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崔希真===
會稽崔希真,嚴冬之日,見負薪老叟立門外雪中。崔淩晨見之,有傷憫之色,揖問之,叟去笠與語。顧其狀貌不常,因問姓氏,云:「某姓葛,第三。」崔延坐。崔曰:「雪寒既甚,作大麥湯餅可乎?」叟曰:「大麥四時氣足,食之益人,勿以豉,不利中腑。」崔然之,自促令備饌。時崔張絹,欲召畫工為圖,連阻冱寒,畫工未至,張絹倚於壁。叟取幾上筆墨,畫一株枯松,一采藥道士,一鹿隨之。落筆迅逸,畫蹤高古,迨非人世所有。食畢,致謝而去。崔異其事,寶以自隨。
因遊淮海,因遇鑒古圖畫者,使閱之。鑒者曰:「此稚川之子葛三郎畫也。」崔咸通初入長安,於灞橋遇鬻蔬者,狀貌與叟相類,因問:「非葛三郎乎?」蔬者笑曰:「非也。葛三郎是晉代葛稚川之子,人間安得識之?」負蔬而去,不知所之。
===越僧懷一===
越僧懷一,居雲門寺。咸通中,淩晨,欲上殿然香,忽見一道流,相顧而語曰:「頗有奇境事,能往遊乎?」懷一許諾,相與入山。花木繁茂,水石幽勝,或連峰慨天,長松夾道,或瓊樓蔽日,層城倚空,所見之異不可殫述。久之覺饑,道流已知矣,謂曰:「比有仙桃,千歲一實,可以療饑。」以一桃授之,大如二升器,奇香珍味,非世所有。食訖復行,或淩波不濡,或騰虛不礙,或矯身雲末,或振袂空中,或仰視日月,下窺星漢。如是復歸還人間,周歲矣。
懷一自此不食,周遊人間,與父母話其事,因入道,歷詣仙人,更尋靈勝,去而不復返。
===杜晦===
杜晦少時,於長白山遇一道士,哀其多疾,以丹砂一粒,大如綠豆,紅光瑩徹,便令吞之,曰:「此丹不獨祛積冷,若不食肉,可致長生,慎無觸穢也。」既服丹,即容狀充悅,輕健不食。累官為商州刺史,絕粒三十年,人不知也。忽一旦思肉,聞品味馨香,心自念曰:「仙師戒我不食肉,今欲卻食五穀,先須食肉,必奪我藥力矣。」遂啖豬肉少許。良久,吐一物,大如雞子,若新膠未乾。割而視之,丹在其內,光色瑩然,與初服時無異。復欲吞之,因失之。後惋恨久之。
是夕夢長白道士曰:「子不守吾戒,敗於長生,吾復得丹矣。」晦時年八十餘,隻如四十許人,失丹之後,旬日齒髮變蓑,顏色枯槁,數年而卒。
===吳淡醋===
吳淡醋,京兆奉天平原鄉人。咸通中,畿內旱歉,攜妻子二人,投京西就食。至永壽縣,與一老父刈麥,老父引入西山莊中。行十數里,雷雨暴作,既晴,漸到莊所。門庭嚴潔,有若公署。老人為其設食,徐云:「我姓韓,修道於此。大都修道,若人間有纖粟所勖,未得升天去。我宿債負君錢五十萬錢,未果遠適,今欲相還。」食訖,使一村童引出山門,約曰:「君可於涇州居,候及永壽所負,且以五百千文支路糧。」既別,行百餘步,如出煙霧中,已及永壽市。
便往涇州寓居,夢韓公曰:「錢在床下,可以取用。」明旦,床下得五百千。自是經營,事力贍足。鄉里或知有韓山人修道,不記其名。再訪山莊,不復知其處所矣。
===王廓===
布衣王廓,咸通中,自荊渚隨船將過洞庭。風甚,泊舟君山下,與數人出岸,尋山徑,登山而行。忽聞酒香,問諸同行者,皆無。良久,香愈甚。路側山崖間,見有洞穴。廓心疑焉,遂入穴中。行十餘步,平石上有窪穴,中有酒。掬而飲之,味極醇美。飲可半鬥餘,陶然似醉,坐歇窪穴之側。稍醒,乃歸舟中。話於同侶,眾人爭往求之,無復所見。自此充悅無疾,漸厭五穀,乃入名山學道去。後看經云:「君山有天酒,飲之者升仙。」廓之所遇者,乃此酒也。
===燕國公高駢===
丞相燕國公高駢,乾符三年丙申八月始築羅城壅門卻敵,共三十二里。自西北鑿地,開清遠江,流入東南,與青城江合流,復開西南壕,自閻門之南,至甘亭廟前,與大江相會,環城為固。其所板築,率彭、眉、嘉、蜀、資、簡、邛、漢,環畿赤之邑,八州十縣丁夫,以授矩設版,六旬而畢。臨邛縣令陳沼領七縣之力,分得金花街相如琴台。舊所凡有七台,各高丈餘,中台尤大。盡取其土,復浚其下,以為新壕,深且二十尺。下值石板,廣三四尺,長五六尺,厚尺餘。二板相重,勢頗牢密。
役者眾力舉之,既發,有煙焰五色,直上高三尺許。於石穴中得石合,方五寸餘,金彩鮮瑩,若圖翬才畢,合中銀葫蘆,一大如指。眾夫攫爭奪,毆擊捋拽。陳沼不能制伏,走狀聞於燕公。公使右廂版築使侯虔按之,得葫蘆石合、金丹一粒,雲有七粒,喧鬧之際失去其六。公置葫蘆於道場中,炷香禮敬。來晨,丹砂七粒,紅鮮異常。公盡吞服之,命釋爭奪喧擊及分竊丹砂者之夫,並仰放之,一無所問。
===楊大夫===
楊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年十八歲,為冥官所攝,無疾而死。經宿乃蘇,雲既到陰冥間,有廨署官屬,與世無異。陰官案牘示之,見其名字歷歷然,雲年壽十八歲,而亦無言請托。旁有一人為其請乞,願許再生,詞意極切。久之而冥官見許,即令還。其人亦送楊數百步,將別,楊愧謝之,知再生之恩,何以為報,問其所欲。其人曰:「或遺鳴砂弓,即相報也。」因以大銅錢一百餘與楊。俄然而覺,平復無苦。自是求訪鳴砂弓,亦莫能致。或作小宮闕屋宇,焚而報之,如是者數矣。
楊頗留心爐鼎,志在丹石,能製友魂丹,有疰誤暴死者,研丹一粒,拗開其口灌之,即活,嘗救數人。有閹官夏侯者,楊與丹五粒以服之。既而,以為冥官追去,責問之次,白雲曾服楊大夫丹一粒耳,冥官即遣還。夏侯得丹之效,既蘇,盡服四粒。歲餘,又見黃衣者追捕之,雲非是冥曹,乃太山追之耳。夏侯隨去,至高山之下,有宮闕焉。及其門,見二道士,問其平生所履。一一對答,徐啟曰:「某曾服楊大夫丹五粒矣。
」道士遽令卻回,夏侯拜謝曰:「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續年命,願改名延年,可乎?」道士許之。後即因改名延年矣。楊自審丹之靈效,常以救人。其子暄,因自畿邑歸京,未明,行二十餘里,歇於大莊之上,忽聞莊中有驚喧哭泣之聲。問其故,生人之子暴亡。暄解衣帶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楊物產贍足,早解所任,縱意閑放,唯以金石為務,未嘗有疾,年九十七而終。晚年遇人攜一弓,問其名,雲鳴砂弓也,於角麵之內,中有走砂。楊買而焚之,以報見救之者。
其反魂丹方,雲是救者授之,自密修製,故無能得其術者。
===薛逢===
河東薛逢,咸通中為綿州刺史。歲餘,夢入洞府,肴饌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食之,乃出山門。有人渭曰:「此天倉也。」明話於賓交,或曰:「州界昌明縣有天倉洞,中有自然飲食,往往遊雲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孫靈諷與親吏訪之。入洞可十許裏,猶須執炬,十里外漸明朗,又三五里,豁然與人世無異。崖室極廣,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羅列,床上有飲食名品極多,皆若新食,軟美甘香。靈諷拜而食之,又割開三五所,請以奉於薛公為信。
及齎出洞門,形狀宛然,皆化為石矣。洞中左右有散麵、溲麵、堆鹽、積豉,不知紀極。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闊且深。隔溪見山川、居第歷然,不敢渡而止。近崖坡中有履跡往來,皆長二三尺,繞如有人行處。薛公聞之,歎異靈勝,而莫窮其所以也。餘按《地理志》云:「少室山有仙,有九千年資糧留於山。少室山在嵩山西十七里,從東角上四十里,得下,又上十里,得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門,為中定思。自中定思出至崖頭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內有自然經書、自然飲食。
」與此無異矣。又天台山東有洞,入十餘里,有居人市肆,多賣飲食。乾符中,有遊僧入洞,經歷市中,饑甚,聞食香,買蒸餅啖之。同行一僧,服氣不食。既飽,行十餘里,出洞門,已在登州牟平縣界。所食之僧俄變為石。以此言之,王列石髓、張華龍膏,得食之者,亦須累積陰功,天挺仙骨,然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為石矣。
===蜀民===
蜀民遇晉氏饑歉,三五輩挾木弓竹矢,入白鹿山,捕獵以自給。因值群鹿駭走,分路格之。一人見鹿人兩崖間,才通人過。隨而逐之,行十餘步,但見城市櫛比,閭井繁盛,了不見鹿。徐行市中,因問人曰:「此何處也?」答曰:「此小成都耳,非常人可到,子不宜久住。」遂出石穴,密誌歸路,以告太守劉悛。悛使人隨往,失其舊所矣。庾仲雍《荊州記》曰:「武陵西,陽縣南數里,有孤山,岩石峭拔。上有蔥,自成畦壟。拜而乞之,輒自拔。食之甚美。
山頂有池,魚鱉至七月七日,皆出而遊半岩。室中有書數千卷,昔道士所遺經也。」元嘉中,有蠻人此山射鹿,入石穴中,蠻人遂之。穴傍有梯,因上梯,即豁然開朗,別有天日。行數十步,桑果蔚然,阡陌平直,行人甚多。蠻人驚遽而出,旋削樹記路。卻結伴尋之,無復知處所。顧野王云:「天地之內,名山之中,神異窟宅,非止一處。」則桃源、天台,皆其類也。
===康知晦===
康知晦者,教坊樂官康赫赤之子。幻而挺特,好古從善,常有雲泉放曠之志。多詼諧,頗敏辯。常自子午穀抵金州,半歲而還。每值水石幽勝,必留連賞玩。忽穀行次,聞雷霆風雨之聲,在近山之側,尋亦云物開霽,而山溪泛濫。水上有一老人,乘槎而來,沿岸而謂康曰:「子有道氣,將有所得。然十年之間,四海沸騰,九州輻裂,王室多難,卒未可平。當深居遠害,勿近王公大臣,以保元吉。餘有鬼穀九宮之書,以授於子。善審吉方,自謀避地也。」言訖,泛泛而去,水亦驟退,山路復通。
廉受書,按而行之,占往知來,考定吉凶,雖京房、管輅,莫能過也。老人使棲息於道,康乃冠簪,居永樂裏開元觀西廡之南軒。朝野請益,相屬於道。將欲卜居中條,未暇理策。左軍中尉韓公文約,使人三召之,不得已而謁焉,即署軍職,加之憲禦,以金魚、玉帶、衣馬、靴笏,並以授之。康即冠帶,庭謝而歸,謂其子曰:「相逼若此,不可復留矣。」明旦,無疾而卒。數日肌膚香潔,人以為屍解焉。自是中原戈甲,四方用武,咸依老叟之言。其所授之書,名《命樞寶章》也。
===僧悟玄===
僧悟玄,不知何許人也。雖寓跡緇褐,而潛心求道,自三江、五嶺、黔、楚諸名山,無不遊歷。每遇洞府,必造之焉。入峨眉山,聞有七十二洞,自雷洞之外,諸崖石室邃穴之所,無所遺焉。偶歇於巨木之下,久之,有老叟自下而上,相揖而坐,問其所詣。悟玄具述尋訪名山靈洞之事,叟曰:「名山大川皆有洞穴,不知名字,不可輒入訪。須得《洞庭記》、《嶽瀆經》,審其所屬,定其名字,的其里數,必是神仙所居,與經記相合,然後可遊耳。
不然,有風雷洞、鬼神洞、地獄洞、龍蛇洞,誤入其中,害及性命,求益反損,深可戒也。」悟玄驚駭久之,謝其所教,因問曰:「今峨眉洞天,定可遊否?」叟曰:「神仙之事,吾不敢多言,但謁洞主,自可問耳。」悟玄又問:「洞主為誰?」叟曰:「洞主姓張,今在嘉州市門,屠肉為事,中年而肥者是也。」語訖別去。悟玄復至市門求之,張生在焉。以前事告之,張曰:「無多言也。」命其妻烹肉,與悟玄為饌,以肉三器與之。
悟玄辭以不食肉久矣,張曰:「遊山須得氣力,不至饑乏,然後可行。若不食此,無由得到矣。」勉之再三,悟玄亦心自計度,恐是神仙所試,不敢違命。食盡二器,厭飲彌甚,張亦勸之,固不能食矣。食訖求去,張俯地拾一瓦子以授之,曰:「入山至棋峰下,值某洞門,有長松,下有洄溪,上有峭壁,此天真皇人所居之洞也。以此瓦扣之三二十聲,門開則入。每遇門則叩之,則神仙之境可到矣。」依其教入山,果得洞,與所指無異。以瓦叩之,良久,峭壁中開。
洞內高廣平穩,可通車馬,兩面皆青石瑩潔,時有懸泉流渠,夾路左右。凡行十餘里,又值一門,叩之復開,大而平闊,往往見天花夾道,所窺見花卉之異、人物往來之盛,多是名姝麗人、仙童玉女,時有仙官、道士、部仵、車騎,憧憧不絕。又值一門,叩之彌切,瓦片碎盡,門竟不開。久之,聞震霆之音,疑是山石摧陷,惶懼而出。奔走三五十步,已在洞門之外,無復來時景趣矣。復訪洞主,已經月餘,屠肆宛然,而張生已死十許日矣。自此誌棲名山,誓求度世,復入峨眉,不知所之矣。
===費冠卿===
費冠卿者,池州人也。進士擢第,將歸故鄉,別相國鄭餘慶。公素與秋浦劉令友善,喜費之行,托以寓書焉。手劄盈幅,緘授費,戒之曰:「劉令久在名場,所以不登甲乙之選者,以其褊率,不拘於時,舍高科而就此官,可善遇之也。」費因請公略批行止於書末,貴其因所慰薦,稍垂青眼。公然之,發函批數行,復緘之如初。費至秋浦,先投刺於劉。劉閱刺,委諸案上,略不顧眄。費悚立俟命,久之而無報,疑其不可幹也,即以相國書授閽者。劉發緘覽畢,慢罵曰:「鄭某老漢,用此書何為?
」襞而棄之。費愈懼,排闥而入,趨拜於前。劉忽憫然顧之,揖坐與語。日已暮矣,劉促令投店。費曰:「日已昏黑,或得逆膂之舍,已不及矣。乞於廳廡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卻詣店所。」即自解囊裝,舒氈席於地。劉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延賓之所,有一閣子可以憩息,仆乘於外可也。」即令左右引仆夫、衛子,分給下處,劉引費,挈氈席入廳後對堂小閣子中。既而閉門,鎖係甚嚴。費莫知所以,據榻而息。
是夕月明,於門竅中窺其外,悄然無聲,見劉令自執帚畚,掃除堂之內外,庭廡階壁,靡不周悉。費異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將及二更,忽有異香之氣非常,非人世所有。良久,劉執版恭立於庭,似有所候。香氣彌甚,即見雲冠紫衣仙人,長八九尺,數十人擁從而至。劉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詣堂中,劉立侍其側。俄有筵席,羅列肴饌、奇果,香閣中。費聞之,已覺神清氣爽。須臾,奏樂飲酒,命劉令布席於地,亦侍飲焉。樂之音調,亦非世間之曲。仙人忽問曰:「得鄭某信否?
」對曰:「得信,甚安。」頃之,又問:「得鄭書否?」對曰:「費冠卿先輩在長安中來,得書。」笑曰:「費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耶?」對曰:「在。」仙人曰:「吾未合與之相見,且與一杯酒,但向道,早修行,即得相見矣。」即命劉酌一杯酒,送閣子中。費窺見劉自呷酒了,即於階下盆中水投之。費疑而未飲,仙人忽下階,與徒從乘雲而去。劉拜辭鳴咽,仙人戒曰:「爾見鄭某,但令修行,即得相見也。」既去也,劉令即詣閣中,見酒猶在,驚曰:「此酒萬劫不可一遇,何不飲也?
」費力爭,得一兩呷。劉即與冠卿為修道之友,卜居九華山。以左拾遺徵,竟不起。鄭相國尋以去世,劉、費頗秘其事,不知所降是何仙也。
===紫邏任叟===
鄭南海為牧梁宋,其表弟進士劉生,寓居汝州,州有紫邏山,即神仙靈境也。劉以寓居力困,欲之梁宋求救,因行詣藥肆中。既坐,有樵叟倚擔於壁,亦坐焉。主人連叱之曰:「此有官客,何忽搪揬!」劉斂袵而起,謂主人曰: 「某閑人也,樵叟所來,必有所求,或要藥物,有急難所請,不可令去。」懇揖叟,令坐,問其所要。叟曰:「請一幅紙及筆硯耳。」劉即取肆中紙筆以授之。叟揮毫自若,書畢,以授於劉。書曰:「承欲往梁宋,梁宋災方重,旦夕為人訟。
承欲訪鄭生,鄭生將有厄,即為千里客,兼亦變衫色。紫邏樵叟任某書呈。」劉覽,驚異,筆勢邁逸,超逾常倫。看讀之際,失叟所在。月餘,鄭為人所訟,黜官千里之外,皆如其言。劉即於紫邏葺居,物色求訪,不復見叟。世寶其書,巢寇犯闕,方失其所在也。
===朱含貞===
朱含貞者,晉陵道士也,居龍興觀之東軒。素以清貧,而精奉香火,孜孜焉,未嘗少怠。大中丙子歲,道士馬自然落魄江浙間,率以杯酒娛逸為事。然時人異之,疑其有道者也。每詣含貞,必以為請,含貞常力以奉之。居歲餘,謂含貞曰:「我久遊江浙,今將北行。嵩、洛、鎮、華,皆神仙之府,餐和味道,道士不可不遊也。子有修勵之志,而寡香膏之資,有憫物之心,而無拯救之效,亦可歎也。」因以三符授之曰:「可以給終身之衣食,增無涯之陰功。第以玉篆救之,雖千妖百疾,靡不愈也。
初以一符攻之,未致效者,即發其二,大效不過於三也。多恤貧病,少務金帛,功充德全,道不遠矣。」因命版,題二十字詩於其廡下曰:「世有無窮事,生知遂曰春。問程方外路,直是上清人。」署其名曰:「山客馬自然書。」書畢別去,不復見矣。後數年,傳云君白日升天。含貞自是符術大效,姑蘇、餘杭、金陵、淮海,東西南北千餘里,飛書寄信請其救者,不知紀極。因其所得之緡錢,創東聖祖院,丹翠金碧,圖繪之麗,盛著一時。含貞壽七十餘,無疾而終。
咸謂其預於道籍,解脫之流也。
===吳善經===
吳善經,嵩山學道十餘年,博尋洞府,周歷幽勝。忽值一洞,門廣丈餘,高五六尺。徐行而入,漸覺博寬。燭滅,路遠無復計。捫拊稍進,又二三里,即覺似濃煙霧中。如此數里,豁然明朗,山川洞開,四顧極遠。視一岩窟之下,有道士五六人。奔往禮謁,比至,唯一人在焉。善經拜禮修謁,自陳遭遇之幸,乞以延生度世之要。仙者欣然授之曰:「子之勤誌,頗為難偕,今得值我,已是積善所鍾矣,度世之道,須青籙著名,天挺仙骨,未易言也。然子慕道之志,亦可憫焉。
第還人間,後當重會耳。」因指石床上,有書數軸,令取一軸來。依教取之,仙者笑曰:「未可教以出世之道,且讀此,可以於人間整敘經文,辯識天文玉字,以佐王者,增爾善功耳。」因使讀之,善經一無識者。即授以指訣,丁寧再三。善經了然頓悟,一一詳識。即令出山,指以他徑。頃之,已在洛下矣。自此,經中玉篆赤書、寶章真訣,晨讀詳熟,與隸書無異。憲宗皇帝修內殿,於鬥拱內得符一函,中外無有識者。或言善經有天篆之鑒,如入殿內,示之。披讀周悉,輒無凝滯。
賜以金帛,即令注解以進,命太清宮別敕供給。興唐觀道士瓊,執弟子之禮,備得其訣。瓊以天書玉字,寫《道德》二經、《黃庭》內外篇、《生神》、《度人》、《消災》諸經幾十卷,又注解《三洞籙》符篆,以為正音。咸通中,召於大內三宮,授夷希先生萬羽客等七百人法篆。所寫《玉篆經》,未果上進,瓊以沒,故詔諡為昭玄先生。善經在洛下,九十餘,貌若嬰孩,齒髮不衰。言遊五嶺,不知所在。昭玄去世,已九十餘矣。
昭玄所書《玉篆經》,上饒道士吳方夷得之,將往華山中,方避黃巢之亂,因散失焉。
===楊晦之===
楊晦之,自長安東遊吳楚,至烏江,聞王先生頗有道術,因就門謁之。先生玄巾褐衣,隱-{几}-而坐,風骨清美。晦之再拜備禮,先生拱揖,命坐其側,語義高暢,不覺至夕,即八月十二日也。先生召其女七娘者,乃一老嫗,年七十餘,齒髮盡衰,行步俯傴而至。先生謂晦之曰:「此吾女也,惰不好道,今且老矣。」既而謂七娘曰:「爾為吾刻紙,作今夕月,置於室之東垣上。」頃之,七娘以紙月施於東垣上,俄而奇光煥發,一室之內,纖毫盡辨。
先生與晦之玩話於室內,寒氣逼人,如在天半矣。及曉,將別,先生以杖劃其庭塵土,晦之暝視其所居,則崖壑萬仞,叢木參天,前有積水,目之不極,晦之與先生立於水濱。驚悸歎駭,謂先生曰:「何變化之如此耶?昨宵之遇,今朝之睹,豈非仙家一夕,人世千年耶?」先生笑曰:「吾以為娛耳。」振衣揮斥,逡巡則門庭如舊。晦之馳去,莫敢顧眄矣。
===清河房建===
清河房建,居舍山,尚奇好道,常授六甲符、九章真籙,積二十年。後至衡山,遇一道流,與語,及詰上仙都蓬萊,方丈靈奇之事,一一皆若涉歷。旬餘相依,不能舍去。建將之南海,道流謂曰:「餘常遊南海,今十年矣。護軍李侯遺我玉簪,我以君好道,今以相贈,君其寶之。」是歲秋,建至南海,獨遊開元觀北軒,有塑二真人,一曰左玄,一曰右玄。視左玄之狀,與衡山所遇道流無異,歎駭久之。顧其冠,即無簪矣。因問觀中道流:「此真人何謂而闕其簪耶?
」道流曰:「十年前,護軍李侯常以玉簪飾真人之冠,亡之數月矣。」建具述衡山所贈簪之事,囊中出玉簪,歸於真人矣。
===僧契虛===
僧契虛,姓李,其父開元中為御史。契虛幼好浮屠氏,年二十,髡髮衣褐,居長安中佛舍。及明皇幸蜀,羯胡陷兩京,契虛乃入太白山,食柏葉,絕粒。遇道士喬君,清瘦高古,髭鬢皎白,謂契虛曰:「師神骨孤秀,後當寓遊仙都。」契虛謙謝之,喬君曰:「異日,師於商山,備食物於逆旅。有𢭎子,必犒而饋焉。或有問師所求,但言願遊稚川,當有𢭎子導師去矣。」及祿山破,上皇還京,天下息兵,契虛即於商山旅舍備食膳,遇𢭎子而饋焉。
近數月,饋𢭎子數百人,食畢輒去,無問者。契虛稍息,為喬君見欺,將歸長安。忽遇川𢭎子,年甚少,問契虛所詣,答曰:「願遊稚川,積有年矣。」𢭎子驚曰:「稚川,仙府也,安得而至乎?」契虛曰:「幼而好道,曾遇至人,勸遊稚川,但不知其路耳。」𢭎子曰:「與我偕行,可以到也。」於是與之俱至藍田上,理行具,登玉山,涉危險,逾岩巘,八十餘里,至一洞穴,水自洞側而出。𢭎子與契虛運石填水,三日而水絕,俱至洞中,昏晦不可辨。
遙見一門,在十數里外,望門而去。既出洞外,風日恬煦,山水清麗。凡行百餘里,登一高山,攢峰迥拔,石徑危峻。契虛眩感,不敢前去,𢭎子曰:「仙都近矣,無自退也。」挈其手而登。既至山頂,緬然平坦,下視山峰川原,杳不可辨。又行百餘里,入一洞中,又數十里。及出洞,見積水無窮,中有石徑,才橫尺餘,長且百里。𢭎子引之,躡石而去。頗加悚慄,不敢顧視。即至一山,下有巨木,煙景繁茂,高數十尋。𢭎子登木長嘯,久之,風生林杪。俄有巨索,自山頂懸竹橐而下。
𢭎子與契虛入竹橐中,閉目危坐,勢如騰飛,舉巨縆引之。即及山頂,有城邑宮闕,璣玉交映,在雲物之外。((後有缺文逸進文))
===劉子南===
劉子南者,乃漢冠軍將軍、武威太守也。從道士尹公。受務成子螢火丸,辟疾病、疫氣、百鬼、虎狼、蟲蛇、蜂蠆諸毒,及五兵白刃、賊盜凶害。用雄黃、雌黃各二兩,螢火、鬼箭、蒺藜各一兩,鐵槌柄,燒令焦黑,鍛灶中灰、羖羊角各一分半,研如粉麵,以雞子黃並丹雄、雞冠血,丸如杏仁大者。以三角絳囊盛五丸,常帶左臂上。從軍者係腰中,居家懸戶上,辟盜賊諸毒物。子南合而佩之。永平十二年,於武威邑界遇虜,大戰,敗績,餘眾奔潰,獨為寇所圍。
矢下如雨,未至子南馬數尺,矢輒墜地,終不能中傷。虜以為神人也,乃解圍而去。子南以教其子及兄弟為軍者,皆未嘗被傷。喜得其驗,傳世寶之。漢末,青年道士封君達得之,以傳安定皇甫隆,隆授魏武帝,乃稍傳於人間。一名冠軍丸,亦名武威丸,今載在《千金翼》中。(《太平廣記》卷一四)
===道士王纂===
道士王纂者,金壇人也。居馬跡山,常以陰功救物,仁逮蠢類。值西晉之末,中原亂離,饑饉既臻,疫癘乃作。時有毒瘴,殞斃者多,閭里凋荒,死亡枕藉。纂於靜室,飛章告玄,三夕之中,繼之以泣。至第三夜,有光如畫,照其家庭。即有瑞風景雲,紛鬱空際。俄而異香天樂,下集庭中,介金執銳之士三千餘人,羅列若有所候。頃之,珠幢寶幡,霓旆羽節,紅旗錦旆各二,相對前引,幢居其前,節最居後。
又四青童執花捧香,二侍女捧案,地舒錦席,前立巨屏,左右龍虎將軍、侍從官將,各二十許人,立屏兩面,若有備衛焉。復有金甲大將軍二十六人、神五十人,次龍虎二君之外,班列肅如也。須臾,笙簧駭空,自北而至,五色奇光,灼爍豔逸。一人佩劍持版而前,告纂曰:「太上道君至矣。」於是,百寶大座自空而下,太上大道君,侍二真人、二天帝,在座之上。道君五色蓮花,二真、二帝立侍焉。纂拜手迎謁,跪伏於地。道君曰:「子湣念生民,形於章真,刳心投血,感動幽冥。
地司列言,吾得以鑒躬於子矣。」纂匍匐禮謝竟,道君告曰:「夫一陰一陽,化育萬物,而五行為之用。五行互有相勝,各有盛衰,代謝推遷,間不容息,是以生生不停,氣氣相續,億劫已來,未始暫輟也。得其生者,合於純陽,升於天而仙;得其死者,淪於至陰,在地而為鬼。鬼物之中,自有優劣強弱,剛柔善惡,與人世無異。玉皇天尊。慮鬼神之肆橫害於人也,常命五帝三官。檢製部禦之,律令刑章,罔不明備。
然而季世之民,澆偽者眾,淳源既散,妖詐萌生,不忠於君,不孝於親,違三綱五常之教,自投死地。由於六天故氣、魔鬼之徒,與歷代已來。將敗軍死,聚結為黨,亦戕害生民,駕雨乘風,因衰伺隙,為種種病,中傷極多。亦有不終天年,罹其夭枉者。昔於杜陽宮出《神咒經》,授真人唐平,使其流布,以救於物,民間有之。世人見王翦、白起之名,謂為虛誕。此蓋從來將領者,生為兵統,死為鬼帥,有功者遷為陰官,殘害者猶居魔屬,乘五行敗氣,為瘵為瘥。
然以陽為憚,以神咒服之,自當弭戢矣。今以《神化》、《神咒》二經,復授於子,按而行之,以拯護萬民也。」即命侍童,披九光之韞,以《神化經》及三五大齋之訣,授之於纂,曰:「勉而勤之,陰功克成,真階可冀也。」言訖,千乘萬騎,西北而舉,升還上清矣。纂按經品齋科,行於江表,疫毒鎮弭,生靈乂康。自晉及茲,蒙其福者。不可勝紀焉。(《太平廣記》卷一五)
===阮基===
阮基者,河內人也。以周武帝建德七年,因射熊入王屋山東北,見一道士,坐松樹下,神狀奇異。基遂舍弓矢,稽首起居已。師命基曰:「可暫往觀中。」眺望岩間,忽有一童子,引基到觀門。台殿嚴麗,皆飾以金玉,土地清淨,皆紺碧琉璃,行樹端直,綠葉朱實,清風時起,鏘然有聲。基於門下觀覽,心神惶怖,載拜請退,即至師所。師笑曰:「汝不敢進邪?」基曰:「凡夫肉人,不識大道,忽於今日,得睹天堂。情誠喜悅,不能自勝。願師弘慈,濟基沈溺。
」師曰:「汝積罪人也,先身微緣,今得遇我。汝命將盡,其奈之何?」基聞,不勝惶竦,叩頭千百,求乞生津。師遂令基舍惡從善,誓棄弓矢。乃授基智惠上品十戒,兼為設蔬食,食訖令去。基載拜奉辭,師曰:「汝命絕之時,吾將度汝。」其年冬,基得暴病而卒,唯左手一指尚暖,家人不即葬之,三日而活,久能言。言云:初見黃衣使者二人,執文書,引基去。忽至一處,狀如台府。至屏門,使者引入,見大廳上有官人隱隱,階前小吏數十人,皆執簿書,或青或黑。
有一吏執黑簿,謂基曰:「汝積罪深厚,應入地獄。」基聞,倉卒惶怖,莫知何言。良久思之,忽憶聖師,心中作念:「初別之時,言『臨命絕時,必來度汝』,今日危困,幸垂救濟。」須臾,天西北瑞雲忽起,雲車冉冉,自空而下,直至階前,去地丈餘而止。乃見聖師在車中坐,冥官見之,皆稽首作禮。聖師曰:「我有弟子在此,故來度之。」乃取經一卷付基,基載拜跪受。題雲《太上救苦經》,令基讀之一遍。冥官皆稽首受命聽訖。謂基曰:「可去,勿住此。深勤精進,後更與汝相見。
」言訖,失師所在,唯覺香氣氛氳久之。乃見一黃衣使者,引基至家,唯聞家號泣之聲。基乃還活,凝坐良久,追憶夢中經,不遺一字。乃慎持念,遂抄錄,傳於世。復辭親友,入王屋山,莫知所在。(《太平廣記》卷一五)
===文廣通===
文廣通者,辰溪縣滕村人也。縣屬辰州,泝州一百里,北岸次有膝村,廣通居焉。本漢辰陵縣。《武陵記》云:廣通以宋元嘉二十六年,見有野豬食其稼,因舉弩射中之,流血而走。尋血蹤,越十餘里,入一穴中。行三百許步,豁然明曉,忽見數百家居止,莫測其由來。視所射豬,已歸村人圈中。俄有一叟出門云:「汝非射吾豬者乎?」文曰:「豬來犯仆,非仆犯豬。」翁曰:「牽牛蹊人之田,信有罪矣,而奪之牛者,罪又重矣。」文因稽首謝過,翁云:「過而知改,是無過矣。
此豬前緣,應有其報,君無謝焉。」翁呼文通至廳上,見十數書生,皆冠章甫之冠,服縫掖之衣,有博士,獨一榻,面南談老子。又見西齋有十人相對,彈一弦琴,而五聲自韻。有童子酌酒,呼令設客。文飲半酣,四體怡然,因爾辭退。觀其墟陌、人事,不異外間,覺其清虛獨遠,自是勝地,徘徊欲住。翁乃遣小兒送之,令堅關門,勿復令外人來也。文與小兒行,問其始末,答曰:「彼諸賢避夏桀難來此,因學道得仙。獨榻座談老子者,昔河上公也。仆漢時山陽王輔嗣,至此請問老子滯義。
仆自掃門已來,於茲十紀,始蒙召進,得預門人,猶未深受要訣,隻令守門。」至洞口,分別殷勤,自言相見未期。文通自所入處,見所用弩皆已朽斷,初謂少頃,已十二年矣。文通家已成喪訖,聞其歸,乃舉村驚疑。明日,與村人尋其穴口,唯見巨石塞之,燒鑒不可為攻焉。(《太平廣記》卷一八)
===郭子儀===
郭子儀,華州人也。初從軍沙塞間,因入京催軍食,回至銀州十數里。日暮,忽風砂陡暗,行李不得,遂入道傍空屋中,籍地將宿。既夜,忽見左右皆有赤光。仰視空中,見軿輜車、繡屋,中有一美女,坐床垂足,自天而下,俯視子儀。拜祝云:「今七月七日,必是織女降臨,願賜長壽富貴。」女笑曰:「大富貴,亦壽考。」言訖,冉冉升天,猶正視子儀,良久而隱。子儀後立功貴盛,威望烜赫。大曆初,鎮河中,疾甚,三軍憂懼。
子儀請禦醫及幕賓王延昌、孫宿、趙惠伯、嚴郢等曰:「吾此疾,自知末到衰殞。」因話所遇之事,眾稱賀忻悅。其後拜太尉、尚書令、尚父,年九十而薨。(《太平廣記》卷一九)
===韓滉===
唐宰相韓滉廉問浙西,頗強悍自負,常有不軌之志。一旦,有商客李順,泊船於京口堰下,夜深滉斷,漂船不知所止。及明,泊一山下,風波稍定。上岸尋求,微有鳥徑。行五六里,見一人,烏巾、岸幘、古服,與常有異,相引登山。詣一宮闕,台閣華朋,迨非人間。入門數重,庭除甚廣。望殿遙拜,有人自簾中出,語之曰:「欲寓金陵韓公一書,無訝相勞也。」則出書一函。拜而受之。讚者引出門,送至舟所。因問讚者曰:「此為何處也?恐韓公詰問,又是何人致書?
」答曰:「此東海廣桑山也,是魯國宣父仲尼,得道為真官,理於此山。韓公即仲由也,性強自恃,夫子恐其掇刑網,致書以諭之。」言訖別去。李順卻還舟中,有一使者戒舟中人曰:「安坐,勿驚懼,不得顧船外,逡巡則達舊所。若違此戒,必致傾覆。」舟中人皆如其言,不敢顧視,舟行如飛,頃之,復在京口堰下,不知所行幾千萬里也。既而詣衙,投所得之書。韓公發函視之,古文九字,皆科鬥之書,了不可識。詰問其由,深以為異。拘縶李順,以為妖妄,欲加嚴刑。
復博訪能篆籀之人數輩,皆不能辨。有一客,疣眉古服,自詣賓位,言善識古文。韓公見,以書示之。客捧書於頂,再拜賀曰:「此孔宣父之書,乃夏禹科鬥文也。文曰:告韓滉,謹臣節,勿妄動。」公異禮加敬。客出門,不知所止。韓慘然默坐,良久了然,自憶廣桑之事,以為非遠,厚禮遣謝李順。自是恭黜謙謹,克保終始焉。(《太平廣記》卷一九、《三洞群仙錄》卷一八)
===羅公遠===
羅公遠,本鄂州人也。刺史春設,觀者傾郡,有一白衣人長丈餘,貌甚異,隨群眾而至。門衛者皆怪之。俄有小童傍過,叱曰:「汝何故離本處,驚怖官司耶?不速去!」其人遂攝衣而走。吏乃擒小童至宴所,具白於刺史。刺史問其姓名,云:「姓羅,名公遠,自幼好道術。適見守江龍上岸看,某趣令回。」刺史不信,曰:「須令我見本形。」曰:「請俟後日。」至期,於水濱作一小坑,深才一尺,去岸丈餘,引水入。刺史與郡人並看。逡巡,有魚白色,長五六寸,隨流而至,騰躍漸大。
青煙如線,起自坎中。少頃,黑氣滿空,咫尺不辨。公遠曰:「可以上津亭矣。」未至,電光注雨如瀉。須臾即定,見一大白龍於江心,頭與雲連,食頃方滅。時玄宗酷好仙術,刺史具表其事以迸。時玄宗與張果、葉法善棋,二人見之大笑曰:「村童事亦何解?」乃各握棋子十數枚,問曰:「此有何物?」曰:「空手。」及開,果無,並在公遠處。方大駭異,令與張、葉等齒坐。劍南有果初進,名為日熟子,張與葉以術取,每過午必至。其日,暨夜都不到,相顧而語曰:「莫是羅君否?
」時天寒圍爐,公遠笑,於火中素樹一箸,及此除之,遂至。葉詰使者,云:「欲到京,焰火亙天,無路可過,適火歇,方得度。」從此眾皆敬伏。開元中,中秋望夜,時玄宗於宮中玩月。公遠奏曰:「陛下莫要至月中看否?」乃取拄杖向空攙之,化為大橋,其色如銀,請玄宗同登。約行數十里,精光奪目,寒色侵人,遂至大城闕。公遠曰:「此月宮也。」見仙女數百,皆素練寬衣,舞於廣庭。玄宗問曰:「此何曲也?」曰: 「《霓裳羽衣》也。」玄宗密記其聲調,遂回。
卻顧其橋,隨步而滅。且召伶官,依其聲調作《霓裳羽衣曲》。時武惠妃尤信金剛三藏。玄宗幸功德院,忽苦背癢,公遠折竹枝,化七寶如意以進。玄宗大悅,顧謂三藏曰:「上人能致此乎?」曰:「化幻化耳,臣為陛下取真物。」乃袖中出七寶如意以進,公遠所進者即時化為竹枝耳。及玄宗幸東洛,武妃同行,在上陽宮麟趾殿,方將修殿。其庭有大方梁數丈,經六七尺。時公遠、葉尊師、金剛三藏皆侍從焉,玄宗謂葉尊師曰:「吾方閑悶,可試小法以為樂也。師試為朕舉此方木。
」葉受詔作法,方木一頭揭數尺,而一頭不起。玄宗曰:「師之神力,何其失耶?」葉曰:「三藏使金剛善神,眾壓一頭,故不舉。」時玄宗奉道,武妃宗釋。武妃頗有悅色,三藏亦陰心自歡,惟公遠低頭微哂。玄宗謂三藏曰:「師神咒有功,葉不能及,可為朕咒法善入澡瓶乎?」三藏受詔置瓶,使法善敷座而坐,遂咒法《大佛頂真言》,未終遍,葉身欻就瓶,不三二遍,葉舉至瓶嘴,遍訖,拂然而入瓶。玄宗不悅,良久,謂三藏曰:「師之功力,當得自在,既使其入,能為出乎?
」三藏曰:「是僧之本法也。」既咒之,誦《佛頂真言》數遍,葉都不出。玄宗曰:「朕之法師,今為三藏所咒而沒,不得見矣。」武妃失色,三藏大懼。玄宗謂公遠曰:「將若之何得法善旋矣?」公遠笑曰:「法善不遠。」良久,高力士奏曰:「葉尊師入。」玄宗大驚曰:「銅瓶在此,自何所來?」引入問之,對曰:「寧王邀臣吃飯,麵奏的不放,臣適寧王家食訖而來。不因一咒,何以去也?」玄宗大笑,武妃、三藏皆賀。已而使葉設法籙。
於是取三藏金闌袈裟摺之,以盆覆之,葉禹步叩齒,繞三匝,曰:「太上老君攝去。」盆下袈裟之縷,隨色皆攝,各為一聚。三藏曰:「惜哉金闌,至毀如此。」玄宗曰:「可正乎?」葉曰:「可。」又覆之,咒曰:「太上老君正之。」啟之,袈裟如故。葉又取三藏缽,燒之烘赤,手捧以合三藏頭,失聲而走。玄宗大笑。公遠曰:「陛下以為樂,乃道之末法也,葉師何用逞之?」玄宗曰:「師不能為朕作一術,以歡朕耶?」公遠曰:「請更問三藏法術何如。
」三藏曰:「貧道請收固袈裟,試令羅公取,取不得則羅公輸,取得則僧輸。」於是令就道場院為之。三藏結壇焚香,自於壇上跏趺作法,取袈裟,貯之銀合,又安數重木函,皆有封鎖,置於壇上。玄宗與武妃、葉公皆見中有一重菩薩,外有一重金甲神人,外以一重金剛圍之,賢聖比肩,環繞甚嚴。三藏觀守,目不暫舍。公遠坐繩床,言笑自若,玄宗與葉公皆視之。數食頃,玄宗曰:「何太遲遲,得無勞乎?」公遠曰:「臣鬥力,安敢自衒其能?但在陛下使三藏啟觀耳。
」令開函取袈裟,雖封鎖依然,中已空矣。玄宗大笑。公遠奏曰:「請令人於臣院內,敕弟子開櫃取來。」即令中使取之,須臾袈裟至。玄宗問之,公遠曰:「菩薩力士,聖之中者,甲兵諸神,道之小者,皆可功參上界。至於太上至真之妙,非術士所知。適使玉清神女取之,則菩薩金剛不見其形,取若坦途,何礙之有?」玄宗大悅,賞齎無數,而葉公、三藏然後伏焉。時玄宗欲學隱遁之術,對曰:「陛下玉書金格,以簡於九清矣。
真人降化,保國安人,誠宜習唐虞之無為,繼文景之儉約,卻寶劍而不禦,棄名馬而不乘。豈可以萬乘之尊,四海之貴,宗廟之重,社稷之大,而輕徇小術,為戲玩之事乎?若盡臣術,必懷璽入人家,困於魚服矣。」玄宗怒,罵之。遂走入殿柱中,數玄宗之過。玄宗愈怒,易柱破之,復入玉磶中。又易磶,破之為數十片,悉有公遠之形。玄宗謝之,乃如故。玄宗後又堅學隱形之術,強之不已,因而教焉。然托身隱,常有不盡,或露裾帶,或見影跡。玄宗怒,斬之。
其後數歲,中使輔仙玉奉使入蜀,見公遠於黑水道中,披雲霞衲帔,策杖徐行。仙玉策馬追之,常去十餘步,竟莫能及。仙玉呼曰:「天師雲水適意,豈不念內殿相識耶?」公遠方佇立顧之。仙玉下馬,拜謁訖,從行數里。官道側俯臨長溪,旁有巨石。相與渡溪,據石而坐,謂仙玉曰:「吾棲息林泉,以修真為務。自晉咸和年入蜀,訪師諸出,久晦名跡。聞天子好道崇玄,乃舍煙霞放曠之樂,冒塵世腥膻之路,混跡雞鶩之群,窺閱蜉蝣之境,不以為倦者,蓋欲以至道之貴,俯教於人主耳。
聖上延我於別殿,遽以靈藥為索。我告以人間之腑髒,葷血充積,三田未虛,六氣未潔,請俟他日以授之,以十年為限。不能守此誡約,加我以丹頸之戮,一何遑遽哉!然得道之人,與道氣混合,豈可以世俗兵刃水火害於我哉?但念主上列丹華之籍,有玉京交契之舊,躬欲度之,眷眷之情,不能已已。」因袖中出書一緘,謂仙玉曰:「可以此上聞,雲我姓維,名厶申,靜真先生弟子也。上必寤焉。」言罷而去,仍以蜀當歸為寄,遂失所在。仙玉還京師,以事及所寄之緘奏焉。
玄宗覽書,惘然不懌。仙玉出,公遠已至,因即引謁。玄宗曰:「先生何改名姓耶?」對曰:「陛下嘗去臣頭,固改之耳。羅字去頭,維字也;公字去頭,厶字也;遠字去頭,C108字也。」玄宗稽首陳過,願舍其尤。公遠欣然曰:「蓋戲之耳。夫得神仙之道者,劫運之災,陽九之數,天地淪毀,尚不能害,況兵刃之屬,那能為害也?」異日,玄宗復以長生為請,對曰:「經有之焉:『我命在我,匪由於他。』當先內求,而外得也。刳心滅智,草衣木食,非至尊所能。
」因以《三峰歌》八首,以進焉。其大旨乃玄素黃赤之使,還嬰溯流之事。玄宗行之逾年,而神逸氣旺,春秋愈高,而精力不憊。歲餘,公遠去,不知所之。天寶末,玄宗幸蜀,又於劍門奉迎鑾輅,衛至成都,拂衣而去。及玄宗自蜀還京,方悟蜀當歸之寄矣。(《太平廣記》卷二二,雲出《神仙感遇傳》及《仙傳拾遺》,《逸史》等書)
===蕭靜之===
蘭陵蕭靜之,舉進士不第。性頗好道,委書策,絕粒煉氣,結廬漳水之上。十餘年,而顏貌枯悴,齒髮凋落。一旦引鏡而怒,因遷居鄴下,逐市人,求什一之利。數年而資用豐足,乃置地葺居。掘得一物,類人手,肥而且潤,其色微紅。歎曰:「豈非太歲之神,將為崇耶?」即烹而食之,美,既食盡,逾月而齒髮再生,力壯貌少,而莫知其由也。偶遊鄴都,值一道士,顧靜之,駭而言曰:「子神氣若是,必嘗餌仙藥也。」求胗其脈焉,乃曰:「子所食者,肉芝也。生於地,類人手,肥潤而紅。
得食者,壽同龜鶴矣。然當深隱山林,更期至道,不可自混於臭濁之間。」靜之如其言,舍家雲水,竟不知所之。(《太平廣記》卷二四)
===二十七仙===
唐開元中,玄宗皇帝晝景宴居,昏然思寐。夢二十七仙人云:「我等二十八宿也,一人寓直,在天不下。我等寄羅底間三年矣,與陛下鎮護國界,不令戎虜侵邊。眾仙每易形,混跡遊處耳。」既寤,敕天下山川郡縣,有「羅底」字處訪之,竟不能得。他夕,又夢云:「有音樂處是也。」再詔訪焉。於寧州東南五里,有地名羅川,川上有縣,縣以川名。有羅州山,相傳有洞穴,而翳薈不通,樵牧者聞音樂之聲。詔使尋之,久而不見。忽有白兔出於林中,逕入崖下。尋所入,而得嵌竇焉。
石室寬博,中有石像二十七真,得之以進。乃於內殿設位,晨夕焚香,躬自聸謁。命夾紵工作二十七像,送於本洞,於其處置通聖觀,改縣為真寧以旌之,賜寶香及爐。爐今猶在,鄉里之人言:昔年有底老者,不知所來,龐眉皓髮,異於他叟,或出或處,鄉俗咸敬之。於山下賣酒,常有異人來飲,或藥童樵父,來往其家。一旦,眾異人謂底老曰:「加其醞,更一飲,不復來矣。」如其言,加釀以待焉。釀熟,群仙果至。飲酣,居下者一人與坐云:「我請刻眾仙之形,以留於世。
」乃取石二十七片,刻成二十七人,俄頃之間,備得眾仙真容,置於洞中,依飲時列坐,皆誌仙之名氏於其背。安訖而散去,底老亦不復知所之。時人咸謂仙舉也。底老者,疑其氐宿耳。後著作郎東門誥,為讚序以紀之。(《太平廣記》卷二九)
===韋弇===
韋弇字景照,開元中,舉進士下第,遊蜀。時將春暮,勝景尚多,與其友尋花訪異,日為遊宴。忽一旦,有請者曰:「郡南十里許,有鄭氏林亭,花卉方茂,有出塵之勝,願偕遊焉。」弇喜,遂與俱,果南十里。得鄭氏亭焉。端室巍巍,橫然四峙,山門花辟,曲徑煙矗。眙而望之,不暇他視,真塵外景也。俄而延弇升巨亭之上,回廊環構,飾以珠玉,殆非人世所有。即引見仙子十數,左右侍衛,華裾靚妝,亦非常世所睹。中有一人與弇語,弇遍拜,且詰之。
美人曰:「聞吾子西遊蜀都,歷訪佳景。春煦將盡,花卉芳妍,願聊奉一醉,無以延款為疑也。」既坐,即張樂飲酒。其陳設肴膳,奇味珍果,既非世之所嘗;金石絲竹,雅音清唱,又非世之所聞。弇乘間問曰:「某自上國,歷二京,至於帝宅尊嚴,侯家繁盛,莫不見之。今之所睹,固不可偕矣。然女郎何為若此之貴耶?」美人曰:「餘非人間人,此蓋玉清仙府也。適欲奉召,假以鄭氏之亭耳。餘有新曲,名曰《紫雲》。今天子奉尚神仙之道,餘以此樂授於吾子,而貢於聖唐之君。
以此相托,可乎?」弇曰:「某一儒生耳,在長安中,區區於九陌,以幹一名,望天子門不可見,又非知音者,若將貢新曲?固不可為也。」美人曰:「君既不能,餘當寓夢而授於天子。然子已至此,亦道分使然,願以三寶為贈,子其售之,可畢世之富也。」飲畢,命侍者出一杯,謂之碧瑤杯,光瑩洞徹;又出一枕,謂之紅蕤枕,似玉而栗,其文微紅,而光彩瑩朗;又出一紫玉函,似布,光彩甚於玉。俱授於弇。拜而謝之,即別去。行未及一里,回顧,失向亭台,但荒榛而已。遂挈寶入長安。
明年復下第,東遊廣陵。胡商詣弇,以訪其寶,出而示之,胡人拜而言曰:「此玉清真人之寶,千萬年人無見者,信天下之奇貨矣。」以數十萬金易而求之,弇以大富。因築室江都,竟不求聞達,亦不知所終焉。後數年,玄宗夢神仙十餘人,持樂器集於庭,奏曲以授,請為中原正始之音,曲名《紫雲》。既晨興,即以玉笛吹而習之,傳於樂府。此乃符弇之所遇,欲使弇上奏之曲也。(《太平廣記》卷三三)
===於濤===
於濤者,唐宰相琮之侄也。隨琮南遷,途經平望驛,維舟方食,有一叟自門而進,直抵廳側小閣子,以詣濤焉。叟之來也,驛吏疑從相國而行,不之問,相國疑是驛中人,又不之詰。既及濤所憩,濤問叟何人也,對曰:「曹老兒。」問其所來,對曰:「郎君極有好官職,此行不用憂。」濤方將遠陟,深抱憂慮,聞其言,欣然迎待,揖之即席。濤與表弟前秘書省薛校書俱與之語,問其所能,云:「老叟無解,但見郎君此後官職高顯,不可一一敘之,請濡毫執筆,隨語記錄之也。
」如是,濤隨叟所授數章,詞多隱密,迨若謠讖,亦敘相國牽復之事。因問薛校書如何,叟曰:「千里之外,遇西則止,其有官職,雖非真刺史,亦作假郡守。」濤又問:「某京中宅內事,可以知否?」叟俯首良久,曰:「京宅甚安,今日堂前有某夫人、某尼。」賓客名字,一一審識,「某廊下有小童某,牽一銅龜子馳戲。」濤亦審其諦實,皆書於編上,荏苒所載,已是數幅。相顧笑語,即將昏瞑,濤因指薛芸香姬者,謂叟曰:「此人如何?」對曰:「極好,三千里外亦得好官。
」濤初隨語書事,心志銳信,及聞此姬亦有好官,訝其疏誕,意亦中怠矣。時濤表弟杜孺休給事刺湖州,寄箬下酒一壺,可五斗。因問叟:「頗好酒否?」叟忻然為請。即以銀盂授之,令自酌飲。頃之酒盡,已昏晦矣,遂以銀盂枕首而睡。時蚊蚋盛,無有近叟者。及旦失叟,唯銀盂在焉。方驚問訪求,莫知所止。人或云:「此即曹休博士也。」曹休,魏之宗室,仕晉為史官,齊梁間或處朝列,得神仙之道。多遊江湖間,往來賈販,常拯救人,以陰功及物。人多有見之,受其遺者。
濤自後授泗州防禦使、歙州刺史,佐淮南吳王楊公行密為副使,相國尋亦北歸,薛校書佐江西賓幕,知袁州軍務。值用軍之際,挈家之閩,至一小邑,姬者俄以疾終。山中無求器之所,托一村翁,輟其壽棺而瘞。斯棺裝漆金彩,頗甚珍華。既瘞之後,方驗「得好棺」之言。及京宅是日賓客,小童牽銅龜遊戲之事,無不驗者。(《太平廣記》卷四三、《吳郡志》卷四)
===維楊十友===
維楊十友者,皆家產粗豐,守分知足,不幹祿位,不貪貨財,慕玄知道者也。相約為友,若兄弟焉。時海內大安,民人胥悅,遽以酒食為娛,自樂其志。始於一家,周於十室,率以為常。忽有一老叟,衣服滓弊,氣貌羸弱,似貧窶不足之士也,亦著麻衣,預十人末,以造其會。眾既適情,亦皆憫之,不加斥逐,醉飽自去,莫知所之。一旦言於眾曰:「餘為困之士也,幸眾人許陪坐末,不能為責。今十人置宴,皆得預之,席既周畢,亦願力為一會,以答厚恩。」約以他日,願得同往。
至期,十友如其言,相率以待。淩晨,貧叟果至,相引徐步,詣東塘郊外,不覺為遠。草莽中茆屋兩三間,傾側欲摧。引入其下,有丐者數輩在焉,皆是蓬髮鶉衣,形狀穢陋。叟至,丐者相顧而起,牆立以俟其命。叟令掃除舍下,陳列蘧蒢,布以菅席,相邀環坐。日既旰矣,咸有饑色。久之,各以醯鹽竹箸,置於客前。逡巡,數輩共舉一巨板,如案,長四五尺,設於席中,以油帕幕之。十友相顧,謂必濟饑,甚以為喜。既撒油帕,氣燑々然,尚未可辨。
久而視之,乃是蒸一童兒,可十數歲,已糜爛矣,耳目手足半已墜落。叟揖讓勸勉,使眾就食。眾深嫌之,多托以飫飽,亦有忿恚逃去,都無肯食者。叟縱意餐啖,似有盈味,食之不盡,即命諸丐擎去,令盡食之。因謂諸人曰:「此所食者,千歲人參也,頗甚難求,不可一遇。吾得此物,感諸公延遇之恩,聊欲相報。且食之者,白日升天,身為上仙。眾既不食,其命也夫。」眾驚異,悔謝未及。叟促問諸丐,令食訖即來。俄而丐者化為青童玉女,幡蓋導從,與叟一時升天。
十友刳心追求,更莫能見。(《太平廣記》卷五三)
===張鎬妻===
張鎬,南陽人也。少為業勤苦,隱王房山,未嘗釋卷。山下有酒家,鎬執卷詣之,飲二三杯而歸。一日,見美婦人在酒家,揖之與語,命以同飲。欣然無拒色,詞旨明辨,容狀佳麗。既晚告去,鎬深念之,通夕不寐。未明,復往伺之,已在酒家矣。復召與飲,微詞調之,婦人曰:「君非常人,願有所托,能終身,即所願也。」鎬許諾,與之歸。山居十年,而鎬勤於墳典,意漸疏薄,時或忿恚。婦人曰:「君情若此,我不可久住,但得鯉魚脂一斗合藥,即足矣。」鎬未測所用,力求以授之。
婦以鯉魚脂投井中,身亦隨下。須臾,乘一鯉,自井躍出,淩空欲去,謂鎬曰:「吾比待子立功立事,同升太清。今既如斯,固子之薄福也。他日守位不終,悔亦何及。」鎬拜謝悔過。於是乘魚升天而去。鎬後出山,歷官位至宰輔,為河南都統,常心念不終之言,每自咎責。後貶辰州司戶,復徵,用薨,時年方六十。每話於賓友,終身為恨矣。(《太平廣記》卷六四)
===張士平===
唐壽州刺史張士平,中年以來,夫婦俱患瞽疾,歷求方術,不能致。遂退居別墅,杜門自責,唯禱醮星辰,以祈神之佑。年久,家業漸虛,精誠不退。元和七年壬辰八月十七日,有書生詣門請謁。家人曰:「主公夫婦抱疾,不接賓客久矣。」書生曰:「吾雖書生,亦攻醫術。聞使君有疾,故來此耳。」家人入白士平,士平忻然曰:「久病不接賓客,脫有方藥,願垂相救。」書生曰:「但一見使君,自有良藥。」士平聞之,扶疾相見。謂使君曰:「此疾不假藥餌。
明日倩丁夫十人,鍬鍤之屬,為開一井,眼當自然立愈。」如其言而備焉。書生即選勝地,自晨穿井,至夕見水,士平眼疾頓輕。及得新水洗目,即時明淨,平復如初。十年之疾,一旦豁然。夫妻感而謝之,厚遺金帛。書生曰:「吾非世間人,太白星官也。以子抱疾數年,不忘於道,精心禱醮,上感星辰,五帝星君使我降受此術,以祛重疾,答子修奉之心。金帛之遺,非吾所要也。」因留此法,令轉教世人,以救疾苦,用增陰德。其要以子午之年,五月戌酉、十一月卯辰為吉;
醜未之年,六月戌亥、十一月辰已;寅申之年,七月亥子、正月已午;卯酉之年,八月子醜、二月午未;辰戌之年,九月申未、三月寅醜;已亥之年,十月申酉、四月寅卯。取其方位、年月、日時,即為福地,浚井及泉,必有良效矣。士平再拜受之。言訖,升天而去。(《太平廣記》卷七五)
===崔言===
崔言者,隸職於左親騎軍。一旦得疾而目昏暗,咫尺不辨人物,眉髮自落,鼻梁崩倒,肌膚生瘡如疥。皆目為惡疾,勢不可救。因為駱穀子午歸寨使,遇一道流自穀中出,不言姓名,受其方曰:「皂莢刺采一二升,燒之為灰,大黃九蒸九曝,杵之為末,食上,濃煎大黃湯,以末匕調而服之。旬日,鬚髮再生,肌膚充潤,所疾頓愈,眼明倍於尋常。道流傳此方訖,卻入山去,不知所之。(《太平廣記》卷七五)
===釋玄照===
釋玄照修道於嵩山白鵲穀,操行精愨,冠於緇流。常願講《法華經》千遍,以利於人。既講於山中,雖冱寒酷熱,山林險邃,而來者恒滿講席焉。時有三叟,眉鬚皓白,容狀瑰異,虔心諦聽。如此累日,玄照異之。忽一旦,震謁玄照曰:「弟子龍也,各有所任,亦頗勞苦,已歷數千百年矣。得聞法力,無以為報,或長老指使,願效微力。」玄照曰:「今愆陽經時,國內荒饉,可致甘澤,以救生靈,即貧道所願也。
」三叟曰:「召雲致雨,固是細事,但雨禁絕重,不奉命擅行,誅責非細,身首為憂也。試說一計,庶幾可矣,長老能行之乎?」玄照曰:「願聞其說。」三叟曰:「少室山孫思邈處士,道高德重,必能脫弟子之禍,則雨可立致矣。」玄照曰:「貧道知孫處士之在山也,而不知其所行,又何若此邪?」三叟曰:「孫公之仁,不可診度,著《千金翼方》,惠利濟於萬代,名已籍於帝宮,誠為貴真也。如一言救庇,當保無恙。但長老先與之約,如其許諾,即便奉依。」即以拯護之方授於玄照。
玄照詣思邈所居,懇誠祗謁,情禮甚謹。坐定久之,乃曰: 「處士以賢哲之度,濟拔為心。今者亢陽,寸苗不植,嗷嗷百姓,焦枯若此。仁哲之用,固在於今,幸一開恩,以救危歉。」思貌曰:「仆之無堪,遁棄山野,以何功力,濟於人也?苟有可施,固無所吝。」玄照曰:「貧道昨遇三龍,令其致雨。皆云不奉上帝之命,擅行雨者,誅罪非輕。唯處士德尊功大,救之則免。特布腹心,仰希裁度。」思邈曰:「但可施設,仆無所惜。」玄照曰: 「既雨之後,三龍避罪,投處士後沼中以隱。
當有異人捕之,處士喻而遣之,必得釋罪矣。」思邈許之。玄照歸,見三叟於道左,玄照以思邈之旨示之。三叟約: 「一日一夜,千里雨足。」於是如期泛灑,澤甚廣被。翌日,玄照來謁思邈,對語之際,有一人骨狀殊異,徑往後沼之畔,喑啞叱吒。斯須,水結為水,俄有三獺,二蒼一白,自池而出,此人以赤索係之,將欲挈去。思邈召而謂曰:「三物之罪,死無以贖。然昨者擅命,是鄙夫之意也,幸望脫之。兼以此誠上達,恕其重責也。」此人受教,登時便解而釋之,攜索而去。
有頃,三叟致謝思邈,願有所酬。孫曰:「吾山谷之中,無所用者,不須為報。」回詣玄照,願陳力致效。玄照曰: 「山中一食一衲,此外無闕,不須酬也。」三叟再為請,玄照因言:「前山當路,不便往來,卻之可否?」三叟曰:「固是小事耳,但勿以風雷為責,即可為之。」 是夕,雷霆震擊,及曉開霽,寺前豁然,數里如掌。三叟復來,告謝而去。思邈至道,不求其報,尤為奇特矣。(《太平廣記》卷四二)
===蒲中多大棗===
蒲中多大棗,天下傳歲中不過一二無核者。(《白孔六帖》卷九九)
===周生===
周生,大和中,廬於洞庭山,以道術濟人,吳楚敬之。後出遊廣陵佛寺,有三四客偕來。時八月望,霽月澄瑩,生自言曰:「某學於師,能挈月,致之懷袂。」或疑其誕,或喜其奇。生命虛一室,翳四垣,使無纖隙,取箸數百,呼童僮以繩聯續架之,曰:「我將此梯取月去。」乃閉戶久之。數客步庭中伺焉。忽覺天地曛晦,聞生呼曰:「某至。」開室視之,生曰:「月在某衣中,諸君試觀。」舉其袖,出月寸許,一室通明,寒入肌骨。客再拜謝之,卻閉戶。其外尚晦,食頃如初。
(《吳郡志》卷四十)
===范蠡===
范村山者,乾符中,吳人胡六子聚徒海中,一旦暴風,矴纜斷,諸舟散失,獨所乘舟,泊一山島下。登岸尋食,漸見村落。遂戒約徒伴曰:「風波如此,幸不傾沒。雖數日絕食,若見居人,隻可博糴糧食,輒不得擾人。」言訖縱步,見居人,乃問其地。其人曰:「範村也。」皆禮貌相接,人物情義,與中國同。引上高山,十餘里花木夾路,風景清虛,宮室華麗。謁見一人,侍衛甚眾,年可八十餘,號為山長。升階,延坐曰:「餘越相范蠡也,居此年深,子孫相承,已數十世。
山下皆吾子孫,子孫生死,與世人同,獨餘得道長生。以子遠來,不相驚擾,即以回風相送,卻歸中國。」乃告別下山,眾人各助以糧食。既及船中,便風俄起,頃刻歸達西岸。六子自歎幸,獨不知范蠡為何人,話於有識者,方知其仙。六子後為高駢六合鎮將。(《吳郡志》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