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部下
原文 4661 字《老子》曰:天得一以清。天無以清,將恐裂。
又曰: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莊子》曰:天之蒼蒼,以其正色耶!其遠而至極也。
《文子》曰:樸至大者無形狀,道至大者無度量。故天圓不中規,地方不中矩。
又曰:天明日明,然後能正四方;君明臣明,然後能照萬物;域中四明,故能久。
又曰:高莫高於天,下莫下於澤。天高澤下,聖人法之。
又曰:天愛其精,地愛其平,人愛其情。天之精,日月星辰雷霆風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人之情,思慮聰明喜怒也。
《列子》曰:杞國有人憂天崩墜,身亡所寄,廢於寢食。又有憂彼憂者,因曉之曰:「天,積氣耳。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其人曰:「天果積氣,日月星辰不當墜耶?」曉者云:「日月星辰亦積氣之光耀者也。」長廬子聞而笑曰:「虹霓也,雲霧也,風雨也,四時也,此積氣之成乎天者也。知積氣也,何以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也。難窮終始,此固然矣。憂其壞者,亦為遠大;言不壞者,亦為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時,奚為不憂哉?
」列子聞而笑曰:「言天地壞亦謬矣,言不壞亦謬矣。壞與不壞,吾所不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
又曰:湯問夏革曰:「四海之外奚有乎?」曰:「猶齊州也。」湯曰:「汝奚以實之?」革曰:「朕東行至營,人民猶是也。問營之東,復猶營也。西行之豳,民人猶是也。問豳之西,復猶豳也。朕以是知四海、四荒、四極之外不異是也。故大小相含,無窮極也。含萬物者,亦如含天地。含天地者,亦如含萬物。含萬物也故不窮,含天地之表故無極。朕亦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亦吾所不知也。天地亦物,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氏選五色之石以補闕,斷鼇之足(校:鼇,巨龜也。
)以立四極。其後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校:《淮南子》曰:與神農爭。)怒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
《抱朴子》曰:宣夜之書亡,而《郄萌記》先師相傳。《宣夜說》云:「天無質,仰而瞻之。高遠無極,眼瞀睛極,蒼蒼然也。譬旁望遠道黃山而皆青,俯察千仞之谷而黝黑。夫青冥色黑,非有體也。日月星象浮生空中,行止皆須氣焉。故七曜或住或遊,逆順伏見無常,進退不同,由無所根系故各異也。故辰極常居其所,北斗不與眾星西沒焉。七曜皆東行,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遲疾任性,若綴附天體,不得不爾也。」
又曰:良將剛則法天,可望而不可干;柔則象淵,可觀而不可入。
《淮南子》曰:四時天之吏,日月天之使,星辰天之期,虹蜺彗星天之忌。
又曰: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里,四隅去地五萬里。
楊子《法言》曰:惟天為聰,惟天為明。夫能高其目而下其耳者,匪天也夫!
又曰:或問天曰:「吾於天歟,見無為之為矣。」或曰:「雕刻眾形者,匪天歟?」曰:「以其不雕刻也。如物刻而雕之焉,得力而給諸?」
又曰:天可度,則覆物淺矣。
《申子》曰:天道無私,是以恒正;天常正,是以清明。
《管子》曰:天或維之,地或載之,莫之維,天已墜矣,況於人乎!
《曾子》曰:單居離問曾子曰:「天圓而地方,誠有之乎?」曾子曰:「天之所生上首,地之所生下首,上首之謂圓,下首之謂方,始識天圓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掩也。參嘗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曰幽,圓曰明。明者吐氣,是故外景;幽者含氣,是故內景。」
《墨子》曰:飄風苦雨,溱溱而至,此天之所以罰百姓不上同於天者也。
《孔叢子》曰:魏王問子順曰:「寡人聞:昔者上天神異后稷,而為之下嘉穀,周遂以興。」
《呂氏春秋》曰:天道圓,地道方,聖人所以立天下。天圓謂精氣圓通,周復無雜,故曰圓。地方謂萬物殊形,皆有分職,不能相為,故曰方。主執圓,臣處方,方圓不易,國乃昌。
又曰:天地車輪,終則復始,極則復反。
又曰:天地大矣,生而不子,成而不有,萬物皆被其澤,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三皇五帝之德也。
又曰:天有九野。何謂九野?中央曰鈞天,東方曰蒼天,(校:《尚書考靈耀》曰皋天,《廣雅》曰上天。)東北方曰變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方曰幽天,西方曰皓天,(校:《尚書考靈耀》、《廣雅》皆曰成天。)西南方曰朱天,南方曰炎天,(校:《尚書考靈耀》曰赤天。)南東方曰陽天。
《太玄經》曰:九天:一為中天,二為羨天,三為順天,四為更天,五為睟天,六為廓天,七為咸天,八為沉天,九為成天。
又曰:天以不見為玄,地以不形為玄,人以心腹為玄,天奧西北,鬱化精也;地奧黃泉,隱營魄也;人奧思慮,含至精也。
《說苑》曰:齊景公問子貢曰:「仲尼賢乎?」曰:「賢。」又問曰:「奚若?」曰:「不知也。」公怪之。子貢曰:「今謂天高,無少長賢愚皆知。若問其高幾何,皆曰不知。仲尼之賢,猶天之高也,奚得以知?」又曰:「臣事仲尼,猶執杯就江海飲,莫知淺深也。」
又曰:齊桓公問管仲曰:「王者何貴?」對曰:「貴天。」桓公仰視天。管仲曰:「所謂天者,非謂蒼蒼莽莽之天也。居人上者,以百姓為天。」
蔡邕《天文志》曰:言天體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渾天。宣夜之學,絕無師法。周髀術數具存,考驗天狀,多所違失,故史官不用。惟渾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候臺銅儀則其法也。立八尺圜儀之度,而具天地之象,以正黃道,名察發斂,以行日月,以步五緯,精微深妙,百世不易之道。
《異苑》曰:陶侃夢飛翔沖天,天門九重,已入其八,餘一門不得進,以翼搏天,一翅致折,驚而墜下,左腋腫痛。後威果振主,欲有窺擬之志,每憶折翅之祥,抑心而止。
徐整《三五曆紀》曰: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三皇。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故天去地九萬里。
《廣雅》曰:太初,氣之始也,清濁未分。太始,形之始也,清者為精,濁者為形。太素,質之始也,已有素樸而未散也。二氣相接,剖判分離,清濁為天地。
又曰:天圓廣,南北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東西短減四步,周六億十萬七百里二十五步。從地至天,一億一萬六千七百八十一里半;下地至厚,與天高等。
又曰:南方曰炎天,西南方曰朱天,西方曰成天,西北方曰幽天,北方曰玄天,東北方曰變天,東南方曰陽天,中央曰鈞天,東方曰上天,謂之九天。九天之際曰九垠(校:垠,堮也。)九天之外曰次九垓。(校:垓,階也。言其階次九也。)
《纂要》曰:天地四方曰六合,四方上下謂之宇,古往今來謂之宙。
《白虎通》曰:男女總名為人。天地所以無總名何?天圓地方不相類也。天左旋,地右周,猶君臣陰陽相向也。
又曰:天所以有災變何?所以謹告人君,覺悟其過,欲令悔,慎思慮也。
黃帝《素問》曰:積陽為天,故曰清陽。
《河圖挺佐輔》曰:百世之後,地高天下,不風不雨,不寒不暑,民復食土,皆知其母,不知其父。如此千嵗之後而天可倚杵,洶洶隆隆,曾莫知其始終。
《汲冢紀年書》曰:懿王元年,天再旦於鄭。
東方朔《神異經》曰:昆侖有銅柱焉。其高入天,謂之天柱。
《皇覽冢墓記》曰:好事者言:黃帝乘龍升雲登朝霞,上至列闕,倒影天體,如車有蓋,日月懸著,何可上哉!
張衡《靈憲》曰:天有九位,自地至天一億萬六千三百五十里。懸天之晷、薄地之儀,皆千里而差一寸
孫氏《瑞應圖》曰:舜時后稷播植,天降秬秠,故《詩》曰:「天降嘉種,惟秬惟秠。」(校:秬音巨,秠音丕。)
《論衡》曰:天門在西北,又日月五星隨天而西移,行遲天耳。譬若磑石之上,螻蟻行遲,磑轉疾,內雖異行,外猶俱轉。
又曰:天行三百六十五度,凡積十三萬里也。其行甚疾,無以為驗,倘與陶鈞之運、弩矢之流相類似乎?
又曰:天平與地無異,若覆盆之狀。
《洛書甄耀度》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夫一度為千九百三十二里,則天地相去十七萬八千五百里。
《關令內傳》曰:天地南午北子相去九千萬里,東卯西酉亦九千萬里,四隅空相去九千萬里,天去地四千萬里。
又曰:天有五億五萬五千五百五十里,地亦如之,各以四海為脈。
伏侯《古今注》曰:成帝建始三年七月,夜有黃白氣,長十餘丈,明照地,或曰天裂,或曰天劍。
《五經通義》曰:神之大者,昊天上帝。(校:即耀魄寶也。)
又曰:天皇大帝亦曰太一。又曰:其佐曰五帝。(校:東方青帝靈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汁光紀,中央黃帝含樞紐。)
又曰:天所以有雷霆風雨霜雪霧露何?欲以成歲潤萬物,因以見災異也。
鄒衍大言天事,號談天衍。
虞昺《穹天論》曰:天形穹隆如笠,而冒地之表,浮元氣之上。譬覆奩以抑水而不沒者,氣充其中也。日繞辰極,沒西而還東,不入地中也。
《天文錄》曰:古人言天地之形者有三:一曰渾天,二曰蓋天,三曰宣夜。宣夜之說未嘗聞也。後有虞昺作《穹天論》,姚信作《昕天論》,虞喜作《安天論》。眾形殊象,參差其間。蓋天之說又有三體:一云天如車蓋,遊乎八極之中:一云天形如笠,中央高而四邊下;亦云天如欹車蓋,南高北下。
桓譚《新論》曰:通人揚子雲因眾儒之說,以天為蓋,常左旋,日月星辰隨而東西。乃圖畫形體行度,參以四時曆數,昏明晝夜,欲為世人立紀律,以垂法後嗣。余難之曰:「春秋,晝夜欲等,平旦,日出於卯正東方;暮,日入於酉正西方。今以天下人占視之,此乃人之卯酉,非天卯酉。天之卯酉,當北斗極。北斗極,天樞。樞,天軸也,猶蓋有保斗矣。蓋雖轉,而保斗不移。天亦轉周匝,斗極常在,知為天之中也。
仰視之,又在北,不正在人上,而春秋分時,日出入乃在斗南,如蓋轉,則北道近,南道遠,彼晝夜數何從等乎?」子雲無以解也。後與子雲奏事,坐白虎殿廊廡下,以寒,故背日曝背。有頃,日光去背,不復曝焉。因以示子雲曰:「天即蓋轉而日西行,其光彩當照此廊下而稍東耳,無乃是反應渾天家法焉!」子雲立壞其所作,則儒家以天為左轉非也。
楊泉《物理論》曰:天者,旋也,均也,積陽純剛,其體迴旋,羣生之所大仰。
又曰:儒家立渾天,以追天形,從車輪焉。周髀立蓋天,言天氣循邊而行,從磨石焉。斗極,天之中也。言天者,必擬之人,故自臍以下人之陰也,自極以北天之陰也。所以立天地者,水也;成天地者,氣也。水土之氣升而為天。天者,君也。夫地有形而天無體,譬如火焉,煙在上,灰在下也。渾天說天,言天如車輪而轉,日月旦從上過,夜從下過,故得出卯入酉。或以斗極難之,故作蓋天,言天左轉,日月右行,皆緣邊為道。就渾天之說,則斗極不正;若用蓋天,則日月出入不定。
夫天,元氣也,皓然而已,無他物焉。
姚信《昕天論》曰:若使天裹地,如卵含雞,地何所倚立而自安固?若有四維柱石,則天之運轉將以相害。使無四維,因水勢以浮,則非立性也。若天經地行於水中,則日月星辰之行,將不得其性。是以有兩地之說,下地則上地之根也,天行乎兩地之間矣。今地形立於下,天象運乎上,譬如人頤移臨胸,而項不覆背,近取諸身,故知天體南低入地,北則高也。冬至極低,天運近南,故日去人遠,斗去人近。北氣至,故冰寒也。夏至極起,天運近北,故斗去人遠,日去人近。南天氣至,故蒸熱也。
極之高時,日所行地中淺,故夜短;天去地高,故晝長。極之低時,日所行地中深,故夜長;天去地下,故晝短。然則天行寒依於渾,夏依於蓋也。
《楚辭·天問》曰:圓則九重,孰營度之?(校:言天圓九重,誰度知之。)惟茲何功,孰初作之?(校:言此天九重,誰功始之。)管維焉系,天極焉加?(校:管,轉綱也。言天夜轉徙,寧有維綱系其際,極安所加乎也。)八柱何當,東南何虧?(校:言天有八山為柱皆何直,東南不足,誰能缺也。)
《古樂府詩》曰:天上何所有,曆歷種白榆。
本章續收「天」的各家說法。《老子》說,天得一所以清;若天失去清,恐怕就要裂開。又說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這把天放在道、地、王並列的大秩序中。《莊子》問天色蒼蒼,究竟是天的本色,還是因為遠到極處才顯得如此,先把肉眼所見的天色變成可疑問的問題。
《文子》說,最樸素而至大的東西沒有形狀,最至大的道也沒有度量;所以天雖說圓,並不一定合乎圓規,地雖說方,也不一定合乎曲尺。又說天明、日明,然後能正四方;君明、臣明,然後能照萬物。天高於上、澤下於下,聖人取法其上下定位。它還把天的精說成日月星辰、雷霆風雨,把地的平說成水火金木土,把人的情說成思慮、聰明、喜怒。
《列子》先引杞人憂天。杞國有人怕天崩下來,身體無所依託,連睡覺吃飯都廢了。有人開導他說,天只是積氣,你整日屈伸呼吸、行住坐臥都在天中,何必怕它崩落。那人又問,若天真是積氣,日月星辰不會墜落嗎。開導者說,日月星辰也只是積氣中發光的部分。長廬子聽了笑說,虹霓、雲霧、風雨、四時都是積氣在天中形成的,既然知道是積氣,怎能說必不壞;天地雖是空中一細物,卻又是有形中最大的,終始難窮,說它必壞或必不壞都太遠。
列子最後說,說天地壞是謬,說不壞也是謬,壞與不壞都不是我所知;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何必在壞不壞上用心。
《列子》又記湯問夏革四海之外有什麼。夏革說仍像中國一樣。他往東到營,人民如此;問營以東,仍如此。往西到豳,人民如此;問豳以西,也仍如此。所以四海、四荒、四極之外並無不同。大小相含,沒有窮極;能包萬物的,也像包天地;包天地之外,也像包萬物。夏革還說,天地也是物,物有不足,所以女媧煉五色石補天闕,斷巨鼇足立四極;後來共工與顓頊爭帝,怒觸不周山,折天柱、絕地維,於是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往那裡就位;地不滿東南,百川水潦便往那裡歸流。
《抱朴子》保存宣夜說,說宣夜之書已亡,只靠師承相傳。宣夜說認為天沒有實體,仰望只覺高遠無極,眼力窮盡而見蒼蒼;好像遠望黃山也顯青色,俯看深谷則見黝黑,青冥黑色不等於有固定體質。日月星象浮生於空中,行止都依賴氣;七曜或停或行,或逆或順,或伏或見,因為沒有根系牽著,所以運動各不相同。北極常居其所,北斗不隨眾星西沒;七曜都向東行,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遲疾各任其性。
《抱朴子》又用天比良將,說剛時法天,可遠望而不可冒犯;柔時像深淵,可觀看而不可進入。《淮南子》說四時是天的官吏,日月是天的使者,星辰是天的期限,虹霓彗星是天的忌兆;又說天有九野。楊雄《法言》說天聰天明,又說天可見無為之為,並非一個刻削眾形的工匠;若天可以測盡,覆物就太淺了。
《申子》說天道無私,所以恆正;天常正,所以清明。《管子》說天有人維繫,地有人承載,若沒有人維天,天已經墜了,何況人事。《曾子》辨天圓地方,說天所生者上首,地所生者下首,上首稱圓,下首稱方;天道曰圓,地道曰方,圓明而吐氣,所以有外景;方幽而含氣,所以有內景。《墨子》則把暴風苦雨視為天罰百姓不上同於天。
《孔叢子》記魏王問子順后稷受天降嘉穀之事,說上天以神異嘉穀興周。《呂氏春秋》反覆談天圓地方法則:天道圓、地道方,聖人據此立天下;主上執圓,臣下處方,方圓不亂,國家才昌。又說天地像車輪,終則復始、極則復反;天地雖大,生萬物而不以為子,成萬物而不佔有,萬物受其澤利而不知來源,這像三皇五帝之德。
《呂氏春秋》還列九野:中央鈞天,東方蒼天,東北變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東南陽天。《太玄經》又列九天:中天、羨天、順天、更天、睟天、廓天、咸天、沉天、成天。它又說,天因不可見而玄,地因不顯形而玄,人以心腹為玄;天的奧處在西北,鬱積化精;地的奧處在黃泉,隱藏營魄;人的奧處在思慮,含藏至精。
《說苑》用天高比孔子之賢。齊景公問子貢孔子賢到什麼程度,子貢說不知道;就像人人都知道天高,但問它到底多高,沒人知道。子貢又說自己事奉孔子,就像拿杯到江海飲水,不知深淺。另一條中,齊桓公問管仲王者貴什麼,管仲答貴天。桓公仰看蒼天,管仲說所謂天不是蒼蒼莽莽的天空,而是居人上者以百姓為天。
蔡邕《天文志》說,談天體有三家:周髀、宣夜、渾天。宣夜之學已無師法;周髀術數雖存,但驗天多有違失,所以史官不用;只有渾天比較接近實情,候臺銅儀用的就是這種法。立八尺圓儀,具天地之象,正黃道,察發斂,推日月,步五星,精微深妙,是百世不易之道。
《異苑》記陶侃夢見自己飛上天,天門九重,他已進八重,最後一門不得進,便用翅膀拍天,折了一翼,驚墜而下,左腋腫痛。後來他威望震動君主,有窺伺之志,常想起折翅之祥,便抑制其心而止。這是把登天夢象轉成人臣戒懼的政治預兆。
徐整《三五曆紀》說,天地混沌如雞子,盤古生在其中一萬八千年。天地開闢後,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每日高一丈,地每日厚一丈,盤古每日長一丈,如此一萬八千年,天極高、地極深、盤古極長,然後才有三皇。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所以天離地九萬里。
《廣雅》說,太初是氣的開始,清濁未分;太始是形的開始,清者為精,濁者為形;太素是質的開始,已有素樸而未散。二氣相接,剖判分離,清濁成天地。又記天圓廣度、地至天的距離,並列南方炎天、西南朱天、西方成天、西北幽天、北方玄天、東北變天、東南陽天、中央鈞天、東方上天,稱為九天;九天邊際叫九垠,九天之外叫次九垓。
《纂要》說天地四方叫六合,四方上下叫宇,古往今來叫宙。《白虎通》問男女可總名為人,天地為何沒有總名,答因天圓地方不相類;又說天左旋、地右周,好像君臣陰陽相向。天有災變,是為了嚴正告誡人君,使他覺悟過失,悔改慎思。
《素問》說積陽為天,所以叫清陽。《河圖挺佐輔》描述極遠未來:地高於天,無風雨寒暑,人民又吃土,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千年後天可以用杵倚住,隆隆不知始終。《汲冢紀年》記懿王元年,鄭地天再旦。《神異經》說昆侖有銅柱,高入天,叫天柱。《皇覽冢墓記》駁斥黃帝乘龍升天之說,說日月懸在天體,如車有蓋,怎能上去。
張衡《靈憲》給出天地距離,說自地到天一億萬六千三百五十里,晷影與地儀千里差一寸。孫氏《瑞應圖》說舜時后稷播種,天降秬秠,所以《詩》稱天降嘉種。《論衡》則用磨石和螻蟻比喻天行與日月五星之行,說日月五星隨天西移,只是行得比天慢;又說天行三百六十五度,速度極疾,也說天平如覆盆。
《洛書甄耀度》《關令內傳》各自給出周天度數與天地距離,數字彼此不同。《五經通義》說大神為昊天上帝,又稱天皇大帝即太一,其佐為五帝:東方青帝靈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汁光紀、中央黃帝含樞紐。又說雷霆風雨霜雪霧露,是為成歲潤萬物,也藉以顯示災異。
鄒衍善談天事,號為談天衍。虞昺《穹天論》說天形穹隆如笠,覆冒地表,浮在元氣之上,好像把盒蓋按在水上而不沉,是因氣充在其中;日繞北極,西沒後還向東,不入地中。《天文錄》說古人論天地形有渾天、蓋天、宣夜三家,後又有穹天、昕天、安天等說,形象參差不一;蓋天說又分天如車蓋、如笠、如傾斜車蓋等。
桓譚《新論》批評楊雄取眾儒之說,以天為蓋,常左旋,日月星辰隨之運行,想立成後世法度。桓譚指出,春秋分晝夜相等,日出正東、日入正西,這是人所見的卯酉,不是天的卯酉;天的中心應在北斗極,如車蓋有保斗而不移。若天蓋旋轉,北道近南道遠,晝夜怎能相等。後來他與楊雄在殿廊下曬背,日光移去,便用這現象指出蓋天說不合,楊雄因此毀壞自己所作。
楊泉《物理論》說,天就是旋轉、均平之義,是積陽純剛,體回旋,眾生所仰。又比較渾天、蓋天之說:渾天像車輪,日月白天從上過、夜裡從下過,所以能出卯入酉;蓋天說天左轉、日月右行,沿邊為道。若就渾天,斗極位置不正;若用蓋天,日月出入不定。楊泉最後說,天只是元氣,皓然如此,沒有別物。
姚信《昕天論》反駁天包地如卵含雞,問地憑什麼自安;若有四維柱石,又會妨礙天運。姚信提出兩地之說,認為下地是上地的根,天行於兩地之間。又用人的身體比喻,說天體南低入地、北方較高;冬至時天運近南,日去人遠而斗近,所以寒;夏至時天運近北,日近而斗遠,所以熱;天低時夜長晝短,天高時晝長夜短。因此天行在寒時依渾天,在夏時依蓋天。
《楚辭·天問》以一連串疑問收束:天若圓而九重,是誰經營測度;這樣的天功由誰開始;天的管維繫在何處,天極又加在哪裡;八柱各當何方,東南為何虧缺。末引古樂府說,天上有什麼,分明種著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