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集陳真人道行碑
原文 964 字善爲老子之學者泊然而通介然而容燭乎幾而不作於用適乎變而不阿其從至自外者漠焉不爲之動存乎中者淵焉不見其窮冲冲乎充充乎執之則無方建之則有宗者吾得一人焉崇𤣥冲道明復眞人陳公先生也公弱不好弄靜居若思昆弟三人既喪父伯氏以儒顯仲氏能治家以爲養其母某夫人知公志使從師龍虎山玩心希夷爲學日約人莫測其所至而其所造亦莫自知也及來京師天下英俊咸在從而締驩者若飲醇而飫甘豪者靡機者弛有其能者莫不慊然自失而退若公者非古所謂德人者耶公始辭母出家雖遠去而未始頃刻忘嘗思報親之大者而盡心焉而人所見者晚歲歸爲親夀燕樂親戚鄉里累日人人感動及殁奔喪治葬哀毁如禮故開府儀同三司張公畱孫殁公以弟子諸孫護喪歸開府朝之大人舊臣喪所過傾官府走士庶弔奠無虚日公摧䀌中情凡役具辦人又以爲難能然公再罹鉅創形氣向苶而爲生之道傷矣蓋還京居五年淘煉清虚一旦化去隤然委順弗撓弗怛天厯二年四月四日也年五十二師友哭之慟大夫士來弔者皆失聲凡爲其道者哀思之不忘無間言初開府公受知世祖皇帝肇設𤣥教身爲大宗師擇可以受其傳者非奇材異質不與也今大宗師吳公全節元貞大德中爲天子禱祠名山見公於上清正一萬夀宫歸以告開府遂召以來深得開府心歳從車駕行幸嘗察罕海有㫖禱雨大應故武宗皇帝仁宗皇帝興聖太皇太后皆知公道術宣授某法師提舉崇眞萬夀宮進授提㸃遂封眞人兼領龍興玉隆萬夀宫又領杭州宗陽宫開府之師弟子得封眞人者十數人而張公吳公夏公文泳以真人居大都崇眞萬夀宫典司𤣥敎公之封眞人也贊書以四傳屬之而遽止此其命也夫公好讀書而樂接世務其居在宫中最幽逈處庭中草木無所剪治花實時成云以觀化好爲詩清麗自然有足傳者手校道書丹經大洞玉訣靈寶黄籙齋科等書皆極精詣其徒受而習焉嘗道杭杭方旱徧禱弗應行省丞相達爾罕候公以爲請公坐爲致雨告足杭人至今道之公又能論人生甲子推之以言其禍福夀夭奇中人異之公不以爲事亦未嘗言也公殁時篋中有書数卷耳幾無以爲歛自附身以至於還葬皆吳公出私財給之奉喪歸其里者馮瑞京徐愼初其墓在某處葬以某年月日提㸃舒某某來求銘舒張馮皆公以次相傳之弟子徐從游者也予與公爲方外之交者三十年最知公故宜銘公諱日新字又新饒之安仁人祖諱某父諱某銘曰
眞人乘鷖忽其登天上薄太霞下蹴紫烟寶化而消名在世間我哦其詩琅璈相宣秋高露零素華娟娟松有茯苓石有醴泉來食來游待以歲年雨入于田雲復于山泯泯漻漻曷窺其𤣥城郭孔固何日一還燕樂曾孫有教有言我銘在兹百靈守䖍
碑文開頭先說,真正善於老子之學的人,外表淡泊而能通達,操守堅定而能包容;能照見幾微卻不急於有所作為,能順應變化卻不阿附外物。外來的事物不能動搖他,內在的德性深不可窮。虞集說,這樣的人他見到一位,就是崇玄沖道明復真人陳日新。
陳日新幼年不好遊戲,安靜獨居,像常在思索。父親去世後,長兄以儒學顯達,次兄能治家奉養母親;母親知道陳日新的志向,讓他到龍虎山從師。他在那裡專心希夷之學,日益簡約深微,旁人不能測知他到達何處,他自己也不自誇所造。
後來他到京師,天下英俊都願與他交往。虞集形容那些豪放的人在他面前收斂機心,有才的人也自覺不足而退。這不是說陳日新用言辭壓人,而是他的德氣使人自然敬服,所以虞集稱他近於古人所謂「德人」。
陳日新雖出家遠離母親,卻從未忘親。他晚年回鄉為母祝壽,親戚鄉里同樂多日,人人感動;母親去世時,他奔喪治葬,哀毀合禮。張留孫去世後,他又以弟子、子孫之禮護喪歸葬,一路官府、士庶前來弔奠不斷。虞集認為這種喪禮操辦周全、哀情真切,極難做到。
但陳日新連遭兩次大喪,形氣衰弱,養生之道也受損。回京後又居五年,淘煉清虛,最後在天曆二年四月四日安然化去,享年五十二。師友痛哭,大夫士來弔者都失聲,道門中人也哀思不忘,無人有非議。
碑文接著交代玄教傳承。張留孫受世祖知遇,創設玄教,身為大宗師,擇傳人極嚴。吳全節在元貞、大德年間為天子到名山禱祠,在上清正一萬壽宮見到陳日新,回來告知張留孫,於是召他來京,深得張留孫之心。
陳日新後來隨車駕行幸,在察罕海奉旨禱雨,感應很大,因此武宗、仁宗和興聖太皇太后都知道他的道術。朝廷授他法師、提舉崇真萬壽宮,進授提點,又封真人,兼領龍興玉隆萬壽宮,還領杭州宗陽宮。張留孫門下得封真人者不少,而陳日新與吳全節、夏文泳等同居大都崇真萬壽宮,典司玄教。
虞集又寫他的日常:他好讀書,樂於接觸世務;住所藏在宮中最幽靜處,庭中草木不加剪治,花果自然成就,用來觀察造化。他作詩清麗自然,有可傳之作;又親手校訂道書、丹經、《大洞玉訣》、靈寶黃籙齋科等書,都極精審,弟子受其校本而學習。
陳日新曾經過杭州,當地正旱,各處祈禱不應。行省丞相達爾罕請他致雨,他坐下作法便降雨,杭州人至今仍傳說此事。他也能推人生甲子,判斷禍福壽夭,往往奇中,但他不把這當作大事,也不主動談論。
陳日新去世時,箱中只有幾卷書,幾乎沒有財物可辦殮葬。從入殮到歸葬,都由吳全節出私財辦理;奉喪回鄉者有馮瑞京、徐慎初等。提點舒某來請虞集作銘,虞集說自己與陳日新為方外之交三十年,最了解他,所以應當為他銘記。
銘辭說,真人乘鷖登天,上薄太霞,下蹴紫煙,肉身化去而名留世間。虞集又以詩、松、茯苓、石泉、雨入田、雲歸山等意象,寫陳日新的清靜與感應。最後說城郭雖堅固,不知何日再返;碑銘在此,由百靈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