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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黃山日記

遊黃山日記· 明·徐霞客·遊記/黃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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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此篇記初遊黃山,從湯口、祥符寺、湯泉起筆,先寫溫泉、白龍潭、丹井、藥臼、藥銚等山麓勝跡,再由慈光寺冒雪入山。真正的重點在雪中攀登:積雪平石級,冰滑不能著趾,只能以杖鑿冰置足,山路的艱危與黃山松石的奇絕同步出現。經天都側、蓮花峰、天門至平天矼、光明頂,前海、後海、三海門、丞相原等高處格局逐漸打開;再由獅子林、接引崖、石筍矼、擾龍松、天窗、天牌、白龍池、松谷庵一路轉入後山。慈光寺、諸庵與僧人智空、霞光的引導,使黃山不是抽象名山,而是由寺庵維繫的登山網絡。全篇最可貴處,在於把雪、霧、饑寒、危磴和峰海松石一併寫成實際攀登的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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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黃山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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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Julian Ward, Xu Xiake (1587-1641): The Art of Travel Writing · James M. Hargett, Jade Mountains and Cinnabar Pools: The History of Travel Literature in Imperial China · James M. Hargett, Wading Barefoot through a Mountain Stream: Xu Xiake's Travels · 朱惠榮《徐霞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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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黃山日記

原文 2769
原文2769

初二日

自白岳下山,十里,循麓而西,抵南溪橋。渡大溪,循別溪,依山北行。十里,兩山峭逼如門,溪為之束。越而下,平疇頗廣。二十里,為豬坑。由小路登虎嶺,路甚峻。十里,至嶺。五里,越其麓。北望黃山諸峰,片片可掇。又三里,為古樓坳。溪甚闊,水漲無梁,木片彌布一溪,涉之甚難。二里,宿高橋。

初三日

隨樵者行,久之,越嶺二重。下而復上,又越一重。兩嶺俱峻,曰雙嶺。共十五里,過江村。二十里,抵湯口,香溪、溫泉諸水所由出者。折而入山,沿溪漸上,雪且沒趾。五里,抵祥符寺。湯泉在隔溪,遂俱解衣赴湯池。池前臨溪,後倚壁,三面石甃,上環石如橋。湯深三尺,時凝寒未解,湯氣鬱然,池底水泡汨汨起,氣本香冽。黃貞父謂其不及盤山,以湯口、焦村孔道,浴者太雜遝出。浴畢,返寺。僧揮印引登蓮花庵,躡雪循澗以上。澗水三轉,下注而深泓者,曰白龍潭;

再上而停涵石間者,曰丹井。井旁有石突起,曰「藥臼」,又曰「藥銚」。宛轉隨溪,群峰環聳,木石掩映。如此一里,得一庵,僧印謂我乃他出,不能登其堂。堂中香爐及鐘鼓架,俱天然古木根所為。遂返寺宿。

初四日

兀坐聽雪溜竟日。

初五日

雲氣甚惡,余強臥至午起。揮印言慈光寺頗近,令其徒引。過湯地,仰見一崖,中懸鳥道,兩旁泉瀉如練。余即從此攀躋上,泉光雲氣,撩繞衣裾。已轉而右,則茅庵上下,磬韻香煙,穿石而出,即慈光寺也。寺舊名珠砂庵。比丘為余言:「山頂諸靜室,徑為雪封者兩月。今早遣人送糧,山半雪沒腰而返。」余興大阻,由大路二里下山,遂引被臥。

初六日

天色甚朗。覓導者各攜笻上山,過慈光寺。從左上,石峰環夾,其中石級為積雪所平,一望如玉。蔬木茸茸中,仰見群峰盤結,天都獨巍然上挺。數里,級愈峻,雪愈深,其陰處凍雪成冰,堅滑不容著趾。余獨前,持杖鑿冰,得一孔置前趾,再鑿一孔,以移後趾。從行者俱循此法得度。上至平岡,則蓮花、雲門諸峰,爭奇競秀,若為天都擁衛者。由此而入,絕峴危崖,盡皆怪松懸結。高者不盈丈,低僅數寸,平頂短髲,盤根虯乾,愈短愈老,愈小愈奇,不意奇山中又有此奇品也!

松石交映間,冉冉僧一群從天而下,俱合掌言:「阻雪山中已三月,今以覓糧勉到此。公等何由得上也?」且言:「我等前海諸庵,俱已下山,後海山路尚未通,惟蓮花洞可行耳。」已而從天都峰側攀而上,透峰罅而下,東轉即蓮花洞路也。余急於光明頂、石筍矼之勝,遂循蓮花峰而北上下數次,至天門。兩壁夾立,中闊摩肩,高數十丈,仰面而度,陰森悚骨。其內積雪更深,鑿冰上躋,過此得平頂,即所謂前海也。由此更上一峰,至平天矼.矼之兀突獨聳者,為光明頂。

由矼而下,即所謂後海也。蓋平天矼陽為前海,陰為後海,乃極高處,四面皆峻塢,此獨若平地。前海之前,天都蓮花二峰最峻,其陽屬徽之歙,其陰屬寧之太平。

余至平天矼,慾望光明頂而上。路已三十里,腹甚枵,遂入矼後一庵。庵僧俱踞石向陽。主僧曰智空,見客色饑,先以粥餉。且曰:「新日太皎,恐非老睛。」因指一僧謂余曰:「公有余力,可先登光明頂而後中食,則今日猶可抵石筍矼,宿是師處矣。」余如言登頂,則天都、蓮花並肩其前,翠微、三海門環繞於後,下瞰絕壁峭岫,羅列塢中,即丞相原也。頂前一石,伏而復起,勢若中斷,獨懸塢中,上有怪松盤蓋。余側身攀踞其上,而潯陽踞大頂相對,各誇勝絕。

下入庵,黃粱已熟。飯後,北向過一嶺,躑躅菁莽中,入一庵,曰獅子林,即智空所指宿處。主僧霞光,已待我庵前矣。遂指庵北二峰曰:「公可先了此勝。」從之。俯窺其陰,則亂峰列岫,爭奇並起。循之西,崖忽中斷,架木連之,上有松一株,可攀引而度,所謂接引崖也。度崖,空石罅而上,亂石危綴間,構木為石,其中亦可置足,然不如踞石下窺更雄勝耳。下崖,循而東,里許,為石筍矼.矼脊斜亙,兩夾懸塢中,亂峰森羅,其西一面即接引崖所窺者。矼側一峰突起,多奇石怪松。

登之,俯瞰壑中,正與接引崖對瞰,峰回岫轉,頓改前觀。

下峰,則落照擁樹,謂明晴可卜,踴躍歸庵。霞光設茶,引登前樓。西望碧痕一縷,余疑山影。僧謂:「山影夜望甚近,此當是雲氣。」余默然,知為雨兆也。

初七日

四山霧合。少頃,庵之東北已開,西南膩甚,若以庵為界者,即獅子峰亦在時出時沒間。晨餐後,由接引崖踐雪下。塢半一峰突起,上有一松裂石而出,巨幹高不及二尺,而斜拖曲結,蟠翠三丈餘,其根穿石上下,幾與峰等,所謂「擾龍松」是也。

攀玩移時,望獅子峰已出,遂杖而西。是峰在庵西南,為案山。二里,躡其巔,則三面拔立塢中,其下森峰列岫,自石筍、接引兩塢迤邐至此,環結又成一勝。登眺間,沉霧漸爽,急由石筍矼北轉而下,正昨日峰頭所望森陰徑也。群峰或上或下,或巨或纖,或直或欹,與身穿繞而過。俯窺輾顧,步步生奇,但壑深雪厚,一步一悚。

行五里,左峰腋一竇透明,曰「天窗」。又前,峰旁一石突起,作面壁狀,則「僧坐石」也。下五里,徑稍夷,循澗而行。忽前澗亂石縱橫,路為之塞。越石久之,一闕新崩,片片欲墮,始得路。仰視峰頂,黃痕一方,中間綠字宛然可辨,是謂「天牌」,亦謂「仙人榜」。又前,鯉魚石;又前,白龍池。共十五里,一茅出澗邊,為松谷庵舊基。再五里,循溪東西行,又過五水,則松谷庵矣。再循溪下,溪邊香氣襲人,則一梅亭亭正發,山寒稽雪,至是始芳。

抵青龍潭,一泓深碧,更會兩溪,比白龍潭勢既雄壯,而大石磊落,奔流亂注,遠近群峰環拱,亦佳境也。還餐松谷,往宿舊庵。余初至松谷,疑已平地,及是詢之,須下嶺二重,二十里方得平地,至太平縣共三十五里云。

初八日

擬尋石筍奧境,竟為天奪,濃霧迷漫。抵獅子林,風愈大,霧亦愈厚。余急欲趨煉丹臺,遂轉西南。三里,為霧所迷,偶得一庵,入焉。雨大至,遂宿此。

初九日

逾午少霽。庵僧慈明,甚誇西南一帶峰岫不減石筍矼,有「禿顱朝天」、「達摩面壁」諸名。余拉潯陽蹈亂流至壑中,北向即翠微諸巒,南向即丹臺諸塢,大抵可與獅峰競駕,未得比肩石筍也。雨踵至,急返庵。

初十日

晨雨如注,午少停。策杖二里,過飛來峰,此平天矼之西北嶺也。其陽塢中,峰壁森峭,正與丹臺環繞。二里,抵臺。一峰西垂,頂頗平伏。三面壁翠合沓,前一小峰起塢中,其外則翠微峰、三海門蹄股拱峙。登眺久之。東南一里,繞出平天矼下。雨復大至,急下天門。兩崖隘肩,崖額飛泉,俱從人頂潑下。出天門,危崖懸疊,路緣崖半,比後海一帶森峰峭壁,又轉一境。」海螺石即在崖旁,宛轉酷肖,來時忽不及察,今行雨中,頗稔其異,詢之始知。

已趨大悲庵,由其旁復趨一庵,宿悟空上人處。

十一日

上百步雲梯。梯磴插天,足趾及腮,而磴石傾側崡岈,兀兀欲動,前下時以雪掩其險,至此骨意俱悚。上雲梯,即登蓮花峰道。又下轉,由峰側而入,即文殊院、蓮花洞道也。以雨不止,乃下山,入湯院,復浴。由湯口出,二十里抵芳村,十五里抵東潭,溪漲不能渡而止。黃山之流,如松谷、焦村,俱北出太平;即南流如湯口,亦北轉太平入江;惟湯口西有流,至芳村而巨,南趨岩鎮,至府西北與績溪會。

白話 · CC03320

初二日,徐霞客從白岳下山,沿山麓向西走十里,到南溪橋。過大溪後,又順另一條溪貼著山向北走。再走十里,兩邊山壁陡峭地逼近,好像一道門,溪水也被夾束在中間。出了這道山口往下走,前面田野忽然開闊。又二十里到豬坑。他改走小路登虎嶺,路很陡,十里才到嶺上,再走五里越過山麓。從北面遠望黃山群峰,一片片峰頭像伸手就能摘下來。又走三里到古樓坳,溪面很寬,水漲又沒有橋,漂木鋪滿溪中,涉水非常艱難。再走二里,夜宿高橋。

初三日,他跟著樵夫走了很久,連翻兩重山嶺。下嶺後又上去,再越一重。兩處山嶺都很險峻,合稱雙嶺,總共十五里。過江村後又走二十里,抵達湯口,這裡是香溪、溫泉諸水流出的地方。他轉入山中,沿溪漸漸上行,雪已經深到沒過腳趾。五里後到祥符寺。溫泉在溪的對岸,眾人便脫衣入湯池。池子前臨溪水,後靠石壁,三面用石砌成,上面環繞的石頭像橋。泉水深三尺,天氣嚴寒還未解凍,熱氣蒸騰,池底水泡汨汨冒起,氣味清香而冷冽。

黃貞父說這泉不如盤山,因湯口、焦村是交通孔道,洗浴的人太雜太多。洗完回寺。僧人揮印又帶他登蓮花庵,踏雪沿澗上去。澗水三次迴轉,往下灌成深潭的叫白龍潭;再往上,水停蓄在石間的叫丹井。井旁突起的石頭,一名藥臼,一名藥銚。一路隨溪曲折,群峰環抱聳立,樹木石壁互相遮映。走一里到一座庵,僧印說主人外出,不能登堂。堂中的香爐和鐘鼓架,都是天然古樹根做成。於是返回祥符寺住宿。

初四日,他整天枯坐,聽屋外融雪滴落。初五日,雲氣很壞,他勉強躺到中午才起。揮印說慈光寺不遠,派徒弟帶路。走過湯地,抬頭看見一面高崖,中間懸著鳥道,兩旁泉水像白練一樣瀉下。他便從這裡攀上去,泉光與雲氣繚繞衣襟。轉向右邊後,上下茅庵間傳出磬聲與香煙,穿石而來,那就是慈光寺,舊名珠砂庵。寺僧告訴他,山頂各處靜室的小徑已被雪封兩個月,今早派人送糧,走到半山雪深沒腰,只好折返。徐霞客興致大受阻礙,只能從大路走二里下山,拉被子躺下。

初六日,天色非常晴朗。他找了嚮導,各自帶著竹杖上山,經慈光寺從左路上去。石峰環夾,中間石級全被積雪鋪平,望去像玉。灌木茸茸之中,抬頭看見群峰盤結,天都峰獨自高高挺立。走數里後,石級更陡,雪更深,背陰處凍雪成冰,堅硬滑溜,腳趾無處著力。他一個人走在前面,用杖鑿冰,先鑿一孔放前腳趾,再鑿一孔移後腳趾,同行者都照這方法才過去。上到平岡,蓮花、雲門等峰爭奇競秀,好像都在拱衛天都。再往裡走,斷崖危壁上全是怪松懸掛盤結;

高的不滿一丈,低的只有幾寸,平頂短葉,盤根虯幹,越矮越顯老,越小越奇。他沒想到奇山之中還有這樣奇特的松品。

在松石交映處,一群僧人慢慢像從天上走下來,合掌說他們被雪困在山中三個月,今天勉強出來覓糧,又驚訝徐霞客等人怎麼能上來。他們又說前海各庵僧人都已下山,後海山路還未通,只有蓮花洞路可走。徐霞客從天都峰側攀上,穿過峰隙下去,向東轉就是蓮花洞路。但他急著看光明頂、石筍矼,便沿蓮花峰北行,上下數次到天門。天門兩壁夾立,中間狹窄到幾乎擦肩,高數十丈,只能仰面通過,陰森得令人骨寒。門內積雪更深,又鑿冰上攀。過後到一處平頂,這就是前海。

再上一峰到平天矼,矼上獨自突起的高處是光明頂;由矼而下就是後海。原來平天矼向陽面為前海,背陰面為後海,是黃山極高處,四面都是峻深山塢,唯獨這裡像平地。前海前方,天都、蓮花二峰最險,南面屬徽州歙縣,北面屬寧國太平。

到平天矼時,他本想立刻上光明頂,但已走三十里,肚子空得難受,便進矼後一座庵。庵中僧人都坐在石上曬太陽。住持智空見客人飢餓,先拿粥招待,又說今日陽光太亮,恐怕不是持久的晴天。他指著一位僧人告訴徐霞客,若還有體力,可先登光明頂再吃午飯,這樣今天還能到石筍矼,住在那位師父處。徐霞客照做。登頂後,天都、蓮花並立在前,翠微、三海門環繞在後;向下看,絕壁峭峰排列在山塢中,就是丞相原。頂前一石伏下又起,像中間斷開,獨懸塢中,上有怪松盤成傘蓋。

他側身攀坐其上,與潯陽坐在大頂相對,各自誇讚所在之處最勝。

回庵時黃粱飯已熟。飯後向北翻一嶺,在躑躅與雜草中進入獅子林,這正是智空所說的宿處。主僧霞光已在庵前等候,指著庵北二峰說可以先去看。徐霞客跟去,俯看背陰處,亂峰列岫並起爭奇。沿路向西,山崖忽然中斷,架木相連,上有一株松可攀著過去,這就是接引崖。過崖後,從空石縫上去,在亂石危懸處又架木為路,也可落腳;但他覺得不如坐在石上往下看更雄壯。下崖後向東走一里多,到石筍矼。矼脊斜亙,兩邊夾著懸塢,亂峰森然羅列;西面正是剛才從接引崖所窺見之處。

矼旁一峰突起,多奇石怪松。登上去俯瞰谷中,正與接引崖對望,峰回岫轉,景象立刻改變。

下峰時夕陽照著樹木,他以為明日晴天可期,高興地回庵。霞光備茶,帶他登前樓。西望只見一縷青痕,他以為是山影;僧人說山影夜裡看起來會很近,這大概是雲氣。徐霞客沉默,知道這是下雨的徵兆。

初七日,四面山霧合攏。不久,庵的東北方已放晴,西南方卻仍濃厚,好像以庵為界,連獅子峰也時隱時現。早飯後,他從接引崖踏雪下行。山塢半腰一峰突起,上有一株松裂石而出,主幹高不到二尺,卻斜拖曲結,青翠盤展三丈多,根穿石上下,幾乎與山峰同長,這就是擾龍松。他攀賞了很久,看見獅子峰已露出,便持杖向西。獅子峰在庵西南,像案山一樣。二里後登頂,三面拔立在山塢中,下面森列的峰岫,從石筍、接引兩塢一路延至此處,又環結成一處勝景。

遠眺之際,沉霧漸開,他急忙從石筍矼北轉而下,正是昨日在峰頭望見的幽暗山徑。群峰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有直有斜,人在其中穿繞而過;俯看回望,步步都有新奇,只是壑深雪厚,每走一步都令人驚懼。

走五里,左邊峰腋有一個透明洞口,名天窗。再往前,峰旁一石突起,像面壁而坐,叫僧坐石。下行五里後,路稍平,沿澗而走。忽然前方澗中亂石縱橫,把路堵住。他翻越亂石很久,才從一處新崩缺口中找到路,石片還像要墜落。仰看峰頂,有一方黃色痕跡,中間綠字清楚可辨,這叫天牌,也叫仙人榜。再往前見鯉魚石,又往前到白龍池。共走十五里,一間茅屋露出在澗邊,是松谷庵舊基。再五里,沿溪東西行,又過五道水,才到松谷庵。

再順溪下去,溪邊香氣襲人,原來有一株梅花亭亭開放。山寒雪遲,到這裡才開始芬芳。到青龍潭時,一泓深碧,又會合兩溪;它比白龍潭氣勢更雄壯,大石磊落,奔流亂注,遠近群峰環拱,也是一處佳境。回松谷吃飯,往舊庵住宿。他初到松谷,以為已接近平地;詢問後才知還要下兩重嶺、二十里才到平地,到太平縣共三十五里。

初八日,他打算尋訪石筍深處的幽勝,卻被天氣奪去機會,濃霧瀰漫。到獅子林時,風更大,霧也更厚。他急著去煉丹臺,轉向西南。走三里後被霧迷路,偶然遇到一座庵便進去。大雨下來,只好住宿。初九日,過午稍稍放晴。庵僧慈明很稱讚西南一帶峰岫不輸石筍矼,有禿顱朝天、達摩面壁等名。徐霞客拉著潯陽踏過亂流到壑中,北看是翠微諸峰,南看是丹臺諸塢,大致可與獅子峰並駕,卻還不能與石筍矼比肩。雨又接著來,他們急忙回庵。

初十日,清晨大雨如注,中午稍停。他拄杖走二里,過飛來峰,這裡是平天矼西北嶺。向陽山塢中峰壁森峭,正與丹臺相環。再二里到煉丹臺。一峰向西垂下,頂上頗平。三面翠壁重疊合圍,前方一座小峰立在塢中,外面則是翠微峰、三海門像蹄股一樣拱峙。他登眺很久。向東南一里,繞到平天矼下,大雨又來,便急忙下天門。天門兩崖窄到擦肩,崖頂飛泉都從人頭上潑下。出天門後,危崖層層懸疊,路沿崖腰而行;與後海一帶森峰峭壁相比,又換成另一種境界。

海螺石就在崖旁,盤曲形狀極像海螺,來時匆忙未曾細看,這次在雨中經過,才熟悉它的奇異,詢問後才知道名稱。接著趕到大悲庵,又從旁邊到另一座庵,住在悟空上人處。

十一日,他登百步雲梯。梯磴直插天上,腳趾幾乎碰到臉頰,而石階傾斜嶙峋,搖搖欲動。先前下行時因雪掩住了險處,到此才覺得骨頭裡都發寒。上雲梯,就是登蓮花峰的路;再下轉,由峰側進去,就是文殊院、蓮花洞路。因雨不停,他只好下山,進湯院再洗溫泉。從湯口出來,走二十里到芳村,十五里到東潭,溪水上漲不能渡,只能停下。他最後補記黃山水系:松谷、焦村一類水流都向北出太平;即使像湯口這樣向南流的水,也會北轉太平入江;

唯有湯口西邊一條水,到芳村變大,向南奔岩鎮,最後在府城西北與績溪水會合。

本譯為鼎稔道學館編譯,白話 CC0 1.0 釋出。原文欄優先採通行公眾領域底本;校勘狀態為「部分」或「待校」者,白話僅對應頁面所列段落,請依頁首說明另行核對底本。 歡迎指正:[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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