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生體,上稟乎天,下象乎地。日月則有幽明之分,寒暑則有生殺之氣,雷電則有出入之期,風雨則有動靜之節,人則有賢愚之質、善惡之性、剛柔之氣、壽夭之命、貴賤之位、尊卑之序、吉凶之證、窮達之期。天地無人則不立,人無天地則不生。天地無人,譬如人腹中無神,形則不立。有神無形,神則無主。故立之者天,行之者道。人性命神同,混而為一,故天地人三才成德,為萬物之宗。天不可不養生,地不可不長物,人不可不攝氣而養生也。
故天違玄元則有勃蝕之變,地乖黃裳而有風震之災,人背至道故有凋零之傷。精氣浮於上而眾精流於下,上下相貫,影響相由。人事錯亂於下,則災應滅筭在上,則日月勃蝕,星辰倒錯,皆由人事不正,以致斯變。今下古民人,年命夭橫,尸骨狼藉,不終年壽,皆由所修失本,婚姻非類,混氣亂濁,信邪廢真,本道乖錯,群愚紛紜,莫知禍之所由。或烹殺六畜,禱請虛無,謠歌鼓舞,酒肉是求。求生反死,邪道使然。頭癢搔足,事不相由。祈請乖越,以致滅軀,夭此年命,誠可痛哉。
今撰集《三天要解》以示未悟。可謹而祕之,勿妄輕傳。傳非其人,殃流子孫。道源本起,出於無先,淇津鴻濛,無有所因,虛生自然,變化生成。道德丈人者,生於元氣之先,是道中之尊,故為道德丈人也。因此而有太清玄元無上三天無極大道、太上老君、太上丈人、天帝君、九老仙都君、九氣丈人等,百千萬重道氣,千二百官君,太清玉陛下。今世人上章書太清,正謂此諸天真也。從此之後,幽冥之中,生乎空洞。空洞之中,生乎太無。
太無變化玄氣、元氣、始氣,三氣混沌相因,而化生玄妙玉女。玉女生後,混氣凝結,化生老子,從玄妙玉女左腋而生,生而白首,故號為老子。老子者,老君也。變化成氣,天地人物,故輪轉而化生,鍊其形氣。老君布散玄元始氣,清濁不分,混沌狀如雞子中黃,因而分散,玄氣清淳,上昇為天;始氣濃濁,凝下為地;元氣輕微,通流為水。日月星辰於此列布。老君因沖和氣化為九國,置九人,三男六女。至伏羲女媧時,各作姓名,因出三道,以教天民。中國陽氣純正,使奉無為大道。
外胡國八十一域,陰氣強盛,使奉佛道,禁誡甚嚴,以抑陰氣。楚越陰陽氣薄,使奉清約大道。此時六天治興,三道教行,老子帝帝出為國師。伏羲時號為鬱華子,祝融時號為廣壽子;神農時號為大成子,黃帝時號為廣成子,顓頊時號為赤精子,帝譽時號為錄圖子,帝堯時再出,號務成子,帝舜時號尹壽子,夏禹時號為真行子,殷湯時號錫則子。變化無常,或姓李名弘,字九陽;或名聃,字伯陽;或名中,字伯光;或名重,字子文;或名宅,字伯長;或名元,字伯始;或名顯,字元生;
或名德,字伯文。或一日九變,或二十四變,千變萬化,隨世沈浮,不可勝載。至殷武丁時,又反胎於李母。在胎中誦經八十一年,剖左腋而生,生而白首,又號為老子。今世人有三台經者,是老子於胎中所誦者也。反胎於李母者,自以空虛身化作李母之形,還以自胞,非實有李母也。世人不知,謂老子託胎於李母,其實不然也。至周幽王時,老子知周祚當衰,被髮佯狂,辭周而去。至關,乘青牛車與尹喜相遇,授喜上下中經一卷,五千文二卷,合三卷。尹喜受此書,其道得成。
道眼見西國胡人強梁難化,因與尹喜共西入 罽賓國,神變彌加大人,化伏胡王,為作佛經六千四萬言。王舉國皆共奉事。此國去漢國四萬里。罽賓國土並順從大法。老子又西入天竺國,去罽賓國又四萬里。國王妃名清妙,晝寢,老子遂令尹喜乘白象化為黃雀,飛入清妙口中,狀如流星。後年四月八日,剖右脅而生,墮地而行七步,舉右手指天而吟:天上天下,唯我為尊。三界皆苦,何可樂焉。生便精苦,即為佛身。佛道於此而更興焉。下古僭薄,妖惡轉興,酌祭巫鬼,真偽不分。
太上於瑯琊以《太平道經》付干吉、蜀郡李微等,使助六天檢正邪氣。微等復不能使六天氣正,反至漢世群邪滋盛,六天氣勃,三道交錯,癘氣縱橫,醫巫滋彰,皆棄真從偽,絃歌鼓舞,烹殺六畜,酌祭邪鬼,天民夭橫,暴死狼藉。太上遣真人及王方平、東方朔,欲輔助漢世,使遊觀漢國,看視人情。漢帝不信,以為妖惑。是故漢室衰破,王莽執治。劉氏漢帝乃是龍精之子,大聖遺體,應傳二十四君,四百餘年。帝胤難絕,故令光武中興。
其間中絕帝業者,皆由不信真正,無有輔翼,故群妖亂作,沒於鬼官。自天地開闢,乃有邊夷羌、蠻、戎、狄,為中國之籬落,婚姻嫁娶,各正其類,奉事至道,各專其真,不使雜錯。自從漢光武之後,世俗漸衰,人鬼交錯。光武之子漢明帝者,自言夢見大人,長一丈餘,體作金色。群臣解夢,言是佛真,而遣人入西國,寫取佛經,因作佛圖塔寺,遂布流中國。三道交錯,於是人民雜亂,中外相混,各有攸尚。或信邪廢真,檮祠鬼神,人事越錯於下,天氣勃亂在上,致天氣混濁,人民失其本真。
太上以漢順帝時選擇中使,平正六天之治,分別真偽,顯明上三天之氣。以漢安元年壬午歲五月一日,老君於蜀郡渠亭山石室中,與道士張道陵將詣崑崙大治,新出太上。太上謂世人不畏真正而畏邪鬼,因自號為新出老君。即拜張為太玄都正一平氣三天之師,付張正一明威之道,新出老君之制,罷廢六天三道時事,平正三天,洗除浮華,納朴還真,承受太上真經。
制科律積一十六年,到永壽三年歲在丁酉,與漢帝朝臣以白馬血為盟,丹書鐵券為信,與天地水三官、太歲將軍共約:永用三天正法,不得禁固天民。民不妄淫祀他鬼神,使鬼不飲食,師不受錢,不得淫盜,治病療疾,不得飲酒食肉。民人唯聽五臘吉日祠家親宗祖父母,二月八月祠祀社竈。自非三天正法,諸天真道,皆為故氣。疾病者,但令從年七歲有識以來,首謝所犯罪過,立諸𧵥儀章符,救療久病困疾,醫所不能治者,歸首則差。
立二十四治,置男女官祭酒,統領三天正法,化民受戶,以五斗米為信。化民百日,萬戶人來如雲。制作科條章文萬通,付子孫傳世為國師。法事悉定,人鬼安帖,張遂白日昇天,親受天師之任也。天師之子張衡、孫張魯夫婦,俱尸解昇天,故有三師并夫人。自從三師昇度之後,雜治祭酒,傳授道法。受者皆應跪受經書,還則拜送,使必是三天正法。人多不爾者,趣得一卷經書,便言是道經,更相傳付,或是六天故事,致有錯亂。承用彌久,至今難可分別。
天師受太上正一盟威之道、三天正法,付子孫傳為國師,謂當終於無窮,豈有雜錯。從來未幾,而今六天故事漸漸雜錯。師胤微弱,百姓雜治,祭酒互奉異法,皆言是真正,將多謬哉。今有奉五斗米道者,又有奉無為旛花之道及佛道,此皆是六天故事,悉已被廢。又有奉清水道者,亦非正法。云天師有奴,不知書注,難以文化。天師應當昇天,愍其敬心,勑一井水,給其使用,治病療疾,不應雜用澡洗、飲食。承此井水治病,無不愈者,手下立效。奴後歸形太陰,井水枯竭。
天師以此水給奴身,後人不解,遂相承奉事者,自謂清水之道。其清明求願之日,無有道屋、厨覆、章符、儀,惟向一瓮清水而燒香禮拜,謂道在水中。此皆不然也。自奉道不操五斗米者,便非三天正一盟威之道也。五斗米正以奉五帝,知民欲奉道之心。聖人與氣合,終始無窮,故聖人不死。世人與米合命,人無米穀,則應餓死。以其所珍,奉上幽冥,非欲須此米也。漢高帝是龍精之子,起於泗水亭吏,而徑登帝業。至文帝時,老子降於河之上,因號為河上公。文帝命駕,往問道焉。
老子授以《道德五千言》上下篇而去。漢武帝欲學上道飛仙之法,太上又遣東方朔輔助漢治。武帝又不知朔是真人而為吏民,令不異於凡人。西王母、上元夫人皆輪駕降於武帝,欲成其道。武帝不能開悟,仰感靈澤,棄蕩穢濁,而貪世榮,殺伐不止,三官有血罪相牽,被髮告冤,稱訴鬼官,又情欲不絕,道遂不成,歸形太陰。至光武時與王莽爭治,有黃河之難,命危絲髮。太上立化以助光武。六月盛暑,使河水生冰,得度軍馬,以濟其難。
漢祚天授應圖,甘露降庭,真人駕御,神鳳來儀,日迴影再,中三足烏、九尾狐,靈瑞昺煥,眾聖輔翼,正道助之。自光武之後,漢世漸衰,太上愍之,故取張良玄孫道陵顯明道氣,以助漢世,使作洛北邙山,立大法,帝王公臣以下,莫不歸宗。當此之時,正氣遐布。漢世前後帝王,凡四百二十五年之中,百姓民人得道者甚多。漢室驕豪息慢,不能昇玄,故民人得之。天師三世夫妻,六人為三師之任。茅君兄弟三人為司命之任。自王長、趙昇散仙之徒,乃有百數,非可悉名。
劉氏之胤,有道之體,絕而更續,天授應圖,中嶽靈瑞,二十二璧,黃金一餅,以證本姓。九尾狐至,靈寶出世,甘露降庭,三角牛到,六鍾靈形,巨獸雙象,來儀人中,而食房廟之祇,一皆罷廢。治正以道,蕩除故氣,此豈非太上之信乎?宋帝劉氏是漢之苗冑,恒使與道結綠。宋國有道多矣。漢時已有前謨,學士不可不勤之哉。蓋三道同根而異支者,無為大道、清約大道、佛道,此三道同是太上老君之法,而教化不同,大歸於真道。老子主生化,釋迦主死化。
故老子剖左腋而生,主左,左為陽氣,主青宮生錄。釋迦剖右腋而生,主右,右為陰氣,主黑簿死錄。是以老子、釋迦教化,左右法異。左化則隨左官生氣,使舉形飛仙。右化則隨右宮死氣,使滅度更生。法服悉黑,使著黑衣以法陰氣,入於黑簿也。太上作此三道教化,法雖殊塗,終歸道真,無有異也。但人受元氣以得成形,方復經壞,受陰化輪轉,自為難耳。右化雖不及左宮速易,輪轉歸真,亦為善乎。所以言右不如左者,《經》言:真道好生而惡殺。長生者,道也,死壞者,非道也。
死王乃不如生鼠。故聖人教化,使民慈心於眾生,生可貴也。夫有心者,可熟案《五千文》。此經皆使守道長存,不有生死。道之宗本,在乎斯經也。
卷上先從人的身體與天地相應說起。人上承天氣,下象地形;天地有日月明暗、寒暑生殺、雷電出入、風雨動靜,人也有賢愚、善惡、剛柔、壽夭、貴賤、吉凶、窮達。天地若沒有人成就其德,就像身體沒有神明主宰,形雖在而不能立;人若離開天地,也不能生養。所以天、地、人三才互相成就,人必須攝氣養生、順道修真,才不會使精氣錯亂、招來災應。
作者接著把災禍歸因於人事失正。人間婚姻混雜、信邪廢真、烹殺六畜、以酒肉祭祀虛妄鬼神,本來想求生,反而招死;就像頭癢卻去搔腳,方法完全不對。日月蝕、星辰錯亂、疫病夭橫,在本文的教義框架中,都不是偶然自然現象,而是下方人事錯亂感動上天的結果。因此作者說撰集《三天要解》,是要讓未悟的人知道禍從何來,並警告此道不可隨便傳給不合適的人。
往下是宇宙與神聖譜系的敘述。道源在萬物之前,從自然虛無中變化生成;道德丈人生於元氣之前,是道中尊者,於是有太清玄元無上三天無極大道、太上老君、太上丈人、天帝君、九老仙都君等重重道氣與天真。空洞中又生太無,太無化玄氣、元氣、始氣,三氣混沌,生玄妙玉女;混氣凝結,老子從玄妙玉女左腋而生,生來白首,所以稱老子。接著老君布散玄元始氣,清氣上升為天,濁氣凝下為地,元氣流動為水,日月星辰也由此列布。
本文把三教都放在太上老君的化度系統內解釋。老君先化九國、置九人,又到伏羲女媧時分出三道:中國陽氣純正,奉無為大道;外胡八十一域陰氣強盛,奉佛道,以嚴格禁戒抑制陰氣;楚越陰陽氣薄,奉清約大道。老子隨歷代帝王變化為國師,從伏羲時的鬱華子、神農時的大成子、黃帝時的廣成子,到周代又以老子、李聃等名號出現。這不是按近代史學記年,而是在說老君能千變萬化,隨世浮沉,常在歷史中教化人間。
到周幽王時,老子知道周朝氣運將衰,假作披髮狂態離周出關,遇尹喜,授他三卷經文與五千文。之後又與尹喜西入罽賓、天竺,以神變降伏胡王,並讓尹喜化入清妙王妃口中,後來從右脅生出佛身,說「天上天下,唯我為尊」。這段明顯以道教立場重述佛教源流:佛道不是另起一源,而是太上老君為西方陰氣之地另設的教化。
文章再轉入漢代政治與宗教秩序。它說下古以後妖惡滋生,巫鬼、醫巫、酒肉祭祀流行,人們棄真從偽,導致六天氣亂、三道交錯、疫氣橫行。太上曾付《太平道經》給干吉、李微等,想檢正邪氣,但未能成功;又派真人、王方平、東方朔觀察漢國,漢帝不信,於是漢室衰破。即使光武中興,也只是因劉氏帝胤未絕;世道從此漸衰,人鬼交錯,佛圖塔寺流入中國後,三道混雜,中外信仰互相攙混,人民失去本真。
核心段落是老君授張道陵正一盟威之道。漢安元年五月一日,老君在蜀郡渠亭山石室,將張道陵帶往崑崙大治,因世人畏邪鬼而不畏真正,便自號「新出老君」,拜張道陵為太玄都正一平氣三天之師,付正一明威之道,要求罷廢六天舊事、平正三天、洗除浮華、納朴還真。十六年後,又與漢帝朝臣以白馬血盟、丹書鐵券為信,約定永用三天正法,不得禁固天民,不妄祭鬼神,師不受錢,不淫盜,治病不得飲酒食肉。
張道陵所立制度包括二十四治、男女官祭酒、章符儀法,並以五斗米為信,統領三天正法、化民受戶。病人若醫藥無效,從七歲有識以來首謝罪過,按儀章符法歸首,就可以救療。張道陵後來白日升天,子張衡、孫張魯夫婦也尸解升天,所以有三師與夫人的法統。作者因此強調,真正道法必須跪受經書、拜送師傳,不可隨便拿一卷經便說是道經,更不可把六天故氣混進三天正法。
末段專門辨別雜法。文中批評奉五斗米道之外,又有人奉無為旛花道、佛道、清水道等,皆屬已被廢去的六天故事或非正法。清水道的來源,被解釋成天師曾給不識文字的僕役一井水治病,後人不懂本意,便把水本身當成道。作者說五斗米不是神明貪米,而是用人最珍重的米穀表明奉道之心;人靠米續命,便以米上奉幽冥,作為受道的信約。全卷最後又說老子主生化、釋迦主死化,左生右死、青宮黑簿各有分工;三道同根而教化不同,但真道貴生惡殺,根本仍在《五千文》所教的守道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