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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通玄真經)·卷九 上仁

文子(通玄真經)·卷九 上仁· 舊題辛鈃(文子)·先秦(通玄真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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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通玄真經)·卷九 上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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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上仁

原文 4076
原文4076

老子曰:治身,太上養神,其次養形,神清意平,百節皆寧,養生之本也,肥肌膚,充腹腸,供嗜欲,養生之末也。治國,太上養化,其次正法,民交讓爭處卑,財利爭受少,事力爭就勞,日化上而遷善,不知其所以然,治之本也,利賞而勸善,畏刑而不敢為非,法令正於上,百姓服於下,治之末也,上世養本,而下世事末。

老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可與治之臣不萬一,以不世出求不萬一,此至治所以千歲不一也。蓋霸王之功不世立也,順其善意,防其邪心,與民同出一道,則民可善,風俗可美。所貴聖人者,非貴其隨罪而作刑也,貴其知亂之所生也。若開其銳端,而縱之放僻淫佚,而棄之以法,隨之以刑,雖殘賊天下不能禁其姦矣。

老子曰:身處江海之上,心在魏闕之下,即重生,重生即輕利矣。猶不能自勝即從之,神無所害也,不能自勝而強不從,是謂重傷,重傷之人無壽類矣。故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是謂玄同,用其光,復歸其明。

老子曰:天下莫易於為善,莫難於為不善。所謂為善者,靜而無為,適情辭餘,無所誘惑,循性保真,無變於己,故曰為善易也。所謂為不善難者,篡弒矯詐,躁而多欲,非人之性也,故曰為不善難也。今之以為大患者,由無常厭度量生也,故利害之地,禍福之際,不可不察。聖人無欲也,無避也,事或欲之,適足以失之,事或避之,適足以就之,志有所欲,即忘其所為,是以聖人審動靜之變,而適受與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節。

夫動靜得即患不侵也,受與適即罪不累也,理好憎即憂不近也,和喜怒即怨不犯也。體道之人不苟得,不讓禍,其有不棄,非其有不制,恒滿而不溢,常虛而易贍。故自當以道術度量,即食充虛,衣圉寒,足以溫飽七尺之形,無道術度量,而以自要尊貴,即萬乘之勢不足以為快,天下之富不足以為樂,故聖人心平志易,精神內守,物不能惑。

老子曰: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故為治之本,務在安人,安人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不奪時,不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用,節用之本,在於去驕,去驕之本,在於虛無,故知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知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

目悅五色,口惟滋味,耳淫五聲,七竅交爭,以害一性,日引邪欲竭其天和,身且不能治,奈治天下何,所謂得天下者,非謂其履勢位,稱尊號,言其運天下心,得天下力也,有南面之名,無一人之譽,此失天下也。故桀紂不為王,湯武不為放,故天下得道,在守四夷,天下失道,守在諸侯,諸侯得道,守在四境,諸侯失道,守在左右。故曰無恃其不吾奪也,恃吾不可奪也,行可奪之道,而非篡弒之行,無益於持天下矣。

老子曰:善治國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人之所亂也,陰謀逆德,好用凶器,治人之亂,逆之至也。非禍人不能成禍,不如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人之性情皆願賢己而疾不及人,願賢己則爭心生,疾不及人則怨爭生,怨爭生則心亂而氣逆,故古之聖王退爭怨,爭怨不生則心治而氣順,故曰不尚賢使民不爭。

老子曰:治物者,不以物以和,治和者,不以和以人,治人者,不以人以君,治君者,不以君以欲,治欲者,不以欲以性,治性者,不以性以德,治德者,不以德以道。以道本人之性,無邪穢,久湛於物即忘其本,即合於若性。衣食禮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於外也,故人性欲平,嗜欲害之,唯有道者能遺物反己。有以自鑒,則不失物之情,無以自鑒,則動而惑營。夫縱欲失性,動未嘗正,以治生則失身,以治國則亂人,故不聞道者無以反性。

古者聖人得諸己,故令行禁止,凡舉事者,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乃可正。聽失於非譽,目淫於綵色,而欲得事正即難矣,是以貴虛。故水激則波起,氣亂則智昏,昏智不可以為正,波水不可以為平,故聖王執一,以理物之情性。夫一者,至貴無適於天下,聖王託於無適,故為天下命。

老子曰:陰陽陶冶萬物,皆乘一氣而生。上下離心,氣乃上蒸,君臣不和,五穀不登,春肅秋榮,冬雷夏霜,皆賊氣之所生也。天地之間,一人之身也,六合之內,一人之形也,故明於性者,天地不能脅也,審於符者,怪物不能惑也。聖人由近以知遠,以萬里為一同,氣蒸乎天地,禮義廉恥不設,萬民莫不相侵暴虐,由在乎混冥之中也。廉恥陵哕,及至世之衰,害多而財寡,事力勞而養不足,民貧苦而忿爭生,是以貴仁。人鄙不齊,比周朋黨,各推其與,懷機巧詐之心,是以貴義。

男女群居,雜而無別,是以貴禮。性命之情,淫而相迫於不得已,則不和,是以貴樂。故仁義禮樂者,所以救敗也,非通治之道也。誠能使神明定於天下,而心反其初,則民性善,民性善則天地陰陽從而包之,則財足而人贍,貪鄙忿爭之心不得生焉。仁義不害,而道德定而天下,而民不淫於綵色,故德衰然後飾仁義,和失然後調聲,禮淫然後飾容。故知道德,然後知仁義不足行也,知仁義,然後知禮樂不足脩也。

老子曰:清靜之治者,和順以寂寞,質真而素樸,閑靜而不躁,在內而合乎道,出外而同乎義,其言略而循理,其行悅而順情,其心和而不偽,其事素而不飾,不謀所始,不議所終,安即即留,激即行,通體乎天地,同胃乎陰陽,一和乎四時,明朗乎日月,與道化者為人,機械詐偽莫載乎心。是以天覆以德,地載以樂,四時不失序,風雨不為虐,日月清靜而揚光,五星不失其行,此清靜之所明也。

老子曰:治世之職易守也,其事易為也,其禮易行也,其責易賞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士,士農工商,鄉別州異,故農與農言藏,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是以士無遺行,工無苦事,農無廢功,商無折貨,各安其性。異形殊類,易事而不悖,失處而賤,得勢而貴。夫先知遠見之人,才之盛也,而治世不以責於人,博聞強志,口辯辭給,人知之溢也,而明主不以求於下,敖世賤物,不從流俗,士之伉行也,而治世不以為化民。

故高不可及者,不以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為國俗,故人才不可專用,而度量道術可世傳也。故國治可與愚守也,而軍旅可以法同也,不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其所有而並用之。末世之法,高為量而罪不及也,重為任而罰不勝也,危為其難而誅不敢也,民困於三責,即飾智而詐上,犯邪而行危,雖峻法嚴刑,不能禁其姦。獸窮即觸,鳥窮即啄,人窮即詐,此之謂也。

老子曰:雷霆之聲可以鐘鼓象也,風雨之變可以音律知也,大可睹者,可得而量也,明可見者,可得而蔽也,聲可聞者,可得而調也,色可察者,可得而別也。夫至大,天地不能函也,至微,神明不能見也,及至建律曆,別五色,異清濁,味甘苦,即樸散而為器矣。立仁義,脩禮樂,即德遷而為偽矣。民飾智以驚愚,設詐以攻上,天下有能持之,而未能有治之者也。夫智能彌多,而德滋衰,是以至人淳樸而不散。

夫至人之治,虛無寂寞,不見可欲,心與神處,形與性調,靜而體德,動而理通,循自然之道,緣不得已矣。漠然無為而天下和,淡然無欲而民自樸,不忿爭而財足,求者不得,受者不讓,德反歸焉,而莫之惠。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謂之天府。取焉而不損,酌焉而不竭,莫知其所求由,謂之搖光,搖光者,資糧萬物者也。

老子曰:天愛其精,地愛其平,人愛其情,天之精,日月星辰、雷霆風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人之情,思慮聰明喜怒也,故閉其四關,止五道,即與道淪。神明藏於無形,精氣反於真,目明而不以視,耳聰而不以聽,口當而不以言,心條通而不以思慮,委而不為,知而不矜,直性命之情,而知故不得害。精存於目即其視明,在於耳即其聽聰,留於口即其言當,集於心即其慮通,故閉四關即終身無患,四支九竅,莫死莫生,是謂真人。地之生財,大本不過五行,聖人節五行,即治不荒。

老子曰:衡之於左右,無私輕重,故可以為平,繩之於內外,無私曲直,故可以為正,人主之於法,無私好憎,故可以為令,德無所立,怨無所藏,是任道而合人心者也。故為治者,知不與焉,水戾破舟,木擊折軸,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智不載也,故道有智則亂,德有心則險,心有眼則眩。夫權衡規矩,一定而不易,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留,一日形之,萬世傳之,無為之為也。人之言曰:國有亡主,世亡亡道,人有窮而理無不通,故無為者,道之宗也。

得道之宗,並應無窮,故不因道理之數,而專己之能,其窮中遠。夫人君者不出戶以知天下者,因物以識物,因人以知人。故積力之所舉,即無不勝也,眾智之為,即無不成也。千人之眾無絕糧,萬人之群無廢功,工無異伎,士無兼官,各守其職,不得相予,人得所宜,物得所安,是以器械不惡,職事不慢也。夫責少易償也,職寡易守也,任輕易勸也,上操約少之分,下效易為之功,是以居日久而不相厭也。

老子曰:帝者體太一,王者法陰陽,霸者則四時,君者用六律。體太一者,明於天地之情,通於道德之倫,聰明照於日月,精神通於萬物,動靜調於陰陽,嗔怒和於四時,覆露皆道,溥洽而無私,蜎飛蠕動,莫不依德而生,德流方外,名聲傳乎後世。

法陰陽者,承天地之和,德與天地參,光明與日月並照,精神與鬼神齊靈,圓履方,枹表寢繩,內能理身,外得人心,發施號令,天下從風,則四時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取與有節,出入有量,喜怒剛柔,不離其理,柔而不脆,剛而不折,寬而不肆,肅而不悖,優游委順,以養群類,其德含愚而容不肖,無所私愛也。

用六律者,生之與殺也,賞之與罰也,與之以奪也,非此無道也,伐亂禁暴,興賢廢不肖,匡邪以為正,懷險以為平,矯枉以為直,明於施令,開塞之道,乘時因勢,以服役人心者也。帝者體陰陽即寢,王者法四時即削,霸者用六律即辱,君者失準繩即廢,故小而行大即窮塞而不親,大而行小即狹隘而不容。

老子曰:地廣民眾,不足以為強,甲堅兵利,不可以恃勝,城高池深,不足以為固,嚴刑峻罰,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焉,為亡政者,雖大必亡焉。故善守者無與禦,善戰者無與鬥,乘時勢,因民欲,而天下服。故善為政者,積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德積而民可用也,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廣即我強而適弱。善用兵者,先弱敵而後戰,故費不半而功十倍。

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王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此不明於道也。

白話 · CC03423

老子說,治身最高是養神,其次才是養形。神清意平,百節都安,這是養生的根本;使肌膚肥、腹腸滿、嗜欲足,只是養生的末端。治國最高是養成教化,其次才是端正法令。人民互相禮讓,居處爭卑,財利爭少,做事爭勞,天天受上位者感化而遷善,卻不知道原因,這是治理的根本;用利賞勸善,用刑罰使人不敢為非,法令端正於上,百姓服從於下,這只是治理的末端。上古養本,後世才專事枝末。

想治天下的君主不常出現,足以共治的臣子更萬中無一;以不世出的君主求不萬一的臣子,所以至治千年難遇。聖人可貴,不是可貴在見罪便造刑,而是可貴在知道亂從哪裡生。若一面打開人民邪僻的端口,放縱他們淫佚,又把他們棄給法令刑罰追著處置,即使殘害天下,也禁不了姦。真正治國,要順人民的善意,防其邪心,使君民同出一道,風俗才可美。

身在江海之上,心卻牽掛朝廷高位,這是把生命看得太重;過度重生,就會輕利。如果一時不能勝過自己的心欲,順著它而不使神受害,還可保全;不能自勝卻強迫自己硬不從,反成重傷,重傷之人沒有長壽之類。知和叫常,知常叫明;益生過分叫不祥,心使氣叫強。用其光,復歸其明,才近於玄同。這一段提醒,養生不是硬壓欲望,而是使神氣不受二重傷害。

天下沒有比為善更容易,也沒有比為不善更難。所謂為善,就是安靜無為,情性適當,辭去多餘,不受誘惑,循性保真,不改變自己的本然,所以容易。為不善則要篡弒矯詐、躁動多欲,這不是人的本性,所以反難。今天的大患,多由沒有恆常的厭足與度量而生;利害之地、禍福之際,不可不察。聖人無所貪求,也無所逃避:有些事想要,反正足以失去;有些事想避,反足以靠近。志有所欲,便忘了真正所為。所以聖人審察動靜的變化,調適受與的尺度,整理好惡之情,調和喜怒之節。

動靜得宜,患害不侵;受與適度,罪過不累;好惡有理,憂患不近;喜怒和節,怨害不犯。

體道之人不苟得,也不故意讓禍;屬於自己的不棄,不屬於自己的不強制。他常滿而不溢,常虛而容易供給。若以道術度量自己,吃飯只是補虛,衣服只是禦寒,足以溫飽七尺形體即可;若無道術度量而只想尊貴,萬乘之勢也不足以快意,天下之富也不足以為樂。聖人心平志易,精神內守,所以外物不能迷惑。

勝人只是有力,自勝才叫強。能真正強的人,能用眾人之力;能用眾人之力,必先得人心;能得人心,必先自得。沒有得己而失人的,也沒有失己而得人的。治國之本在安人,安人之本在足用,足用之本在不奪時,不奪時之本在省事,省事之本在節用,節用之本在去驕,去驕之本在虛無。知道生命實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無法做到的事;知道命分實情的人,不憂命中無可奈何的事。若眼貪五色、口貪滋味、耳沉五聲,七竅互爭而害一性,每天引邪欲耗竭天和,連身都不能治,又怎能治天下?

所謂得天下,不只是坐在尊位、稱王稱帝,而是能運天下之心、得天下之力。有南面之名而無一人稱譽,就是失天下。桀紂雖有王位,不算真正為王;湯武放逐暴君,也不算只是放逐。天下有道,防守在四夷;天下失道,防守退到諸侯;諸侯有道,守在四境;諸侯失道,守在左右近臣。不要仗著別人不奪我,要仗著我本不可奪;若行的是可奪之道,即使別人暫無篡弒,也無助於守天下。

善治國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怒是逆德,兵是凶器,爭是亂源;暗中謀逆、好用兵器、用爭亂去治人之亂,是逆上加逆。要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人性都願自己賢於人,又厭惡不及人;願賢己則爭心生,厭不及人則怨爭生,怨爭一起,心亂氣逆。所以古聖王退去爭怨,不使爭怨生,心治氣順,這就是不尚賢使民不爭。

治物要歸於和,治和要歸於人,治人要歸於君,治君要歸於欲,治欲要歸於性,治性要歸於德,治德要歸於道。以道作人性的根本,人本無邪穢;久沉於外物便忘本,反把習染當成性。衣食禮俗不是人性,是外面受來的。人性本想平,嗜欲害它,只有有道者能遺物反己。若能自鑒,便不失物情;不能自鑒,一動就迷惑奔營。縱欲失性,用於治生則失身,用於治國則亂人。不聞道,無法反性。古聖人先在己身得道,命令才行、禁止才止;凡辦事,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才可正。

水被激就起波,氣亂則智昏;昏智不能為正,波水不能為平。所以聖王執一,以理萬物情性;一者至貴,無所偏適,聖王託於無偏,才能為天下命。

陰陽陶冶萬物,都乘一氣而生。上下離心,賊氣上蒸;君臣不和,五穀不登;春天肅殺、秋天反榮,冬雷夏霜,都是賊氣所生。天地之間像一人之身,六合之內像一人之形;明於性,天地不能脅迫;審於符應,怪物不能迷惑。聖人由近知遠,以萬里為一同。世衰時禮義廉恥不設,萬民互相侵暴;財少害多、事勞養不足,民貧苦而忿爭生,所以才貴仁;人心不齊、朋黨比周、機巧詐偽生,所以才貴義;男女雜居無別,所以才貴禮;性命之情被逼不和,所以才貴樂。

仁義禮樂都是救敗的工具,不是通治之道。若能使神明定於天下、心返其初,民性便善,天地陰陽也包養萬物,財足人贍,貪鄙忿爭不生。道德既定,仁義不害;道德衰才裝飾仁義,和失才調聲,禮淫才飾容。懂道德,才知仁義不足單獨行;懂仁義,才知禮樂不足專修。

清靜之治,是和順寂寞,質真素樸,閑靜不躁;在內合道,在外合義;言語簡略而循理,行為悅服而順情,心和而不偽,事素而不飾。不謀開始,不議結局,安就停留,被激才行動,整體與天地相通,與陰陽同胃,一和四時,明朗如日月。這樣與道化為人,機械詐偽不入於心,所以天以德覆,地以樂載,四時不失序,風雨不作虐,日月清明,五星不失其行。

治世之職容易守,事情容易做,禮容易行,責任容易賞。因此一人不兼官,官不兼士,士農工商各有鄉州之別,各談其所業。農談收藏,士談行義,工談技巧,商談計數,於是士無遺行,工無苦事,農無廢功,商無折貨,各安其性。先知遠見、博聞強記、口辯辭給、傲世不俗,都不必拿來要求百姓;高不可及者不能當作人民尺度,不可遍行者不能當作國俗。人才不可專用,度量道術可以世傳;國治可讓愚者守,軍旅可依法同。

末世反以過高標準責民,任務重到不能承受,危難到人不敢為,人民困於三責,便飾智詐上、犯邪行危,峻法嚴刑也禁不了姦。獸窮則觸,鳥窮則啄,人窮則詐,就是這個道理。

雷霆、風雨、五色、清濁、甘苦等可見可聞可量之物,都已是樸散成器。立仁義、修禮樂,也表示德已遷而成偽。智慧技巧越多,德越衰,所以至人淳樸而不散。至人之治虛無寂寞,不見可欲,心與神處,形與性調;靜而體德,動而理通,循自然之道,緣不得已而行。漠然無為而天下和,淡然無欲而民自樸,不爭而財足,求者不得、受者不讓,德反歸來卻無人覺得受惠。這是不言之辯、不道之道,像天府一樣取之不損、酌之不竭。

天愛其精,地愛其平,人愛其情。天的精是日月星辰、雷霆風雨;地的平是水火金木土;人的情是思慮聰明喜怒。閉四關、止五道,就能與道相混;神明藏於無形,精氣返於真。目明而不必逐物視,耳聰而不必逐聲聽,口當而不必多言,心通而不必多慮;委順而不妄為,知道而不自矜,使性命之情端直,智巧便不能害。精存於目則視明,存於耳則聽聰,留於口則言當,集於心則慮通;閉四關,終身無患,四肢九竅不死不生,這叫真人。地生財的根本不過五行,聖人節五行,治理便不荒。

衡器左右無私,所以能平;繩墨內外無私,所以能正;君主對法無私好惡,所以能成令。德無所立,怨無所藏,才是任道而合人心。水逆流會破舟,木擊會折軸,不能怨木石,而要責巧拙與智不足。道中有智巧就亂,德中有私心就險,心中有私眼就眩。權衡規矩一定不易,常一不邪,是無為之為。人說國有亡主,世無亡道;人會窮,理卻無不通。無為是道的宗,得其宗便能應無窮。君主不出戶而知天下,是因物識物、因人知人。眾力所舉無不勝,眾智所為無不成;

工無異技,士無兼官,各守其職,人得所宜,物得所安,責少易償,職寡易守,任輕易勸,上操簡約,下效易為,所以久處而不相厭。

最後分帝、王、霸、君的治道層級。帝者體太一,明天地之情、通道德之倫,精神通萬物,動靜調陰陽,德流方外;王者法陰陽,德與天地參,內能理身,外得人心,號令一出天下從風;霸者則四時,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取與有節,喜怒剛柔不離其理;君者用六律,以生殺賞罰、予奪開塞來伐亂禁暴、興賢廢不肖。層級各有適用:帝若只體陰陽便衰,王若只法四時便削,霸若只用六律便辱,普通君主若失準繩便廢;小而行大會窮塞,大而行小會狹隘。

土地廣、兵甲利、城池深、刑罰重,都不足恃;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為亡政者雖大必亡。善守者無人可攻,善戰者不必與人鬥,乘時勢、因民欲而天下服。行文德者王,好用兵者亡;王者先勝而後戰,敗者先戰而後求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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