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王安石《莊周論下》
原文 339 字原文339 字
學者詆周非堯、舜、孔子，余觀其書，特有所寓而言耳。孟子曰：「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以意逆志，是為得之。」讀其文而不以意原之，此為周者之所以詆也。
周曰：「上必無為而用天下，下必有為而為天下用。」又自以為處昏上亂相之間，故窮而無所見其材。孰謂周之言皆不可措乎君臣父子之間，而遭世遇主，終不可使有為也？及其引太廟犧以辭楚之聘使，彼蓋危言以懼衰世之常人耳。夫以周之才，豈迷出處之方而專畏犧者哉？蓋孔子所謂隱居放言者，周殆其人也。然周之說，其於道既反之，宜其得罪於聖人之徒也。
夫中人之所及者，聖人詳說而謹行之，說之不詳，行之不謹，則天下弊。中人之所不及者，聖人藏乎其心而言之略，不略而詳，則天下惑。且夫諄諄而後喻，譊譊而後服者，豈所謂可以語上者哉？惜乎，周之能言而不通乎此也！
白話 · CC0295 字
學者責罵莊周非議堯、舜、孔子，我看他的書，只是有所寄託而發言。孟子說解詩不可執文害辭、執辭害意，應以意推求作者志向；若只讀文字而不用意思原其本旨，正是莊周遭詆毀的原因。莊周說在上者必須無為而運用天下，在下者必須有為而為天下所用；又自認處在昏君亂相之間，窮困而不能施展才能。誰能說他的話全不能放在君臣父子之間，也說他遇到明主終不能有所作為呢？他以太廟犧牲推辭楚聘，只是用危厲之言警懼衰世常人，並非不懂出處。莊周大概就是孔子所謂隱居放言的人。
但他的說法已與道相反，所以得罪於聖人之徒也合理。聖人對中人可及之事詳說謹行；對中人不及之事則藏於心而略言，若詳說反使天下迷惑。可惜莊周能言，卻不通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