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真君仙傳
原文 6134 字九州都仙太史高明大使至道玄應神功妙濟真君,姓許,名遜,字敬之。曾祖淡,祖玉,父肅。世為許昌人,高節不仕,乃穎陽由之後也。父漢末避地於豫章之南昌,因家焉。初母夫人夢金鳳銜珠墮于掌中,玩而吞之,及覺腹動,因是有孕,而真君降生焉,時吳正月二十八日也。真君生而穎悟,少小通疏,與物無件。嘗從獵射一鹿,鹿中之子墮,鹿母猶顧舐之,未竟而斃。因是惻然感悟,即棄折弓矢學道。
真君刻意為學,博通經史,明天文地理,音律五行經緯之書,尤嗜神仙脩鍊之術,遍參歷考悉究玄微焉。真君聞西安吳世雲得至人丁義神方,南海鮑說秘法,及天降白雲符,遂往師之。世雲靈感玄會若契宿因,悉以秘要付授。如今之垂世如意大丹,乃丁義神方之一也。西安今寧州,世雲仕吳為西安令,因家焉。今去州六十里有西平靖吳仙觀,即其故宅。真君與郭璞訪求名山為棲真之地,得逍遙山金氏宅,謂大合仙格,乃同謁金公。璞白曰:許君欲置一舍為脩鍊之地,故上謁。
公曰:許君若誠有意,當併置莊產為薪水資。真君曰:雖蒙傾蓋,受之無名,願聞所需,多寡惟命。公曰:大丈夫一言道合,身命猶以許人,況外物乎。乃取一大錢中破之,各收其半為券焉。真君居金氏宅,日以脩鍊為事,不求聞達。鄉黨化其孝友,交遊服其德義,人有餽遺,苟非真義一介不取。嘗有售鐵燈檠者,因夜然燈有漆剝處,視之乃金也,翌日訪元主還之。真君道譽日著,郡舉孝廉,不就。朝廷累加禮命,不得已,乃以起為蜀郡旌陽令,時年四十二。
視事之初,誠胥吏、去貪鄙、除煩苛、脫囚摯,悉開諭以道,吏民悅服,咸願自新。其教民忠孝、慈仁、忍慎、勤儉為先令秀民有德望者相與勸率,故爭競日消,至於無訟。時胡、詹二典押為之掌案、聽政焉,今廟食為神。真君未任縣之先,歲饑民無以輸租,郡邑繩以法,率多流移。暨蒞事日,乃以靈丹點瓦礫化黃金,令人潛座於縣之後圃,一日籍民之未輸者咸造于庭,使吏請責之,令服力役於後圃,民鍥地獲金得以輸納,故兔逃竄之憂,遂悉按堵。
鄰境流移之民慕其德惠,來依附者甚眾,遂至縣邑戶口增衍,人物富庶焉。郡中屬歲大疫,民死者十有七八,真君乃以所得神方拯治之,凡符呎所及皆登時而愈,至於沈病之疾亦無不痊者。郡中疫民既活救濟之道,傳聞他郡,病者相繼而至,日以千計。於是標竹於郭外十里之江,置符於其中,俾就竹下飲之,皆痠。其悼耄贏疾不能自至者,汲歸飲之亦獲痊愈。故蜀民為之謠曰:民無盜竊,吏無奸欺,我君活人,病無能為。真君任旌陽既久,知晉室將亂,乃棄官東歸。
蜀民感其德化,無計借留所在,立生祠,家傳畫像,敬事如神明焉。啟行之日,贏糧而送者蔽野,有至千里始還者,有隨至其宅願服役而不返者,乃於宅東之隙地結爰以居,其狀如營壘,悉改氏族以從真君之姓,故至今其地號許家營焉,其遺愛及民有如此者。真君與吳君遊嵩陽,聞金陵丹陽縣黃堂靖有女師諶姆,多道衛,同往師之。姆曰:昔孝悌王自上清下降兗州曲阜縣蘭公家,留下金丹寶經銅符鐵券,謂公曰:後晉代當有神仙許遜傳吾此道。
命公轉以授吾,使掌之以俟子,積有年矣,今當授子。乃登壇依科盟授,并正一斬邪之法、三五飛步之術悉以傳付。二君前受諶姆道法,禮謝訖辭行。真君方心期每歲必來謁姆,姆覺之,曰:子勿來,吾即返帝鄉矣。乃取香茆一根望南擲之,曰:子歸認茆落處立吾祠,歲秋一至足矣。二君還,首訪飛茆之邇,於所居之南四十餘里得之,已叢生矣。遂建祠宇,亦以黃堂名之,今號曰黃堂隆道宮,每歲仲秋之三日必往朝謁焉。
真君自嵩陽回訪諶姆飛茆之邊經過路傍偶見陂水清澈為之少憩,今清陂村有憩真靖為觀,是其處也。又見鄉民盛烹宰以祀神,且相詫曰:祭或不腆財神怒降禍矣。真君曰:怪崇敢爾耶。乃夜宿於逆旅,召烈風迅雷伐之,拔其林木。明日告其里人曰:妖社已驅,毋用祭也。今其地有廢社,鄉民不復祭祀。真君尋訪飛茆經過之地,見鄉民負檐遠汲者滿道,老幼勞苦,乃以杖刺社前涸澤湧泉以濟之,雖旱不竭,今大澤村紫陽靖之石井也。
真君嘗登龍城之山巔,指山腰之泉罈曰:是必有異物藏于其中,後將為妖孽以害生民。遂卓劍運法建立壇靖以鎮之,今每年仙馭朝諶姆則憩于此,號龍城觀。真君渡小蜀江即今之黃湖口,抵江干之肆,主人朱氏雖貧而迎接能盡禮敬。真君乃戲畫一松于壁而去,其家即日市利加倍,後江服潰堤市舍俱漂,惟松壁不壞也。今名松湖市,見有朱土地廟食焉。真君嘗鍊神丹於艾城之黃龍山,山揪有蛟魅,聚淵藪作洪水欲漂丹室。於是真君遣神兵擒之,釘于石壁,今釘蛟石俱在。
真君神丹既成,乃祭于幕阜山葛仙翁之石室。真君至脩川,愛其湍急而味堅,取神劍磨于澗傍之石,即今號梅山旌陽觀。真君渡水登秀峰,為壇於峰頂以醮謝上帝,乃服仙丹,今號旌陽山。溪南有吳仙觀,即吳真君故居也。真君造吳君之宅過西安縣,即今寧州,社伯出謁,乃請其地分有妖孽為民害者其神匿之。真君行過一小廟,五神人迎謁而告曰:此地又有蛟孽毒害生民,知仙君來此,故往鄂渚藏避矣。後將復還,願為斯民除之。廟神姓毛,兄弟五人,今日協佑廟,在州東四百步。
真君如廟神之言躡邇追蛟至鄂渚,路逢三老人詢其蛟孽蹤穴所在。指曰:見伏于前橋下。真君至橋側,仗劍此之。蛟驚奔入大江,匿于淵。乃劫吏兵驅之,蛟從上流奔出,遂誅之。三老人即普應三王廟食,其地今有伏龍橋、上下龍口。真君怒西安社伯匿蛟而不職,錮其祠門,止其享祀,令居民事姓毛之小廟。今寧州城隍廟,正門常閉開,則邑有災協佑廟食甚盛。真君還郡城曰:此地水陸衝要人物繁夥,豈無分合神仙之人。
試以靈丹數粒雜他藥貨之,令其信綠而取,竟無一人遇者,真君吁歎仙才難得也。真君聞新吳有蛟為孽,因持寶刺捕逐,經今仙遊觀之地,蛟懼竄入溪穴,即今藏溪。真君乃以巨石書符及作鎮蛟文以鎮之,文石尚存于今之奉新縣西十里延真觀院。海昏之上遼有一巨蛇,據山為穴吐氣成雲,亙四十里吞吸人物,大為生民害。真君聞之,乃登北嶺,即今會仙峰驗之,果見毒氣漲空,乃集弟子將來誅之。初入其界遠近居民千百人競來懇訴,真君惻然曰:世運周流,際此厄會,生民何罪,乃受其災。
吾之此來正為是事,誓不與此蛇俱生也,當為汝曹除之。真君群弟子既集,亦同勸請誅蛇。真君曰:須時至乃可。於是卓劍于地,對天默檮,良久飛泉湧出,俄有赤烏飛過。真君曰:時至矣。其地為候時觀,後改赤烏壽聖,今日廣福觀。真君至蛇所,鄉民咸鼓噪趨前聽命。乃卓劍布氣,飛符召海昏社伯南昌社公并力驅蛇出穴,其符落處因建觀名符落,今南昌太和觀是也。
蛇出穴舉首十餘丈吐毒衝天,真君嘯命風雷指呼神兵,令吳君飛步引劍劈其首,施岑甘戰等揮劍裂腹,有小蛇自腹出,長數丈,甘君欲斬之。真君曰:彼未為害,不可妄誅。小蛇奔七里,聞鼓譟回顧其母。弟子請追戮之,真君曰:此蛇五百年後若為民害,吾當復出誅之,以吾壇前松相拂地為驗。又曰:吾仙去後一千二百四十年間,豫章之境五陵之內當出地仙八百人,其師出於豫章,大揚吾教。郡江心生沙洲,掩過沙井口之時,小蛇若為民害,彼八百人自當誅之。若無害於民,亦不可誅也。
蛇子遂得入港。今建昌有蛇子港、七里聽,新建有吳城廟是也。真君既誅巨蟒,妖血汙劍,於是磨洗之,且削石以試其鋒。今建昌州有冷水臺、磨劍池、試劍石存焉。真君告弟子曰:大蛇雖滅,蛟精未誅。彼物通靈,必知吾有除害之意,恐其伺隙潰郡城,盍歸郡乎。戰、岑二子者從我焉。時也。真君道術高妙,著聞遠邇,求為弟子者動以千計,郁之不可得。乃化炭為美婦人夜散群弟子處以試之,明旦閱之其不為所染汙者惟十人爾,即異時縿侍前後上昇諸高弟也。
自是凡周遊江湖,誅斬蛟蛇無不從焉,餘多自愧而去。今建昌州西津名炭婦市,立觀號妙明。真君與甘、施二君歸郡,周覽城邑。適有一少年美風度,衣冠甚偉,通謁自稱姓慎,禮貌勤恪,應對撻給,遽告去。真君顧謂草弟子曰:適者非人,乃老蛟之精,故來見試也。其人體貌雖是,而腥風襲人,吾故愚之,庶盡得其醜類耳。真君知少年乃老蛟之精,跡其所之,乃在江滌化為黃牛外於沙磧之上,真君乃剪紙化一黑牛往鬥之。
真君令弟子跡蛟精所之,乃在郡城江滌,化為黃牛外于沙磧之上,即令之黃牛洲。真君乃剪紙化為黑牛去後,又令施岑潛持劍往,伺其國酣即揮之,果中其左股,牛奔入城南之井中,井今在上籃寺東南角,故世亦號蛟井。真君遣符吏追蛟精,至長沙賈誼井中,出化為人,入賈玉家。先是玉妻以女,居數歲生二子。每春夏出舟,秋重載歸,是時忽徒還,給玉云:被劫傷股。玉召醫,真君為醫士謁玉,召之不出,乃上堂叱曰:江湖蛟精害物非一,吾尋蹤至此,豈容逃避,速出。
乃見形,遂揮兵誅之,嚶二子為小蛟,并誅之。賈女幾變,父母告遂免。真君謂賈玉曰:蛟精所居其下即水,今君舍下深不瑜尺皆洪波也,可速徙居,毋自陷溺。玉舉家駭惶移居高原,其地不日陷為淵潭,深不可測,今長沙昭潭是也。真君復還豫章,而蛟精之餘黨甚盛,慮真君必誅之,心不自安。乃化而為人散遊城市,因訪真君弟子,詭言曰:僕家長安,積世崇善,遠聞賢師許君有神劍,願聞其功。
弟子曰:吾師神劍指天天裂,指地地坼,指星辰則失度,指江河則逆流,萬邪莫可當,神聖之寶也。又問:抑有不能傷者乎?曰:惟不能傷冬瓜葫蘆耳。蛟精以前言為誠然,乃盡化其屬為冬瓜葫蘆,聯延枝蔓浮泛滿江,擬流出境。真君晨興,覺妖氛甚盛,乃顧江中見蛟精所化,即以劍授施岑,使履水斬之。黨屬茹連悉無瞧類,江流為之變色。真君鑄鐵柱既成,聽其出井外數尺下,施八索鉤鎖地脈,祝之曰:鐵柱若亞其妖再興,吾當復出,鐵柱若正其妖永除。由是水妖屏跡,城邑無虞。
復恐後世姦雄妄作,故因鐵柱再垂記云:地勝人心善,應不出姦儼,縱有興謀者,終須不到頭。其慮後世也深大,率有如此者。真君以蛟蜃之屬有散入鄱陽潯陽界者,慮其復還,乃周行江湖以珍滅之。至岩堯山頂有蛟湖三所,孔穴透大江通饒信,遂誅其蛟魅,立玉陽府靖、開化靖、太城府靖以鎮之。鑄鐵符鎮鄱陽湖口,杜其入路,今在湖口縣上鍾石。江中鑄鐵蓋覆廬陵玄潭,制其藏藪,仍壓以鐵符鎮以靈劍,今有飛符嶺、崇真觀。將軍王敦舉兵內向,次于湖,真君與吳君及郭璞同往謁之。
敦宴曰:予夢一木破天如何?真君曰:非佳兆也。吳君曰:木上破天未字也。令璞筮之,曰:無成。敦曰:予壽幾何?璞曰:若舉事,禍將不久,若還武昌,壽未可量。敦怒曰:君壽幾何?璞曰:盡今日日中。即令武士擒璞斬之。真君擲杯化鴒繞梁,敦舉目失二君所在。真君與吳君遊至金陵,欲賃舟復回豫章,而船主告以乏操舟者。真君曰:爾等但瞑目安坐,切毋峴視,吾自為爾駕之。舟人諾。真君召二龍挾舟而行,經池陽以印印西岸之崖壁,辟水怪而行,今印文猶在。
龍舟凌空,俄過廬山頂,至紫霄峰金闕洞,真君與吳君欲遊洞中,故其舟稍低,抹林稍戛戛有聲。舟人不能忍而竊窺之,二龍即捨舟於層岫之上,折桅於深澗之下。真君謂舟人曰:汝不聽吾言將何所歸乎?舟人乃拜求濟度,真君教以服餌靈草,遂得不死之術,盡隱於此山。今有鐵船峰,并桅為石墮在澗中。真君歸舊隱數十年間,不以時事關意,日與群弟子講究真詮,精脩至道,作醉思仙歌。又著《八寶訓》曰忠、孝、廉、慎、寬、裕、容、忍。
忠則不欺,孝則不悖,廉而罔貪,慎乃無失,寬則得眾,裕然有餘,容而翕受,忍則安舒。鄉里化之,皆遷善遠罪,孝悌興行。平時出處隨機應物不異常人,但所居之地嗚鶴翔飛景雲旋繞而已。甲戌,真君一百三十六歲,八月朔,有雲仗自天二仙乘輦下降,導從甚都,真君向空迎拜。二仙曰:奉玉皇命賜紫,韶授九州都仙太史兼高明大使,賜紫綵羽袍,玉膏、金丹各一合。真君禮拜聽受訖,一仙曰:余乃玉真上公崔子文。一仙曰:余乃元真大卿瑕丘仲,就告真君沖舉之日。復登雲車而去。
真君召集門弟子與鄉曲耆老,諭以行期大會于真君之庭,日設宴飲共叔惜別,且教以行善立功以致神仙之旨。著《靈劍子》等書,又與十一弟子各為五言二韻勸誠詩十首,及遺世又以大功如意丹方傳眾弟子之不與上昇者。勸誠詩即今一百二十靈籤也,如意丹方亦行于世。每歲尚有黃中齋會,云八月十五日營齋會。
遍召里人長少畢集,至日中祥雲彌望,音樂騰空,羽蓋龍車,從官兵衛,仙童綵女導從,崔瑕二詔使復降宣玉皇詔命,云已仰潛山司命官,傳金丹於下界,閉債封形迥子身及家口廚宅百好歸三天子急淨穢背土凌空,左大力天丁與流金火鈴照辟中黃),無或散慢。真君俯拜欽受。真君遵韶使玉真上公之言,以門弟子雖眾惟六人合從行,餘各自有超舉之日,不得偕行。
乃昇龍車,命陳勳、時荷持策前導,周廣、曾亨膠御,黃仁覽與其父族侍從,吁烈與母部從,仙眷四十二口拔宅同時昇舉,雞犬亦隨逐飛騰。里人攀戀投地悲號,不忍別去,真君乃留下脩行鍾并石函聊為異時之記。真君有役夫許大,聞將上昇苦求隨行。真君以韶使告人數有定命,不徇所請,·預期聽其與妻運米出西嶺,及聞昇舉乃倉惶奔歸,推覆米車暨至撫膺望號,真君乃授以地仙之術。夫婦偕隱于西山,其米覆地復生。
既隱不欲人識,改姓午,復姓干,見廟食于生米市翻車岡,時人或有遇見之者,蓋出沒不常焉。仙仗凌空有頃,墜下藥臼、車轂各一,又墜一雞籠于宅之東南十有餘里,并鼠數枚墮地,已拖腸而不死,意其曾竊食仙丹也。後人或有見之者,必為瑞應焉。昇天後綵霞祥雲彌漫山谷,百里之內異香經月不散。初真君自旌陽回,奉蜀錦為質信於諶姆,姆制為殿帷,至是忽飛來遊繞故宅之上,竟日復入雲霄。
真君初與郭璞尋真選勝,經宜春棲梧山,王長史之子朔迎款敬至,真君授仙術,且云此地前對洞天俯臨袁水宜為道院,朔從之,遂書靖字于壁而退。及飛昇時,雲耕過其上遣二青衣告別,朔舉家祈度,真君曰:子輩仙骨未充,乃飛仙茆一根俾植之,久服可長生。後王族各百齡,今臨江玉虛觀有仙茆存焉。
玄都御史神烈吳真君名猛,字世雲,濮陽人。性至孝,以道法行吳晉間,嘗以羽扇畫豫章江而渡。十月望,奉天韶與弟子四人飛昇。
潛惠彭真君名伉,字武陽。仕晉為尚書左丞,師真君成道,宋高祖八月二十四日舉家二十六口上昇,今龍興城宗華觀是其故址也。
洪施時真君名荷,字道陽。東海沐陽縣奉仙觀黃冠上士,依棲真君成道,能役使鬼神驅剪邪魅,及真君沖昇日命執策前導焉。
元通周真君名廣,字惠常,廬陵人。師事真君,遵行道法,夙夜惟勤。就宅西百餘步築室以居,今宣詔福地太虛觀。真君沖舉日膠龍車上昇。
精行甘真君名戰,字伯武,豐藏人。師事真君,除害利物。陳正月七日,天詔下,駕麟車沖昇,今富州清都觀乃藏丹之故宅,號飛簧觀。
勇悟施真君名岑,字大玉,九江人。勇健絕倫,師事真君成道,十月二十八日奉天詔沖昇。西嶺至德觀即其眺望水妖之臺也。
神惠曾真君名亨,字興國,泗水人。博學多能,師事真君,要道靈符神方秘訣無不備悉。後膠龍車,同時昇舉,今富州真陽觀是其遺邊。
正特陳真君名勳,字孝舉,蜀川人。博學洽聞,真君任旌陽日,付以吏職,後引為門弟子,託以腹心,典經籍,守丹鑪,真君沖舉日命執策前導焉。
和靖吁真君名烈,字道微,少孤,事母孝。母乃真君孟姊也。真君以孀居築室于宅西居之,母子得道,並受韶命部從真君,仙眷四十二口上昇。
沖道黃真君名仁覽,字紫庭,高安人。任青州事,真君以子妻之。父輔,字萬石,舉孝廉,任御史,同師事真君,得道,舉家三十二口從真君上昇。
普惠鍾離真君名嘉,字公陽,真君仲姊之子。少喪父母,真君授以至道。十月十五日奉天詔沖昇。今新建縣象牙山丹陵觀是其故址。
洞真胡天師名惠超,字拔俗,不知何代人。居豫章西山洪井,真君授以三元九紀之道。唐二月望沖昇,今龍興玄妙觀是其伐樟樹精去處。
許真君名遜,字敬之,世稱許旌陽。傳文先交代他的祖先本是許昌人,父親因漢末避亂遷到豫章南昌。母親夢見金鳳銜珠落在掌中,吞下後有孕,正月二十八日生下許遜。這種感生敘事,是仙傳常用來表明人物來歷不凡的寫法。
許遜自幼聰悟,少時曾隨人打獵,射中一頭母鹿。母鹿腹中小鹿墮出,母鹿臨死仍回頭舔舐幼子,許遜因此大受感動,折弓棄矢,轉而學道。這一段把他的修道根源放在慈悲覺悟上:不是因厭世而逃避,而是因見眾生母子之情,覺察殺生之痛。
他刻意求學,通經史、天文、地理、音律、五行,尤其喜好神仙修煉之術。後來聽說西安吳世雲得丁義神方、鮑說秘法與白雲符,便前往拜師。吳世雲認為與他有宿緣,把秘要傳授給他。傳中說後世流傳的如意大丹,就是丁義神方之一,這是在替許遜丹法建立來源。
許遜又與郭璞尋訪名山,想找棲真修煉之地,見到逍遙山金氏宅合乎仙格,便向金公請求。金公說若真有意,連莊產薪水也一併供給。兩人一言道合,破一枚大錢,各執半片為券。許遜住在金氏宅中專心修煉,不求聲名;鄉人佩服他的孝友德義,送禮若不合義,他一介不取。賣燈檠者誤把金器當鐵賣給他,他夜間發現後,隔天仍找原主歸還。
郡中舉他為孝廉,他不就;朝廷多次禮聘,最後不得已出任蜀郡旌陽令,時年四十二。到任後,他整肅胥吏、去除貪鄙、減省煩苛、釋放囚徒,用忠孝、慈仁、忍慎、勤儉教民,令有德望者相勸率,於是爭訟日少,甚至達到無訟。許遜的仙傳並不把他寫成只會煉丹的隱士,而是寫成能以道治理地方的清官。
旌陽歲饑,百姓無力輸租,郡縣依法催責,許多民戶流亡。許遜便以靈丹點瓦礫為金,暗埋在縣後圃,再命欠租者來服役挖地,使他們得金輸納,免於逃亡。又遇大疫,死者十有七八,他用神方符水救治,竹標江中,置符於內,病人飲水即癒,不能親至者汲水回去也能痊癒。蜀民因此歌頌他:民無盜竊,吏無奸欺,我君活人,病無能為。
許遜知道晉室將亂,棄官東歸。蜀人感念德化,沿途送行,有人送到千里才返,有人隨到他家願服役不歸,便在宅東結居,改姓許,後稱許家營。這段說明許遜的聲望來自地方治理與救民,不只是神異法術。
許遜與吳猛遊嵩陽,拜金陵丹陽黃堂靖女師諶姆。諶姆說,孝悌王曾降曲阜蘭公家,留下金丹寶經、銅符鐵券,預言晉代會有許遜傳此道,因此命她守候。諶姆便登壇依科盟授,傳給許遜、吳猛正一斬邪之法與三五飛步之術。後來諶姆擲香茅向南,命許遜在茅落處建祠,每年秋日來朝謁,於是有黃堂隆道宮。
回鄉途中,許遜多次除害濟民。他見鄉人烹宰祭祀妖社,便夜召風雷伐木驅妖;見鄉民遠汲辛苦,便以杖刺涸澤湧泉;登龍城山,指出泉潭中有異物將為害,於是卓劍立壇鎮之。這些故事把許遜塑造成地方秩序的整頓者:除淫祀、開水源、鎮妖孽,都是保護鄉里。
斬蛟治水是本傳最重要的主線。許遜在黃龍山煉丹時,蛟魅聚水欲漂丹室,他遣神兵擒釘於石壁。又在西安、鄂渚、奉新、海昏、南昌、長沙等地追逐蛟蛇。傳中反覆說蛟孽毒害生民、潰水害城、化人迷惑,因此許遜持劍、飛符、召社神、命弟子施岑、甘戰等共同誅除。
海昏巨蛇一段尤其完整。巨蛇據山為穴,吐氣成雲四十里,吞吸人物。許遜登北嶺驗氣,見毒氣漲空,向百姓立誓不與蛇俱生。待赤烏飛過,他說時至,便卓劍布氣、飛符召海昏社伯與南昌社公,驅蛇出穴。大蛇舉首十餘丈、吐毒沖天,許遜命吳猛飛步引劍劈首,施岑、甘戰裂腹。小蛇從腹中出,許遜不許妄誅,預言五百年後若為害,自有後人誅之。這段既有除害,也有不妄殺的界限。
老蛟精後來化為少年來試探,又化黃牛藏於江灘,許遜剪紙成黑牛與之相鬥,命施岑以劍傷其股。蛟精逃至長沙賈誼井,入賈玉家為婿,生二子。許遜化作醫士,揭出其真形,誅蛟與二小蛟,告賈玉速遷,因其宅下已是深水。不久地陷為昭潭。這是道教傳說中常見的「妖化為人」母題,用以解釋地方潭井與水患來源。
蛟黨又探得許遜神劍不能傷冬瓜葫蘆,便全化為冬瓜葫蘆浮滿江面,想流出境外。許遜覺妖氣甚盛,命施岑履水斬之,江流為之變色。後來他鑄鐵柱、下八索鉤鎖地脈,祝曰鐵柱若斜,妖再興;若正,妖永除。這段是南昌鐵柱鎮蛟傳說的核心,將水利鎮物、地脈想像與許遜法力結合。
傳中還把許遜與歷史人物郭璞、王敦連起來。王敦問夢見一木破天如何,許遜與吳猛、郭璞皆知非吉。郭璞筮之說無成,並預言若舉事禍不久;王敦怒而殺郭璞。許遜擲杯化鳥,與吳猛不見蹤影。這一段把許遜放進晉代政治亂局,顯示真人能知興亡,卻不受權臣控制。
許遜與吳猛又乘舟返豫章,船主說無人操舟,許遜讓眾人閉目,召二龍挾舟凌空而行。船人偷看,二龍便棄舟於廬山峰上,桅折入澗。許遜教船人服食靈草,得不死術,後隱山中。鐵船峰、石桅等地名由此解釋,這是仙傳將地貌變成神蹟的典型寫法。
晚年許遜歸舊隱,與弟子講真詮、修至道,作《醉思仙歌》,又著《八寶訓》,以忠、孝、廉、慎、寬、裕、容、忍為八德:忠則不欺,孝則不悖,廉則不貪,慎則無失,寬能得眾,裕有餘地,容能受人,忍能安舒。鄉里受其感化,遷善遠罪,孝悌興行。這是許真君信仰與淨明道倫理化最關鍵的部分。
甲戌年,許遜一百三十六歲。八月初一,有天上雲仗降臨,玉真上公崔子文與元真大卿瑕丘仲奉玉皇命,賜他紫綵羽袍、玉膏、金丹,授九州都仙太史兼高明大使,並告知沖舉之期。許遜召集門弟子與鄉里耆老,告以行期,設宴惜別,教人行善立功以致神仙,又傳《靈劍子》、勸誡詩和如意丹方。
八月十五日,祥雲、音樂、羽蓋、龍車、仙童、綵女降臨,玉皇詔命許遜拔宅上昇。門弟子雖多,只有六人合從行,其餘各有超舉時日。許遜乘龍車,陳勳、時荷執策前導,周廣、曾亨驂御,黃仁覽、吁烈等隨從,仙眷四十二口同時昇舉,雞犬也飛騰。役夫許大苦求同行而不得,後得授地仙術,與妻隱於西山。這就是許真君「拔宅飛昇」信仰的核心。
飛昇後,藥臼、車轂、雞籠與鼠等自天墜下,山谷彩霞祥雲不散,異香經月。諶姆以蜀錦製成的殿帷也飛來繞故宅,再入雲霄。文末又列吳猛、彭伉、時荷、周廣、甘戰、施岑、曾亨、陳勳、吁烈、黃仁覽、鍾離嘉、胡惠超等從學或相關真君,構成許遜教團的仙真譜系。
總看本傳,許遜形象由四部分構成:一是孝友廉潔、棄獵學道;二是旌陽為令,教民忠孝、救饑救疫;三是受諶姆與吳猛等道法,斬蛟治水、鎮妖護民;四是以《八寶訓》教化鄉里,最後拔宅飛昇。它不是單純個人得仙故事,而是把地方水患治理、江西西山信仰、淨明道倫理和祖師崇拜合成一部仙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