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上:《爾雅》曰:夏爲朱明。(校:孫炎曰:夏氣赤而光明
原文 6018 字《爾雅》曰:夏爲朱明。(校:孫炎曰:夏氣赤而光明。)
又曰:夏爲昊天。
又曰:夏爲長嬴。
又曰:夏祭曰薦。(校:薦上帝魚,初薄也。夏時百穀未登,可薦者薄也。)
《釋名》曰:五月謂之蕤賓,蕤者,下也,賓者,敬也。言陽氣下,陰氣上,極陰氣始,賓敬之也。
《書》曰:夏暑雨,小民亦惟曰怨嗟。
又:《堯典》曰:申命羲叔,宅南交。(校:申,重也。交,言夏與春交。)平秩南訛。(校:訛,化也。掌夏之官,平序南方化育之事。)日永,星火,以正仲夏。(校:永,長也,謂夏至之日也。蒼龍之中星,舉中則七星見可知也。)厥民因,鳥獸稀革。(校:因,謂老弱因就在田,夏時鳥獸毛羽稀少。)
《詩》曰:四月秀葽。(校:不榮而實曰秀。葽,草也。)
又曰: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校:正月,夏之四月建巳之月,純陽用事,而霜多急恒寒若之异,傷害萬物,故心爲之憂傷。)民之訛言,亦孔之將。
又曰:綢繆束楚,三星在戶。(校:三星,五月中直戶也。《箋》云:心星在戶,謂五月之節,六月之中。)今夕何夕,見此粲者。
又曰:維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
又曰:六月食鬱及薁。(校:鬱,棣屬。薁,嬰薁也。)
又曰:六月莎鶏振羽。
又曰:四月維夏,六月徂暑。(校:徂,往也。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往矣。《箋》云:徂,猶始也,六月乃始盛,與人爲惡亦有漸,非一朝一夕。)
又曰:無冬無夏,值此鷺羽。
又曰: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于其室。
《傳》曰:龍見而雩。(校:龍,角、亢,星也。建巳月,昏見東方。)
《禮》曰:四月之節,日在卯,(校:立夏爲四月節。)昏翼中,曉牽牛中,鬥建巳位之初,其日丙丁,(校:丙丁屬火,主夏,故云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校:昔炎帝神農氏以火德王,繼天而王,故爲夏帝。火正爲祝融,佐炎帝于夏。)其蟲羽,(校:南方朱鳥羽蟲之長,凡有羽之類皆屬□火,故曰其蟲羽。)其音徵,(校:三分宮去其一以生徵,徵數五十四屬火,以其徵清,事之象也。夏和則徵聲調。《樂記》曰:徵亂則哀,其事勤。)律中仲呂。
(校:四月氣至,則仲呂之律應。仲呂者,無射之所生,三分益一,管長六寸六分。)立夏之日,螻蟈鳴,後五日蚯蚓出,後五日王瓜生,盛德在火,迎夏于南郊,(校:迎夏爲祀赤帝。)命樂正習盛樂。(校:爲將大雩,先習盛樂。自鞀鞞至柷敔皆作曰盛樂。)中氣,日在畢,(校:小滿,爲四月中氣。)昏軫中,曉須女中,鬥建巳位之中。小滿之日,苦菜秀,後五日靡草死,後五日小暑至,挺重囚,出輕系,(校:挺猶寬也。重囚寬之,至秋方决。輕系出而舍之。
)無起土功,無發大衆,無伐大樹。(校:爲妨蠶農之事。)天子初衣暑服,(校:《論語》曰:當署袗絺綌。謂暑服。)無大田獵,(校:恐傷生類。)以含桃先薦寢廟。(校:含桃,櫻桃也。先薦寢廟,後乃食之。)蠶事既登,后妃獻繭。(校:后妃獻繭,進其成功也。)天子飲酎,用禮樂。(校:酎之言醇也。春酒至此始成,與群臥飲之。)
又曰:五月之節,日在參,(校:芒種爲五月節也。)昏角中,曉危中,鬥建午位之初,律中蕤賓。(校:五月氣至,則蕤賓之律應。蕤賓者,應鐘之所生,三分益一,管長六寸三分,其日、其音、其數幷同孟夏。)芒種之日,螳螂生,後五日鵙,始鳴,後五日反舌無聲,縶騰駒,(校:恐相蹄齧。)班馬政,(校:馬政,謂掌十二閑養馬之政教。)聚蓄百藥。(校:因草木蕃廡之時,則采聚百藥。)中氣日在東井,(校:夏至爲五月中氣。)昏亢中,曉營室中,鬥建午位之中。
夏至之日,鹿角解,後五日蜩始鳴,後五日半夏生。祀皇地祗于方丘。(校:夏至之日祀皇地祗于方丘,以高祖神堯皇帝配坐,以岳瀆等神從祀。)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校:夏至之日,漏刻長,陽氣欲衰,陰氣欲興,陽日生,陰日死,至之日相與分。)君子齊戒,(校:以陰陽相爭之時,務欲安靜。)薄滋味,無致和,謂陰氣始興,身尚靜,味尚薄。節嗜欲,定心氣。(校:微陰扶精不可散。)無用火于南方,(校:陽氣盛,又用火于其方,害微陰。
)可以居高明,可以遠眺望,可以升山陵,可以處台榭。(校:是月暑氣方盛,可以登遠望,順陽居上。)
又曰:六月之節,日在東井。(校:小暑爲六月之節。)昏氐中,曉東璧中,鬥建未位之初,律中林鍾。(校:六月氣至,則林鐘之律應。林鐘者,黃鐘之所生,三分去一,管長六寸,其日、其音、其數,幷同孟夏。)小暑之日,溫風至,後五日蟋蟀居壁,後五日鷹乃學習。中氣日在柳,(校:大暑爲六月中氣。)昏尾中,曉奎中,鬥建未位之中。大暑之日,腐草爲螢,後五日土潤溽暑,後五日大雨時行。命有司人入山行木,無有斬伐。(校:爲其未堅成也。)中央土,(校:火休而盛德在上。
)其日戊巳,(校:戊巳屬土,故云其日戊巳。)其帝黃帝,其神后土,(校:昔黃帝軒轅氏以土德繼天而王,故爲黃帝,土官之神曰后土。)其神后土,其蟲裸,(校:無毛羽,鱗介之類。)其音宮,(校:音始于宮,宮數八十一,屬土,以其最大。《樂記》曰:宮亂則荒,其君驕。)律中黃鐘之宮,(校:黃鐘主十一月,土在林鐘、夷則之間,各有分主,不可假借,故引黃鐘之清宮爲土律,其管半黃鐘之管,長四寸五分,則黃鐘之清宮也。故季夏十八日已后土王,氣至,則黃鐘之宮應之也。
)其祀中霤,祭先心。(校:中霤,猶中室也。祭中霤之禮爲祀,先進心也。)
又曰:樂正崇四術,立四教,春夏教以《詩》《書》。(校:春夏陽也。《詩》、《書》者,聲亦陽也。)
又曰:凡學,春夏學干戈。(校:幹,盾也,戈,勾子戟也。干戈萬舞,象武也,用動作之時學之。)
又曰:春誦夏弦,太師詔之。(校:誦謂歌樂也,弦謂以絲播詩。陽用事,則學之以聲。)
又曰:春作夏長,仁也。
又曰:《明堂位》曰:「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于太廟,朱幹玉戚,冕而舞《太武》,皮弁素積,裼而舞《大夏》。
《周禮》曰:蕤賓,午之氣,五月建焉,而辰在鶉首。
又曰:山虞以仲夏斬陰木。(校:鄭衆曰:陰木,秋冬生者。鄭玄曰:陰木,生山北者。冬斬陽,夏斬陰,堅濡調也。)
又曰:淩人掌冰,(校:淩,冰室也。)夏頒冰。(校:暑氣盛,王以冰頒賜也。)
又曰: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夏日至,令刊陽木而火之。
又曰:夏見曰宗。宗,尊也。義取主火。《大行人》云:夏宗以陳天下之謨。
《穀梁傳》曰:四時之田,皆爲宗廟之事也。夏田曰苗。(校:因爲苗稼除害,故曰苗。)
《皇覽逸禮》曰:夏則乘赤輅,駕赤騮,載赤旗,以迎夏于南郊。其祭先黍與鶏。居明堂正廟,啓南戶。
《尚書大傳》曰:南方者,何也?任方也。任方者,物之方。任,何以謂之夏?夏者,假也。籲荼萬物養之外者也。故曰南方夏也。
又曰:主夏者火,火昏中,可以種黍菽。上告乎天子,而下賦之民。
《三禮義宗》曰:夏,大也,謂萬物長大也。夏謂南者,南,任也。
又曰:火正曰祝融者,祝,甚也,融,明也。言夏時物氣甚明也。
又曰:南岳謂之霍,霍者,護也。言陽氣用事,盛夏之日,護養萬物,故以爲稱。
又曰:六月小暑爲節者,此以相形爲名,形大暑,故謂之小暑。六月之初,暑氣熱未極,故以小爲名。大暑爲中者,自十一月一陽爻王,從地下而出,至此之時,方始上徹,陽氣幷出地上,大暑既極,故大暑爲中。
《大戴禮》曰:夏以教士,車甲士執伎論力,循四衛,强股肱,質射禦,才武聰慧治衆長,平可以爲儀綴于國,出可以爲卒誘于軍旅。四方諸侯之游士,國中之賢者充焉。方夏三月,養長莠,蕃庶物。于時有事,享于皇考,爵士之有慶者七人,以成夏事。
《易通統圖》曰:夏日月行東南赤道,曰南陸。
《尚書考靈耀》曰:火星爲夏,期專陽相助,同精感符。
《詩含神霧》曰:曹地處季夏之位,土地勁急,音中徵,其聲清以急。
《春秋繁露》曰:夏樂氣故養也。
《孝經說》曰:鬥指午爲夏。
《鶡冠子》曰:斗柄南指,天下皆夏。
《史記》曰:墨者亦尚堯舜,言德行,曰:夏日葛衣,冬日鹿裘。
又曰:田嬰有子四十餘人,其賤妾有子名文,以五月五日生。嬰告其母曰:「勿舉也。」其母竊舉生之,及長,因其兄弟而見其子文于田嬰。田嬰怒其母曰:「吾令若去此子,敢生之何也?」文頓首,因曰:「君所不舉五月子者,何故?」嬰曰:「五月子者,長及戶齊,將不利其父母。」文曰:「人生受命于天,君何憂焉?必受命于戶,則可高其戶耳。誰能至戶者?」嬰曰:「子休矣。」
《漢書》曰:熒惑曰南方夏火,禮也,視也。禮虧視失,逆夏令,傷火氣,罰見熒惑。逆行二舍爲不祥,居之三月國有殃,五月受兵,七月國半亡地,九月地太半亡。
又曰:漢武始幸雍,郊見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禮焉。
又曰:賈誼既已謫居長沙,長沙卑濕,自以爲壽不得長,傷悼之,乃爲賦以自廣。曰:「單閼之歲兮,四月孟夏;(校:歲在卯曰單閼。)庚子日斜兮,鵩集餘舍。」
《五行志》曰:秦始皇年四月大寒,人多凍死,時嫪毐及大臣二十餘人車裂以徇而滅宗,放遷四十餘家于房陵。
《漢書食貨志》曰:朝錯曰:「今農人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春耕夏耘,秋獲冬藏,伐樵,薪,治官府,給役使。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陰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間,無日休息。」
《漢書》魏相上書曰:南方之神炎帝,乘離執衡司夏。張晏曰:火爲禮,禮者齊下,故爲衡也。
又曰:昔魯昭公十七年六月朔日食。說曰:六正月謂周六月,夏四月,正陽純乾之月也。止慝謂陰爻也,冬至陽爻起初,故曰復,至建巳之月爲純乾,亡陰爻,陰侵陽,爲灾重,故伐鼓用幣,責陰之禮。劉歆以爲六月二日,魯分也。
又漢元帝永初元年四月,日色青白無景,(校:韋昭曰:下無景也。景謂惟質見耳。)正中時有景亡光。(校:韋昭曰:無光耀也。)是夏寒,至九月,日乃有光。
《續漢書·律曆志》曰:日行南陸謂之夏。
《後漢書·禮儀志》曰:五月五日,朱索五色桃印爲門戶飾,以止惡氣。
又曰:仲夏之月,陰氣萌作,恐物不茂,其禮以朱索連葦以施門戶。
又曰:立夏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都百官皆衣赤衣,迎夏于南郊。
《後漢書》張純奏儀:禮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禘祭以夏四月。夏者,陽氣在上,陰氣在下,(校:四月乾卦用事,故言陽氣在上。)故正尊卑之義也。
謝承《後漢書》曰:羊茂,字季實,爲東郡守,夏處單板榻。
又曰:宋均爲九江太守,五日一視事,夏以平旦。
《晋書》曰:魏末有孫登,字公和,汲郡人,無家屬,時人于汲縣北山上土窟中得之,夏則編草爲裳。
又曰:肅慎國一名抱樓,夏則巢居。
《晋書》曰:山濤將去選官,舉嵇康自代。康與濤書告絕。且曰:「性巧而好鍛。」宅中有一柳樹甚茂,乃激水圜之,夏月居其下以鍛。東平呂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千里命駕。每鍛而向秀爲佐。
又《五行志》云:晋義熙時,桓玄既篡位。謠曰:「草生及馬腹,鳥啄桓玄目」。及玄敗走,至江陵,時當五月中被誅。
《晋陽秋》曰:車胤,字武子,家貧讀書,不常得油,夏月則練囊盛數十螢,以夜繼日。
沈約《宋書》云:羊欣,字敬元,父不疑爲烏程縣令,欣時年十二,王獻之爲吳興守,甚知愛之。嘗夏月入縣,欣著新練裙,晝寢。獻之書數幅而去。欣本工書,因此彌善。
又曰:劉敬宣八歲喪母,四月八日入寺,乃下頭上金鏡爲母灌佛,因泣下,悲不自勝。
《北齊書》曰:僕射魏收,字伯起。初習武不成,改節讀書,夏月坐板床,隨逐樹陰,諷讀累年,床爲之銳,遂工辭令也。
《南史》曰:梁何遠爲武昌太守,武昌俗皆汲江水,盛夏,水遠患水溫,每以錢買人井寒水,不受錢者,則以水還之。其他事率多此類。
陸翽《鄴中記》曰:石季龍于冰井臺藏冰,三伏之月,以冰賜大臣。
《趙書》曰:汲桑六月盛暑而重裘累茵,使十餘人扇之,患不得清凉,斬扇者。軍中爲之謠曰:「奴爲將軍何可羞,六月重茵被狐裘,不識寒暑斷人頭。」
《三十國春秋》曰:燕王慕容熙後符氏,嘗季夏思凍魚膾,仲冬鬚生地黃,皆下有司切責之,不得,加之以辟焉。
《隋書》曰:煬帝大業十二年五月,上幸玉華宮,徵求螢火,得數斛,夜出游于山而放之,光遍岩穀。
《續會要》曰:貞元六年五月朔,禦紫宸殿受朝。先是上以五月一陰生,臣子道長,君父道衰,非善月也。因創是月朝見之儀也。
《國語》曰:魯宣公夏濫于泗淵,(校:漬罟于泗水之泉以取魚。)裏革斷其罟而弃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蟄發,(校:寒氣發,謂季冬建醜之月。土蟄發,謂孟春建寅之月。)水虞于是乎講罛罶,取名魚,登川禽,而嘗之寢廟,行諸國人,助宣氣也。(校:水虞,漁師也。罟,魚網罾笱也。言陽氣起,魚負冰,故令國人取之。)今魚方別孕,不教魚長,又行網罟,貪無蓺也。」公曰:「吾過矣」。(校:藝猶極也。)
《吳越春秋》曰:越王念吳之復,夏則握火。
《說苑》曰:趙簡子謂陽虎曰:「桃李,春夏得休息,秋得食;樹蒺藜者,夏不得息,秋得刺。今子種樹蒺藜耳。」
《太公金匱》曰:紂常以六月獵于西土,發民逐禽。民諫曰:「今六月天務覆施,地務長養,今盛夏乃發民逐禽,而元元懸于野,君殘一日之苗,而民百日不食。天子失道,後必無福。」紂以爲妖言而誅之。後數月,天暴風雨,髮屋折木。
《六韜》曰:武王伐殷,得二大夫而問之。曰:「殷國常雨血、雨灰、雨石,小者如鶏子,大者如箕。常六月雨雪,深丈餘。」武王曰:「大哉妖也!」其一人曰:「是非大妖也。殷國大妖三十七章,雨血、雨灰、雨石,盛夏雨雪,臣不以爲妖灾。」武王踧然而問三十七章之妖。對曰:「殷君好射人以喂虎,喜割人心,喜殺孕婦,喜煞人父、孤人之子。」(校:上數事,皆三十七章之事。)
又曰:夏不操扇,冬不服裘,天雨不張蓋,名曰禮將。
又曰:冬冰可折,夏條可結。
《傅子》曰:夏令披裘,冬令披葛,雖有嚴令,終不從者,逆也。
《世說》曰:郗嘉賓三伏之月詣謝公,炎暑方盛,雖復當風交扇,猶沾汗流離。
又曰:周鎮罷臨川還都,泊清溪,時夏暴雨,舡舫狹小而漏,殆無坐處。丞相王導曰:「胡威之清,何以過此。」
又曰:劉真長始見王丞相,時盛暑之月,丞相以腹熨彈棋局,曰:「何如乃渹。」(校:吳人以冷爲渹也。音楚敬反。)劉既出,人問見王公如何?劉曰:「未見他异,唯作吳語耳。」
又曰:胡廣本姓黃,五月生,父母惡之,乃置之瓮投于江。胡翁見瓮流下,聞有小兒啼聲,往取,因長養之以爲子。遂七登三司,流中庸之號。廣後不治其本親服,云:「我本親以已爲死人也。」世以爲深譏焉。
又曰:謝遏(校:按謝朗小名遏。)夏月常仰臥。謝公清晨卒來,未暇著衣,跣出屋外,方躡履問訊。公曰:「汝可謂前踞後恭。」
《語林》曰:何平叔美姿儀而絕白,魏文帝疑傅以粉,夏月與熱湯餅,既啖,大汗出,隨以朱衣自拭,色轉皎然。
又曰:陸機夏在洛,忽思東頭竹筱飲,語劉寶曰:「吾思鄉轉深矣。」
《公孫尼子》曰:孔子有病,哀公使醫視之,醫曰:「子居處飲食何如?」孔子曰:「春居葛籠,夏居密陽,秋不風,冬不煬,飲食不匱,飲酒不勤。」醫曰:「是良藥也。」
《太玄經》曰:蒙,南方也,夏也,物之修長也,皆可得而載也。(校:謂長出向上也。)
《括地圖》曰:天毒國最暑熱,夏草木皆乾。
《白虎通》曰:六月謂之林鍾,林者衆也,萬物成熟類衆多也。
蔡邕《月令章句》曰:百穀各以其初生爲春,熟爲秋。故麥以孟夏爲秋。
《祠令》曰:季夏土王日,祀黃帝于南郊,帝軒轅配后土從之。
又曰:季夏迎氣日,祀中霤。
《爾雅》先給夏天幾個名稱:夏叫「朱明」,注解說夏氣赤而光明;又叫「昊天」,又叫「長嬴」,都是說陽氣廣大、萬物長養。夏祭名為「薦」,因夏時百穀尚未成熟,可供薦獻的東西還薄,所以祭名取「薦」。這一開頭把夏天定為赤色、光明、長養而祭品初薄的時節。
《釋名》解釋五月律名蕤賓:蕤有下垂之意,賓有敬意。到五月,陽氣開始向下,陰氣開始向上,極陰的開端已經出現,所以要以賓敬之心對待它。這說明古人看夏至前後,不只看陽氣極盛,也看陰氣初生,季節轉折已經藏在盛夏之中。
《尚書》一方面說夏天暑雨會使小民怨嗟,另一方面在《堯典》中說,堯又命羲叔住在南交,掌管南方化育之事;夏至日白晝最長,火星當中,用來校正仲夏。此時百姓中老弱者也依附在田間從事農事,鳥獸毛羽變得稀少而更新。夏天因此同時是酷暑勞作、南方化育、日長星火和毛羽更革的季節。
《詩經》材料呈現夏日生活與災異。四月葽草結實;若四月本當純陽用事卻繁霜,便是反常寒氣,足以令人憂傷。五月心星當戶,有男女相見之詩;六月衣服完成,出行三十里;六月可吃鬱李、薁果,莎雞振羽。詩又說四月才是夏,六月暑氣盛行;不分冬夏仍執鷺羽而舞;冬夜和夏日都漫長,百年之後歸於其室。這些句子把夏天寫成物產、衣服、婚戀、暑氣、舞禮與人生歸宿交織的時節。
《傳》說「龍見而雩」,龍指角、亢二星,建巳之月黃昏出現在東方,所以要行雩祭求雨。《月令》詳述孟夏:立夏為四月節,日在卯,黃昏翼星在中天,拂曉牽牛在中天,斗柄指巳位之初;日干丙丁屬火,夏帝為炎帝,夏神為祝融,羽蟲屬夏,五音配徵,律管應仲呂。立夏當日螻蟈鳴,五日後蚯蚓出,再五日王瓜生;盛德在火,天子在南郊迎夏,並命樂正預習盛樂,為大雩做準備。
四月中氣為小滿,日在畢,黃昏軫星在中天,拂曉須女在中天,斗柄指巳位之中。小滿當日苦菜結實,五日後靡草死,再五日小暑之氣將至。政令上,要寬宥重囚到秋天再決斷,釋放輕罪拘繫者;不可興大土木、動員大眾、砍伐大樹,因為會妨害蠶事與農事。天子開始穿暑服,不大規模田獵以免傷害生類;含桃先薦寢廟而後食用;蠶事完成,后妃獻繭;春酒至此醇成,天子以禮樂飲酎。
五月節為芒種,日在參,黃昏角星在中天,拂曉危星在中天,斗柄指午位之初,律應蕤賓。芒種當日螳螂生,五日後鵙鳥開始鳴叫,再五日反舌鳥無聲。此月要繫住奔騰的馬駒,防止互相踢咬;頒行馬政,管理養馬制度;又因草木繁盛,採聚百藥。夏天的長養不只是穀物,也包括馬匹、藥草和軍國資源的整備。
五月中氣為夏至,日在東井,黃昏亢星在中天,拂曉營室在中天,斗柄指午位之中。夏至當日鹿角脫落,五日後蟬開始鳴叫,再五日半夏生。這天在方丘祭皇地祇,以帝王祖先配坐,岳瀆諸神從祀。夏至白晝最長,陰陽相爭,死生分判;君子因此齋戒,減薄滋味,不求調和濃美,節制嗜欲,安定心氣,因微陰剛起,不可使精氣散失。
夏至政令還要求不要在南方用火,因南方陽火已盛,再加火會傷害初生的陰氣。這時可以住在高明之處,可以遠望,可以登山陵、處台榭,因暑氣方盛,順陽而居高。這些規定看似生活建議,其實仍屬陰陽調攝:盛陽時要登高通明,但飲食、欲望與用火都要收斂。
六月節為小暑,日在東井,黃昏氐星在中天,拂曉東璧在中天,斗柄指未位之初,律應林鍾。小暑當日溫風到來,五日後蟋蟀居壁,再五日鷹開始學習飛獵。六月中氣為大暑,日在柳,黃昏尾星在中天,拂曉奎星在中天,腐草化為螢,五日後土潤而暑濕,再五日大雨按時而行。官員入山巡木,但不可砍伐,因木材尚未堅成。
季夏又轉入中央土的秩序。火德休息,盛德在土;日干為戊己,帝為黃帝,神為后土,蟲屬裸蟲,音為宮,律用黃鐘之清宮。祭祀中霤,也就是屋室中央,祭品先進心。這一段說明夏末不是單純火令,而是火土交接:炎熱到極點後,土氣居中主事,禮制也從南郊火德轉到中央后土和中室之祭。
禮書又把夏天和教育、舞樂連在一起。樂正崇明四術、建立四教,春夏教《詩》《書》,因春夏屬陽,而詩書之聲也屬陽;凡學校,春夏學干戈之舞,干是盾,戈是兵器,象徵武舞,要在陽氣動作之時學習。又說春天誦詩,夏天弦歌,由太師教導。春作夏長,是仁德的表現。《明堂位》說季夏六月以禘禮在太廟祀周公,舞《太武》和《大夏》,也把夏季納入宗廟大祭與文武樂舞。
《周禮》補充職官實務:蕤賓是午月之氣,五月建午而辰在鶉首。山虞仲夏砍伐陰木,鄭眾說陰木指秋冬生的木,鄭玄說指山北生的木;冬砍陽木、夏砍陰木,是為了讓木材堅濡得宜。凌人掌冰室,夏天頒冰,暑氣盛時王以冰賜人。柞氏掌管清理草木林麓,夏至時命人砍伐陽木並焚燒。諸侯夏見天子叫宗,宗有尊意,《大行人》說夏宗是陳述天下謀略。
田獵與迎夏也有定名。《穀梁傳》說四時田獵都是為宗廟之事,夏田叫苗,是在苗稼時替田地除害。《皇覽逸禮》說夏天乘赤色車,駕赤騮馬,載赤旗,到南郊迎夏;祭品先用黍與雞,居明堂正廟,開南戶。車馬、旗幟、門向、祭品都用赤色和南方火德來組合。
《尚書大傳》和《三禮義宗》從名義解釋夏。南方叫任方,是萬物所任載之方;夏有「假」與「大」的意思,是萬物受養而長大的時候。主夏的是火,火星昏時當中,可以種黍菽,官府上告天子,下令分授百姓。祝融之名,祝是盛甚,融是光明,說夏時物氣極明。南岳稱霍,霍有護養之義,因盛夏陽氣用事,護養萬物。小暑是相對大暑而言,六月初熱氣未極,所以稱小;大暑為中氣,因陽氣自冬至一陽始生,到此完全透出地上,暑熱已極。
《大戴禮》把夏天設為教士與軍政之時。夏季教士,使車甲之士執技論力,巡守四衛,強健股肱,考察射御與武藝;有才武、聰慧、能治眾者,在平時可作國家儀衛,出征時可為軍旅前導。四方諸侯游士和國中賢者都可充入其中。方夏三月,要養長莠草,繁庶萬物;有事則享於皇考,爵賞有慶之士七人,以成夏事。
緯書和陰陽文獻把夏放進宇宙方位。《易通統圖》說夏日月行東南赤道,稱南陸。《尚書考靈耀》說火星為夏候,專陽相助,同精感符。《詩含神霧》說曹地處季夏之位,土地勁急,音中徵,聲音清而急。《春秋繁露》說夏樂氣,所以主養。《孝經說》說斗柄指午為夏,《鶡冠子》也說斗柄南指,天下皆夏。這些材料把夏歸結為南方、火星、赤道、斗柄與養長之氣。
史傳材料先講儉約與五月禁忌。《史記》說墨者推崇堯舜,稱其德行如夏日穿葛衣、冬日穿鹿裘,樸素合時。又記田嬰有庶子田文,五月五日出生,田嬰命其母不要養,因俗信五月子長到與門戶齊高會不利父母。田文長大後反問:人受命於天,何必憂門戶;若受命於戶,把門造高即可。這故事顯示五月禁忌雖強,但也可被理性辯駁。
《漢書》把夏令失序與星占、郊祀、災異相連。熒惑屬南方夏火,象徵禮與視;禮虧、視失、逆夏令、傷火氣,災罰就顯於熒惑,若逆行或停留,國家會有兵災亡地。漢武帝初幸雍地郊見五帝,在孟夏四月答禮。賈誼謫居長沙,自傷地卑濕壽命不長,在孟夏四月寫《鵩鳥賦》。秦始皇時四月大寒,人多凍死,史家連到嫪毐之亂與大臣誅徙,作為政刑失常的災異。
農民勞苦也在夏季材料中出現。晁錯說,五口農家服役者不少於二人,能耕不過百畝,收穫不過百石;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還要砍柴、服官府役使,春不能避風塵,夏不能避暑熱,秋不能避陰雨,冬不能避寒凍,四時無日休息。魏相上書則說南方之神炎帝乘離執衡司夏,因火為禮,禮能齊上下,所以稱衡。這些材料一面講宇宙秩序,一面也留下現實農役的沉重。
日食、寒夏與漢代禮儀也被歸入夏令。魯昭公十七年六月朔日食,有說以周六月、夏四月為正陽純乾之月,若陰侵陽,災異更重,所以伐鼓用幣以責陰。漢元帝永初元年四月,日色青白無影,中午有影而無光,這年夏天寒冷,直到九月太陽才有光。《續漢書》說日行南陸叫夏。《後漢書禮儀志》說五月五日以朱索、五色桃印裝飾門戶,用以止惡氣;仲夏陰氣萌作,恐萬物不茂,所以用朱索連葦施於門戶;立夏日漏未盡五刻,京都百官穿赤衣,到南郊迎夏。
後漢以後的史事多寫夏日生活。張純奏禮,說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禘祭在夏四月,因四月乾卦用事,陽在上、陰在下,可以正尊卑。羊茂為東郡守,夏天只坐單板榻。宋均為九江太守,夏日趁清晨辦公。孫登夏天編草為裳,肅慎國夏天巢居。嵇康宅中柳樹茂盛,引水環繞,夏月在樹下鍛鐵,向秀為佐,呂安千里來訪。車胤家貧無油,夏月用白絹囊盛數十螢火,夜以繼日讀書。
魏晉南北朝故事還寫夏天的身體感與風度。羊欣十二歲時,夏月穿新白絹裙午睡,王獻之來訪,在裙上寫數幅字而去,羊欣本工書,因而更精。劉敬宣四月八日入寺,以頭上金鏡為亡母灌佛,悲泣不止。魏收少年改志讀書,夏天坐板床追隨樹陰誦讀多年,板床都被磨尖,終於工於辭令。何遠任武昌太守,盛夏時百姓汲江水嫌遠且水熱,他常買人家井中寒水,不收錢者就把水還回去,類似廉潔之事很多。
藏冰、酷暑與荒淫故事形成另一組。石虎在冰井臺藏冰,三伏月賜冰給大臣。汲桑六月盛暑卻重裘厚褥,命十餘人扇風,仍嫌不涼,斬殺扇者,軍中作歌譏刺他不識寒暑而斷人頭。慕容熙之后符氏季夏想吃凍魚膾,仲冬又要生地黃,責逼有司,不得就加罪。隋煬帝五月到玉華宮,徵求數斛螢火,夜遊山中放出,使岩谷遍光。唐德宗貞元六年五月朔受朝,因認為五月一陰生、臣子道長、君父道衰,不是善月,所以創設此月朝見之儀。
諸子與雜書常用夏令說節制。魯宣公夏天在泗淵下網捕魚,里革割斷魚網棄掉,說古人只在合時捕名魚薦寢廟,現在魚正懷孕分別,不教魚成長而用網罟,是貪得無度,宣公承認過錯。越王為復吳,夏天握火自苦。《說苑》用桃李與蒺藜比喻所栽培的人不同,結果也不同。《太公金匱》說紂六月發民獵禽,百姓諫稱盛夏天地覆施長養,不可殘害一日之苗,紂誅諫者,後來暴風雨發屋折木。《六韜》也說殷國六月雨雪只是小妖,真正大妖是君主射人餵虎、割心、殺孕婦等暴行。
最後,雜說和文學材料把夏天的合時與反時收束起來。《六韜》說夏不持扇、冬不穿裘、雨天不張蓋,叫禮將;又說冬冰可折,夏條可結。《傅子》說夏令披裘、冬令披葛,雖有嚴令也終不會從,因為逆時。《世說》寫三伏炎暑,即便當風交扇也汗流不止;清溪暴雨船漏,王導稱周鎮清貧;盛暑中王導用腹部熨彈棋局,劉惔只記得他說吳語。胡廣五月生被父母厭棄,置甕投江,後由胡翁養大,七登三司,卻不為本親服喪,被世人深譏。
何晏膚白,魏文帝疑其傅粉,夏月給他熱湯餅,汗出後用朱衣擦拭,反更皎然。陸機夏在洛陽,忽然思念吳地竹筱飲,說鄉思更深。
養生與地理材料補足篇末。《公孫尼子》記孔子有病,醫者問居處飲食,孔子說春居葛籠、夏居密陽,秋不受風,冬不炙火,飲食不缺而飲酒不過勤,醫者認為這就是良藥。《太玄經》說南方為夏,萬物向上修長,都可承載。《括地圖》說天毒國最暑熱,夏天草木皆乾。《白虎通》說六月叫林鍾,林是眾,萬物成熟而種類眾多。蔡邕《月令章句》說百穀各以初生為春、成熟為秋,所以麥以孟夏為秋。《祠令》說季夏土王日祀黃帝於南郊,軒轅配享、后土從祀;季夏迎氣日又祀中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