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釋名》曰:霜,喪也,其氣慘毒,物皆喪也。
原文 1339 字《釋名》曰:霜,喪也,其氣慘毒,物皆喪也。
《說文》曰:𩅀,(竹入反。)早雪。皚,霜雪之白者。
《易·坤卦》曰:履霜,堅冰至。《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
《詩》曰:糾糾葛屨,可以履霜。鄭玄注曰:「魏俗,至冬猶謂葛屨可用履霜,利其賤也。」
又曰:九月肅霜。(肅,縮也,霜降而收縮萬物也。)
又曰:蒹葭蒼蒼,白露爲霜。
《禮》曰:季秋之月霜始降,則百工休。(鄭玄注曰:謂膠漆之作仃。)
又曰:孟冬行秋令,則雪霜不時。
又曰:孟春行冬令,則雪霜大摯。
又曰: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鄭注云:感時念親也。)
又曰:天子大社,必受霜露,以達天地之氣也。
京房《易傳》曰:誅不原情,有霜附木,不下地。不教而誅,其霜反在草下。
又曰:興兵妄誅,厥灾不霜;聖賢遭害,其霜附木不下也。
《大戴禮》曰:霜是陰陽之氣也。陰氣勝陽則凝而爲霜。
《春秋元命苞》曰:陰陽凝爲霜。
又曰:霜以殺木,露以潤草。
《春秋考异郵》曰:霜者,陰精,冬令也。四時代謝,以霜收殺。霜之爲言亡也,物以終身也。
又曰:僖公即位,隕霜不殺草,臣威强也。
《春秋感精符》曰:霜,殺伐之表。季秋霜始降,鷹隼擊,王者順天行誅,以成肅殺之威。
《孝經援神契》曰:霜以挫物。
《五經通義》曰:寒氣凝以爲霜,霜從地升也。
《五經鈎沉》曰:天霜樹落葉,而鴻雁南飛。
《家語》曰: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季秋霜降,娶者始也。《詩》曰:將子無怒,秋以爲期。)
《國語》曰:駟見而霣(于敏反。)霜,霣霜而冬裘具。賈逵曰:「駟,房星也。」
《漢武內傳》曰:西王母云:「仙之上藥,玄霜絳雪。」
王子年《拾遺記》曰:廣延國有霜,色紺碧。
又曰:嵰(立儼反。)州霜甘。
又曰:員嶠之山名環丘,有冰蠶,以霜雪覆之,然後作繭,其色五采,織爲文錦,入水不濡,以投火,經宿不燎。唐堯之代,海人獻以爲黼黻。
《莊子》曰:馬,蹄可以踐霜雪,毛可以禦風寒。
《曾子》曰:陰氣勝則凝爲霜。
《淮南子》曰:芝蘭以芳,未嘗見霜。(先霜刈之。)
又曰:聖人行于水無迹,衆人行于霜有迹。
又曰:至秋三月,青女乃出,降以霜雪。(高誘注曰:青女天神,青天玉女主霜雪也。)
又曰:鄒衍事燕惠王盡忠,左右譖之王,王系之獄,仰天哭。夏五月,天爲之下霜。
《地鏡圖》曰:視屋上瓦獨無霜者,其下有寶。
《山海經》曰:豐山有九鐘,霜降其鐘即鳴。
《命曆序》曰:桀無道,夏隕霜。
《師曠占》曰:春夏一日有霜雪者,君治政太嚴刻,大殺,天以示之。宜損威殺,重人命。
崔豹《古今注》曰:鷓鴣常向日而飛,畏霜露;夜栖則以樹葉覆其背上。
蔡邕《月令章句》曰:露凝爲霜。
徐整《長曆》曰:北斗當昆侖山,氣運注天下,秋冬爲霜雪。
《唐書》曰:寧王憲疾,時京城寒甚,凝霜封樹。時學者以爲,春秋雨木冰即此,是亦名樹介,言其象介胄也。憲見而嘆曰:「此俗謂樹者也。諺曰:樹稼達官怕,必有大臣當之,吾其死矣。」十一月薨。
《琴操》曰:《履霜》者,伯奇之所作也。伯奇者,尹吉甫之子也。吉甫聽其後妻之言,疑其孝子伯奇,遂逐之。伯奇編水荷而衣,采楟。(音亭,山梨木也。)花而食之,清朝履霜,自傷無罪見放逐,乃援琴而鼓之。
《楚辭》曰:秋既戒之以白露,冬又申之以嚴霜。
《古艶歌辭》曰:秋霜白露下,桑葉郁爲黃。
何瑾《悲秋夜》曰:霜凝條兮璀璀,露沾葉兮泠泠。
本章先解霜的名義。《釋名》說霜就是喪,因霜氣慘毒,萬物遇之多凋喪。《說文》把霜稱作早雪,又說皚是霜雪之白。這些訓詁先把霜定為寒白、肅殺、使物衰敗的氣象。
經書多以霜說陰氣漸盛。《易·坤卦》說履霜而知堅冰將至,《象》解釋為陰氣開始凝結,順著此道發展,終會到堅冰。《詩》說葛屨可以履霜,鄭玄解為魏地風俗貪便宜,冬天仍以葛鞋踩霜;又說九月肅霜,肅是收縮,霜降則萬物收縮;「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則寫露氣轉寒而成霜。
《禮》把霜放入月令與人情。季秋霜始降,百工停止某些作業,特別是膠漆之工。孟冬若行秋令,雪霜就不按時;孟春若行冬令,雪霜又會大至。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生凄愴之心,不是只因寒冷,而是感時念親。天子大社必受霜露,以通達天地之氣,表示霜露也參與祭祀與天地交通。
災異占候把霜與刑殺政令相連。京房《易傳》說,誅殺不察原情,霜會附在樹上而不到地;不教而誅,霜反在草下。妄興兵、妄誅殺,災異可能是不下霜;聖賢遭害,霜也會附木不下。大戴禮與春秋緯書說,陰氣勝陽凝成霜,霜用來殺木,露用來潤草。霜是陰精、冬令,四時代謝靠霜收殺,霜就是萬物終身之象。僖公即位時隕霜不殺草,被解為臣威強盛;霜又是殺伐之表,季秋霜降、鷹隼搏擊,王者應順天行誅,成就肅殺威令。
物候與婚嫁材料也很具體。《五經通義》說寒氣凝為霜,霜從地上升。《五經鈎沉》說天霜使樹葉落,鴻雁南飛。《家語》說霜降時婦功完成,嫁娶可以開始,並引《詩》「秋以為期」。國語說房星出現而霜降,霜降後冬裘就要準備。
神仙與異物材料把霜轉成仙界之物。《漢武內傳》西王母說仙藥有玄霜絳雪。《拾遺記》說廣延國有紺碧色的霜,嵰州的霜是甜的;員嶠山有冰蠶,必以霜雪覆蓋後才作五彩繭,織成文錦,入水不濕、投火經夜不燒,堯時海人曾獻給朝廷做黼黻。《莊子》說馬蹄可踐霜雪,毛可禦風寒;曾子仍以陰氣勝而凝霜作解。
《淮南子》一方面說芝蘭芳香,未嘗見霜,因會在霜前收割;一方面說聖人行水無跡,眾人行霜有跡,又說秋三月青女出而降霜雪,青女是主霜雪的天神。鄒衍忠於燕惠王而遭讒下獄,仰天哭泣,五月竟為之降霜,這是以冤抑感天的故事。《地鏡圖》說屋瓦獨無霜處,下方有寶;《山海經》說豐山九鐘,霜降則鐘自鳴;桀無道時夏天降霜,師曠占也說春夏若有霜雪,是君政太嚴酷、殺戮太重,應減輕威刑、重視人命。
後面的雜記和文學材料繼續把霜寫成寒與哀。《古今注》說鷓鴣畏霜露,夜棲時用樹葉覆背。《月令章句》說露凝為霜,徐整說昆侖氣運行天下,秋冬為霜雪。唐寧王見京城大寒、霜封樹木,想起俗諺「樹稼達官怕」,以為必有大臣應災,自己將死,後來果然薨。琴操《履霜》是伯奇被父逐出後,清晨履霜自傷無罪而作。楚辭、古艷歌辭、何瑾詩則用嚴霜、秋霜白露、霜凝條葉寫秋冬寒意與悲感。全章可見,霜既是自然寒凝,也是陰氣肅殺、刑政失中、冤感降異與仙界清寒的共同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