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
原文 2633 字《廣雅》曰:沼,池也。
《說文》曰:隍,城池也,有水曰池,無水曰隍。
《詩》曰:東門之池,可以漚麻。
又曰:王在靈沼,于牣魚躍。(校:沼,池也。牣,滿也。《箋》云:靈沼之水,魚盈滿其中,皆飛躍,言亦得其所也。)
《韓詩外傳》曰:齊景公出弋昭華之池。
《傳》曰:齊伐楚,楚子使屈完對曰:「楚國方城以爲城,漢水以爲池,齊雖衆,無所用之。」
《史記封禪書》曰:秦始皇游海上,祠名山大川及八神仙人羨門之屬。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齊,天池名,臨南郊山。
《漢書》曰:昆明池,漢武帝元狩三年所穿也。初,漢欲求身毒國,爲昆明池夷所閉,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名曰滇河。漢將伐昆明以通身毒,使謫卒伐棘上林,象滇河作昆明池以習水戰,池周回四十里。(校:漢武帝平昆明,以其地爲益州郡。其滇水原深廣,末反淺狹有似倒流,故曰滇河。潘岳《關中記》曰:昆明池,漢武帝習水戰也。中有靈沼神池,雲堯時理水訖,停船此池,蓋堯時已有污池,漢代因而深廣耳。曹毗《志怪》云:漢武鑿昆明池深極悉。
是灰墨,無復土,舉朝不解,以問東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可試問西域胡帝。」以朔不知難以校問,至後漢明帝時,外國道人入來洛陽,時有憶東方朔言者,乃試以武帝時灰墨問之。胡人云:經雲,天地大劫將盡則劫燒,此劫燒之餘。乃知朔言者是。)
又曰:昭帝元始元年春三月,黃鵠下建昌宮太液池。
又曰:宣帝詔曰:池篽未禦幸者,(校:蘇林曰:折竹以繩綿連若禁篽,使人不得往來也。)假與貧民,郡國宮館勿復修治。
又曰:宣帝神爵元年詔曰:「金芝生于涵德殿銅池中。」
《魏志》曰:太祖還鄴,作玄武池以肄舟師。
《晋書》曰:山簡優游卒歲,惟酒是耽,諸習氏荊土豪族有佳園池,簡每出嬉游,多之池上,置酒輒醉,名之曰高陽池。時有童兒歌曰:「山公出何許?往至高陽池。日夕倒載歸,酩酊無所知。時時能騎馬,倒著白接離。舉鞭向葛疆,何如幷州兒。」疆家在幷州,簡愛將也。
又曰:荀勖久在中書,專管機事,失之甚怏怏。或有賀之者,勖曰:「奪我鳳凰池,諸君何賀我耶?」
《後魏書》曰:文明皇太后馮氏與高祖幸靈泉池,宴群臣,太后忻然歌,高祖亦和歌,歌者九十人。
《唐書》曰:蔣鎮爲諫議大夫,時戶部侍郎判度支韓滉上言,河中鹽池生瑞鹽,實土德之上瑞。上以秋霖稍多,水潦爲患,不宜生瑞,命鎮馳馹檢行之。鎮奏與滉同,仍上表賀,請宣付史館,幷請置神祠,錫其號寶應靈慶池。
又曰:文宗用鄭注言,即命左右神策軍差人淘曲江、昆明二池,仍許公卿士大夫之家于江頭立亭館,以時追賞。
《遁甲開山圖》榮氏解曰:降北有陽石山,中有神龍池,黃帝時,遣雲陽先生養龍于此,帝王歷代養龍之處,國有水旱不時,祀池請雨。
《晋宮閣名》曰:靈芝池,廣長百五十步,深二丈,有連樓飛觀,四出閣道、釣台,中有鳴鶴舟、指南舟。
袁山松《宜都記》曰:佷山縣東六十里有山名下魚城,四面絕崖,惟兩道可上,皆峻嶮,山上周回可二十里,有林池水,民田種于山上。昔永嘉亂,土人登此避賊,賊守之,經年食盡,取池魚擲下與之,示不窮,賊遂退散,因名此爲下魚城。
《辛氏三秦記》曰:昆明池通白鹿源,人釣魚,綸絕而去,夢于漢武,求去其鈎。明日戲于池,見大魚銜鈎,帝去其鈎而放之。間三日,帝復游池濱,得明珠一雙。武帝曰:「豈昔魚之報也?」
《湘州記》曰:湘南縣有架山,下有小池常涸竭,民齋戒往請,自然而滿,事訖還乾。
雷次宗《豫章記》曰:去洪井六七里有風雨池,山嶠水出,激著樹木,星散遠灑,如風雨焉。
《襄陽記》曰:峴山南有習鬱大魚池,依范蠡養魚法,當中築一釣台。將亡,敕其兒曰:「必葬我近魚池。」山季倫每臨此,輒大醉而歸。
《臨川記》曰:崇仁縣有鹽池,按《陳書》,司空黃法 ,字仲昭,崇仁縣巴山人也。侯景亂,法 于鄉里聚徒以助高祖有功,薨,墓在崇仁縣巴山鄉。故老相傳,法 有奇術,常欲變置咸池于家山之下,幅員六十餘畝,至今水味獨咸于他水,而湛然清潔,禽畜不敢觸之。
《西京雜記》曰:梁孝王好宮室苑囿之樂,作曜華之宮,築兔園,園中有靈山,山安膚寸石。又有雁池,池中鶴洲鳧渚,奇果异樹,瑰禽怪獸畢備,王日與宮人及賓客弋釣其中。
又曰:積草池中有珊瑚樹,高一丈二尺,一雲三柯上四百六十二條,是南越國王趙他所進,號爲烽火樹,至夜光景照焉。
《述征記》曰:廣陽門北有魏明帝流杯池。
《穆天子傳》曰:天子西征于玄池,天子三日休于玄池之上,天子乃樹之竹,(校:種竹池邊。)是曰竹林。
又曰:天子觴西王母于瑤池上,西王母爲天子謠。
《三輔故事》曰:漢武帝作昆明池,武帝崩後,于池中養魚以給諸陵祠,餘付長安市。池有二石人,如牽牛織女像。
又曰:未央宮西有食池,池中有台,王莽死于是也。
《廣州先賢傳》曰:丁密,字靖公,蒼梧人,遭父艱,哭泣三年,飛鳧一雙游密廬旁小池。
《郡國志》曰:晋州臨汾縣臭水池,下畜不飲,一名翻鑊池,即煮眉間赤頭處,鑊翻因成池。今水上猶有脂潤。
又曰:成都郡,秦惠王二十七年,使張儀築城以象咸陽,沃野千里,號曰陸海,有萬歲池,是築城取土處。
又曰:合浦海曲出珠,號曰珠池,又有夷人號越它邑,多采甲香爲業。
《呂氏春秋》曰:衛靈公天寒鑿池,宛春諫曰:「天寒。」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陬隅有灶,是以不寒。」
《淮南子》曰:陰氣極則下至黃泉,故不可鑿池穿井。
《世說》曰:晋明帝欲作池台,元帝不許之。時明帝爲太子,養武士,一夕中作池,比曉便成,即今謂太子池是也。
又曰:太原王國寶治宅,因浚池,忽見一物如酒杓形,長四尺許,飛去。
《水經注》曰:隴西神馬山有淵池,龍馬所生即是,水西流謂之馬池。
又曰:蔡州西,即蔡倫故宅傍有蔡子池。倫漢黃門郎,順帝之世,始搗故魚網爲紙,用代簡素,自其始也。
又曰:滇池中有神馬,家馬交之,則生駿駒,日行五百里。
《顧子》曰:與子華游于東池,子華曰:「水有四德,池爲一焉:沭浴群生,流澤萬世,仁也;揚清激濁,蕩滌塵穢,義也;弱而難勝,勇也;導江疏河,變盈流謙,智也。」顧子曰:「我得汝於池上矣。」
《方輿記》曰:興元府南鄭縣天池山上,有池方二十里,冬夏不竭,久飲之可愈痼疾,故號天池。
又曰:梅福池,一名風雨池,梅福種蓮池。福嘆曰:「生爲我酷,身爲桎梏,形爲我辱,智爲我毒。」于是弃南昌縣尉,去妻子,入洪崖山得道爲神仙,代代有人見,或在玉笥山逢之。今西山有梅君壇,南昌開元觀有梅君堂焉。
又曰:明月池在興道縣西北,中有一台,雲是漢高所營,《水經注》云:「形如偃月,故號明月池。」
又曰:七女池,昔有人無男而養七女,父亡,七女負土葬父,取土之處,今成一池,號曰七女池。今池邊又有七女冢。
本條先從訓詁說「池」。《廣雅》說沼就是池;《說文》說隍是城池,有水叫池,無水叫隍。《詩》裡「東門之池」可用來漚麻,「靈沼」中魚滿而跳,說明池既是日常農事、浸漚之地,也是王者苑囿中萬物得所的象徵。屈完對齊桓公時說楚以方城為城、漢水為池,則把池引申為軍事防禦的天然屏障。
中段多記帝王宮苑與政治用途。秦始皇海上祭名山大川與八神,天主祠臨天池;漢武帝為伐昆明、通身毒,在上林仿滇池鑿昆明池以習水戰,池周四十里,後又有灰墨劫燒之說、牽牛織女石像、養魚供陵祠等傳聞。昭帝時黃鵠下太液池,宣帝把未使用的池籞借給貧民,又有金芝生於銅池。魏太祖作玄武池練舟師,唐代曲江、昆明二池又成公卿遊賞之所,可見池兼具軍事、祥瑞、園林與民生功能。
後半收各地池沼異聞。神龍池可祀池請雨,湘南小池齋戒請求便自滿、事畢復乾;昆明池魚報明珠,下魚城百姓以池魚示賊糧食不窮;風雨池水激樹如風雨,鹽池水清而鹹,禽畜不敢觸;珠池出珠,天池久飲可治痼疾,梅福池連到梅福棄官入洪崖得仙。另有梁孝王雁池、積草池珊瑚樹、瑤池西王母、七女池孝女負土葬父等材料,顯示類書所謂池不只是水坑,而是可承載苑囿、祈雨、祥瑞、仙傳、地方記憶與倫理故事的水體。
還有一些材料把池放入文人與日常社會中。山簡在習氏高陽池飲酒大醉,成為放達風流故事;荀勖失去中書機要,自稱被奪「鳳凰池」,把池名借為官署榮位。衛靈公天寒鑿池,宛春以君主衣狐裘、坐熊席而不知民寒相諫;晉明帝一夜造太子池,則顯出宮苑工程的權力任性。顧子論池有仁、義、勇、智四德,說水能沐浴群生、揚清激濁、柔弱難勝、導江疏河,這又把池水提升為德性譬喻。
因此這條的「池」包含四種面向:經傳訓詁中的水體,城防與水戰中的軍事設施,宮苑遊宴與官署譬喻中的政治文化空間,以及祈雨、龍馬、神魚、明珠、仙人、孝女等地方異聞的載體。類書把它們並列,是要保存「池」在古代知識中的全部用法,而不是只說一種自然地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