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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御覽·天部二

太平御覽·天部二· 宋·李昉等奉敕撰(太平御覽)·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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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御覽·天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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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李昉等(宋)
1

天部下

原文 4661
原文4661

《老子》曰:天得一以清。天無以清,將恐裂。

又曰: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莊子》曰:天之蒼蒼,以其正色耶!其遠而至極也。

《文子》曰:樸至大者無形狀,道至大者無度量。故天圓不中規,地方不中矩。

又曰:天明日明,然後能正四方;君明臣明,然後能照萬物;域中四明,故能久。

又曰:高莫高於天,下莫下於澤。天高澤下,聖人法之。

又曰:天愛其精,地愛其平,人愛其情。天之精,日月星辰雷霆風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人之情,思慮聰明喜怒也。

《列子》曰:杞國有人憂天崩墜,身亡所寄,廢於寢食。又有憂彼憂者,因曉之曰:「天,積氣耳。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其人曰:「天果積氣,日月星辰不當墜耶?」曉者云:「日月星辰亦積氣之光耀者也。」長廬子聞而笑曰:「虹霓也,雲霧也,風雨也,四時也,此積氣之成乎天者也。知積氣也,何以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也。難窮終始,此固然矣。憂其壞者,亦為遠大;言不壞者,亦為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時,奚為不憂哉?

」列子聞而笑曰:「言天地壞亦謬矣,言不壞亦謬矣。壞與不壞,吾所不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

又曰:湯問夏革曰:「四海之外奚有乎?」曰:「猶齊州也。」湯曰:「汝奚以實之?」革曰:「朕東行至營,人民猶是也。問營之東,復猶營也。西行之豳,民人猶是也。問豳之西,復猶豳也。朕以是知四海、四荒、四極之外不異是也。故大小相含,無窮極也。含萬物者,亦如含天地。含天地者,亦如含萬物。含萬物也故不窮,含天地之表故無極。朕亦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亦吾所不知也。天地亦物,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氏選五色之石以補闕,斷鼇之足(校:鼇,巨龜也。

)以立四極。其後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校:《淮南子》曰:與神農爭。)怒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

《抱朴子》曰:宣夜之書亡,而《郄萌記》先師相傳。《宣夜說》云:「天無質,仰而瞻之。高遠無極,眼瞀睛極,蒼蒼然也。譬旁望遠道黃山而皆青,俯察千仞之谷而黝黑。夫青冥色黑,非有體也。日月星象浮生空中,行止皆須氣焉。故七曜或住或遊,逆順伏見無常,進退不同,由無所根系故各異也。故辰極常居其所,北斗不與眾星西沒焉。七曜皆東行,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遲疾任性,若綴附天體,不得不爾也。」

又曰:良將剛則法天,可望而不可干;柔則象淵,可觀而不可入。

《淮南子》曰:四時天之吏,日月天之使,星辰天之期,虹蜺彗星天之忌。

又曰: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里,四隅去地五萬里。

楊子《法言》曰:惟天為聰,惟天為明。夫能高其目而下其耳者,匪天也夫!

又曰:或問天曰:「吾於天歟,見無為之為矣。」或曰:「雕刻眾形者,匪天歟?」曰:「以其不雕刻也。如物刻而雕之焉,得力而給諸?」

又曰:天可度,則覆物淺矣。

《申子》曰:天道無私,是以恒正;天常正,是以清明。

《管子》曰:天或維之,地或載之,莫之維,天已墜矣,況於人乎!

《曾子》曰:單居離問曾子曰:「天圓而地方,誠有之乎?」曾子曰:「天之所生上首,地之所生下首,上首之謂圓,下首之謂方,始識天圓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掩也。參嘗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曰幽,圓曰明。明者吐氣,是故外景;幽者含氣,是故內景。」

《墨子》曰:飄風苦雨,溱溱而至,此天之所以罰百姓不上同於天者也。

《孔叢子》曰:魏王問子順曰:「寡人聞:昔者上天神異后稷,而為之下嘉穀,周遂以興。」

《呂氏春秋》曰:天道圓,地道方,聖人所以立天下。天圓謂精氣圓通,周復無雜,故曰圓。地方謂萬物殊形,皆有分職,不能相為,故曰方。主執圓,臣處方,方圓不易,國乃昌。

又曰:天地車輪,終則復始,極則復反。

又曰:天地大矣,生而不子,成而不有,萬物皆被其澤,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三皇五帝之德也。

又曰:天有九野。何謂九野?中央曰鈞天,東方曰蒼天,(校:《尚書考靈耀》曰皋天,《廣雅》曰上天。)東北方曰變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方曰幽天,西方曰皓天,(校:《尚書考靈耀》、《廣雅》皆曰成天。)西南方曰朱天,南方曰炎天,(校:《尚書考靈耀》曰赤天。)南東方曰陽天。

《太玄經》曰:九天:一為中天,二為羨天,三為順天,四為更天,五為睟天,六為廓天,七為咸天,八為沉天,九為成天。

又曰:天以不見為玄,地以不形為玄,人以心腹為玄,天奧西北,鬱化精也;地奧黃泉,隱營魄也;人奧思慮,含至精也。

《說苑》曰:齊景公問子貢曰:「仲尼賢乎?」曰:「賢。」又問曰:「奚若?」曰:「不知也。」公怪之。子貢曰:「今謂天高,無少長賢愚皆知。若問其高幾何,皆曰不知。仲尼之賢,猶天之高也,奚得以知?」又曰:「臣事仲尼,猶執杯就江海飲,莫知淺深也。」

又曰:齊桓公問管仲曰:「王者何貴?」對曰:「貴天。」桓公仰視天。管仲曰:「所謂天者,非謂蒼蒼莽莽之天也。居人上者,以百姓為天。」

蔡邕《天文志》曰:言天體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渾天。宣夜之學,絕無師法。周髀術數具存,考驗天狀,多所違失,故史官不用。惟渾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候臺銅儀則其法也。立八尺圜儀之度,而具天地之象,以正黃道,名察發斂,以行日月,以步五緯,精微深妙,百世不易之道。

《異苑》曰:陶侃夢飛翔沖天,天門九重,已入其八,餘一門不得進,以翼搏天,一翅致折,驚而墜下,左腋腫痛。後威果振主,欲有窺擬之志,每憶折翅之祥,抑心而止。

徐整《三五曆紀》曰: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三皇。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故天去地九萬里。

《廣雅》曰:太初,氣之始也,清濁未分。太始,形之始也,清者為精,濁者為形。太素,質之始也,已有素樸而未散也。二氣相接,剖判分離,清濁為天地。

又曰:天圓廣,南北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東西短減四步,周六億十萬七百里二十五步。從地至天,一億一萬六千七百八十一里半;下地至厚,與天高等。

又曰:南方曰炎天,西南方曰朱天,西方曰成天,西北方曰幽天,北方曰玄天,東北方曰變天,東南方曰陽天,中央曰鈞天,東方曰上天,謂之九天。九天之際曰九垠(校:垠,堮也。)九天之外曰次九垓。(校:垓,階也。言其階次九也。)

《纂要》曰:天地四方曰六合,四方上下謂之宇,古往今來謂之宙。

《白虎通》曰:男女總名為人。天地所以無總名何?天圓地方不相類也。天左旋,地右周,猶君臣陰陽相向也。

又曰:天所以有災變何?所以謹告人君,覺悟其過,欲令悔,慎思慮也。

黃帝《素問》曰:積陽為天,故曰清陽。

《河圖挺佐輔》曰:百世之後,地高天下,不風不雨,不寒不暑,民復食土,皆知其母,不知其父。如此千嵗之後而天可倚杵,洶洶隆隆,曾莫知其始終。

《汲冢紀年書》曰:懿王元年,天再旦於鄭。

東方朔《神異經》曰:昆侖有銅柱焉。其高入天,謂之天柱。

《皇覽冢墓記》曰:好事者言:黃帝乘龍升雲登朝霞,上至列闕,倒影天體,如車有蓋,日月懸著,何可上哉!

張衡《靈憲》曰:天有九位,自地至天一億萬六千三百五十里。懸天之晷、薄地之儀,皆千里而差一寸

孫氏《瑞應圖》曰:舜時后稷播植,天降秬秠,故《詩》曰:「天降嘉種,惟秬惟秠。」(校:秬音巨,秠音丕。)

《論衡》曰:天門在西北,又日月五星隨天而西移,行遲天耳。譬若磑石之上,螻蟻行遲,磑轉疾,內雖異行,外猶俱轉。

又曰:天行三百六十五度,凡積十三萬里也。其行甚疾,無以為驗,倘與陶鈞之運、弩矢之流相類似乎?

又曰:天平與地無異,若覆盆之狀。

《洛書甄耀度》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夫一度為千九百三十二里,則天地相去十七萬八千五百里。

《關令內傳》曰:天地南午北子相去九千萬里,東卯西酉亦九千萬里,四隅空相去九千萬里,天去地四千萬里。

又曰:天有五億五萬五千五百五十里,地亦如之,各以四海為脈。

伏侯《古今注》曰:成帝建始三年七月,夜有黃白氣,長十餘丈,明照地,或曰天裂,或曰天劍。

《五經通義》曰:神之大者,昊天上帝。(校:即耀魄寶也。)

又曰:天皇大帝亦曰太一。又曰:其佐曰五帝。(校:東方青帝靈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汁光紀,中央黃帝含樞紐。)

又曰:天所以有雷霆風雨霜雪霧露何?欲以成歲潤萬物,因以見災異也。

鄒衍大言天事,號談天衍。

虞昺《穹天論》曰:天形穹隆如笠,而冒地之表,浮元氣之上。譬覆奩以抑水而不沒者,氣充其中也。日繞辰極,沒西而還東,不入地中也。

《天文錄》曰:古人言天地之形者有三:一曰渾天,二曰蓋天,三曰宣夜。宣夜之說未嘗聞也。後有虞昺作《穹天論》,姚信作《昕天論》,虞喜作《安天論》。眾形殊象,參差其間。蓋天之說又有三體:一云天如車蓋,遊乎八極之中:一云天形如笠,中央高而四邊下;亦云天如欹車蓋,南高北下。

桓譚《新論》曰:通人揚子雲因眾儒之說,以天為蓋,常左旋,日月星辰隨而東西。乃圖畫形體行度,參以四時曆數,昏明晝夜,欲為世人立紀律,以垂法後嗣。余難之曰:「春秋,晝夜欲等,平旦,日出於卯正東方;暮,日入於酉正西方。今以天下人占視之,此乃人之卯酉,非天卯酉。天之卯酉,當北斗極。北斗極,天樞。樞,天軸也,猶蓋有保斗矣。蓋雖轉,而保斗不移。天亦轉周匝,斗極常在,知為天之中也。

仰視之,又在北,不正在人上,而春秋分時,日出入乃在斗南,如蓋轉,則北道近,南道遠,彼晝夜數何從等乎?」子雲無以解也。後與子雲奏事,坐白虎殿廊廡下,以寒,故背日曝背。有頃,日光去背,不復曝焉。因以示子雲曰:「天即蓋轉而日西行,其光彩當照此廊下而稍東耳,無乃是反應渾天家法焉!」子雲立壞其所作,則儒家以天為左轉非也。

楊泉《物理論》曰:天者,旋也,均也,積陽純剛,其體迴旋,羣生之所大仰。

又曰:儒家立渾天,以追天形,從車輪焉。周髀立蓋天,言天氣循邊而行,從磨石焉。斗極,天之中也。言天者,必擬之人,故自臍以下人之陰也,自極以北天之陰也。所以立天地者,水也;成天地者,氣也。水土之氣升而為天。天者,君也。夫地有形而天無體,譬如火焉,煙在上,灰在下也。渾天說天,言天如車輪而轉,日月旦從上過,夜從下過,故得出卯入酉。或以斗極難之,故作蓋天,言天左轉,日月右行,皆緣邊為道。就渾天之說,則斗極不正;若用蓋天,則日月出入不定。

夫天,元氣也,皓然而已,無他物焉。

姚信《昕天論》曰:若使天裹地,如卵含雞,地何所倚立而自安固?若有四維柱石,則天之運轉將以相害。使無四維,因水勢以浮,則非立性也。若天經地行於水中,則日月星辰之行,將不得其性。是以有兩地之說,下地則上地之根也,天行乎兩地之間矣。今地形立於下,天象運乎上,譬如人頤移臨胸,而項不覆背,近取諸身,故知天體南低入地,北則高也。冬至極低,天運近南,故日去人遠,斗去人近。北氣至,故冰寒也。夏至極起,天運近北,故斗去人遠,日去人近。南天氣至,故蒸熱也。

極之高時,日所行地中淺,故夜短;天去地高,故晝長。極之低時,日所行地中深,故夜長;天去地下,故晝短。然則天行寒依於渾,夏依於蓋也。

《楚辭·天問》曰:圓則九重,孰營度之?(校:言天圓九重,誰度知之。)惟茲何功,孰初作之?(校:言此天九重,誰功始之。)管維焉系,天極焉加?(校:管,轉綱也。言天夜轉徙,寧有維綱系其際,極安所加乎也。)八柱何當,東南何虧?(校:言天有八山為柱皆何直,東南不足,誰能缺也。)

《古樂府詩》曰:天上何所有,曆歷種白榆。

白話 · CC03409

本章續收「天」的各家說法。《老子》說,天得一所以清;若天失去清,恐怕就要裂開。又說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這把天放在道、地、王並列的大秩序中。《莊子》問天色蒼蒼,究竟是天的本色,還是因為遠到極處才顯得如此,先把肉眼所見的天色變成可疑問的問題。

《文子》說,最樸素而至大的東西沒有形狀,最至大的道也沒有度量;所以天雖說圓,並不一定合乎圓規,地雖說方,也不一定合乎曲尺。又說天明、日明,然後能正四方;君明、臣明,然後能照萬物。天高於上、澤下於下,聖人取法其上下定位。它還把天的精說成日月星辰、雷霆風雨,把地的平說成水火金木土,把人的情說成思慮、聰明、喜怒。

《列子》先引杞人憂天。杞國有人怕天崩下來,身體無所依託,連睡覺吃飯都廢了。有人開導他說,天只是積氣,你整日屈伸呼吸、行住坐臥都在天中,何必怕它崩落。那人又問,若天真是積氣,日月星辰不會墜落嗎。開導者說,日月星辰也只是積氣中發光的部分。長廬子聽了笑說,虹霓、雲霧、風雨、四時都是積氣在天中形成的,既然知道是積氣,怎能說必不壞;天地雖是空中一細物,卻又是有形中最大的,終始難窮,說它必壞或必不壞都太遠。

列子最後說,說天地壞是謬,說不壞也是謬,壞與不壞都不是我所知;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何必在壞不壞上用心。

《列子》又記湯問夏革四海之外有什麼。夏革說仍像中國一樣。他往東到營,人民如此;問營以東,仍如此。往西到豳,人民如此;問豳以西,也仍如此。所以四海、四荒、四極之外並無不同。大小相含,沒有窮極;能包萬物的,也像包天地;包天地之外,也像包萬物。夏革還說,天地也是物,物有不足,所以女媧煉五色石補天闕,斷巨鼇足立四極;後來共工與顓頊爭帝,怒觸不周山,折天柱、絕地維,於是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往那裡就位;地不滿東南,百川水潦便往那裡歸流。

《抱朴子》保存宣夜說,說宣夜之書已亡,只靠師承相傳。宣夜說認為天沒有實體,仰望只覺高遠無極,眼力窮盡而見蒼蒼;好像遠望黃山也顯青色,俯看深谷則見黝黑,青冥黑色不等於有固定體質。日月星象浮生於空中,行止都依賴氣;七曜或停或行,或逆或順,或伏或見,因為沒有根系牽著,所以運動各不相同。北極常居其所,北斗不隨眾星西沒;七曜都向東行,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遲疾各任其性。

《抱朴子》又用天比良將,說剛時法天,可遠望而不可冒犯;柔時像深淵,可觀看而不可進入。《淮南子》說四時是天的官吏,日月是天的使者,星辰是天的期限,虹霓彗星是天的忌兆;又說天有九野。楊雄《法言》說天聰天明,又說天可見無為之為,並非一個刻削眾形的工匠;若天可以測盡,覆物就太淺了。

《申子》說天道無私,所以恆正;天常正,所以清明。《管子》說天有人維繫,地有人承載,若沒有人維天,天已經墜了,何況人事。《曾子》辨天圓地方,說天所生者上首,地所生者下首,上首稱圓,下首稱方;天道曰圓,地道曰方,圓明而吐氣,所以有外景;方幽而含氣,所以有內景。《墨子》則把暴風苦雨視為天罰百姓不上同於天。

《孔叢子》記魏王問子順后稷受天降嘉穀之事,說上天以神異嘉穀興周。《呂氏春秋》反覆談天圓地方法則:天道圓、地道方,聖人據此立天下;主上執圓,臣下處方,方圓不亂,國家才昌。又說天地像車輪,終則復始、極則復反;天地雖大,生萬物而不以為子,成萬物而不佔有,萬物受其澤利而不知來源,這像三皇五帝之德。

《呂氏春秋》還列九野:中央鈞天,東方蒼天,東北變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東南陽天。《太玄經》又列九天:中天、羨天、順天、更天、睟天、廓天、咸天、沉天、成天。它又說,天因不可見而玄,地因不顯形而玄,人以心腹為玄;天的奧處在西北,鬱積化精;地的奧處在黃泉,隱藏營魄;人的奧處在思慮,含藏至精。

《說苑》用天高比孔子之賢。齊景公問子貢孔子賢到什麼程度,子貢說不知道;就像人人都知道天高,但問它到底多高,沒人知道。子貢又說自己事奉孔子,就像拿杯到江海飲水,不知深淺。另一條中,齊桓公問管仲王者貴什麼,管仲答貴天。桓公仰看蒼天,管仲說所謂天不是蒼蒼莽莽的天空,而是居人上者以百姓為天。

蔡邕《天文志》說,談天體有三家:周髀、宣夜、渾天。宣夜之學已無師法;周髀術數雖存,但驗天多有違失,所以史官不用;只有渾天比較接近實情,候臺銅儀用的就是這種法。立八尺圓儀,具天地之象,正黃道,察發斂,推日月,步五星,精微深妙,是百世不易之道。

《異苑》記陶侃夢見自己飛上天,天門九重,他已進八重,最後一門不得進,便用翅膀拍天,折了一翼,驚墜而下,左腋腫痛。後來他威望震動君主,有窺伺之志,常想起折翅之祥,便抑制其心而止。這是把登天夢象轉成人臣戒懼的政治預兆。

徐整《三五曆紀》說,天地混沌如雞子,盤古生在其中一萬八千年。天地開闢後,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每日高一丈,地每日厚一丈,盤古每日長一丈,如此一萬八千年,天極高、地極深、盤古極長,然後才有三皇。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所以天離地九萬里。

《廣雅》說,太初是氣的開始,清濁未分;太始是形的開始,清者為精,濁者為形;太素是質的開始,已有素樸而未散。二氣相接,剖判分離,清濁成天地。又記天圓廣度、地至天的距離,並列南方炎天、西南朱天、西方成天、西北幽天、北方玄天、東北變天、東南陽天、中央鈞天、東方上天,稱為九天;九天邊際叫九垠,九天之外叫次九垓。

《纂要》說天地四方叫六合,四方上下叫宇,古往今來叫宙。《白虎通》問男女可總名為人,天地為何沒有總名,答因天圓地方不相類;又說天左旋、地右周,好像君臣陰陽相向。天有災變,是為了嚴正告誡人君,使他覺悟過失,悔改慎思。

《素問》說積陽為天,所以叫清陽。《河圖挺佐輔》描述極遠未來:地高於天,無風雨寒暑,人民又吃土,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千年後天可以用杵倚住,隆隆不知始終。《汲冢紀年》記懿王元年,鄭地天再旦。《神異經》說昆侖有銅柱,高入天,叫天柱。《皇覽冢墓記》駁斥黃帝乘龍升天之說,說日月懸在天體,如車有蓋,怎能上去。

張衡《靈憲》給出天地距離,說自地到天一億萬六千三百五十里,晷影與地儀千里差一寸。孫氏《瑞應圖》說舜時后稷播種,天降秬秠,所以《詩》稱天降嘉種。《論衡》則用磨石和螻蟻比喻天行與日月五星之行,說日月五星隨天西移,只是行得比天慢;又說天行三百六十五度,速度極疾,也說天平如覆盆。

《洛書甄耀度》《關令內傳》各自給出周天度數與天地距離,數字彼此不同。《五經通義》說大神為昊天上帝,又稱天皇大帝即太一,其佐為五帝:東方青帝靈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汁光紀、中央黃帝含樞紐。又說雷霆風雨霜雪霧露,是為成歲潤萬物,也藉以顯示災異。

鄒衍善談天事,號為談天衍。虞昺《穹天論》說天形穹隆如笠,覆冒地表,浮在元氣之上,好像把盒蓋按在水上而不沉,是因氣充在其中;日繞北極,西沒後還向東,不入地中。《天文錄》說古人論天地形有渾天、蓋天、宣夜三家,後又有穹天、昕天、安天等說,形象參差不一;蓋天說又分天如車蓋、如笠、如傾斜車蓋等。

桓譚《新論》批評楊雄取眾儒之說,以天為蓋,常左旋,日月星辰隨之運行,想立成後世法度。桓譚指出,春秋分晝夜相等,日出正東、日入正西,這是人所見的卯酉,不是天的卯酉;天的中心應在北斗極,如車蓋有保斗而不移。若天蓋旋轉,北道近南道遠,晝夜怎能相等。後來他與楊雄在殿廊下曬背,日光移去,便用這現象指出蓋天說不合,楊雄因此毀壞自己所作。

楊泉《物理論》說,天就是旋轉、均平之義,是積陽純剛,體回旋,眾生所仰。又比較渾天、蓋天之說:渾天像車輪,日月白天從上過、夜裡從下過,所以能出卯入酉;蓋天說天左轉、日月右行,沿邊為道。若就渾天,斗極位置不正;若用蓋天,日月出入不定。楊泉最後說,天只是元氣,皓然如此,沒有別物。

姚信《昕天論》反駁天包地如卵含雞,問地憑什麼自安;若有四維柱石,又會妨礙天運。姚信提出兩地之說,認為下地是上地的根,天行於兩地之間。又用人的身體比喻,說天體南低入地、北方較高;冬至時天運近南,日去人遠而斗近,所以寒;夏至時天運近北,日近而斗遠,所以熱;天低時夜長晝短,天高時晝長夜短。因此天行在寒時依渾天,在夏時依蓋天。

《楚辭·天問》以一連串疑問收束:天若圓而九重,是誰經營測度;這樣的天功由誰開始;天的管維繫在何處,天極又加在哪裡;八柱各當何方,東南為何虧缺。末引古樂府說,天上有什麼,分明種著白榆。

2

渾儀

原文 1998
原文1998

《說文》曰:渾者,制儀器也。

《書》曰: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校:范寧注曰:璿為衡,璣者轉也,衡者平也,若今渾天矣。王者所以正天文之器。)

《尚書考靈耀》曰:觀玉儀之旋,昏明主時。(校:以玉為渾儀,故曰玉儀也。)

《文耀鉤》曰:高辛受命,重黎說天文,唐堯即位,羲和立渾儀。

《孝經援神契》曰:後偷任威,折其玉鬥,失其金椎。(校:後,君也。偷,獨苟自專也。玉鬥,北斗以玉為之,偷渾儀也。金椎以喻國之重寶也。)

《劉氏曆·正問》曰:說雲,顓頊造渾儀,黃帝為蓋天,皆以天象蓋也。

《渾天儀》曰:天如雞子,地為中黃,居其天內。天大地小,表裡有水,天地各乘氣而立,載水而浮,日月星辰繞地下,故二十八宿半見隱,天轉如車轂之運。

王蕃《渾天說》曰:渾天之作,由來尚矣。考之於天,信而有證。舊說天地之體,狀如鳥卵,天包地外,猶殼之裹黃也。周回如彈丸,故曰渾天,言其形體渾渾如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東西南北,輾轉周規,半覆地上,半在地下,故二十八宿半見半隱。以儀准之,其見常一百八十二度有奇,是以知其半覆地上、半在地下也。黃赤二道相與交錯,其間相去二十七度。以兩儀准之,俱三百六十五度。有赤道見者,常百八十二度半強。

又南北考之,天見者亦一百八十二度半強。是知天之體圓如彈丸。北出地三十六度,是知南極入地亦三十六度,而兩極相去百八十二度半強也。

虞喜《安天論》曰:太史令陳季胄,以先賢制木為儀,名曰渾天。

又曰:言天體者三家,渾、蓋之術具存,而宣夜之法絕滅,有意續之而未遑也。近見姚元道造《昕天論》,又睹族祖河間立《穹天論》,鄙意多嫌。喜以為天高無窮,地深不測,地居卑靜之體,則天有常安之象。形相覆冒,無方圓之義。渾、蓋之家依《易》立說,雲天運無窮,或謂渾然包地,或謂渾然而蓋。愚謂若必天裹地,似卵中黃,則地是天中一物,聖人何別為名而配天乎?古之遺語「日月行於飛穀」,謂在地中也。不聞列星復流於地,又飛穀一道,何以容此?

且穀有水體,日為火精,冰炭不共器,得無傷日之明乎?此蓋天所以為臣難也。或難曰:《周禮》有方圓之丘祭天地,則知乾坤有方圓體也。答曰:郊祭大報天,而主日配。日月形圓,圓丘似之,非天體也。祭方者,別之於天,尊卑異位,何足怪哉!周髀之術多是蓋天,蓋天雖與渾異,而星辰有常數。今陳氏見髀上觀周,因言周渾。周髀、宣夜,或人姓名,猶星家有甘石也。蓋天之體轉四方,地卑不動,天周其上,故云周髀。宣,明也;夜,幽之數,其術兼之,故云宣夜。

賀道養《渾天記》曰:昔記天體者有三:渾儀莫知其始,《書》以齊七政,蓋渾體也。二曰宣夜,夏殷之法也。三曰周髀,當周髀之所造,非周家術也。近世復有四術:一曰方天,興於王充;二曰軒天,起於姚信;三曰穹天,由於虞喜。皆以抑斷浮說,不足觀也。惟渾天之事,證驗不疑。

《晉陽秋》曰:吳有葛道,字思真,改作渾天,使地居中,以機轉之,天轉而地止。(校:道,古道字。)

《義熙起居注》曰:十四年,相國表曰:「間者平長安,獲張衡所作渾儀、土圭,歷代寶器,謹遣奉送,歸之天府。」

《梁書》曰:陶弘景嘗造渾天象,高三尺許,地居中央,天轉而地不動,以機動之,悉與天相會。

又曰:虞僧誕,會稽余姚人,以《左氏》教授,聽者亦數百人,該通義例,當世莫及。先是,儒者論天,互執渾、蓋二義,論蓋不合渾,論渾不合蓋。崔靈恩立義,以渾、蓋為一焉。

《隋書》曰:耿詢見其故人高智寶以玄象直太史,詢從之,受天文算術。詢創意造渾天儀,不假人力,以水轉之,施於暗室中,外候天時,合如符契。

《唐書》曰:將軍李守忠奏三殿上所安置渾天儀,銅鼎上津流。(校:事具雨門。)

《董卓別傳》曰:卓冶鑄候望璿機儀。

《益部耆舊傳》曰:漢武帝時,洛下閎明曉天文,於地中轉渾天,定時節。

《風土記》曰:璿衡,即今渾儀。雲古者以玉為之,轉運者為機,持正者為衡。一說以良玉為管,中有光,蓋取明以助遠察。

張衡《渾天儀》曰:赤道橫帶天之腹,去極九十一十九分度之五;黃道邪帶其腹,出赤道表裡各二十四度。故夏至去極六十七度而強,冬至去極百一十五度亦強也。然則黃道邪截赤道者,則秋分之去極也。今此春分去極九十度,秋分去極九十一度少者,就夏至晷景去極之法以為率也。

王蕃《渾天說》曰:渾天遭周秦之亂,師徒斷絕而喪其文,惟渾儀常在候台,是以不廢,故其揚榷可得而言。至於纖微委曲,闕而不傳。蔡邕以為精微深妙、百世不易之道。

楊子《法言》曰:或問渾天,曰:「落下閎營之,鮮於望人度之,中丞象之。」請問蓋天,曰:「蓋哉,蓋哉!未幾也。」(校:李軌注曰:幾,近。)

桓子《新論》曰:楊子雲好天文,問之於黃門作渾老工,曰:「我少能作其事,但隨尺寸法度,殊不曉達其意,後稍稍益愈,到今七十乃甫適知已,又老且死矣。今我兒子愛學作之,亦當復年如我乃曉知己。又且復死焉。」其言可悲可笑也。

顏延之上《立渾天銅儀錶》曰:臣昔奉使入關,值大軍旋師,渾儀在路,肆觀奇秘,絕代異寶。

白話 · CC01620

本章專談渾儀。《說文》說,渾就是製作儀器。《尚書》說正月上日,舜受堯終命於文祖,在璿璣玉衡上齊正七政;注解說璿為衡,璣為轉,衡為平,像後來的渾天儀,是王者用來正天文的器具。《尚書考靈耀》說觀看玉儀旋轉,可以掌握昏明與時令;因以玉作渾儀,所以叫玉儀。

讖緯與曆書把渾儀上推到古帝王時代。《文耀鉤》說高辛受命時重黎講天文,唐堯即位時羲和立渾儀。《孝經援神契》借玉斗、金椎說君主若苟且專斷,會折損國家重器。《劉氏曆·正問》又說,有人稱顓頊造渾儀,黃帝作蓋天,都是為了象天。

《渾天儀》說,天像雞子,地像其中的黃,居在天內;天大地小,表裡有水,天地各乘氣而立,載水而浮。日月星辰繞地下而行,所以二十八宿半見半隱;天轉像車轂轉動。這是渾天模型的基本圖像。

王蕃《渾天說》進一步論證:渾天之說由來已久,考察天象有證。舊說天地形體像鳥卵,天包地外,如蛋殼包蛋黃;周圍像彈丸,所以叫渾天。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有餘,東西南北輾轉成圓,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因此二十八宿半見半隱。以儀器校準,可見者常約一百八十二度有餘,所以知道天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黃道、赤道相交,相距二十七度;兩極相距一百八十二度有餘,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南極也入地三十六度,由此可知天體圓如彈丸。

虞喜《安天論》說,太史令陳季冑依先賢用木製成儀器,名叫渾天。虞喜又評議天體三家:渾天、蓋天之術尚存,宣夜之法已絕。他見姚信《昕天論》、族祖虞昺《穹天論》,多有不滿。虞喜認為天高無窮、地深不測,地卑而靜,天常安而覆冒,不能拘泥方圓。他質疑「天裹地如卵中黃」的說法:若地只是天中一物,聖人何必另立地名與天相配。又說日月行於飛谷,不等於列星都流於地中;若飛谷有水而日為火精,水火同器也會傷日明。

對方又以圓丘方丘祭天地證明天圓地方,虞喜答說圓丘是像日月之圓,不是天體本身;方丘只是區別天的尊卑位置。

賀道養《渾天記》說,記天體有三家:渾儀不知起始,《尚書》以之齊七政;宣夜是夏殷之法;周髀是某人所造,不是周代之術。近世又有方天、軒天、穹天等四術,都是為了壓倒浮說,不足觀;只有渾天之事,證驗無疑。

《晉陽秋》說,吳有葛道字思真,改作渾天,使地居中央,以機械轉動,天轉而地止。《義熙起居注》說,義熙十四年相國上表,平長安時獲得張衡所作渾儀與土圭,都是歷代寶器,送歸天府。

《梁書》說,陶弘景曾造渾天象,高三尺左右,地在中央,天轉而地不動,以機關帶動,與實際天象都能相合。又說虞僧誕通《左氏》,當世儒者論天時互執渾、蓋二義,說蓋不合渾,說渾不合蓋;崔靈恩則立義把渾、蓋合為一說。

《隋書》說,耿詢向故人高智寶學天文算術,創意造渾天儀,不用人力,以水力轉動,放在暗室中,外面測候天時,內外相合如符契。《唐書》又記宮殿上安置的渾天儀,銅鼎上有水津流出。這些都說明渾儀可與水力、漏刻相連。

《董卓別傳》記董卓鑄造候望璿機儀。《益部耆舊傳》說漢武帝時洛下閎明曉天文,能在地中轉動渾天,定時節。《風土記》說璿衡就是今之渾儀,古人用玉製作,轉運部分叫機,持正部分叫衡;又有說法稱以良玉作管,中有光,取其明以助遠察。

張衡《渾天儀》細述赤道、黃道:赤道橫帶天腹,距極九十一度多;黃道斜帶天腹,出入赤道內外各二十四度,所以夏至距極六十七度多,冬至距極一百一十五度多。春分、秋分的去極度數,則可由夏至晷影推算。

王蕃又說,渾天之學遭周秦之亂,師徒斷絕,文獻亡佚,只有渾儀常在候臺,所以未廢;大略尚可談,纖微曲折已闕而不傳。蔡邕稱它精微深妙,是百世不易之道。楊雄《法言》問渾天,說落下閎經營,鮮于妄人測度,中丞象作;問蓋天,則說「蓋哉蓋哉」,意思是還不太近。

桓譚《新論》記楊雄好天文,問一位黃門老工。老工說自己年少就能製作渾儀,只按尺寸法度做,並不懂其中意思;後來漸漸懂,到七十歲才剛知道,卻已老且將死。兒子也愛學此技,恐怕也要到他這年紀才懂,然後又老死。這話可悲也可笑,說明渾儀製作技術極難。末引顏延之上表,說自己入關時看見渾儀在路,是絕代異寶。

3

刻漏

原文 898
原文898

《說文》曰:漏,以銅盛水,刻節,晝夜百刻。

《周禮·夏官》:挈壺氏:掌挈壺以令軍井。(校:謂軍穿井成,挈壺懸其上,令軍中士皆望見,知下有井也。壺所以盛飲,故以壺表井也。)凡軍事,懸壺以序聚柝:凡喪,懸壺以代哭。皆以水火守之,分以日夜。(校:鄭司農曰:懸壺以為漏也。以序聚柝,以次更聚系柝備守也。玄謂擊柝,兩木相敲,行夜時也。喪禮未大斂代哭,以水守壺者為沃漏也,以火守壺者,夜則視刻數也。分以日夜者,異晝夜漏也。)

《詩序》曰:《東方未明》,刺無節也。朝廷興居無節,號令不時,挈壺氏不能掌其職焉。(校:挈壺氏掌刻漏。)

《漢書》曰:董賢為郎,傳漏陛下,上見悅之。

又《哀帝紀》曰:詔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改為太初元年,號曰「陳聖劉太平皇帝」,(校:韋昭曰:敷陳聖劉之德也。)刻漏以百二十為度。(校:韋昭曰:舊漏晝夜共百刻,今增其二十也。)

《續漢書·律曆志》曰:建武十年,詔施行漏刻,以日長短為數率,日南北二度四分而增減一刻一氣。永元十年,太史霍融上言官漏刻率,九日增減一等,不與天相應,不如夏曆。

《東觀漢記》曰:樊英每當直事,常晨駐車待漏。

《漢雜事》曰:鼓以動眾,鉦以止眾。夜漏盡,鼓鳴則起;晝漏盡,鉦鳴則息。

《吳錄》曰:吳範,字文則,善占候,知風氣。關羽將降孫權,問范,范期日中,權立表下漏以待之。及中不至,權問其故,範曰:「未正中也。」頃之,有風動帷,範曰:「羽至矣。」斯須,外稱萬歲,傳言得羽。

《齊書》曰:武帝時,宮內深隱,不聞端門鼓漏聲。置鐘於景陽樓,上應五鼓及三鼓,宮人聞鐘聲,早起妝飾。

《後魏書》曰:自魏初大將行兵,長孫嵩拒宋,武奚斤征河南,獨給漏刻。

《隋書》曰:耿詢作馬上刻漏,世稱其妙。煬帝即位,進欹器,帝善之。

《東方朔別傳》曰:武帝常飲酎,以八月九月中禾稼方盛熟,夜漏下水十刻,微行乃出。

桓子《新論》曰:漏刻燥濕寒溫輒異度,晝日參以晷景,暮夜參以星宿,則得其正。

陸機《漏賦》曰:激懸泉以遠射,跨飛途而遙集;伏陰蟲以承波,吞縆流其如挹。

王廙《洛都賦》曰:挈壺司刻,漏樽瀉流;仙叟秉尺,隨水沉浮。

孫綽《漏刻銘》曰:近取諸物,遠贊自然,累筒三階,積水成淵,器滿則盈,承虛赴下,靈虯吐注,陰蟲承瀉。

白話 · CC0894

《說文》說,漏是用銅器盛水,刻上節度,把晝夜分為一百刻。也就是以水流多少來計時的器具。

《周禮·夏官》挈壺氏掌管懸壺。軍隊鑿井成功,就把壺懸在井上,讓軍士遠遠看見,知道下面有井;軍事行動時,也懸壺來安排夜間擊柝巡守的次第。喪禮未大斂前,還可用懸壺代替哭者輪值。這些都要用水火守視:水守壺是為了漏水,火守壺是夜裡照看刻數;晝夜漏法也要分別。

《詩序》說《東方未明》是刺無節,朝廷起居沒有節度,號令不合時,挈壺氏不能掌其職。這說明刻漏不只是器物,也是朝廷作息和政令合時與否的標準。

《漢書》記董賢為郎時,在殿陛傳漏,皇帝見了喜愛他。《哀帝紀》又記改元時,把刻漏從舊制晝夜百刻增加到一百二十刻。《續漢書·律曆志》說建武十年施行漏刻,按日長短調整數率,日南北移二度四分便增減一刻一氣;到永元十年,太史霍融上言官漏九日增減一等,不合天時,不如夏曆。

《東觀漢記》說樊英當值時,常清晨停車等待漏刻。《漢雜事》說,鼓聲用來動眾,鉦聲用來止眾;夜漏盡,鼓鳴便起;晝漏盡,鉦鳴便息。漏刻在此變成官府、軍旅與日常作息的節拍。

《吳錄》記吳範善占候、知風氣。關羽將降孫權時,孫權問吳範,吳範預定日中可至。孫權立表、下漏等待;到中時未至,孫權問原因,吳範說還未正中。不久有風吹動帷幕,吳範說關羽到了,片刻外面果然呼萬歲,傳言已得關羽。這條把漏刻的精準時刻與占候相連。

《齊書》說武帝時宮內深隱,聽不見端門鼓漏聲,於是景陽樓置鐘,上應五鼓和三鼓,宮人聽鐘聲早起梳妝。《後魏書》說魏初大將行兵,如長孫嵩拒宋、奚斤征河南,只有重要軍事行動才給漏刻。《隋書》說耿詢製作馬上刻漏,世稱精妙;煬帝即位後,他又進欹器,皇帝很欣賞。

《東方朔別傳》說漢武帝常在八九月禾稼熟時飲酎,等夜漏下水十刻,便微服出行。桓譚《新論》指出,漏刻會因乾濕寒溫而異度,所以白天要用日影參校,夜晚要用星宿參校,才能得正。

文賦材料則把漏刻寫得更富形象。陸機《漏賦》寫懸泉激射,水流遠集,陰蟲承波,像吞吐繩流。王廙《洛都賦》說挈壺官司掌刻,漏樽瀉流,仙叟持尺,隨水沉浮。孫綽《漏刻銘》說近取器物、遠贊自然,累筒三階,積水成淵;器滿則盈,承虛而下,靈虯吐注,陰蟲承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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