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稍遍（為米折腰）
原文 350 字原文350 字
陶淵明賦《歸去來》，有其詞而無其聲。余治東坡，築雪堂于上，人皆笑其陋。獨鄱陽董毅夫過而悅之，有卜鄰之意。乃取《歸去來》詞，稍加隱括，使就聲律，以遺毅夫。使家僮歌之，時相從于東坡，釋耒而和之，扣牛角而為之節，不亦樂乎？
為米折腰，因酒棄家，口體交相累。
歸去來，誰不遣君歸？覺從前皆非今是。
露未晞，征夫指予歸路，門前笑語喧童稚。
嗟舊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
但小窗容膝閉柴扉，策杖看孤雲暮鴻飛。
雲出無心，鳥倦知還，本非有意。
噫！歸去來兮，我今忘我兼忘世。
親戚無浪語，琴書中有真味。
步翠麓崎嶇，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
觀草木欣榮，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
念寓形宇內復幾時，不自覺皇皇欲何之？
委吾心，去留誰計。
神仙知在何處？富貴非吾願。
但知臨水登山嘯詠，自引壺觴自醉。
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還止。
白話 · CC0337 字
陶淵明作《歸去來辭》，有文辭而沒有歌聲；我治理東坡，在上面築雪堂，眾人都笑它簡陋，只有鄱陽董毅夫來訪時喜愛此處，還有卜居為鄰的意思。於是我取《歸去來辭》的文詞，稍加隱括，使它合於聲律，送給毅夫，讓家僮歌唱；大家在東坡相從，放下農具而應和，敲著牛角打節拍，這不是很快樂嗎？詞中說：為俸祿折腰，又因酒離家，身口之需互相拖累。回去吧，誰不讓你歸去？如今才覺得從前錯、現在對。家門前兒童笑語喧鬧，舊菊荒蕪，新松暗老，年歲已如此。
關上小窗柴扉，拄杖看孤雲暮鴻；雲出無心，鳥倦知還。歸去之後，忘我也忘世，親友不要說空話，琴書自有真味。行於山麓溪谷，看草木欣榮，感到人生將休。寄身天地能有多久？何必惶惶不知所往。任心去留，富貴不是願望，只在臨水登山、嘯詠飲酒中順天命而行，遇到坎阻便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