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稔道學館
基礎經典

七真因果傳

七真因果傳· 清·不題撰人· 4

校勘:完整

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全真道神仙修真章回小說 選錄道教修真度化回〔選錄〕 道教通俗文學/全真七子修真母題/明清小說道教信仰 維基文庫《七真史傳》清刊本 底本經維基文庫整理;繁簡轉換標記已解開取繁體;去 wiki 標記但正文逐字不改。

追源已逐段對上來源
底本類型
全文或成篇底本
來源題名
七真因果傳
原文量級
11,152 字
校勘界線
標為完整全文;正式引用仍應核對專門校勘本。
引用學者:不題撰人
2

第二回 萬緣橋呂祖親傳道 大魏村孝廉假中風

原文 2969
原文2969

了悟猶如夜得燈,無窗暗室忽光明。

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時度此身。

話說王孝廉抱著七朵蓮花,移步下山,忽被葛藤將腳一絆,跌了一蛟。猛然驚醒,萬象皆空,卻是一夢。睜眼看時,卻在自己家中書房內臥著。見兒子秋郎站立在側邊,王孝廉咳了一聲嗽,秋郎聽見,喊道:「爹爹醒來了!爹爹醒來了!」這一聲喊叫,驚動了周娘子忙來探問說:「相公酒醒來嗎?」王孝廉曰:「好奇怪!好奇怪!」周娘子曰:「事皆出於自迷,有何奇怪?」王孝廉曰:「卑人明明送客出去,為何還在家中?

」周娘子答曰:「官人太放蕩了,你昨日送二丐出去,半日不歸,找人探望幾遍,渺無蹤影,是我放心不下,央二叔王茂同玉娃前去尋你,於二十餘里之外,見你倒臥橋上,熏熏大醉,人事不省,僱車將你送回家來。睡了一日一夜,今才醒來,官人從今後當自尊重,酒要少飲,事要正為,來歷不明之人休要交遊,你今受了朝廷頂戴,乃鄉人之所敬仰,若倒臥荒郊成何體統?豈不自失威儀,而取笑於鄉人也。」

王孝廉起而謝曰:「娘子藥石之言,卑人敢不銘心刻骨,我想昨日那兩個難友,定的是二位神仙。」周娘子說:「明明是兩個乞丐,怎麼說是二位神仙?」王孝廉曰:「聽其言詞,觀其動靜,所以知其必仙也。」周娘子問道:「他講了些甚麼言語?做了些甚麼事情?那一點像個神仙?」王孝廉遂將幫湊他資本他如何推卻,次日送他行不數步,就有二十餘里遠,如何作歌,如何贈酒,與其上山摘蓮,臨行之言,從頭一一對周娘子說了一遍。

又曰:「我才飲他三杯便醉了一日一夜,種種怪異,若非神仙,焉有此奇事?」周娘子言曰:「嘗聽人講,世間有等歹人,有縮地之法,略一舉步便在十里之外,一日可行千里。又以迷藥入酒中,帶在身旁,見一孤商獨賈,即取酒觀之,飲酒一沾唇,便昏迷不醒,他卻盜人銀錢,剝人衣衫,到你醒來之時,無處尋覓。若不慎之於前,終必悔之於後也。」

周娘子話畢,王孝廉自思,娘子終是女流,若與他分辨,定然說不清白,不如順他意見了局此事,便隨口答曰:「娘子之言是也,卑人謹當識之。」娘子退後。王孝廉常獨自一人坐在書房,思想金童無心昌之言,翻來覆去,默會其理。如此多日,忽然醒悟金重二字,合攏來是個鍾字,吳心昌作無心昌,昌字無心,是個呂字。明明是鍾呂二仙前來度我,我今無緣,當面錯過,越想越像,不覺失聲歎曰:「惜哉!惜哉!」猛又想起臨別之言;會期原不遠,只有兩個三,仍從離處遇,橋邊了萬緣。

不遠者,必主於近也。兩個三,必三月三也。離處遇,欲知來處,必於去處尋之。了萬緣者,言萬法皆歸之意。想到此,不覺心生歡喜。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瞬息之間,殘冬已盡,新春又來。

一年氣象一年新,萬卉爭研又一春。

少小兒童皆長大,看看又是白頭人。

且說王孝廉過了新年,一轉眼就是三月,到了初三日,私自離了家,還由舊路而至橋前,等候多時,不見到來,默想形像,心甚誠切,站立橋頭,東張西望,忽聞背後有人呼曰:「孝廉公來何早也。」王孝廉回頭一看,正是去年那兩位難友,忙上前拉著袖襖說:「二位大仙一去,可不想煞弟子。」無心昌同金童到橋頭坐下,王孝廉雙膝跪在面前說:「弟子王吉,肉眼凡胎,不識上仙下降,多有褻瀆,望乞赦宥。今日重睹仙顏,真乃三生有幸,願求指示迷途,使登覺路,弟子感恩不淺。

」說罷,只是叩頭。只見二人呵呵大笑,口內金光流露,燦人眼目,俯仰之間,二人改變形容,左邊一人頭挽雙髻,身披敞衣,面加重棗,目似朗星,一部長鬚垂於胸前,幾片鵝毛扇在手中。右邊一人頭戴九梁巾,身穿黃道袍,面如滿月,眼光射人,劍俾一口,果是鍾離老祖與呂祖純陽。王孝廉跪拜,低頭不敢仰視。

呂祖曰:「上古人心樸實,風俗良淳,授道者先授以法術衛身,而後傳以玄功成真。今時世道澆漓,人心不古,若先授以法術,必反誤其身,故先傳以玄功,不假法術而身自安,不用變化而道自成,道成萬法皆通,不求法術而法術自得也。是謂全真之教。」即說全真妙理曰:

「所謂全真者,純真不假之意也。人誰無真心?一轉便非了。人誰無真意?一雜便亡了。人誰無真情?一偏便差了。初心為真,變幻即為假心;始意為真,計較即為假意。至情為真,乖戾即為假情。所謂初心者,即固有之心也;所謂始意者,即朕兆之意也。所謂至情者,即本性之情也。心中有真意真情,情中方見真心真意,由真心發而為真意,由真意發而為真情。是情即自然景象,無時非天機之呈露,然則人可不真哉。人不真心,即無真意,無真意即無真情。

嘗見修道之士,動則私念迭起,念之私即心不真處,靜則欲念相循,念在欲即心不真處。私欲不絕,發或全無真意,或半真半假,即半真半假之際,正天人相乘之時,是意也,情所不能掩也。驗真道先驗真情,驗真情即可知心真與未真,知意真與未真,故修真之道,必以意始,意誠心亦誠,即心所發之情亦誠矣,誠斯真也。誠若不真,見之於言,則言不由衷,非真言也。見之於行,則行不率性,非真行也。

修之者,修去心外之心,意外之意,情外之情,當於舉念發言時,提起天良,放下人心,不許疑二其心,混雜其意,方為真心真意真情,一毫不假,是真道。真道遍行,故謂之全真也。」

呂祖將全真之理說與王孝廉畢,又授以煉己築基,安爐立鼎,採藥還丹火候,抽添一切工夫,王孝廉再拜受教。呂祖又曰:「汝成道之後,速往山東,以度七真。七真者,乃囊昔所言七朵金蓮之主者也。」呂祖叮嚀已畢,即與鍾老祖將身一縱,遍地金光,倏忽不見。王孝廉望空拜謝,拜畢,猶瞻仰空中,默想仙容,只見王茂同玉娃走來說:「我們奉娘子之命。前來找尋家爺,因疑在此,今果得遇,遂請歸家免懸望。」孝廉乃緩緩而行,一路默記呂祖所傳之道。

歸得家來,不入內室,竟到書室坐下。周娘子聽說丈夫歸家,即來看問,見孝廉不言不語,若有所思的樣兒,娘子看罷即勸丈夫曰:「官人屢次輕身出外,常使妾身擔憂,只恐有玷品行,取笑於鄉人,官人屢不聽勸,如何是好?」王孝廉正默想玄功,連周娘子進來,他都不曉得,那裡聽她說甚話來,只是最後,猛聽見周娘子說:「如何是好?」他也摸不著頭腦,隨口答曰:「怎麼如何是好,如何是不好?」娘子見他言語,說不上理路,遂不再言,各自退去。

王孝廉心中自忖,這般擾人,焉能做得成功,悟得了道?若不設個法兒,斷絕塵緣,終身不能解脫。低頭想了一回,想出一條路來,除非假裝中風不語,不能絕這些牽纏。想罷,即做成那癡呆的樣兒,見有人來,故作呻吟之狀,又不歸內室去,就在書屋涼牀上臥下,周娘子睹此情形,憂心不暇,一日幾遍來問,只見他日內唧唧噥噥,說話不明,呻呻喚喚,擺頭不已。

周娘子無可奈何,即使玉娃去請幾位與他平日知交的人來,陪他閒談,看是甚麼緣故?這幾位朋友,都是王孝廉素所敬愛,一請便來,當下進得書屋:齊聲問曰:「孝廉公可好嗎?」王孝廉將頭搖了幾搖,把手擺了幾擺,口裡哩理喇喇,說不出話來,只是歎氣。幾位朋友見他說不出話,一味呻吟,知是有病卻不知害的啥病?有個年長的人說:「我觀孝廉公像是中風不語的毛病,不知是與不是?我們村東頭有個張海清先生,是位明醫,可找人去請他來診一診脈,便知端的。

」周娘子在門外聽得此言,即命玉娃去請先生。不一時將先生請到,眾友人一齊站起身來讓先生入內坐下,將孝廉形狀情由對他說明。張海清即來與王孝廉看脈。兩手診畢,並無病脈,只得依著眾人口風說:「果然是個中風不語的病症,只要多吃幾付藥,包管痊癒。」說罷,即提筆寫了幾味藥料,不知醫得好醫不好?且聽下回分解。

只緣武學原無病,非是先生醫不明。

白話 · CC01260

第二回承接前回夢境。王孝廉抱著七朵蓮花下山,被藤蔓絆倒,猛然醒來,才發現自己躺在家中書房。兒子秋郎叫母親周娘子來看,周娘子責備他昨日送兩個乞丐出門後半日不歸,家人四處尋找,最後在二十多里外橋上見他醉倒,才僱車送回。她勸丈夫以後少飲酒、少交來歷不明之人,因他已受朝廷功名,是鄉里敬仰之人,不該倒臥荒郊,失了體面。

王孝廉卻覺得那兩個「難友」一定是神仙。他把自己如何幫他們湊資本、如何被推卻、如何送行幾步便到二十里外、如何聽歌飲酒、如何上山摘蓮、如何聽見臨別謎語,都告訴周娘子。周娘子仍以世俗眼光解釋,說江湖上有歹人會縮地法、迷藥酒,專門騙孤商旅客,並不信是神仙。王孝廉知道辯不清,只好順口應下。

後來王孝廉獨坐書房,反覆思量那兩人的名字和話語。他悟出「金童」的金、重合成「鍾」,「無心昌」把昌字去心就是「呂」,明白來者正是鍾離、呂祖。又解開臨別之語:會期不遠,是近;兩個三,是三月三;仍從離處遇,是回到分別的地方;橋邊了萬緣,是在橋邊斷萬緣。想到此處,他既懊悔當面錯過,又歡喜仍有再會之期。

三月初三,王孝廉瞞著家人,照舊路到橋前等待。等了許久,忽聽背後有人叫他來得早,回頭一看,果然是去年兩位難友。他立刻跪下認錯,求二位上仙開示迷途。兩人呵呵大笑,口中金光流露,轉眼現出本相:一位頭挽雙髻、重棗面、長鬚持鵝毛扇,是鍾離老祖;一位九梁巾、黃道袍、面如滿月、佩劍,是呂祖純陽。王孝廉跪拜,不敢仰視。

呂祖說,上古人心淳樸,授道可先授法術護身,再傳玄功;如今世道澆薄,人心不古,若先授法術,反會害人,所以全真之教先傳玄功,不倚法術而身自安,不用變化而道自成。道成以後萬法自然通,不求法術而法術自得。

接著呂祖講「全真」妙理。全真就是純真不假的意思:人人有真心,一轉念便成假;人人有真意,一夾雜便失去;人人有真情,一偏斜便差了。初心是本有之心,始意是最初萌動之意,至情是本性之情。修道要從真意開始,意誠則心誠,心意所發之情也誠。若私欲不斷,言語不由衷、行動不率性,便都不是全真。修真就是修去心外之心、意外之意、情外之情,在起念發言時提起天良、放下人心,使真心、真意、真情一毫不假,這才是全真之道。

呂祖又傳王孝廉煉己築基、安爐立鼎、採藥還丹、火候抽添等功夫,並吩咐他成道後速往山東度七真,因夢中七朵金蓮正是七真之主。叮嚀完畢,鍾離和呂祖身形一縱,滿地金光,忽然不見。王孝廉望空拜謝,默記仙容和所傳之道。

回家後,王孝廉一心想玄功,周娘子來勸他不要再輕身外出,他也恍惚聽不明白,只接著她一句「如何是好」胡亂回答。王孝廉自想,家務人情如此牽纏,若不想法斷絕,終身不能解脫。於是他故意裝成中風不語,躺在書房涼牀上,呻吟擺頭,不進內室。

周娘子焦急,請來幾位朋友探看。朋友們見他搖頭擺手、說不出話,便猜是中風不語,又請名醫張海清診脈。張醫生把兩手脈診完,知道沒有病脈,但只好順著眾人口風,說果然是中風,開了幾味藥。結尾詩點明:王重陽本來無病,不是醫生不明。這一回把得道開端寫成神仙點化、心性開悟和假病避塵三步,王重陽從此正式走上全真修道與度七真的道路。

4

第四回 談真空孫氏誨夫主 求大道馬鈺訪明師

原文 2623
原文2623

<poem>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日也空,月也空,東升西墜為誰功。

田也空,地也空,換了多少主人翁。

金也空,銀也空,死後何曾在手中。

妻也空,子也空,黃泉路上不相逢。

朝走西,暮走東,人生猶如採花蜂。

彩得百花成蜜後,到頭辛苦一場空。

</poem>

話說王重陽來到山東登州府寧海縣,假以乞化為名,實欲探訪修行之人。這且不提,又說寧海西北有個馬家莊,在內有個馬員外,名鈺,是個單名。父母棄世得早,又無弟無兄,獨自一人娶妻孫氏,小名淵貞。這孫淵貞容貌端莊,心性幽靜,且能識字觀書,追古窮今,不愛捉針弄線,挑花繡朵,雖是女流身分,卻有男子氣慨,大凡馬員外有不決斷的事情,必來咨問,另在孫淵貞一言半語,頓絕疑惑。所以,他兩口兒相敬如賓,情同師友,只是膝下並無一男半女,眼看已到中年。

迅速光陰不可留,年年只見水東流。

不信試把青菱照,昔日朱顏今白頭。

這幾句詩講的是光陰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趁少年。這馬員外夫妻看看年近四十膝下無兒,馬員外那日對孫淵貞說道:「你我二人離四十歲不遠,膝下乏嗣無後,這萬貫家財,也不知落於何人之手?」孫淵貞曰:「三皇治世久,五帝建大功,堯舜相揖遜,禹疏九河通,成湯聘伊尹,文王訪太公,五霸展謀略,七雄使心胸,贏奏吞六國,楚漢兩爭雄,吳魏事漢鼎,劉備請臥龍,東晉與西晉,事業杳無蹤,南魏與北魏,江山屬朦朧,唐宋到於今,許多富貴翁,試問人何在?總是一場空。

自古及今數萬餘年,帝王將相幾千餘人,到頭盡空,轉眼皆虛,你我夫妻,把前後的事一齊付之於空,只當天下莫得我們,這一家父母未生我二人。」馬鈺聞言笑曰:「別人雖空,猶有苗裔,我們這一空,連根都空斷了。」孫淵貞曰:「空到無根,是為太空。」

空到極時為太空,無今無古似洪蒙。

若人識得太空理,真到靈山睹大雄。

孫淵貞又曰:「若說有子無子,有子也空,無子也空,文王當年有百子之說,於今有幾個姓姬的人?誰是他萬代子孫?有幾人與他掛掃墳台?又相傳張公藝有九男二去,郭子儀七子八婿,寶燕山五桂聯芳,劉元普雙尊競秀,此數人皆斯衍慶,子嗣繁盛者也,如今又有幾個兒孫在那裡?依然淒風冷雨,荒台古墓,愁雲滿天,蓬萵遍地,豈不是有無都歸於空也。孤墳壁壘,難道盡是乏嗣之人?佳城鬱鬱,未必定有兒孫之輩。

我想人生在世數十年光景,只在須臾之間,好比石火電光隨起隨滅,又如夢幻泡影非實非真。大廈千間不過夜眠七尺,良田萬頃無非日食三餐,空有許多美味珍肴,枉自無數綾羅綢緞,轉眼之間無常來到:瞬息之內萬事皆休,丟下許多榮華,不能享受,枉有無數金錢,難買生死,枉自變人一場。」

經營世故日忙忙,古往今來皆不在。

錯認迷途是本鄉,無非借鏡混時光。

孫淵貞又對馬員外曰:「我們於空無所空之處,尋一個實而又實的事情,做一番不生不滅的工夫,學一個長生不死之法。」馬員外曰:「娘子妄言了,自古有生必有死,那有長生不死之理,從來有始必有終,那有人作不息之事?」孫淵貞曰:「妾嘗看道書,有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使真性常存,靈光不滅,即是長生之道。若學得此道,比那有兒女的人,更強百倍!」馬員外曰:「話雖這樣講,精又如何能使之化氣?氣又如何能使之化神?神又如何使之還虛?志得真性常存?

焉能靈光不滅?」孫淵貞說:「你要參拜師傅,才能得此妙理。」馬鈺曰:「我便拜你為師,你可傳我功夫。」淵貞曰:「妾乃女流之輩,不過略識得幾個字,看過幾本書,焉能解悟妙理?若要真心學道,離不得參訪明師。」馬員外曰:「參師訪友,是我生平所好,但修道之人要有根基,若無根基,成不了仙,作不了佛,所以我自量根基淺薄,再不言修道二字也。」

孫淵貞曰:「夫君之言差矣,但在世上變人,俱是有根基,若無根基,焉得變人?不過深淺之不同為。根基淺者六根不全,或眼失於明,耳失於聰,手缺腳跛,癡聾厝啞,鰥寡孤獨,貧窮下賤,此根基之淺者也。至於根基深者,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或尊居宰輔而管萬民,或身為官宦,聲名顯耀,或家道豐裕,樂享田園,六根完好,耳目聰明,心性慈良,意氣和平,此根基之深者也。

世間所重者富貴,這富貴之人又比那尋常之人,根基分外深厚,若再做些濟人利物的事兒,越把根基培大了,成仙成佛成聖賢,俱可以成也。所以說根基要隨時增補,不可以為一定是前生帶來的。若果是前生帶來,又何愁來生帶不去?譬如為山,越累越大,越累越高,休說我們無根基,若無根基,焉能享受這偌大家園,以及呼奴使婢,一呼百諾,如此看來,也算大有根基之人也。」馬員外本是好道之人,不過一時迷昧,今聞孫娘子剖晰分明,義理清楚,恍然大悟。

即站起身來謝曰:「多承娘子指示,使我頓開茅塞,但不知這師傅又到何處去訪?」孫淵貞曰:「這卻不難,我嘗見一位老人手扶竹杖,提個鐵罐,神氣清爽,眼光射人,紅光滿面,在我們這裡團轉乞化,很有幾年,容顏轉少,不見衰老,我看此人定然有道,待他來時,接在家中,供奉於他,慢慢叩求妙理。」馬員外曰:「我們偌大家園,應該做些敬老憐貧的事,管他有道無道,且將他接在家中,供奉他一輩子,他也吃不了好些,穿不了許多,我明日便去訪問如何?

」孫淵貞曰:「早修一日道,早解脫一日,事不可遲。」

丟下馬員外夫妻之言,又說王重陽自到寧海縣一待幾年,此時將玄功做到精微之地,活潑之處,能知過去未來之事,鬼神不測之機,神通具足,智慧圓明,便曉得度七真,要從馬員外夫妻起頭,正合著鍾離老祖遇馬而興之言,故去去來來,總在這團轉乞化,離馬家莊不遠,如此數年,也曾見過馬員外幾回,知他大有德性,也曾見過孫淵貞兩次,如他大有智慧,欲將他二人開示一番,又道醫不叩門,道不輕傳,非待他低頭來求,志心叩問,不可言也。

因他在這團轉乞化多年,個個俱認得他,都以為是遠方來的孤老貧窮無靠之人,在此求吃,誰曉得是神仙?那識他是真人?偏偏出了這一個孫淵貞天下奇女,蓋世異人,又生了這一雙認得好人的眼睛,就認得那貧窮無靠的孤老,是位真仙,對丈夫說了,要接他到家中供養求道,遂便七真陸續而進。論七真修行之功,要推孫淵貞為第一。

生成智慧原非常,不是淵貞眼力好。

識得神仙到北方,七真宗派怎流芳。

話說馬員外聽了妻子孫淵貞之言,即出外對看守莊門的人說:「若見那提鐵罐的老人到此,急速報與我知。」這看門的人,連聲答應。那一日馬員外正在廳上坐著,忽見守門之人前來報導,那提鐵罐的老人來了。馬員外聞言:即出莊來迎接。這也是王重陽老先生的道運來了,正應著鍾離老祖所說,自有人來尋你之言。但不知為員外來接先生,又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神仙也要等時來,時運不來道不行。

白話 · CC01180

第四回開頭用「天也空、地也空」的歌訣,先把全回主旨點出:天地、日月、田地、金銀、妻子兒女,看似實在,到頭都留不住。王重陽來到山東登州府寧海縣,表面以乞化為名,實際是在尋找可以修行度化的人。

寧海西北馬家莊有馬鈺,家財豐厚,父母早亡,沒有兄弟,娶妻孫淵貞。孫氏端莊沉靜,識字讀書,不愛女紅,頗有丈夫氣概。馬鈺遇事不決,常向她請教,夫妻相敬如賓,情同師友;只是兩人年近四十,膝下無子。

馬鈺擔心沒有子嗣,萬貫家財不知將來落到誰手。孫淵貞便從歷代帝王將相說起:三皇五帝、堯舜禹湯、秦漢魏晉唐宋,多少富貴人物如今都不在了,事業也成空。她勸丈夫把前後的事都付之於空,就當天地間沒有自己這對夫妻。馬鈺笑說別人雖空,還有子孫苗裔,我們若空,連根都斷了。孫氏答道,空到無根,正是太空。

孫氏又說,有子也空,無子也空。文王有百子,如今又有多少姓姬的人真正為他掃墓?張公藝、郭子儀、燕山五桂、劉元普等子孫繁盛者,後來也只是荒台古墓、蓬蒿滿地。人生幾十年如石火電光、夢幻泡影;大廈千間,睡覺不過七尺;良田萬頃,吃飯不過三餐;無常一到,榮華不能享,金錢也買不了生死。

她接著提出真正要做的事:在一切皆空之處,尋一件真實不空的事,做不生不滅的工夫,學長生不死之法。馬鈺不信,說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終。孫氏說自己讀道書,知道有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使真性常存、靈光不滅,這就是長生之道。馬鈺追問怎麼煉,孫氏說必須參拜明師。

馬鈺願拜妻子為師,孫氏卻說自己只是女流,略識文字,不能解悟妙理;若真心學道,離不得訪明師。馬鈺又說修道要有根基,自己根基淺薄。孫氏反駁:凡能生為人,都有根基,只是深淺不同。六根不全、貧窮孤苦是根基淺;富貴、耳目聰明、心性慈良、家道豐裕則是根基深。根基也不是固定的,做濟人利物之事就能越培越厚。馬鈺家道富裕、呼奴使婢,本就算有根基,若能行善修道,更可以成仙成佛成聖賢。

馬鈺聽後大悟,問明師到哪裡尋。孫氏說,她常見一位老人扶竹杖、提鐵罐,在附近乞化多年,神氣清爽、眼光射人、紅光滿面,容顏反而愈少不老,必是有道之人。等他再來,就接到家中供奉,慢慢叩求妙理。馬鈺也認為家大業大,本該敬老憐貧,不論他有道無道,供養一輩子也花不了多少。

敘事轉到王重陽。他在寧海住了幾年,玄功已到精微活潑之處,能知過去未來,也知道度七真要從馬鈺夫妻開始,正應鍾離老祖「遇馬而興」之語。只是道不輕傳,非等對方低頭求問不可開口。附近人都以為他只是遠方孤老,只有孫淵貞認出他是真仙。小說因此說,七真修行之功,應推孫淵貞第一,因她先有識人眼力,才引出馬鈺求道,七真宗派也由此陸續展開。

最後馬鈺吩咐守門人,只要提鐵罐老人來,就立刻通報。某日門人報信,馬鈺便親自出莊迎接。結尾說神仙也要等時來,時運不到,道也不行。這一回把全真入門寫成夫妻對談,不從神怪奇事入手,而從無子、家財、生死和識明師的日常問題推進。

8

第八回 談先天貞一妙理 除魔根不二法門

原文 2758
原文2758

心外求仙路就差,水中月影鏡中花。

先天妙理君知否,只在一心便可跨。

話說重陽先生對丹陽、孫不二曰:「性本先天之物,圓陀陀、光灼灼,雖有其名而無其形,不識不知,難畫難描,有何所似。吾今為汝等勉強圖個形像,汝當自識。」先生說罷。即取筆在手,向紅漆凳兒上,先畫了一個圈圈O,又畫一個圈圈,於圈圈之內點了一點⊙。畫畢,即向馬丹陽、孫不二曰:「汝二人可識此義理麼?」馬丹陽與孫不二齊聲答曰:「弟子等心性愚昧,不能識此義理,望師傅指示。」

重陽先生曰:「頭一個圈兒,是渾渾沌沌,天地未分,日月未判之象。本無名可名,強名曰「無極」。無而生有,故於圈內生出一點,是名「太極」。這一點生天、生地、生萬物,這先天由太極而生,這一點即為一氣,故曰先天一氣。這性從先天而發,發於未有其身之前,著於已沒其身之後。這一點靈性,是不生不滅之根,故曰靈根。這靈根無人不有,只是凡人自昧耳,自昧者,自迷耳。自迷本性,遂使妄念齊生,邪侈隨念而入,永失先天,不聞大道也。苦海無邊,何所是岸?嗟乎!

悟道者無幾人,行者少實參,先天隨處皆可驗,莫以人心間先天,若以人心間於先天,先天原不可得,恃道心間於先天,先天即在目前,人心者,即一心暗昧貪求之心也;道心者,即天良發現之心也。天良既發現,先天不求而自得也。又要卻病,卻病者,非卻風寒暑熱之病,要卻貪瞋癡愛之病,此病一卻,百病不生,可以延年益壽,可以成佛作仙,為聖為賢,今將這一部工夫傳於汝等,當勉而行之。除病之道,要除病根,尋著其根,病不難除也。其病多半從貪嗔癡愛得來,又由酒色財氣所致。

是故修行之人,必先除酒色財氣,去其外感;後絕貪瞋癡愛,去其內傷,病根自拔,病體自癒。然後大道可修,長生可得。

今指酒字而言,有人知酒之為害於道也,誓必除之。及見酒猶津津以戒自持,或因人勸,或見人行令,而遂有欲飲之意,本不曾飲,而此意一起,即如飲也,此乃酒之病根也。除者須於起意之時除之,方能拔淨其根。

有人知色之為害於道者,誓必除之。及見色猶念念以戒自持,或嬌姿獻媚,窈窕呈情,而心意頗動,遂有羨慕之情,本不曾通,而此情一起,即如通也,此乃色之病根也。除者須於起情之時除之,方可盡去其根。可見酒色之病根,皆藏於心意之間。欲去病根之道,先正其心,使誠其意,而病根自斷也。其病根之不斷者,由心意之未正也。心意未正,偶發一念,雖不曾飲,而此意已欲飲也;雖不曾通,而此情已欲通也。

先時原無此想,因感外而動內,猶水中之月,岸石激水,水動則月亦與俱動,雖無其實,而形影已搖也,真道不可得也。

欲求斷根之法,儒有非禮勿視,非禮勿動。見如不見,聞如未聞;釋有忘人、忘我、忘眾生之語;道有「視之不見,聽之不聞」之說,此皆可以鋤酒色之病根也。

至於財字難言矣,有因道緣未就,而暫作計較者,有因身家甚窮,而姑求生活者,其勢不得不然。尚有略跡原心之例,其餘若講門面者,有講聲勢赫奕,衣服飲食者,有講田園廬舍者,以及奇技巧淫者,常在名場利藪中打滾,屢於算盤、斗秤內苛求,既欲求名求利,又欲成仙成佛,這個樣兒也來學道豈不可笑?至於氣字,人人未平,剛氣誰人有?正氣誰人養?不過使一切浮氣躁氣血氣俗氣,或於貌上流露,或於言中爭勝,或於事中爭強,或於忿中逞雄,認氣不認理,安有浩然之氣哉?

如此等人,也來學道,豈不可笑?此等病根,欲求斷絕之法。儒曰:「不義之富貴,於我如浮雲。」又曰:「持其志,勿暴其氣。」釋曰:「不受福德,得成於忍。」道曰:「悉破慳貪,慈心下氣。」此皆可以除財氣之病根也。

以上四端,欲斬斷病根,必正其心念,儒在乎醒,釋在乎覺,道在乎悟,能醒、能覺、能悟,則天下事看得透徹也。重陽先生說:除病之理已畢。馬丹陽、孫不二又問:打坐之工如何用法。重陽先生曰:「靜坐忘情,止念心死神活,厚鋪坐褥,寬解衣帶,於子時向東微微盤膝打坐,握固端身,叩齒嚥津,舌抵上顎,耳以反聽,微開其目,以垂眼簾,以神光返照於臍下,故曰玄關。靜坐之工,須止妄念,有一毫妄念,則神不純陽,而功難成也,又要忘情,情不忘則心緒不寧,道亦難成也。

厚鋪坐褥者,使可耐坐,而身不倦也。寬衣鬆帶者,使氣得以行住也。子時者,乃陽氣發生之時也。而向東者取生氣也。盤膝而坐者,收養神氣也。握固者,即拳手以兩拇指掐第三指,為忘形也。端身直脊者,使兩間通達,而氣不擁塞也。唇齒相叩,使重樓無耗氣之患。口乃氣竅,口開則氣散,故宜閉之耳。返聽者,耳通精竅,遂於音聲,故返聽而不聞。微開目者,使不坐於黑暗也。目為神竅,目傷於色,神從色散,全開則神露,全閉則神暗,故半垂簾也。

目光自玄宮,返照於臍下,猶天之日月,光明而生萬物也。寡言語以聚氣,使氣不漏於口,絕音聲以養精,使精不漏於耳,空色相以凝神,使神不漏於目,故謂之無漏真人也。」

重陽先生講道已畢。又曰:「此乃打坐之工,入德之門矣,不可視為虛妄,汝等當勤而行之,自有應效,休得懈怠,自誤前程。」先生說罷,又格外指撥一番。

馬丹陽、孫不二默會其意,辭了先生,各歸原處,依法行持,漸有應效,以為道止於斯:再不到茅庵叩求精微,只按照這一點工夫,盡做過了月餘,馬丹陽正在廂房內打坐,只見重陽先生走進來,馬丹陽起身接入,先生坐下,語丹陽曰:「大道無窮,取之不竭,用之不盡,要使貫通萬化,不可執其一端,要誠心向道,真心改過,方可有益於身心也。道不向不成,一時一刻不離本體,一言一動必由寸衷,惺惺不昧,念念皆仁,此真向道也,過不改不除,如病在私,則以公心去其私;

病在欲,則以理心去其欲,病在偏,則以中心去其偏;病在傲,則以和心去其傲。凡病在此處,即於此處治病,求功如此,隨起隨覺,隨覺隨掃,隨掃隨滅,自然心中和如春風,朗如星月,闊如天地,靜如山嶽,漸漸氣滿神溢,默運乎一元,充周乎四體,不知不覺之間,而大道成也。」

不提王重陽先生與馬丹陽談道,又說孫不二獨自一人正在房內打坐用工,忽見王重陽先生掀開門簾,走進房來,孫不二猛著一驚,慌忙站起身,正要開言問他,只見先生笑而言曰:「道理精微,道法無邊,一體貫通,萬派朝宗,要活活潑潑做來,自自然然行去,方為有功。如你這冷冷浸浸,孤孤單單,坐在這裡,總是無益。豈不知孤陰不生,獨陽不長?似你這樣死坐,使陰陽不能相通,怎能懷胎,怎能產嬰兒?我與你講,若要這個不離那個;你若要那個依然不離這個。」

王重陽先生幾個這個那個,把一個孫娘子說得滿臉通紅,羞愧難當,氣得渾身打顫,急忙掀開門簾,跑出外面,到堂前坐下,即喚使女秋香快去請員外來,秋香見主母如此作怒,不敢遲慢,忙到前廂來請馬員外,丹陽正陪著重陽先生講說妙道,忽見秋香慌慌張張走進來,對馬員外曰:「不知主母因何發怒,坐在堂前,叫奴婢來請家爺,有話要說。」馬丹陽即辭先生曰:「師傅寬坐一時,弟子去便來。」重陽先生將頭點了一點說,你去你去,不知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不知這個那個理,故起這樣那樣心。

白話 · CC01423

第八回是王重陽給馬丹陽、孫不二正式講修煉方法。開頭詩先說,若到心外求仙,路就錯了,好像水中月、鏡中花,看得見卻取不到;先天妙理其實只在一心。

王重陽先說「性」本是先天之物,圓滿光明,有名而無形,不容易描述。為了讓二人理解,他在紅漆凳上畫一個空圈,又畫一個圈中一點。空圈象徵天地未分、日月未判的渾沌,勉強稱為無極;圈中一點象徵無中生有,稱為太極。這一點生天、生地、生萬物,也就是先天一氣。人的靈性本在有身之前、身死之後仍不滅,是不生不滅的靈根。

他說人人都有靈根,只是凡人自迷本性,妄念齊生,邪欲隨念而入,於是失去先天,不聞大道。若用昏暗貪求的人心來尋先天,先天不可得;若以天良發現的道心來體會,先天就在眼前。所謂卻病,不是單除風寒暑熱,而是除貪、嗔、癡、愛之病;這些病多由酒色財氣和內心私欲生出,外感內傷都去掉,病根才拔,大道才可修,長生才可得。

王重陽逐一講「酒」與「色」的病根。有人知道酒害道,發誓戒酒,但見酒時心裡津津有味,因人勸飲或見人行令而起想喝之意,雖未入口,念頭已如飲酒,這就是酒根。有人知道色害道,見美色時雖用戒律自持,但心意一動,生羨慕之情,雖未相通,情念已如相通,這就是色根。要除根,必須在起意、起情的一刻就除,否則外物一激,心中月影已動,真道便不可得。

他又引儒、釋、道三教作法:儒家說非禮勿視、非禮勿動,見如不見、聞如未聞;佛家說忘人、忘我、忘眾生;道家說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這些都可用來鋤酒色病根。

談到「財」,王重陽承認有些人道緣未就,暫時需要計較生活;身家窮困,姑且求生,也可略跡原心。但若講門面聲勢、衣食田園、技巧淫巧,天天在名利場中打滾,算盤斗秤裡苛求,又想成仙成佛,就很可笑。談到「氣」,人人都有浮氣、躁氣、血氣、俗氣,或在臉色上流露,或在言語中爭勝,或在事情中逞強,認氣不認理,哪裡有浩然正氣?要除財氣之根,也要用儒家的不義富貴如浮雲、持志勿暴氣,佛家的忍,道家的破慳貪、慈心下氣。

總結來說,酒色財氣四端要斷根,必須正心念。儒重「醒」,釋重「覺」,道重「悟」;能醒、能覺、能悟,世事才看得透。馬丹陽、孫不二又問打坐工夫。王重陽便教他們:靜坐忘情,止念,使心死而神活;厚鋪坐褥,寬衣鬆帶;子時向東盤膝,握固端身,叩齒嚥津,舌抵上顎,耳反聽,眼微開半垂簾,用神光返照臍下玄關。

每個動作都有用意:厚褥使身能久坐,寬衣使氣行不滯;子時取陽氣初生,向東取生氣;盤膝收養神氣,握固使人忘形,端身直脊使氣機通達;口閉則氣不散,耳反聽則精不漏於聲,眼半垂則神不散於色,也不陷入黑暗。少說話以聚氣,絕聲音以養精,空色相以凝神,才叫無漏真人。

馬、孫依法行持一個多月,稍有應驗,便以為道止於此,不再去茅庵求更精微之法。王重陽先到馬丹陽處,提醒大道無窮,不可執一端;要誠心向道、真心改過,時刻不離本體,一言一動都從寸心發出。病在私,就以公心去私;病在欲,就以理心去欲;病在偏,就以中心去偏;病在傲,就以和心去傲。隨起隨覺、隨覺隨掃,心自然和如春風、朗如星月、闊如天地、靜如山嶽。

王重陽又到孫不二房中。她正在獨自打坐,王重陽忽然掀簾進來,說道理要活潑自然,萬派朝宗,不能冷冷清清、孤孤單單死坐。又說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若陰陽不能相通,怎能懷胎、產嬰兒;還反覆說「這個」「那個」。孫不二聽得滿臉通紅,以為言語輕薄,羞怒跑到堂前,叫使女秋香去請馬丹陽。這一段表面造成誤會,實際是重陽用隱語點破孫不二對「這個那個」還執著在男女形相,未能會通先天妙理。

29

第二十九回 受丹詔七真成正果 赴瑤池群仙慶蟠桃

原文 2586
原文2586

修成大道出迷途,才算人間大丈夫。

日月同明永不朽,乾坤併老壯玄都。

話說那些誇大話的道友,正請到他若把西風寺修起,我們便在觀外修一堵照牆,自古道雲怕風,風怕牆,這牆壁當把扇子,風來時與他一煽,那風便往回吹,名為返風,話說未完,那奏嶺山上攔路打劫人的朱九在旁,大聲吼曰:「只要你們能返風,我便去放火,燒它一個乾乾淨淨。」王能見他如此冒勢,忙來喝住說:「他廟猶未修,你去燒啥?等他修起之時,再燒不遲!

」眾道友聞言,大家笑了一陣,誰知就有那好事的道人,把這些言語傳將出去,也是逢張對李胡說一番,年代久了話柄還在,相傳不實,以為真有此事,說和尚修一座西風寺,要吹散白雲觀,被道人用個破法,回風返火,把西風寺燒了,其實並無此事,不過那邊出了一個多事的和尚,這邊出了個講大話的道人,你說過來,我說過去,惹動了那喜歡生事的人,編成話柄,有許多老修行在京地土生土長,都把這樁事模不清白,今依古書校正無訛,庶使後世門人不爭強論弱,則於因果有光輝也。

自古訛傳不可當,說來說去越荒唐。

今人認作真實事,屢把前賢論短長。

又說邱真人自與白雲禪師和好之後,靜養之餘,將修行工夫九九八十一轉,喻為九九八十一難,以真性本情,心猿意馬,為本身所用,以七情六欲、三屍六賊為外魔侵奪,著成一部大書,名曰《西遊記》。書成之後,叫道童送至集賢館,獻與白雲禪師,白雲禪師是個大有智慧的人,一覽便知,也將那洞中景象,靜裡妙用,六六三十六路外魔來攻本身,以智慧神通生剋變化,著成一部大書,名曰《封神演義》,也令沙彌到白雲觀奉與邱真人。

從此兩家和好,白雲禪師此時神通俱足,飛錫到江南地方開闡去了。這一仙一佛著下西遊、封神,永垂萬古,妙用無窮。

兩部大書藏妙玄,幻由人作理當然。

七情六欲從中亂,生出魔王萬千千。

又說邱真人在白雲觀開壇演教,講說戒律,大開度世之門,重興全真之道,設規立矩以警後人。又垂訓文以遺後世,開叢林七十二座,接玄裔百千萬載,三千功果,八百行滿,應趙紫府之選,以成大羅之仙。

三十三天,丹書下詔,十月十九,跨鶴飛升,是時也,霞光霞映,紫氣騰真,對對金童而接引,雙雙玉女以導行,和風習習,半空中幢旛旗舞,清音朗朗,雲端內仙樂鏗鏘,霎時離卻北京之地,頃刻來到南天門,王、馬、殷、趙見而拱手,張、葛、許、薩笑以相迎,朝至尊於金闕,觀天顏於王宮,俯伏玉階之下,陵霄殿前稱臣,吾皇萬歲無疆,大哉帝德好生。上皇一見甚喜,即命考校功程三官上殿,保舉七真:「功德堪稱,考苦行於內功、外功邱長春為第一。通妙玄於無極太極,劉長生為二名。

譚長真道心堅固名列三等。馬丹陽清靜無為第四堪稱。郝太古一塵不染舉為第五。王玉陽萬慮俱寂應在六名。孫不二智慧圓滿,首倡修行,其功最大,應該超群,然則遜讓一步者,前以她為始,今以她為終,注名第七。全始全終,七真之果,紫府已標名姓,今臣敢以奏聞。」奏罷,天顏喜悅,逐一敕封七真:

邱長春封為天仙狀元,紫府選仙,上品全真教主,神化明應主教真君。

劉長生封為玄靜蘊德真君。

譚長真封為宗玄明德真君。

馬丹陽封為無為普化真君。

郝太古封為通玄妙極真君。

王玉陽封為廣慈普度真君。

孫不二封為玄虛順化元君。

上至封贈訖,劉、譚、馬、郝、王、孫六人俱已謝恩,只有邱長春不肯謝恩。三官大帝喊曰:「邱長春怎不謝恩?」邱真人俯伏玉階,涕淚交流,惶恐奏曰:「非臣不謝恩,只緣道本難學,仙不易成,後世修行學道之人,如臣受那百千萬苦而不退初心者,萬中難選一也,好最難學,非學好不能了道,臣有《學好難》本章上奏。悟道不易,學好最難,蓋學好之事,非大力量之人不能學也。

要能忍飢受餓,忍辱受恥,有時衣不終身,食不終日,日斷兩餐,夜難一宿,無日不惹人嫌厭,屢受凌辱,言之酸也,聽之寒膽,臣經歷千般苦處,故知學好之為難也,一好字而難學,敢望仙乎!臣恐天下後世修行悟之人,不能如臣受苦受難,有學道之名,而無學道之實也,使臣無從化度,有負吾皇榮封之恩,故臣不敢謝恩也!伏乞赦罪。」

邱真人將這好難學奏聞上帝,群仙默然,只見西大廳內走出一位星君,你道這星君是其模樣?

生成赤髪赤面赤須赤心隨身,金盔金甲金磚金鞭,足踏三五火車,追風逐電,降妖捉怪,糾察無私,人稱鐵面雷公,護法有感,共尊先天靈祖。

話說靈祖在旁,聞聽邱長春奏稱學好之人,有許多磨難,無人護持,當時起了側隱之心,願作護法之神,遂大聲喊叫:「邱長春,你只管謝恩,後世若有修行之人,學道之士,他有三分修持,我有七分感應,他有十分修持,吾便隨時照臨,自有人辦齋造供,不便他忍飢受寒。」邱真人聞聽星君之言,方才謝恩,又與星君作禮,把一個幾千斤重的擔子與星君擱在肩頭上。

一會兒,上皇退殿,群仙散班,七真同到紫府恭見啟祖東華帝君、鍾離祖師、洞賓祖師,又拜見師傅重陽真人,東華帝君使紫霞真人引七真到威儀館,學習瑤池禮儀,不日,蟠桃會起,以好朝謁高真。

到了會期,東華帝君引領新進真仙,南宗北派,五相七真,端望瑤池而來,遙見瓊樓玉宇,金闕銀宮,珊瑚為欄,赤玉作階,金碧交輝,朱紫奪目,祥光映眼,異香馥鬱,瓊林玉樹之中,鸞飛鳳舞,金柱銀墩之下,虎嘯龍吟,玄鶴梅鹿,青獅白象,皆配成對。鳳輦龍車,鸞輿鶴駗,世無其雙,說不盡瑤池莊嚴,表不完崑崙美景。

且說東華帝君引著新進群仙參拜王母,王母待以賓客之禮,少時間聖真如雲而集,王母接見,啟問已畢,依前會古規,各有次序,只有新進諸真,必待主人安排。西王母曰:「新進眾仙,對此上聖,而不能一參見,今可便宜行事,立在丹池,向上三拜,普同一體。」王母吩咐畢,東華帝君引導群仙跪於瑤階,王禮九叩拜畢,王母逐一安位,樂奏鈞天,歌舞霓棠,席上珍品,難以名言,皆非塵世所有。

許多仙童傳杯遞酒,無數玉女把盞提壺,有數十童子,手提紫竹籃筐,凌空飛走,直登樹梢,摘取蟋桃,從上而下,頃刻滿筐滿籃,仙吏仙官,互相轉運,須臾盈庭,揀選最大者,上奏天尊大聖,其次者供養大羅金仙三界正神,再次者,賞給蓬島教仙侍衛人員一切眷屬,其桃非容易而食,要有修行的人,方可得也,後世門人有欲慕此桃者,也學七真用心苦志,修行得道成真,恭拜瑤池王母,必以蟠桃賜汝,吃一顆壽活千年,不老長生。會畢,千真萬聖各回天宮。

七真隨東華帝君轉歸紫府,這紫府在方諸山上,這方諸也與崑崙相似,但不及崑崙之高大,其中也有四時長青之草,八節不謝之花,亦算天宮第一境界。不易到也。詩曰:

七真因果永流傳,受得人間無限苦。

惟望吾人習妙玄,定做天上逍遙仙。

白話 · CC01406

第二十九回是全書成真收束。開頭先處理一段白雲觀與西風寺的傳聞:有些道友誇口,若和尚修西風寺來吹散白雲觀,道士就修照牆返風;朱九又說若能返風,他就放火燒寺。後來好事者把玩笑話傳來傳去,竟變成和尚修寺、道士破法、回風返火燒寺的故事。作者特意校正,說其實並無此事,只是多事和尚和講大話道人惹出的話柄,提醒後世門人不要爭強論弱、妄論前賢。

接著說邱真人與白雲禪師和好後,將修行中的九九八十一轉比作九九八十一難,以真性本情、心猿意馬、七情六欲、三屍六賊等作材料,著成一部《西遊記》送給白雲禪師。白雲禪師也把洞中景象、靜中妙用、三十六路外魔攻身、智慧神通生剋變化寫成《封神演義》回贈。這段不是現代小說史敘述,而是道教通俗小說用寓言方式,把修行魔障解釋成兩部大書的玄理來源。

邱真人在白雲觀開壇演教、講戒律、重興全真,設規矩警後人,又立叢林七十二座,功果圓滿。十月十九日,丹書下詔,他跨鶴飛升。當時霞光紫氣、金童玉女、幢幡仙樂接引,轉眼到南天門,諸真相迎。他在凌霄殿前朝見玉帝,三官上殿考校功程,保舉七真。

三官評定七真次第:邱長春苦行內外功第一;劉長生通妙無極太極第二;譚長真道心堅固第三;馬丹陽清靜無為第四;郝太古一塵不染第五;王玉陽萬慮俱寂第六;孫不二智慧圓滿,首倡修行,功最大,但因前以她為始、今以她為終,所以列第七,成全始全終之義。玉帝喜悅,逐一敕封七真:邱長春為天仙狀元、上品全真教主、神化明應主教真君,劉長生、譚長真、馬丹陽、郝太古、王玉陽、孫不二也各得真君、元君封號。

六真都謝恩,只有邱長春不肯立刻謝。三官問他為何,他流淚奏稱,道本難學,仙不易成,後世修行人能像自己受百千萬苦而不退初心者,萬中難選一。他上奏《學好難》,說學好要忍飢受餓、忍辱受恥,有時衣不蔽體、食不終日,日日被人嫌厭凌辱;自己經歷千般苦處,才知道一個「好」字最難學。若後世人只有學道之名、沒有學道之實,他便無從化度,有負玉帝封恩,所以不敢謝恩。

群仙聽後默然,西大廳走出一位赤髮赤面赤鬚、金盔金甲、執金磚金鞭、足踏火車的星君,也就是靈祖護法。他聽見邱長春說後世學道人多磨難、無人護持,便起慈悲心,願作護法之神,宣稱後世修行人有三分修持,他有七分感應;有十分修持,他便隨時照臨,自會有人辦齋供養,不使修道人忍飢受寒。邱真人聽見這話,才謝恩,等於把護持後世全真門人的重擔交給靈祖。

退朝後,七真到紫府拜見東華帝君、鍾離祖師、呂洞賓祖師,又拜見師父重陽真人。東華帝君命紫霞真人引七真到威儀館學習瑤池禮儀,準備參加蟠桃會。

蟠桃會時,東華帝君帶新進真仙,以及南宗北派、五相七真前往瑤池。遠遠望見瓊樓玉宇、金闕銀宮、珊瑚欄杆、赤玉臺階,祥光異香滿空,鸞鳳飛舞,龍虎呼應,玄鶴、梅鹿、青獅、白象成對,龍車鳳輦無數。西王母以賓客之禮接待,眾聖雲集,新進諸真先在丹池向上三拜,再由王母逐一安位。

席間鈞天樂奏、霓裳歌舞,仙童玉女傳杯遞酒。童子提紫竹籃升到樹梢摘蟠桃,仙官揀選最大者供天尊大聖,其次供大羅金仙和三界正神,再次賞給蓬島群仙侍衛眷屬。作者特別說,這桃不是容易吃到的,必須真有修行;後世門人若想得蟠桃,也要像七真一樣用心苦志、修行成真。

會畢,千真萬聖各回天宮。七真隨東華帝君回紫府。結尾詩說七真因果永流傳,他們在人間受無限苦,只望後人學妙玄,也能成天上逍遙仙。這一回把前面所有苦修、度化、磨難都收束到天庭敕封和瑤池受宴,既是全書大團圓,也是對後世修道人發出的勸勉。

本譯為鼎稔道學館編譯,白話 CC0 1.0 釋出。原文欄優先採通行公眾領域底本;校勘狀態為「部分」或「待校」者,白話僅對應頁面所列段落,請依頁首說明另行核對底本。 歡迎指正:[email protected]
七真因果傳 · 經文翻譯區 · 鼎稔道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