步,下視德興,以兵革之後,村落蕭條,作詩以寫其意云:「昔年林木參天合,今日村坊徧地開。無限蒼生臨白刃,幾多華屋變青灰?」又云:「豪傑痛吟千萬首,古今能有幾多人?研窮物外閑中趣,得脫輪廻泉下塵。」

甲申之春二月朔,醮於縉山之秋陽觀。觀在大翮山之陽,山水明秀,松蘿煙月,道家之地也。以詩題其槩云:「秋陽觀後碧嵓深,萬頃煙霞插翠岑。一径桃花出水急,彎環流水洞天心。」又云:「羣山一帶碧嵯峨,上有羣仙日夜過。洞府深沈人不到,時聞巖壁洞仙歌。」燕京行省金紫石抹公、宣差便宜劉公以下諸官,遣使者持䟽懇請師住大天長觀,許之。既而以驛召,乃度居庸而南,燕京道友来迎於南口神㳺觀。明旦,四逺父老士女以香花導師入京,瞻禮者塞路。初,師之西行也,衆請還期。

師曰:「三載歸,三載歸。」至是,果如其言。以上七日入天長觀,齋者日千人。望日,會衆請赴玉虛觀。是月二十五日,喝剌至自行宫,傳旨:「神仙至漢地,以清浄道化人,每日與朕誦𦀰祝壽,甚好,教神仙好田地內愛住處住,道與阿里鮮。神仙𡔽高,善爲護持,神仙無忘朕舊言。」仲夏,行省金紫石抹公、便宜劉公再三持䟽,請師住持大天長觀。是月二十有二日,赴其請,空中有數鶴前導,傃西北而去。自師寓玉虛,或就人家齋,常有三五鶴飛鳴其上。

北方從来奉道者鮮,至是聖賢欲使人歸向,以此顯化耳。八會之衆,皆稽首拜跪,作道家禮,時俗一變。玉虛井水舊鹹苦,甲申、乙酉年,西来道衆甚多,水味變甘,亦善縁所致也。

季夏望日,宣差相公劄八傳旨:「自神仙去,朕未甞一日忘神仙,神仙無忘朕。朕所有之地,愛願處即住,門人恒爲朕誦𦀰祝𡔽則嘉。」自師之復来,諸方道侶雲集,邪說日𥨊,京人翕然歸慕,若戶曉家諭,家門四闢,百倍徃昔。乃建八會於天長,曰平等,曰長春,曰靈寶,曰長生,曰明真,曰平安,曰消灾,曰萬蓮。師旣歸天長,逺方道人繼来求法名者日益衆。甞以四頌示之。其一云:「世情無斷滅,法界有消磨,好惡縈心曲,漂淪奈爾何!」其二云:「有物先天貴,無名不自生。

人心常隱伏,法界任縱橫。」其三云:「徇物雙眸眩,勞生四大窮。世間渾是假,心上不知空。」其四云:「昨日念無蹤,今朝事亦同。不如齊放下,度日且空空。」每齋畢,出遊故苑瓊華之上,從者六七人,宴坐松隂,或自賦詩,相次屬和。間因茶罷,令從者歌《㳺仙曲》數闋,夕陽在山,澹然忘歸。由是行省及宣差劄八相公北宫園池并其近地數十頃爲獻,且請爲道院。師辭不受,請至于再,始受之。旣而又爲頒文牓以禁樵採者,遂安置道侶,日益脩葺。後具表以聞,上可其奏。

自尓佳時勝日,師未甞不徃来乎其間。寒食日,作詩二首,其一云:「十頃方池間御園,森森松栢罩清煙。亭臺萬事都歸夢,花栁三春卻屬仙。島外更無清絶地,人間唯有廣寒天。深知造物安排定,乞與官民種福田。」其二云:「清明時節杏花開,萬戶千門日徃来。島外茫茫春水闊,松間獵獵暖風廻。遊人共嘆斜陽逼,逹士猶嗟短景催。安得大丹冥換骨,化身飛上𩰩羅臺。」

乙酉四月,宣撫王公巨川請師致齋于其第,公𨶚右人,因話咸陽、終南竹木之盛,請師看庭竹。師曰:「此竹殊秀,兵火而後,盖不可多得也。我昔居于磻溪,茂林秀竹,真天下之竒觀,思之如夢。今老矣,歸期將至,當分我數十竿,植寶玄之北軒,聊以遮眼。」宣撫曰:「天下兵革未息,民甚倒懸,主上方尊師重道,賴師真道力保護生靈,何遽出此言邪?願𡸁大慈,以救世爲念。」師以杖叩地,笑而言曰:「天命已定,由人乎㦲?」衆莫測其意。

夏五月終,師登𡔽樂山巔,四顧園林,若張翠幄,行者休息其下,不知暑氣之甚也。因賦五言詩云:「地土臨邉塞,城池壓古今。雖多壞宫闕,尚有好園林。緑樹攅攅宻,清風陣陣深。日遊仙島上,高視八紘吟。」一日,師自瓊島廻,陳公秀玉来見,師出示七言律詩云:「蒼山突兀倚天孤,翠柏隂森遶殿扶。萬頃煙霞常自有,一川風月等閑無。喬松挺拔来深澗,異石嵌空出太湖。盡是長生閑活計,脩真薦福邁京都。」

九月初吉,宣撫王公以熒惑犯尾宿,主燕境灾,將請師作醮,問所費幾何?師曰:「一物失所,猶懷不忍,况闔境乎?比年已来,民苦徴役,公私交罄,我當以觀中常住物給之,但令京官齋戒以待行禮足矣,餘無所用也。」於是約作醮兩晝夜。師不憚其老,親禱于玄壇。醮竟之夕,宣撫喜而賀之曰:「熒惑已退數舍,我輩無憂矣。師之德感,一何速㦲!」師曰:「余有何德?祈禱之事,自古有之,但恐不誠耳。古人曰:『至誠動天。』此之謂也。」重九日,逺方道衆咸集,或以菊爲獻。

師作詞一闋,寓聲恨歡遲云︰「一種靈苗體性殊,待秋風、冷透根株。散花開百億,黄金嫩、照天地清虛。九日持来滿座隅,坐中觀眼界如如。類長生久視,無凋謝、稱作伴閑居。」繼而有奉道者,持蠒紙大軸,来求親筆,以《鳳棲梧》詞書之云:「得好休来休便是,贏取逍遙,免把身心使。多少聦明英烈士,忙忙虛負平生志。造物推移無定止,昨日歌歡,今日愁煩至。今日不知明日事,區區著甚勞神思。

」一日,或有質事非于前者,師但漠然不應,以道義釋之,復示之以頌曰:「拂拂拂,拂盡心頭無一物。無物心頭是好人,好人便是神仙佛。」其人聞之,自愧而退。

丙戌正月,盤山請師黄籙醮三晝夜。是日,天氣晴霽,人心悅懌,寒谷生春。將事之夕,以詩示衆云:「詰曲亂山深,山高快客心。羣峰爭挺拔,巨壑太蕭森。似有飛仙過,殊無宿鳥吟。黄冠三日醮,素服萬家臨。」

五月,京師大旱,農不下種,人以爲憂。有司移市立壇懇禱,前後數旬無應。行省差官齎疏,請師爲祈雨醮三日兩夜。當設醮請聖之夕,雲氣四合,斯須雨降。自夜半及食時未止,行省委官奉香火来謝曰:「京師乆旱,四野欲然,五穀未種,民不聊生。賴我師道力,感通上真,以降甘澍。百姓僉曰:『神仙雨也。』」師荅曰:「相公至誠所感,上聖𡸁慈,以活生靈,吾何與焉?」使者出,復遣使来告曰:「雨則旣降,奈久旱未霑足何?更得滂沱大作,此旱可觧,願我師慈悲。

」師曰:「無慮,人以至誠感上真,上真必以誠報人,大雨必至。」齋未竟,雨勢海立。

白話 · CC02724

題名「第3組:七月載生魄,遣阿里鮮奉表詣行宫,禀論」提示本節要把人物、制度與事件脈絡合讀。閱讀時可先抓住幾個術語:奏:奏議通常呈現臣下如何向君主說明利害與制度取捨;傳:傳記材料常以事跡串聯人物品格、政治處境與宗教角色;觀:宮觀記載往往關涉國家禮制、地方祠祀與道教制度位置。因此,本節不只是在摘錄史料,而是在保存道教人物、宮觀、制度或論辯在歷史敘事中的位置。

第一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七月載生魄,遣阿里鮮奉表詣行宫,禀論道日期。八月七日,得上所批荅。八日,即行,太師相送數十里。師乃曰:回紇城東新叛者二千戶,夜夜火光照城,人心不安,太師可廻安撫。太師曰:在路萬一有不虞,奈何?師曰:豈關太師事?乃廻。十有...」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白話讀時,要分清記述對象、敘事時間與評價語氣;這樣才能看出材料是在記人、記事、存制度,還是在為後來的宗教或地方記憶提供依據。

第二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涉紅水澗,有峻峰高數里。谷東南行,山根有鹽泉流出,見日即爲白鹽,因收二斗,隨行日用。又東南上分水嶺,西望高澗若冰,乃鹽耳,山上有紅鹽如石,親嘗見之。東方唯下地生鹽,此方山間亦出鹽。回紇多餅食,且嗜鹽,渴則飲水,冬寒,貧者...」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三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中秋,抵河上,其勢若黄河,流西北,乗舟以濟,宿其南岸。西有山寨,名團八剌,山勢險固。三太子之醫官鄭公途中相見,以詩贈云:自古中秋月最明,涼風屆候夜彌清。一天氣象沉銀漢,四海魚龍耀水精。吳越樓臺歌吹滿,燕秦部曲酒肴盈。我之...」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四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過班里城,甚大,其衆新叛去,尚聞犬吠。黎明,飯畢,東行數十里,有水北流,馬僅能渡,東岸憇宿。二十二日,田鎮海東迎,及行宫,上復遣鎮海問曰:便欲見邪?且少憇邪?師曰:入見是望。且道人從来見帝,無跪拜禮,入帳,叉手而已。既見...」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五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翌日,又遣近侍官合住傳旨曰:真人每日来就食,可乎?師曰:山野修道之人,唯好静處。上令從便。二十七日,車駕北廻,在路屢賜蒲萄酒、瓜、茶食。九月朔,渡航橋而北。師奏:話期将至,可召太師阿海。其月望,上設幄齋莊,退侍女,左右燈...」展開,重點在說明奏、傳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六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奏曰:仲禄萬里周旋,鎮海數千里逺送,亦可入帳與聞道話。於是召二人入,師有所說,即令太師阿海以䝉古語譯奏,頗愜聖懷。十月九日清夜,再召師論道,上大悅。二十有三日,又宣師入幄,禮如初。上温顔以聽,令左右録之,仍勑誌以漢字,意...」展開,重點在說明奏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七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又數日,至邪米思干大城西南三十里。十月朔,奏告先還舊居,從之。上駐蹕于城之東二十里。是月六日,暨太師阿海入見。上曰:左右不去,如何?師曰:不訪。遂令太師阿海奏曰:山野學道有年矣,常樂静處行坐。御帳前軍馬雜遝,精神不𠁊,...」展開,重點在說明奏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八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師曰:無用。于時微雨始作,青草復生,仲冬過半,則雨雪漸多,地脉方透。自師之至斯城也,有餘糧則惠飢民,又時時設粥,活者甚衆。二十有六日,即行。十二月二十三日,雪寒,在路牛馬多凍死者。又三日,東過霍闡没輦,至行在,聞其航橋中...」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9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嘗聞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者,天故以是警之。今聞國俗多不孝父母,帝乗威德,可戒其衆。上悅,曰:神仙是言,正合朕心。勑左右記以回紇字。師請徧諭國人,上從之。又集太子、諸王、大臣曰:漢人尊重神仙,猶汝等敬天。我今愈信,真天人也...」展開,重點在說明奏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10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師辭退,逮正旦,將帥、醫卜等官賀師。十有一日,馬首遂東,西望邪米思干千餘里,駐大果園中。十有九日,父師誕日,衆官炷香爲夀。十八日,太師府提控李公別去,師謂曰:再相見也無?李公曰:三月相見。師曰:汝不知天理,二三月决東歸矣...」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合起來看,「第3組:七月載生魄,遣阿里鮮奉表詣行宫,禀論」在全書中承擔的是保存材料脈絡的工作。白話閱讀不宜只看單句,而要把人物、制度、儀式目的與後出評語合在一起,才能判斷這段材料對道教史、文本流傳或地方信仰的意義。

分段白話補讀:以下只按原文現有段落補足閱讀線索,不替代逐字校勘本。

第 1 段補讀:七月載生魄,遣阿里鮮奉表詣行宫,禀論道日期。這一段白話上先照原文次序理解,不把後文義理提前倒入;其中名物、身心語與修行語須各自分開,先看它是在警戒欲念、說明工夫,還是在作文體轉折。校讀線索:人物/神真:且道人;關鍵詞:禀論道、豈關太師事、得護送步卒千人、入大山。

第 2 段補讀:又三日,東過霍闡没輦,至行在,聞其航橋中夜斷散,蓋二十八日也。帝問以震雷事,對曰:「山野聞國人夏不浴於河,不浣衣、不造氊,野有菌則禁其採者,畏天威也,此非奉天之道也。嘗聞三千之罪,莫大於不孝者,天故以是警之。校讀線索:人物/神真:致奠于虛静先生;關鍵詞:帝問以震雷事、山野聞國人、此非奉天之道、正合朕心。

第 3 段補讀:又明日,復度四十八橋,縁溪上五十里,至天池海,東北過隂山後,行二日,方接元歴金山南大河驛路,復𦀰金山東南,北並山行。四月二十八日,大雨雪。翌日,滿山皆白,又東北並山行。校讀線索:時間線索:壬午;人物/神真:中見虛静先生;關鍵詞:東北過隂山、方接元歴金山、北並山、又東北並山。

第 4 段補讀:六月二十一日,宿漁陽𨶚,師尚未食。明日,度𨶚而東五十餘里,豐州元帥以下来迎,宣差俞公請泊其家,奉以湯餅。是日,輙飽食,繼而設齋,飲食乃如故。校讀線索:人物/神真:多少道人、去冬有見虛静先生;關鍵詞:俞公以蠒紙求書、至下水、禮者無慮數千人、養爾存心。

第 5 段補讀:研窮物外閑中趣,得脫輪廻泉下塵。」甲申之春二月朔,醮於縉山之秋陽觀。觀在大翮山之陽,山水明秀,松蘿煙月,道家之地也。校讀線索:時間線索:甲申、乙酉;人物/神真:逺方道人;關鍵詞:醮於縉山、之秋陽觀、觀在大翮山、秋陽觀。

第 6 段補讀:我昔居于磻溪,茂林秀竹,真天下之竒觀,思之如夢。今老矣,歸期將至,當分我數十竿,植寶玄之北軒,聊以遮眼。」宣撫曰:「天下兵革未息,民甚倒懸,主上方尊師重道,賴師真道力保護生靈,何遽出此言邪?校讀線索:時間線索:丙戌;關鍵詞:真天下之竒觀、主上方尊師重道、賴師真道、不知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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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下

原文 4344
原文4344

是𡻕有秋,名公碩儒皆以詩来賀。一日,有吳大𡖖德明者,以四絶句来上,師復次韻荅之。其一云:「燕國蟾公即此州,超凡入聖洞賔儔。一時鶴駕歸蓬島,萬劫仙鄉出土丘。」其二云:「我本深山獨自居,誰能天下衆人譽?軒轅道士来相訪,不觧言談世俗書。」其三云:「莫把閑人作等閑,閑人無欲近仙班。不於此日開心地,更待何時到寶山?」其四云:「混沌開基得自然,靈明翻小大椿年。出生入死常無我,跨古騰今自在仙。

」又題支仲元畫得一、元保、玄素三仙圖云:「得道真仙世莫窮,三師何代顯靈蹤?直教御府相傳授,閱向人間類赤松。」又奉道者求頌,以七言絶句示之云:「朝昏忽忽急相催,暗換浮生兩鬢絲。造物戲人俱是夢,是非嚮日又何爲。」

師自受行省已下衆官䟽以来,憫天長之聖位殿閣,常住堂宇,皆上頹下圯,至於䆫戶堦砌,毀撤殆盡。乃命其徒,日益修葺,罅漏者補之,傾斜者正之。斷手于丙戌,皆一新之。又創修寮舍四十餘間,不假外縁,皆常住自給也。凢遇夏月,令諸齋舍不張燈,至季秋稍親之,所以預火備也。

十月,下寶玄,居方壺,每夕,召衆師德以次坐,高談清論,或通宵不寐。仲冬十有三日夜半,振衣而起,步於中庭。旣還坐,以五言律詩示衆云:「萬象彌天闊,三更坐地勞。參橫西嶺下,斗轉北辰高。大勢無由遏,長空不可韜。循環誰主宰?億劫自堅牢。」

丁亥,自春及夏又旱,有司祈禱屢矣,少不獲應。京師奉道會衆,一日請師爲祈雨醮,旣而消灾等會,亦請作醮。師徐謂曰:「吾方留意醮事,公等亦建此議,所謂好事不約而同也,公等兩家但當慇懃。」遂約以五月一日爲祈雨醮,初三日爲賀雨醮,三日中有雨,是名瑞應雨,過三日雖得,非醮家雨也。或曰:「天意未易度,師對衆出是語,萬一失期,能無招小人之訾邪?」師曰:「非爾所知也。」及醮,竟日雨乃作。翌日,盈尺。越三日,四天廓清,以終謝雨醮事,果如其言。

時暑氣煩燠,元帥張資胤者請師遊西山,再四過勤,師赴之。翌日齋罷,雨後遊東山庵,師與客坐于林間,日夕將還,以絶句示衆云:「西山𠁊氣清,過雨白雲輕。有客林間坐,無心道自成。」旣還元帥第,樓居數日,来聽道話者竟夕不𥧌。又應大谷庵請,次日,清夢庵請。其夕,大雨自北来,雷電怒合,東西震耀。師曰:「此道之用也,得道之人,威光烜赫,無乎不在,雷電莫能匹也。」夜深客散,師偃息草堂,須臾,風雨駭至,怒霆一震,䆫戶幾裂,少焉收聲,人皆異之。

或曰:「霹靂當㳺至,何一舉而息邪?」有應者曰:「無乃至人在兹,雷師爲之霽威乎?」

旣還,五月二十有五日,道人王志明至自秦州,傳旨改北宫仙島爲萬安宫,長春觀爲長春宫,詔天下出家善人皆𨽻焉,且賜以金虎牌,道家事一仰神仙處置。

小暑後,大雨屢至,暑氣欲熾,以七言詩示衆云:「溽暑熏天萬里遙,洪波拍海大川潮。嘉禾已見三秋熟,旱魃仍聞五月消。百姓共忻生有望,三軍不待令方調。寔由道化行無外,暗賜豐年助聖朝。」自瓊島爲道院,樵薪捕魚者絶迹數年,園池中禽魚蕃育,歳時遊人徃来不絶。齋餘,師乗馬日凢一徃。

六月二十有一日,因疾不出,浴於宫之東溪。二十有三日,人報巳午間,雷雨大作,太液池之南岸崩裂,水入東湖,聲聞數十里,黿鼉魚鼈盡去,池遂枯涸,北口山亦摧。師聞之,初無言,良久笑曰:「山摧池枯,吾將與之俱乎?」

七月四日,師謂門人曰:「昔丹陽甞授記於余云:『吾没之後,教門當大興,四方徃徃化爲道鄉。公正當其時也,道院皆勑賜名額,又當住持大宫觀,仍有使者佩符乗傳,勾當教門事,此時乃公功成名遂,歸休之時也。』丹陽之言,一一皆驗,若念契符。況教門中勾當人內外悉具,吾歸無遺恨矣。」師旣示疾于寶玄,一日,數如偃中,門弟子止之,師曰:「吾不欲勞人,汝等猶有分別在,且偃𥨊奚異㦲?」

七月七日,門人復請曰:「每日齋會,善人甚衆,願𡸁大慈還堂上,以慰瞻禮。」師曰:「我九日上堂去也。」是日午後,留頌云:「生死朝昏事一般,幻泡出没水長閑。㣲光見處跳烏兔,玄量開時納海山。揮斥八紘如咫尺,吹噓萬有似機關。狂辭落筆成塵垢,寄在時人妄聽間。」遂登葆光堂歸真焉,異香滿室。

門人捻香拜別,衆欲哭臨,侍者張志素、武志攄等遽止衆曰:「真人適有遺語,令門人宋道安提舉教門事,尹志平副之,張志松又其次,王志明依舊勾當,宋德方、李志常等同議教門事。」遂復舉似遺世頌畢,提舉宋道安等再拜而受。黎明,具麻服行䘮禮,奔走赴䘮者萬計。宣差劉仲禄聞之,愕然歎曰:「真人朝見以来,君臣道合,離闕之後,上意眷慕,未甞少忘。今師旣昇去,速當奏聞。」首七之後,四方道俗逺来赴䘮,哀慟如䘮考妣。於是求訓法名者日益多。

一日,提舉宋公謂志常曰:「今月上七日,公曁我同受師旨,法名等事,尓其代書,止用吾手字印。此事已行,姑㳂襲之。」繼而清和大師尹公至自德興,行祀事。旣終七,提舉宋公謂清和曰:「吾老矣,不能維持教門,君可代吾領之也。」讓至于再,清和受其託,逺邇奉道,會中善衆,不減徃昔。

戊子春三月朔,清和建議爲師構堂于白雲觀,或曰:「工力浩大,粮儲鮮少,恐難成功。」清和曰:「凡事要人前思,夫衆可與樂成,不可與慮始,但事不私己,教門竭力,何爲而不辦?况先師遺德在人,四方孰不瞻仰?可不勞行化,自有人賛助此縁,公等勿疑。或不然,常住之物,費用静盡,各操一瓢,乃所願也。」宣差便宜劉公聞而喜之,力賛其事。遂舉鞠志圓等董其役,自四月上丁,除地建址,歴戊、己、庚,俄有平陽、太原、堅、代、蔚、應等羣道人二百餘,𧶐粮助力,肯構是堂。

四旬告成,其間同結兹縁者,不能備紀。議者以爲締構之勤,𨿽由人力,亦聖賢隂有以扶持也。

期以七月九日大葬仙師,六月間,霖雨不止,皆慮有妨葬事。旣七日初吉,遽報晴霽,人心翕然和悅。前一日將事之初,乃炷香設席,以嚴其祀。及啓柩,師容色儼然如生。逺近王官、士庻、僧尼善衆觀者,凢三日,日萬人,皆以手加額,嘆其神異焉。繼而喧播四方,傾心歸嚮,来奉香火者,不可勝計。本宫建奉安道場三晝夜,豫告齋旬日。八日辰時,玄鶴自西南来,尋有白鶴繼至,人皆仰而異之。九日子時後,設靈寶清醮三百六十分位。醮禮終,藏仙蛻于堂,異香芬馥,移時不散。

臨午致齋,黄冠羽服與坐者數千人,奉道之衆又復萬餘。旣寧神,翌日,大雨復降,人皆嘆曰:「天道人事,上下和應,了此一大事,非我師道德純備,通于天地,逹于神明,疇克如是乎?諒非人力所能致也。」

權省宣撫王公巨川,咸陽巨族也,素慕玄風,近𡻕又與父師相會于燕,雅懷昭映,道同氣合,尊仰之誠,更甚疇昔。故會茲葬事,自爲主盟。京城內外,屯以甲兵,備其不虞。罷散之日,畧無驚擾。於是親榜其堂曰處順,其觀曰白雲焉。

師爲文,未始起槀,臨紙肆筆而成。後復有求者,或輙自增損,故兩存之。甞夜話,語門弟子曰:「古之得道人,見于書傳者,畧而不愽,失其傳者,可勝言㦲!余屢對汝衆舉近世得道之士,皆耳目所觀接者,其行事甚詳,其談道甚明。暇日當集《全真大傳》,以貽後人。」師既没,雖甞口傳其槩,而後之學者,尚未見其成書,惜㦲!

《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下

長春真人西遊記/附錄

詔書

成吉思皇帝勑真人丘師:省所奏應詔而来者,備悉。惟師道踰三子,德重多方。命臣奉厥玄纁,馳傳訪諸滄海。時與願適,天不人遠。兩朝屢詔而不行,單使一邀而肯起。謂朕天啓,所以身歸。不辭暴露於風霜,自願跋涉於沙磧。書章来上,喜慰何言!軍國之事,非朕所期;道德之心,誠云可尚。朕以彼酋不遜,我伐用張。軍旅臨試,邉𨺪底定。来從去背,寔力率之故然;久逸暫勞,兾心服而後已。於是載揚威德,略駐車徒。重念雲軒旣發於蓬莱,鶴馭可遊於天竺。達磨東邁,元印法以傳心;

老氏西行,或化胡而成道。顧川途之雖闊,瞻几杖以非遙。爰荅来章,可明朕意。秋暑,師比平安好,指不多及。

聖旨

成吉思皇帝聖旨道與諸𠁅官員每:丘神仙應有底修行底院舍等,係逐日念誦𦀰文告天底人每,與皇帝祝𡔽萬萬歳者,所據大小差發賦稅都休教著者。據丘神仙底應係出家門人等隨處院舍,都教免了差發賦稅者,其外詐推出家,影占差發底人每,告到官司,治罪斷按。主者奉到如此,不得違錯,須至給照用者。

右付神仙門下收執。

照使所據:神仙應係出家門人,精嚴住持院子底人等,並免差發稅賦。准此。

癸未羊兒年三月日。

宣差阿里鮮靣奉成吉思皇帝聖旨:丘神仙奏知来底公事,是也㬠好。我前時已有聖旨文字與你来,教你天下應有底出家善人都管著者,好底歹底,丘神仙你就便理會,只你識者,奉到如此。

癸未年九月二十四日。

宣差都元帥賈昌傳奉成吉思皇帝聖旨:丘神仙,你春月行程別来至夏日,路上炎熱艱難来,㳂路好底鋪馬得騎来麽?路裏飲食廣多不少来麽?你到宣德州等處,官員好覰你来麽?下頭百姓得来麽?你身起心裏好麽?我這裏常思量著神仙你,我不曾忘了你,你休忘了我者。

癸未年十一月十五日。

請䟽

燕京行尚書省石抹公,謹請真人長春公住持天長觀者:竊以必有至人,而後可以啓箇中機;必有仙闕,而後可以待方外士。天長觀者,人間紫府,主上福田。若非真神仙人,誰稱此道場地?仰惟長春上人,識超群品,道悟長生。舌根有花木香,胷襟無塵土氣。寔人天之眼目,乃世俗之津梁。向也乗青牛而西邁,不憚朝天;今焉奉紫詔而南廻,正當傳道。幸無多讓,早賜光臨。謹䟽。癸未年八月日。

宣撫使、御史大夫王,敦請真人師父住持燕京十方大天長觀者:竊以應變神龍,非蹄涔所能止;無心野鶴,亦何天不可飛?故䝉莊出遊,漆園增價;陳摶歸隱,雲臺生光。不到若輩人,難了如此事。伏惟真人師人,氣清而粹,道大而高。已書絳闕之名,暫被玉壺之謫。以千載爲旦暮,以八極爲門庭。振柱史之宗風,提全真之法印。昔也三朝之教主,今兹萬乗之國師。幾年應詔北行,本擬措安於海內;一旦廻轅南邁,可能獨善於山東。

維太極之故宫,寔大燕之宏構,國家元辰之所在,逺近取則之所先。必欲立接人之基,如宅首善之地。敢輙伸於管見,兾少駐於霓旌。萬里雲披,式副天人之望;四方風動,舉聞道德之香。謹䟽。

癸未年八月日。

燕京行尚書省石抹公,謹請丘神仙久住天長觀:竊以時止時行,雖聖人不礙滯於物;爰居爰處,而君子有恒久之心。於此兩端,存乎大致。長春真人,重陽高弟,四海重名。爲帝者之尊師,亦天下之教父。昔年應聘,還自萬里尋思于;今日接人,久住十方天長觀。上以祝皇王之聖𡔽,下以薦生靈之福田。頃因譏察於細人,非敢動搖於仙杖。不圖大老,遂有遐心。況京師者,諸夏之本根,而逺近取此乎法則。如或舍此而就彼,是謂下喬而入幽。輙敢堅留,幸不易動。

休休莫莫,無爲深山窮谷之行;永永長長,而作太極瓊華之主。謹䟽。

丙戌年八月。

侍行門人

:虛静先生趙 沖虛大師宋

:清和大師尹 虛寂大師孫

:清貧道人夏 清虛大師宋

:葆光大師王 沖虛大師于

:崇道大師張 通真大師鞠

:通玄大師李 頤真大師鄭

:玄真大師張 悟真大師孟

:清真大師綦 保真大師何

:通玄大師楊 沖和大師潘

特旨䝉古四人從師獲持

::䝉古打 喝剌 八海

:宣差阿里鮮

:宣差便宜使劉

白話 · CC01285

題名「《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下」提示本節要把人物、制度與事件脈絡合讀。閱讀時可先抓住幾個術語:詔:詔令材料要放回君臣政務與制度語境中讀;奏:奏議通常呈現臣下如何向君主說明利害與制度取捨;傳:傳記材料常以事跡串聯人物品格、政治處境與宗教角色;觀:宮觀記載往往關涉國家禮制、地方祠祀與道教制度位置;道士:道士相關記載需同時看個人行跡、官方分類與宗教實踐。因此,本節不只是在摘錄史料,而是在保存道教人物、宮觀、制度或論辯在歷史敘事中的位置。

第一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是𡻕有秋,名公碩儒皆以詩来賀。一日,有吳大𡖖德明者,以四絶句来上,師復次韻荅之。其一云:燕國蟾公即此州,超凡入聖洞賔儔。一時鶴駕歸蓬島,萬劫仙鄉出土丘。其二云:我本深山獨自居,誰能天下衆人譽?軒轅道士来相訪,不觧言談...」展開,重點在說明道士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白話讀時,要分清記述對象、敘事時間與評價語氣;這樣才能看出材料是在記人、記事、存制度,還是在為後來的宗教或地方記憶提供依據。

第二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其四云:混沌開基得自然,靈明翻小大椿年。出生入死常無我,跨古騰今自在仙。又題支仲元畫得一、元保、玄素三仙圖云:得道真仙世莫窮,三師何代顯靈蹤?直教御府相傳授,閱向人間類赤松。又奉道者求頌,以七言絶句示之云:朝昏忽忽急相催...」展開,重點在說明傳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三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乃命其徒,日益修葺,罅漏者補之,傾斜者正之。斷手于丙戌,皆一新之。又創修寮舍四十餘間,不假外縁,皆常住自給也。凢遇夏月,令諸齋舍不張燈,至季秋稍親之,所以預火備也。十月,下寶玄,居方壺,每夕,召衆師德以次坐,高談清論,或...」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四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參橫西嶺下,斗轉北辰高。大勢無由遏,長空不可韜。循環誰主宰?億劫自堅牢。丁亥,自春及夏又旱,有司祈禱屢矣,少不獲應。京師奉道會衆,一日請師爲祈雨醮,旣而消灾等會,亦請作醮。師徐謂曰:吾方留意醮事,公等亦建此議,所謂好事不...」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五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或曰:天意未易度,師對衆出是語,萬一失期,能無招小人之訾邪?師曰:非爾所知也。及醮,竟日雨乃作。翌日,盈尺。越三日,四天廓清,以終謝雨醮事,果如其言。時暑氣煩燠,元帥張資胤者請師遊西山,再四過勤,師赴之。翌日齋罷,雨後遊...」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第六層意思可讀作:原文從「有客林間坐,無心道自成。旣還元帥第,樓居數日,来聽道話者竟夕不𥧌。又應大谷庵請,次日,清夢庵請。其夕,大雨自北来,雷電怒合,東西震耀。師曰:此道之用也,得道之人,威光烜赫,無乎不在,雷電莫能匹也。夜深客散,師偃息草堂,...」展開,重點在說明人物、制度與事件如何構成一條史料線索。

合起來看,「《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下」在全書中承擔的是保存材料脈絡的工作。白話閱讀不宜只看單句,而要把人物、制度、儀式目的與後出評語合在一起,才能判斷這段材料對道教史、文本流傳或地方信仰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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