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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誼新書·卷八

新書·卷八(道術·六術·道德說)· 西漢·賈誼撰(漢魏諸子/道家宇宙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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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卷八(道術·六術·道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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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西漢·賈誼《新書》 · 東漢·班固《漢書·賈誼傳》 · 唐·魏徵等《群書治要》 · 清·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 閻振益、鍾夏《新書校注》 · 陳鼓應《黃帝四經今註今譯》 · Michael Loewe, The Men Who Governed Han China · Mark Csikszentmihalyi, Material Virtue: Ethics and the Body in Early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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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卷八(道術·六術·道德說)

原文 5274
原文5274

官人(連語)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師,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右,五曰侍御,六曰廝役。知足以爲源泉,行足以爲表儀;問焉則應,求焉則得;入人之家足以重人之家,入人之國足以重人之國者,謂之師。知足以爲礲礪,行足以爲輔助,仁足以訪議;明於進賢,敢於退不肖;內相匡正,外相揚美者,謂之友。知足以謀國事,行足以爲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歡;國有法則退而守之,君有難則進而死之;職之所守,君不得以阿私託者,大臣也。脩身正行不㤰於鄉曲,道語談說不㤰於朝廷;

智能不困於事業,服一介之使,能合兩君之歡;執戟居前,能舉君之失過,不難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貪於財,不淫於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居君旁不敢洩君之謀;君有失過,雖不能正諫以其死持之,憔悴有憂色,不勸聽從者,侍御也。柔色傴僂,唯諛之行,唯言之聽,以睚眦之間事君者,廝役也。故與師爲國者帝,與友爲國者王,與大臣爲國者伯,與左右爲國者彊,與侍御爲國者若存若亡,與廝役爲國者亡可立待也。

取師之禮,黜位而朝之。取友之禮,以身先焉。取大臣之禮,皮幣先焉。取左右之禮,使使者先焉。取侍御之禮,以令至焉。取廝役之禮,以令召矣。師至,則清朝而侍,小事不進。友至,則清殿而侍,聲樂技藝之人不幷見。大臣奏事,則俳優侏儒逃隱,聲樂技藝之人不幷奏。左右在側,聲樂不見。侍御者在側,子女不雜處。故君樂雅樂,則友、大臣可以侍;君樂燕樂,則左右、侍御者可以侍;君開北房,從薰服之樂,則廝役從。清晨聽治,罷朝而論議,從容澤燕。夕時開北房,從薰服之樂。

是以聽治論議,從容澤燕,矜莊皆殊序,然後而帝王之業可得而行也。

勸學(連語)

謂門人學者:舜何人也?我何人也?夫啟耳目,載心意,從立移徙,與我同性。而舜獨有賢聖之名,明君子之實;而我曾無鄰里之聞、寬狥之智者。獨何與?然則舜僶勉而加志,我儃僈而弗省耳。

夫以西施之美而蒙不潔,則過之者莫不睨而掩鼻。嘗試傅白黱黑,榆鋏陂,雜芷若,䖟虱視,益口笑,佳能佻志,從容爲說焉,則雖王公大人,孰能無悇憛養心而巔一視之?今以二三子材,而蒙愚惑之智,予恐過之有掩鼻之容也。

昔者南榮跦醜聖道之忘乎己,故步涉山川,蚠冒楚棘,彌道千餘,百舍重繭,而不敢久息。既遇老聃,噩若慈父,鴈行避景,夔立蛇進,而後敢問。見教一高言,若飢十日而得大牢焉,是達若天地,行生後世。

今夫子之達佚乎老聃,而諸子之材避榮跦,而無千里之遠、重繭之患。親與巨賢連席而坐,對膝相視,從容談語,無問不應,是夫降大命以達吾德也。吾聞之曰:時難得而易失也。學者勉之乎!天祿不重。

道術(連語)

曰:「數聞道之名矣,而未知其實也,請問道者何謂也?」

對曰:「道者所道接物也,其本者謂之虛,其末者謂之術。虛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無設諸也;術也者,所從制物也,動靜之數也。凡此皆道也。」

曰:「請問虛之接物何如?」

對曰:「鏡義而居,無執不臧,美惡畢至,各得其當;衡虛無私,平靜而處,輕重畢懸,各得其所。明主者,南面而正,清虛而靜,令名自命,令物自定,如鑑之應,如衡之稱。有舋和之,有端隨之,物鞠其極,而以當施之。此虛之接物也。」

曰:「請問術之接物何如?」

對曰:「人主仁而境內和矣,故其士民莫弗親也;人主義而境內理矣,故其士民莫弗順也;人主有禮而境內肅矣,故其士民莫弗敬也;人主有信而境內貞矣,故其士民莫弗信也;人主公而境內服矣,故其士民莫弗戴也;人主法而境內軌矣,故其士民莫弗輔也。舉賢則民化善,使能則官職治;英俊在位則主尊,羽翼勝任則民顯;操德而固則威立,教順而必則令行;周聽則不蔽,稽驗則不惶,明好惡則民心化,密事端則人主神。術者,接物之隊。凡權重者心謹於事,令行者必謹於言,則過敗鮮矣。

此術之接物之道也。其爲原無屈,其應變無極,故聖人尊之。夫道之詳,不可勝述也。」

曰:「請問品善之體何如?」

對曰:「親愛利子謂之慈,反慈爲嚚。子愛利親謂之孝,反孝爲孽。愛利出中謂之忠,反忠爲倍。心省恤人謂之惠,反惠爲困;兄敬愛弟謂之友,反友爲𤼻。弟敬愛兄謂之悌,反悌爲敖。接遇慎容謂之恭,反恭爲媟。接遇肅正謂之敬,反敬爲嫚。言行抱一謂之貞,反貞爲僞。期果言當謂之信,反信爲慢。衷理不辟謂之端,反端爲趽。據當不傾謂之平,反平爲險。行善決菀謂之清,反清爲魰。辭利刻謙謂之廉,反廉爲貪。兼覆無私謂之公,反公爲私。方直不曲謂之正,反正爲邪。

以人自觀謂之度,反度爲妄;以己量人謂之恕,反恕爲荒。惻隱憐人謂之慈,反慈爲忍。厚志隱行謂之潔,反潔爲汰。施行得理謂之德,反德爲怨。放理潔靜謂之行,反行爲污。功遂自卻謂之退,反退爲戟。厚人自薄謂之讓,反讓爲冒。心兼愛人謂之仁,反仁爲戾。行充其宜謂之義,反義爲懜。剛柔得道謂之和,反和爲乖。合得密周謂之調,反調爲盭。優賢不逮謂之寬,反寬爲阨;包衆容易謂之裕,反裕爲褊。欣𢣤可安謂之煴,反煴爲鷙。安柔不苛謂之良,反良爲齧。

緣法循理謂之軌,反軌爲易。襲當緣道謂之道,反道爲辟。廣較自斂謂之儉,反儉爲侈。費弗過適謂之節,反節爲靡。𣅺銀勉善謂之慎,反慎爲怠。忠惡勿道謂之戒,反戒爲傲。深知禍福謂之知,反知爲愚。亟見窕察謂之慧,反慧爲童。動有文體謂之禮,反禮爲濫。容服有義謂之儀,反儀爲詭。行歸而過謂之順,反順爲逆。動靜攝次謂之比,反比爲錯。容志審道謂之僩,反僩爲野。辭令就得謂之雅,反雅爲陋。論物明辯謂之辯,反辯爲訥。纖微皆審謂之察,反察爲旄。

言動可畏謂之威,反威爲圂。臨制不犯謂之嚴,反嚴爲𨌑。仁義修立謂之任,反任爲欺。伏義誠必謂之節,反節爲罷。持節不恐謂之勇,反勇爲怯。信理遂惔謂之敢,反敢爲揜。志操精果謂之誠,反誠爲殆。克行遂節謂之必,反必爲怚。凡此品也,善之體也,所爲道也。」

故守道者謂之士,樂道者謂之君子;知道者謂之明,行道者謂之賢,且明且賢,此謂聖人。

六術(連語)

德有六理,何謂六理?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六理無不生也,已生而六理存乎所生之內。是以陰陽、天地、人盡以六理爲內度,內度成業,故謂之六法。六法藏內,變㳅而外遂,外遂六術,故謂之六行。是以陰陽各有六月之節,而天地有六合之事,人有仁、義、禮、智、信之行,行和則樂興,樂興則六,此之謂六行。陰陽、天地之動也,不失六律,故能合六法;人謹修六行,則亦可以合六法矣。

然而人雖有六行,微細難識,唯先王能審之,凡人弗能自志。是故必待先王之教,乃知所從事。是以先王爲天下設教,因人所有,以之爲訓;道人之情,以之爲真。是故內法六法,外體六行,以興詩書易春秋禮樂六者之術以爲大義,謂之六藝。令人緣之以自修,修成則得六行矣。六行不正,反合六法。藝之所以六者,法六法而體六行故也,故曰六則備矣。

六者非獨爲六藝本也,他事亦皆以六爲度。

聲音之道以六爲首,以陰陽之節爲度,是故一歲十二月,分而爲陰陽,陰陽各六月。是以聲音之器十二鍾,鍾當一月,其六鍾陰聲,六鍾陽聲,聲之術,律是而出,故謂之六律。六律和五聲之調,以發陰陽、天地、人之清聲,而內合六法之道。是故五聲宮、商、角、徵、羽,唱和相應而調和,調和而成理謂之音。聲五也,必六而備,故曰聲與音六。夫律之者,象測之也,所測者六,故曰六律。

人之戚屬,以六爲法。人有六親,六親始曰父;父有二子,二子爲昆弟;昆弟又有子,子從父而昆弟,故爲從父昆弟;從父昆弟又有子,子從祖而昆弟,故爲從祖昆弟;從祖昆弟又有子,子從曾祖而昆弟,故爲從曾祖昆弟;從曾祖昆弟又有子,子爲族兄弟,備於六,此之謂六親。親之始於一人,世世別離,分爲六親。親戚非六則失本末之度,是故六爲制而止矣。六親有次,不可相踰,相踰則宗族擾亂,不能相親。是故先王設爲昭穆三廟以禁其亂。何爲三廟?

上室爲昭,中室爲穆,下室爲孫嗣令子。各以其次,上下更居;三廟以別,親疏有制。喪服稱親疏以爲重輕,親者重,疏者輕,故復有麤衰、齊衰、大紅、細紅、緦麻,備六,各服其所當服。夫服則有殊,此先王之所以禁亂也。

數度之道,以六爲法。數加於少而度出於居,數度之始,始於微細。有形之物,莫細於毫。是故立一毫以爲度始,十毫爲髮,十髮爲釐,十釐爲分,十分爲寸,十寸爲尺,備於六,故先王以爲天下事用也。

事之以六爲法者,不可勝數也。此所言六,以效事之尺,盡以六爲度者謂六理,可謂陰陽之六節,可謂天地之法,可謂人之六行。

道德說(連語)

德有六理。何謂六理?曰:道、德、性、神、明、命,此六者德之理也。諸生者,皆生於德之所生;而能象人德者,獨玉也。象德體六理,盡見於玉也,各有狀,是故以玉效德之六理。澤者,鑑也,謂之道;腒如竊膏謂之德;湛而潤厚而膠謂之性;康若濼流謂之神;光輝謂之明;礐乎堅哉謂之命;此之謂六理。鑑生空竅,而通之以道。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畢離狀。六德者,德之有六理。理,離狀也。性生氣而通以曉,神生變而通之以化,明生識,而通之以知。命生形,而通之以定。

德有六美,何謂六美?有道、有仁、有義、有忠、有信、有密,此六者德之美也。道者,德之本也;仁者,德之出也;義者,德之理也;忠者,德之厚也;信者,德之固也;密者,德之高也。

六理、六美,德之所以生陰陽、天地、人與萬物也。固爲所生者法也。故曰:道此之謂道,德此之謂德,行此之謂行。所謂行此者,德也。是故著此竹帛請之書。書者,此之著者也;詩者,此之志者也;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此之紀者也;禮者,此之體者也;樂者,此之樂者也。祭祀鬼神,爲此福者也;博學辯議,爲此辭者也。

道者無形,平和而神。道有載物者,畢以順理適行,故物有清而澤。澤者,鑑也。鑑以道之神。𢸆貫物形,道達空竅,奉一出入爲先,故謂之鑑。鑑者,所以能也。見者,目也。道德施物,精微而爲目。是故物之始形也,分先而爲目,目成也形乃從。是以人及有因之在氣,莫精於目。目清而潤澤若濡,無毳穢雜焉,故能見也。由此觀之,目足以明道德之潤澤矣,故曰「澤者,鑑也」,「生空竅,通之以道」。

德者,離無而之有。故潤則腒然濁而始形矣,故六理發焉。六理所以爲變而生也,所生有理。然則物得潤以生,故謂潤德。德者變及物理之所出也。夫變者,道之頌也。道冰而爲德,神載於德。德者,道之澤也。道雖神,必載於德,而頌乃有所因,以發動變化而爲變。變及諸生之理,皆道之化也,各有條理以載於德。德受道之化,而發之各不同狀。德潤,故曰「如膏,謂之德」,「德生理,通之以六德之畢離狀」。

性者,道德造物。物有形,而道德之神專而爲一氣,明其潤益厚矣。濁而膠相連,在物之中,爲物莫生,氣皆集焉,故謂之性。性,神氣之所會也。性立,則神氣曉曉然發而通行於外矣,與外物之感相應,故曰「潤厚而膠謂之性」,「性生氣,通之以曉。」

神者,道、德、神、氣發於性也,康若濼流不可物效也。變化無所不爲,物理及諸變之起,皆神之所化也,故曰「康若濼流謂之神」,「神生變,通之以化」。

明者,神氣在內則無光而爲知,明則有輝於外矣。外內通一,則爲得失,事理是非,皆職於知,故曰「光輝謂之明」,「明生識,通之以知」。

命者,物皆得道德之施以生,則澤、潤、性、氣、神、明,及形體之位分、數度,各有極量指奏矣。此皆所受其道德,非以嗜欲取捨然也。其受此具也,礐然有定矣,不可得辭也,故曰命。命者,不得毋生,生則有形,形而道、德、性、神、明因載於物形,故曰「礐堅謂之命」,「命生形,通之以定」。

物所道始謂之道,所得以生謂之德。德之有也,以道爲本,故曰「道者,德之本也」。德生物又養物,則物安利矣。安利物者,仁行也。仁行出於德,故曰 「仁者,德之出也」。德生理,理立則有宜,適之謂義。義者,理也,故曰「義者,德之理也」。德生物,又養長之而弗離也,得以安利。德之遇物也忠厚,故曰 「忠者,德之厚也」。德之忠厚也,信固而不易,此德之常也。故曰「信者,德之固也」。德生於道而有理,守理則合於道,與道理密而弗離也,故能畜物養物。

物莫不仰恃德,此德之高,故曰「密者,德之高也」。道而勿失,則有道矣;得而守之,則有德矣;行有無休,則行成矣。故曰「道此之謂道,德此之謂德,行此之謂行」。諸此言者,盡德變;變也者,理也。

書者,著德之理於竹帛而陳之令人觀焉,以著所從事,故曰「書者,此之著者也」。詩者,志德之理而明其指,令人緣之以自成也,故曰「詩者,此之志者也」。易者,察人之循德之理與弗循而占其吉凶,故曰 「易者,此之占者也」。春秋者,守往事之合德之理與不合而紀其成敗,以爲來事師法,故曰「春秋者,此之紀者也」。禮者,體德理而爲之節文,成人事,故曰「禮者,此之體者也」。樂者,書、詩、易、春秋、禮五者之道備,則合於德矣。

合則歡然大樂矣,故曰「樂者,此之樂者也」。人能修德之理,則安利之謂福。莫不慕福,弗能必得,而人心以爲鬼神以與於利害。是故具犧牲、俎豆、粢盛,齋戒而祭鬼神,欲以佐成福,故曰「祭祀鬼神,爲此福者也。」德之理盡施於人,其在人也,內而難見。是以先王舉德之頌而爲辭語,以明其理;陳之天下,令人觀焉;垂之後世,辯議以審察之,以轉相告。是故弟子隨師而問,受傳學以達其知,而明其辭以立誠,故曰「博學辯議,爲此辭職者也」。

德畢施物,物雖有之,微細難識。夫玉者,真德象也。六理在玉,明而易見也。是以舉玉以諭,物之所受於德者,與玉一體也。

白話 · CC02787

〈官人〉先說王者用人有六等:師、友、大臣、左右、侍御、廝役。所謂「師」,是智慧可作源泉,行為可作表率;問他就能得到應答,求教就能有所收穫;他到人家可使那一家受重,到一國可使那一國受重。所謂「友」,是智慧可作磨礪,行為可作輔助,仁心足以商議大事;能薦賢退不肖,在內匡正君主,在外宣揚善美。所謂「大臣」,是能謀國事,能為人民表率,能合上下之歡;國有法就退守法度,君有難就進而效死,職守所在,即使君主也不能用私情干託。

接著說「左右」是近臣中能修身正行、在鄉里朝廷都不被輕慢的人;他們有才智,不被事業困住,奉一介使命也能合兩君之歡,執戟在前還能指出君過,必要時以死堅持。「侍御」則是不貪財、不好色,事君無二心,在君旁不洩君謀;君有過失,雖未必能正面諫止,也會憔悴憂色,不勸君從錯。「廝役」只是顏色柔順、身形傴僂,一味諂諛,一味聽命,憑君主一點怒色辦事。

結論很重:與師治國可帝,與友治國可王,與大臣治國可霸,與左右治國可強,與侍御治國則存亡未定,與廝役治國則滅亡立待。

第二段講取用六等人的禮。請師要降低君位而朝見,取友要君主以身先行,取大臣先用皮幣禮聘,取左右先遣使者,取侍御用命令召至,取廝役則直接令召。師到時,清朝以待,小事不進;友到時,清殿以待,聲樂技藝者不並見;大臣奏事時,俳優侏儒退避,聲樂技藝不並奏;左右在側,聲樂不見;侍御在側,子女不雜處;只有開北房、從薰服之樂時,廝役才跟從。白話說,賈誼把政治場合、議政場合、宴樂場合、私房娛樂分清等級,認為君主要先分清人與事的秩序,帝王事業才可行。

〈勸學〉對門人說:舜是什麼人?我又是什麼人?大家都有耳目心意,也都能站立行走,性質相同;為什麼舜獨有聖賢之名,而我連鄰里的名聞、寬厚聰明都沒有?原因不在天生不同,而在舜勤勉加志,我懈怠不省。接著用西施作譬喻:即使西施美麗,如果蒙上污穢,路過的人也會斜視掩鼻;若把美質加以修飾、芳香相雜、言笑從容,即使王公大人也會動心。賈誼藉此警告弟子:你們有材質,卻蒙著愚惑之智,恐怕旁人也會像掩鼻那樣嫌避。

他又舉南榮跦求道的故事。南榮跦以聖道忘失於己為羞,所以跋涉山川,冒著荊棘,行千餘里、百舍重繭,不敢久息;見到老聃時,像見慈父一樣敬畏,退避影子,謹慎站立,然後才敢請問。一得高言,就像餓了十天而得大牢之食,因此通達天地、流傳後世。賈誼說,如今老師通達不下於老聃,而弟子材質也不比南榮跦差,又不用走千里、受重繭之苦,能親與大賢連席對膝,無問不答,這是天降大命以成就自己的德。時機難得而易失,學者應當努力,天祿不會重來。

〈道術〉用問答說明「道」的實際內容。問者說:常聽道的名字,卻不知其實,請問道是什麼?答者說:道就是接物、導物之所以然;它的根本叫「虛」,它的末用叫「術」。虛是精微、平素、無所預設;術是制物的方法,是動靜運行的法數。二者都是道。問「虛如何接物」,答曰:像鏡子安居,無所執著而美惡都來,各得其當;像秤衡空虛無私,平靜而處,輕重都能懸出,各得其所。明主南面而正,清虛而靜,使名分自命、事物自定,如鏡應物,如衡稱物;

有裂隙就調和,有端緒就順隨,讓事物到達其極,再按其當施行。這就是虛的接物。

問「術如何接物」,答者轉入政治。人主仁,境內就和,士民親附;人主義,境內就治,士民順從;有禮則境內肅敬,有信則境內貞定,公則人民服戴,法則境內有軌。舉賢可化民為善,使能可使官職治理;英俊在位則主尊,輔佐勝任則民顯;操德堅固則威立,教令順而必行則令行;廣聽則不蔽,考驗則不慌,明好惡則民心變化,密察事端則人主神明。術是接物的階梯,所以權重者要謹慎辦事,令行者要謹慎言語,過敗才少。聖人尊道,是因為它本原不屈,應變無窮。

〈品善之體〉列出一長串德目及其反面。白話說,父母愛利子女叫慈,反面是嚚;子女愛利父母叫孝,反面是孽;出於內心而愛利君上叫忠,反面是背;能省恤他人叫惠,反面是困。兄愛弟叫友,弟敬兄叫悌;接人慎容叫恭,肅正叫敬;言行合一叫貞,言語有期而能實現叫信;心中合乎理而不偏叫端,持平不傾叫平;行善而決除鬱滯叫清,辭利自抑叫廉;兼覆無私叫公,方直不曲叫正;以人觀己叫度,以己推人叫恕;心兼愛人叫仁,行合其宜叫義;剛柔得道叫和,配合周密叫調。

這些名目不是裝飾,而是用來把人的行為分辨成可修的善體與可戒的惡反面。

這段後半繼續把寬、裕、良、軌、道、儉、節、慎、戒、知、慧、禮、儀、順、比、雅、辯、察、威、嚴、任、勇、敢、誠、必等都列成正反兩面。最後總結:守道的人叫士,樂道的人叫君子;知道的人叫明,行道的人叫賢;既明且賢,才叫聖人。白話說,賈誼不是把道說成遠離人事的玄虛,而是把道拆成一組組可命名、可辨別、可反省的德行標準。這種寫法很有漢初黃老色彩:道是總原理,術是治理方法,德目是人事落點。

〈六術〉說德有六理:道、德、性、神、明、命。萬物出生後,六理都在所生之物內部,所以陰陽、天地、人都以六理作內在尺度;內在尺度成就其事,稱為六法。六法藏於內,流變而外顯,外顯為六術、六行。陰陽各有六月節候,天地有六合之事,人有仁、義、禮、智、信之行,行和則樂興,這都叫六行。人雖有六行,但微細難識,只有先王能審,所以先王設教,因人本有之理而訓導,內法六法,外體六行,再興詩、書、易、春秋、禮、樂六藝作大義,使人循之自修。

他又用六來解釋聲音、親族、尺度。聲音以六為首,一年十二月分陰陽,陰陽各六月,所以樂器有十二鍾,六陰六陽,由此出六律;五聲宮商角徵羽要靠六律調和,才能成音。親族也以六為法:父、昆弟、從父昆弟、從祖昆弟、從曾祖昆弟、族兄弟,到六親而止;昭穆三廟、喪服輕重,也用這種親疏次第防亂。尺度也以六為法:毫、髮、釐、分、寸、尺,逐級累進,成為天下事用。白話說,賈誼要說明「六」不是偶然數字,而是從宇宙節律、人倫秩序、樂律制度到度量衡都可通用的法度。

〈道德說〉重申六理,並用玉來比德。道像玉的澤,能鑑照;德像膏潤,使物由無而有;性是潤厚而膠合,神氣聚會於物中;神像流動不測的水,能生變化;明是光輝外發,內外貫通而生知識;命是堅定的形分和限量,使物一生就有不可推辭的定分。接著說德有六美:道、仁、義、忠、信、密。道是德的根本,仁是德的發出,義是德的條理,忠是德的厚度,信是德的堅固,密是德的高處。這一段把形上生成、倫理德目和物象比喻合在一起,是漢初道德論很重要的語彙。

最後說六理、六美是德所以生陰陽、天地、人與萬物的根據,也是書、詩、易、春秋、禮、樂以及祭祀、博學辯議的共同根源。書是把德理寫在竹帛上;詩是志其意;易是占人是否循德而定吉凶;春秋是記往事合德與否以為後法;禮是把德理體現成節文;樂是五者完備後的歡然和合。祭祀鬼神,是人修德求福而設;博學辯議,是先王把德理化為辭語,讓後世師弟相傳、審察明辨。全篇的白話核心是:道不離術,術不離德,德不離制度與修身;這正是《新書》把黃老宇宙論轉成帝王政治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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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誼新書·卷八(新書·卷八(道術·六術·道德說)) · 經文翻譯區 · 鼎稔道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