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稔道學館
基礎經典

藝文類聚·卷八十·火部

藝文類聚·卷八十·火部· 唐·歐陽詢等奉敕撰(藝文類聚)· 8

校勘:完整

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藝文類聚》為唐初歐陽詢等奉敕撰集的官修類書,全書四十六部,博採經史子書與六朝文辭。其每一題目往往先列事實典故,後附詩賦書表,形成「先事後文」的類纂格局。本卷火部收火、烽燧、燈、燭、庭燎、灶、薪炭灰、煙等,從自然之火、軍國警火,到禮儀照明與日用爐灶皆備。火在道教文化中既關乎陽精、燈燭法事、灶神監察,也連及煉養丹火與辟邪照幽,本卷正呈現火的制度、物性與神聖意義。

追源已逐段對上來源
底本類型
全文或成篇底本
來源題名
藝文類聚·卷八十·火部
原文量級
11,350 字
校勘界線
標為完整全文;正式引用仍應核對專門校勘本。
1

原文 3263
原文3263

釋名曰.火.化物也.亦言燬也.物入即皆毀壞也.

山海經曰.厭火國.獸身黑色.火出其口中.(言能吐火.)易曰.離為火.

又曰.燥萬物者.莫熯乎火.

又曰.火就燥.

尚書曰.藻火粉米.(火為火字也.)

又曰.洪範.五行.二曰火.火曰炎上.炎上作苦.

又曰.火炎崐岡.玉石俱焚.(言火逸而害玉也.)天吏逸德.烈于猛火.又曰.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嚮邇.其猶可撲滅.(火炎不可向近.尚可撲滅.浮言不可信用.尚可刑戮也.)

禮記.月令曰.孟夏之月.盛德在火.

左傳曰.火龍黼黻.

又曰.郯子曰.炎帝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

又曰.古之火正.或食於心.或食於咮.以出內火.是故咮為鶉火.心為大火.(謂火正之官.配食於火星也.建辰之月.鶉火星昏見南方.則令民放火.建戌之月.火星伏在日下.夜不得見.則令民內火.禁放火者也.)

又曰.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春秋考異郵曰.火者.陽之精也.

白澤圖曰.火之精宋無忌.

禮含文嘉曰.燧人始鑽木取火.

尸子曰.燧人上觀星辰.下察五木.以為火.

家語曰.堯火帝而王.尚赤.

地鏡圖曰.黃金之見為火.

括地圖曰.神丘有火穴.光照千里.

孫子兵法曰.凡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積.三曰火輜.四曰火庫.五曰火隧.

莊子曰.指窮於為薪.火傳也.(為薪猶薪(御覽八百六十九薪上有前薪也前四字.此脫.)以指.指盡前薪之理.故火傳而不滅.必得納養之中.故命續而不絕.)

戰國策曰.楚王遊雲夢.野火之起也.若雲蜺.

呂氏春秋曰.伊尹說湯五味.九沸九變.火為之紀.

韓子曰.魯燒積澤.天北風.火南倚.恐燒國.哀公懼.自將眾趣救火.救火者左右無人.盡逐獸.不救火.乃召問仲尼.仲尼曰.夫逐獸者樂而無罰.救火者苦而無賞.此火所以不救也.事急不及以罰.救火者盡賞之.則舉國不足以賞於民.請從行罰.乃下令曰.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令下未遍.火以滅矣.

又曰.越王問於大夫種曰.吾欲伐吳.可乎.對曰.可矣.何不試焚宮室.於是遂焚宮室.民莫能救火.乃下令曰.民之救火而死者.比死敵之賞.民之塗其體.被濡衣走火者.左二千人.右三千人.(事具刑法部.)

韓詩外傳曰.晉平公藏寶之臺燒.救火三日三夜.乃勝之.公子晏束帛而賀曰.臣聞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農夫藏於囷庾.今百姓乏於外.而賦斂無已.昔桀紂殘賊.為天下戮.今皇天降災於藏臺.此是君之福也.

史記曰.龐涓追孫臏.臏量其行.暮當至馬陵.乃伏兵斫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此下.於是令齊軍萬弩夾道.暮火舉而俱發.涓夜至.見白書.乃鑽火燭讀之.未畢.萬弩俱發.龐涓大敗.

又曰.騎劫攻即墨.田單取牛千頭.衣以五采.束刀其角.結火其尾.

漢書曰.項王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焚其宮室.火三月不滅.

三輔黃圖曰.秦始皇帝.葬驪山.六年之間.為項王所發.牧兒墮羊冢中.燃火求羊.燒其槨藏.

淮南子曰.陽遂見日.則𤓉而為火.陽遂金也.取金𣓶無緣者.執日高三四丈時.以向.持燥艾承之寸餘.有頃焦之.吹之則然.得火.

列女傳曰.梁姑姊.其室失火.兄子與二子在內.欲取兄子.輒得其子.火盛不得復入.婦人曰.梁豈可戶告人曉耶.被不義之名.何面見兄弟國人哉.遂赴火而死.

列仙傳曰.甯封子.黃帝陶正.掌火.能作五色煙.(事具煙部.)

又曰.陶安公.六安冶師也.數行火.火一旦散上.紫色衝天.須臾朱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與天通.(事具仙部.)

東觀漢記曰.郅惲為長沙.有義士古初.遭父喪.未葬.鄰人火起.及初舍.棺不可移.初冒火伏棺上.會火滅.

又曰.廉范為蜀郡.成都地迫屋狹.百姓夜作.以供衣食.又禁火.民復弊之.失火者日屬.范令夜作.但使儲水.百姓皆悅.(事具職官太守篇.)

又曰.梁鴻.牧豕長安上林苑中.失火.延人家.問所燒財物.悉推豕償之.其主言少.鴻願以身作.躬執其勤.

樊英別傳曰.英隱於壺山.常有黑風從西方起.英謂學者曰.成都市火甚盛.因含水西向漱之.乃令記其日.後有從蜀來者.云是日大火.黑雲平旦從東起.須臾大雨.火遂得滅.

汝南先賢傳曰.郭慮.(○太平御覽八百六十八作憲.)從南郊.含酒東北三噀.云齊失火.以猒之.後齊果上火事.又曰.蔡君仲與人有至孝之心.母向終.棺在堂.西舍失火.火將至.君仲伏屍號哭.火越向東家.

玄中記曰.南方有炎山焉.在扶南國之東.加營國之北.諸薄國之西.山從四月而火生.十二月火滅.正月二月火不然.山上但出雲氣.而草木生葉枝條.至四月火然.草木葉落.如中國寒時.草木葉落也.行人以正月二月三月行.過此山下.取柴以為薪.燃之無盡時.取其皮績之.為火浣布.

十洲記曰.炎洲.在南海中.地方二千里.去崖九萬里.上有風生獸.似豹青色.大如狸.張取之.積薪數車以燒之.薪盡而此獸在火中.燃其毛不燋.斫刺不入.打之如皮囊.以鐵椎鍛其頭數十下.乃死.以其口向風.須臾便活而起.以石上菖蒲塞其鼻.即死.取其腦.菊花服之.盡十斤.得壽五百歲.

又曰.有火林山.山中有火獸.大如鼠.毛長三四寸.或曰.山可百里許.取其獸毛.績以為布.名曰火澣布.國人衣服之.此布垢洿.以水浣濯之.終日不絜.以火燒布.兩食久許出.其垢即去.白如雪.

廣志曰.火洲在南海中.火燃洲.其木不死更鮮.

抱朴子曰.南海之中.蕭丘之中.有自生之火.常以春起而秋滅.丘方千里.當火起時.此丘上純生一種木.火起正著此木.木雖為火所著.但小燋黑.人或以為薪者.如常薪.但不成炭.炊熟則灌滅之.後復更用.如此無窮.又夷人取木華.績以為火浣布.木皮亦剝.以灰煮為布.但不及華細好耳.

又曰.有白鼠.大者重數斤.毛長三寸.居空木中.其毛亦可績為布.故火浣布有三種焉.

又曰.吳世有姚光.有火術.吳主積荻千束.火焚荻了盡.光恬坐灰中.振衣而起.(事具草部荻篇.)

神仙傳曰.欒巴為尚書.正旦會.得酒.西南漱.云成都市失火.漱酒作雨.驛至.果如其言.(事具仙部.)

吳越春秋曰.越王思報吳.冬則抱冰.夏則握火.

陳留耆舊傳曰.劉昆為江陵令.民有火災.昆向火叩頭.即霈然下雨.詔問反風滅火.虎北渡河.何以致此.昆曰.偶然.帝曰.此長者之言也.

風俗通曰.城門失火.禍及池中魚.按百家書.宋城門失火.自汲池中水以沃之.魚悉露見.但就把之.(事具魚部.)

魏武帝明罰令曰.聞太原上黨西河鴈門.冬至之後.百有五日.皆絕火寒食.云為介子推.

英雄記曰.周瑜鎮江夏.曹操欲從赤壁渡江南.無舡.乘簰從漢水下.住浦口.未即渡.瑜夜密使輕舡走舸百所艘.艘有五十人移棹.人持炬火.火燃則迴舡走去.去復還燒者.須臾燒數千簰.火大起.光上照天.操夜去.

博物志曰.積紬萬匹.則自然生火.秦(○太平御覽八百六十九作泰.)始中.武庫火.積紬所致也.

異苑曰.臨邛有火井.漢室隆則炎赫彌熾.桓靈之際.火勢漸微.(事具水部井篇.)

又曰.晉惠帝元康三年.武庫火.燒孔子履.漢高斬白蛇劍.王莽頭等.(事具劍部.)

晉中興書曰.殷浩北伐.江逌為長史.取數百雞.以長繩連腳.皆繫火.一時驅放.飛過塹.集羌營.營皆然.

搜神記曰.麋竺常從洛歸.未至家數十里.見路次有好新婦.從竺求寄載.行二十餘里.新婦謝去.謂竺曰.我天使.去當往燒東海麋家.感君見載.故以相語.竺因請之.曰.不可.不得不燒.君快去.我緩來.日中必火發.竺乃急行達家.便出財物.日中而火大發.

笑林曰.某甲夜暴疾.命門人鑽火.其夜陰暝.未得火.催之急.門人忿然曰.君責之亦大無道理.今闇如漆.何以不把火照我.我當得覓鑽火具.

【詩】梁庾肩吾遠看放火詩曰.風前細煙起.月裏黑煙生.入燄看橋木.侵光識遠城.

【賦】晉潘尼火賦曰.覽天人之至周.嘉火德之為貴.含太陽之靈暉.體淳剛之正氣.先聖仰觀.通神悟靈.窮物盡數研機至精.鑽燧造火.陶冶群形.協和五味.革變羶腥.爾乃狄牙典膳.百品既陳.和羹酋醳.旨酒醲醇.享黿煮鼉.灼龜臛鱗.若乃流金化石.鑠鐵融銅.造制戎器.以戒不恭.砥鍊兵械.整飾軍容.四海康乂.邊境無寇.韜弓戢劍.解甲釋冑.銷鏑為耒.鑄戈為耨.戰士反於耕農.戎馬放乎外廄.及至焚野燎原.陸火赫羲.林木摧拉.沙粒並麋.騰光絕覽.雲散霓披.去若風驅.疾若電逝.芬輪紆轉.倏忽橫厲.震響達乎八冥.流光燭乎四裔.

白話 · CC0953

本章先從火的名義與性質說起。《釋名》說火能化物,也能毀物;《易》以離為火,又說火能燥物、就燥而起;《洪範》把火列為五行之一,性質是「炎上」,味應於苦。這些引文共同指出,火一方面是天地五行中的陽性力量,向上、發熱、變化萬物;另一方面也有焚毀之害,所以《尚書》用昆岡之火、燎原之火比喻災禍與流言不可近。

接著,類書把火放入古代制度與神話傳說中。月令說孟夏盛德在火,左傳說炎帝以火紀官,火正之官負責出火、內火,並與心宿、大火、鶉火等星次相配。燧人鑽木取火,象徵文明開端;春秋考異郵說火為陽精,白澤圖說火精為宋無忌,又把火推入精怪世界。神丘火穴、炎山、炎洲、火林山、火浣布等條,則保存了南方火山、耐火布與異域神怪的想像。

中段大量史事都在說「火如何被人使用」。孫子列五種火攻;孫臏在馬陵設伏,夜中舉火引龐涓讀字而萬弩齊發;田單用火牛破燕;項羽焚咸陽,秦始皇陵也因牧兒燃火而燒槨。韓非所載魯哀公救火,孔子指出救火苦而無賞、逐獸樂而無罰,所以眾人不救火;越王焚宮試民,則用賞格使百姓赴火。這些故事把火變成軍事、刑賞、政治組織能力的試驗。

後段轉入感應與方術。樊英含水向西漱,傳說能使成都火滅;欒巴正旦漱酒向西南,也成為成都降雨滅火的神仙故事;劉昆向火叩頭而雨下,郭憲噀酒禳齊火,蔡君仲伏屍號哭而火越舍,都是以德行、孝心或方術制火。抱朴子、十洲記、列仙傳中的火獸、火浣布、陶安公冶火通天,又使火和仙術、冶煉、服食長生相連。

原文還特別保存許多「制火」故事:廉范在成都不一味禁夜作,而是准許百姓夜間工作、只令儲水防火;梁鴻失火延燒人家,願以豕償,甚至親身服勞;梁姑姊、古初、蔡君仲等人則在火災中護幼、護棺、護親,凸顯火災面前的義與孝。這些故事說明,火患不只考驗技術,也考驗制度、賞罰與人的德行。

最後收詩賦。庾肩吾寫遠處放火時煙起、焰入橋木、光侵遠城;潘尼《火賦》則把火的功用展開成烹飪、陶冶、鑄兵、戰火、焚野燎原等大場面。白話說,本章不是單講自然火,而是把火分成五層:五行陽精、禮制時令、軍事政治、神仙方術、文學聲色。火能熟食、照明、鍛造,也能焚城、殺伐、示警;正因其能化物,也最容易成為文明與災變的雙重象徵。讀這一章,要分清民生日用之火、兵家攻伐之火、祥異方術之火和詩賦想像之火;同一個「火」字,在不同材料中承擔的意思並不相同。

2

烽燧

原文 752
原文752

烽燧

玄女戰經曰.諸見舉烽火煙火.傳言虜且欲起.欲知審來不.以言者時所加之.得陽者不來.得陰者為來法.

墨子曰.烽火已舉.言寇所從來多少.

甘氏天文占曰.權舉烽表.遠近沉浮.權四星.在軒轅尾西.邊地警備.烽候相望.虜至則舉.烽火十文.(○太平御覽三百三十五作丈.)如今井桔橰.火(○御覽作大.)錘其頭.若警備急.燃火其頭.放之.權重.本低則末仰.見烽火.

史記曰.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為烽燧火鼓.似有寇至.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

漢書曰.軍臣單于立四歲.匈奴復絕和親.大入上都(○太平御覽三百三十五作郡.)雲中.烽火通於甘泉.

東觀漢記曰.廉范為雲中太守.始到.烽火日通.故事.虜出度五千人.乃移書旁郡求助.吏白.今虜兵度出五千.請移警檄.范不聽.遂選精兵.自將出至近縣.令老弱城守而追之.

又曰.馬成善治障塞.自西河至渭橋.河上至安邑.太原至井陘.中山至鄴.皆築保壁.起烽燧.十里一候.

又曰.郭伋為并州.伋知盧芳夙(○原訛風.據馮校本改.)賊.難卒以力制.常嚴烽候.明購賞.

蔡邕徙朔方上書曰.既到徙所.乘塞守烽.職在望候.憂怖焦灼.無心復能操筆成草.致章闕庭.

庾闡楊都賦注曰.燧火.以炬置孤山頭.皆緣江相望.

述征記曰.戲水注渭.東有周幽王壘.昔幽王亟舉烽以悅褒姒.遂犬戎伐周.諸侯玩而弗至.戰敗死于斯地.

【書】晉蔡謨與弟書曰.軍中耳目.當用鼓烽.烽可遙見.鼓可遙聞.形聲相傳.須臾百里.非人所及.想得先知耳.近別菽麥者.皆當解之.而王苟諸人.癡頑之甚.乃至於是.常令人怪之.然烽鼓之法.當豫敕諸軍.見烽聞鼓便嚴.而此間恆舉烽之後.須文書上言.乃符遊軍.遊軍須被符.乃當嚴.昔年石頭夜半舉烽.至明日食時.臺中乃知.弟在石頭時.隅中舉烽.至下脯.遊軍故未嚴.此即是苟希(○按當作晞.)等覆車之軌也.

白話 · CC0242

本章以「烽燧」為目,先據玄女戰經、墨子、甘氏天文占、史記、漢書等書鋪列名義、形貌、時令或制度,再轉入歷史傳聞與人物事例,並收書等文辭。烽燧章收玄女戰經、墨子、天文占與幽王故事,重在邊警傳信;其中尤可注意玄女兵占。全章的讀法,是把零散徵引連成一條線索:先明其物性與古義,再看它在禮制、政治、祥異或文學中被如何使用,最後由詩賦辭章補足聲色、姿態與情感。這種編排使火既是可觀察的物質現象,也是軍國制度、禮儀照明、居家炊爨與文學譬喻的共同核心。

若涉及神怪、方術或祭祀,皆從原文徵引中自然呈現。

3

原文 1698
原文1698

說文曰.錠謂之燈.

韻集曰.無足曰燈.有足曰錠.

離騷(○按本條非離騷.)曰.吳酒不廢沉日夜.蘭膏明燭華銅錯.(言燈錠盡銅.琢禽獸.有華英也.)

說苑曰.楚莊王賜群臣酒.日暮.燈燭滅.乃有人引美人衣者.美人挽絕其冠纓.(事具人部報恩篇.)

劉向別傳曰.待詔馮商作燈賦.

漢書曰.金枝秀華.庶旄翠旌.(金枝.銅燈.百二十枝.秀華.中主有光華也.)

又曰.武帝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齊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設燈燭帷幄.而令帝居他帳.遙望見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而不得就視.

漢武內傳曰.西王母遣使謂帝曰.七月七日.我當暫來.帝至日.掃除宮內.燃九光之燈.

荀采傳曰.荀采.爽女.為陰瑜妻.而夫早亡.爽逼嫁與太原郭弈.采入郭氏室.暮乃去其帷帳.建四燈.斂色正坐.郭氏不敢逼.

風俗通曰.郅伯夷宿亭.止樓上.燃數燈.夜有魅來.伯夷趣之.以燈照.乃老狸也.

東宮舊事曰.宮有銅鴨頭燈二.銅侍燈三.供戶外用.夕供油七合.太子納妃.有金塗四尺長燈一.金塗連盤短燈二.金塗連盤鴨燈一.

鄴中記曰.石虎正旦會於殿前.設百二十枝燈.

【詩】晉習鑿齒詩曰.煌煌閑夜燈.脩脩樹間亮.燈隨風煒燁.風與燈升降.

齊謝朓詠燈詩曰.發翠斜溪裏.蓄實宕山峰.抽莖類仙掌.銜光似燭龍.飛蛾再三繞.輕花四五重.孤對相思夕.空照舞衣縫.

梁簡文帝詠籠燈絕句詩曰.動焰翠帷裏.散影羅帳前.花心生復落.明銷君詎憐.

梁紀少瑜詠殘燈絕句曰.殘燈猶未滅.將盡更揚暉.惟餘一兩爓.(○原訛爛.據馮校本改.)裁得解羅衣.

梁王筠詠燈擎詩曰.百華曜九枝.鳴鶴映冰池.末(○原訛未.據馮校本改.)光本內照.丹花復外垂.流暉悅嘉客.翻影泣生離.自銷良不悔.明白願君知.

梁吳筠燈詩曰.昔在鳳皇闕.七采蓮花莖.陸離看寶帳.爛熳照文屏.檐豔煙光轉.氛氳霧裏輕.能方三五夜.桂樹月中生.

梁范靖妻沈氏詠燈詩曰.綺筵日已暮.羅帳月未歸.開花散鶴彩.含光出九微.風軒動丹焰.水宇淡清輝.不愆輕蛾繞.唯恐曉蠅飛.

【賦】漢劉子駿燈賦曰.惟茲蒼鶴.修麗以奇.身體剼削.頭頸委蛇.負斯明燭.躬含冰池.明無不見.照察纖微.以夜繼晝.烈者所依.

魏殷臣(○按當作巨.本書八十五布篇同.)鯨魚燈賦曰.橫海之魚.厥號惟鯨.普彼鱗族.莫之與京.大秦美焉.乃觀乃詳.寫載其形.託于金燈.隆脊矜尾.鬐甲舒張.垂首挽視.蟠于華房.狀欣欣以竦峙.若將飛而未翔.懷蘭膏於胸臆.明制節之謹度.伊工巧之奇密.莫尚美於斯器.因綺麗以致用.設機變而罔匱.匪雕文之足瑋.差利事之為貴.永作式於將來.跨千載而弗墜.

晉夏侯湛釭燈賦曰.乃珠珍寶器.奇像妙工.取光藏煙.致巧金銅.融冶甄流.陶形定容.爾乃隱以金翳.疏以華籠.融素膏於回槃.發朱輝於綺窗.宣耀蘭堂.騰明廣宇.焰煜爚於茵筵.煥炤16px|晰乎屏組.

晉孫惠百枝燈賦曰.曄若雲停.爛已星布.

范堅䗶燈賦曰.爾乃旋閑房.升玉榻.列華槃.鑠凝䗶.浮炷穎其始燃.秘闈於是乃闔.旁映文楹.仰暉丹桷.赫如燭龍吐輝.爛若翳陽復旭.

梁簡文帝列燈賦.何解凍之嘉月.值蓂莢之盡開.草含春而動色.雲飛采而輕來.九微間吐.百枝交布.聚類炎洲.跡同大榭.競紅橤之晨舒.蔑丹螢之昏騖.蘭膏馥氣.芬炷擎心.寒生色淺.露染光沉.

梁江淹燈賦曰.淮南王.信自葬.命婇女.餌丹砂.餌丹砂.學鳳音.紫霞沒.白日沉.挂明燈.散玄陰.顧謂小山儒士.斯可賦乎.於是泛瑟而言曰.若大王之燈也.銅華金擎.錯質鏤形.碧為雲氣.玉為僊靈.雙碗百枝.豔帳充庭.照錦池之丈席.映繡柱之鳴箏.若庶人之燈者.非銀非珠.無藻無縟.心不貴麗.器窮於樸.

周庾信燈賦曰.九龍將暝.三爵行栖.瓊鉤半上.弱木全低.乃有百枝同樹.四照連槃.香添燃蜜.氣雜燒蘭.燼長霄久.光青夜寒.秀帳掩映.魭膏照灼.動鱗甲於鯨魚.𩸥光芒於鳴鶴.蛾飄則碎花亂下.風起則流星細落.況復上蘭深夜.中山醑清.楚妃留客.韓娥合聲.但歌著節.遊絃絕鳴.輝輝朱燼.焰焰紅榮.乍九光而連影.或雙花而並明.寄言蘇季子.應知餘照情.

【贊】晉支曇諦燈贊曰.既明遠理.亦弘近教.千燈同輝.百枝並曜.飛煙清夜.流光洞照.見形悅景.悟旨測妙.

【銘】後漢李尤金羊燈銘曰.賢哲勉務.惟日不足.金羊載耀.作明以續.

白話 · CC0716

本章先辨燈的名物。《說文》說「錠謂之燈」,韻書又分無足為燈、有足為錠,可見早期燈具常與金屬支架、盛油器皿相連。引文中的蘭膏、華銅錯,說的是以香膏為燃料、以銅製成雕飾禽獸花紋的燈具;《漢書》金枝秀華,則是百二十枝銅燈,中心有光華,顯示宮廷燈器不只是照明,也有陳設、禮儀與炫耀工巧的作用。

燈也常與夜間政治、情感和神異相連。《說苑》楚莊王宴飲,燈燭忽滅,有人牽美人衣,美人扯斷其冠纓;楚王不點燈、不追究,後來得到臣子報恩,這是以黑暗中的寬容成就君德。漢武帝思念李夫人,方士少翁夜設燈燭帷幄,使帝遠望如見其形,燈在這裡成為召神、造影、安置幻象的媒介。西王母將至,漢武帝燃九光之燈,則把燈光推向仙界迎神的儀式場景。

還有些事例用燈表現人物操守。荀采被迫改嫁,入郭氏室後撤去帷帳、建四燈、斂色正坐,使郭氏不敢逼迫,燈光在此成為公開、端正、不可侵犯的見證。郅伯夷宿亭燃數燈,夜有魅來,以燈照之才知是老狸,燈又具有破魅、辨形的功能。東宮舊事與鄴中記則列舉太子宮中銅鴨頭燈、銅侍燈、婚禮金塗燈、石虎正旦會百二十枝燈,顯示燈具在宮廷日用和節會中的制度化陳設。

後面的詩賦把燈寫成細緻的視覺物。習鑿齒寫夜燈隨風升降;謝朓寫燈莖如仙掌、銜光似燭龍,飛蛾與花影相繞;梁代諸詩多寫籠燈、殘燈、燈擎在帷帳、羅衣、夜宴、離情中的光影。賦體則更重器物工藝,鶴燈、鯨魚燈、百枝燈、蠟燈各有造型,既照察纖微,也營造華房綺窗的夜景。

白話說,燈這一章有三條線:器物線,說明燈、錠、銅燈、百枝燈的形制;神異線,說明燈光可迎仙、召魂、照魅;文學線,說明燈光在夜宴、相思、離別、宮闈中如何變成情感的背景。火到燈裡,不再只是焚燒之力,而是被器物收束、被禮儀使用、被詩賦轉化成可觀賞的光。

4

原文 1682
原文1682

周官.司烜氏.掌以燧取火於日.以供祭祀之明燭.(日火.陽之絜氣也.明燭以炤饌.)凡邦之大事.供蕡燭.(賁燭.麻燭.賁.大也.)

禮記曰.侍坐.燭至起.(異晝夜也.)燭不見跋.(跋.本也.燭盡則去之.嫌若燼多.有厭倦也.)

又曰.孔子曰.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燭.思離親也.(事具禮部婚姻篇.)

尚書大傳曰.晉平公問師曠曰.吾年七十.欲學.恐已暮.師曠曰.臣聞老而學者.如執燭之明.執燭之明.孰與昧行.公曰.善.(事具禮部學篇.)

文子曰.鳴鐸以聲自毀.蘭膏以明自銷.

韓子曰.鄭人有遺燕相國書者.夜書.謂持燭者曰.舉燭.而誤書舉燭.燕相受書曰.舉燭高明.高明者.舉賢而任之.(事具贈答部.)

列女傳曰.齊女徐吾者.東海上貧婦人.其鄰婦李吾之屬.合燭夜績.吾最貧而燭不屬.李吾曰.徐吾燭數不屬.請無與夜.徐吾曰.妾以貧故.起常先.去常後.掃陳席以待來者.坐常處下.為貧故也.今一室之中.益一人.燭不為益明.去一人.燭不為益闇.何愛東壁餘光.莫之能應.遂復與夜.績.

史記曰.始皇塚中.以人魚膏為燭.

謝承後漢書曰.巴祗為楊州刺史.與客坐闇暝之中.不燃官燭.(事具職官部刺史篇.)

玄晏春秋曰.計君又授與司馬相如傳.遂涉漢書.讀匈奴傳.不識棠災孤塗之字.有胡奴執燭.顧而問之.奴曰.棠災天子也.言匈奴之號單于.猶漢人有天子也.予於是乎曠然發寤.

地鏡圖曰.相玉.見美女子.載燭行壇陰.從其所出入處.石中有玉矣.

世說曰.王君夫𥹋糖澳釜.石季倫以䗶燭灼炊.

【詩】齊謝朓詠燭詩曰.杏梁賓未散.桂宮明欲沉.曖色輕帷裏.低光照寶琴.徘徊雲髻影.灼爍綺疏金.恨君秋月夜.遺我洞房陰.

梁孝元帝詠池中燭影詩曰.魚燈且滅燼.鶴焰暫停輝.自有銜龍燭.青火入朱扉.映水疑三燭.翻池類九微.入林如燐影.度渚若螢飛.河仾扇月落.霧上珠星稀.章華終宴所.飛蓋且相追.

又古意詠燭詩曰.花中燭.焰焰動簾風.不見來人影.迴光持向空.

梁簡文帝和詩曰.花中燭.似將人意同.憶啼流膝上.燭焰落花中.

梁庾肩吾燭影詩曰.垂爓垂花比芳樹.風吹水動俱難住.春枝拂岸影上來.還杯繞客光中度.

梁劉孝威和簾裏燭詩曰.開關簾影出.參差風焰斜.浮光燭綺帶.凝滴汙垂花.

又禊飲嘉樂殿詠曲水中燭影詩曰.火浣花心猶未長.金枝密焰已流芳.芙蓉池畔涵停影.桃花水脈引行光.

【賦】晉傅咸燭賦曰.余治獄至長安.在遠多懷.與同行夜飲.以忘愁□.顧帷燭之自焚以致用.亦猶殺身以成仁矣.蓋泰清垂象.匪日不光.向晦入冥.匪火不彰.故六龍銜燭於北極.九日登曜於扶桑.日中則昃.月虧於望.時邁靡停.晝不干常.背三接之昭昭.即厥開之有傷.何遠宇之多懷.患冬夜之悠長.獨耿耿而不寐.待雞鳴之未央.徒伏枕以展轉.起燃燭於閑房.揚丹輝之煒燁.熾朱焰之煌煌.俾幽夜而作晝.繼列景乎朝陽.慨顧景以增歎.孰斯愁之可忘.嘉湛露之愔愔.遂命樽而設觴.爾乃延僚屬.酌醇清.講三墳.論五經.高談既倦.引滿行盈.樂飲今夕.寔慰我情.

梁簡文帝對燭賦曰.雲母窗中含花氊.茱萸幔裏鋪錦筵.照夜明珠且莫取.金羊燈火不須燃.下絃三更未有月.甲夜繁星徒衣天.於是搖同心之明燭.施雕金之麗槃.眠龍傍繞.倒鳳雙安.菖蒲傳酒坐欲闌.碧玉舞罷羅衣單.影度臨長枕.煙生向果盤.迴照金屏裏.脈脈兩相看.

梁元帝對燭賦曰.月似金波初映空.雲如玉葉半從風.恨九重兮夕掩.怨三秋兮不同.爾乃傳芳醁.揚清曲.長袖留賓待華燭.燭燼落.燭華明.花抽珠漸落.珠懸花更生.風來香轉散.風度焰還輕.本知龍燭應無偶.復訝魚燈有舊名.燭火燈光一雙炷.詎照誰人兩處情.

周庾信對燭賦曰.龍沙鴈塞早應寒.天山月阪客衣單.燈前行衣疑不亮.月下穿鍼覺最難.剩取燈花持炷燭.還卻燈擎下燭槃.傍垂細溜.上繞飛蛾.光清寒入.焰暗風過.楚人纓脫盡.燕君書誤多.曉星沒.芳無歇.還持照夜遊.詎減西園月.

【啟】陳徐陵謝敕賚燭監賞答齊國移文啟曰.昔班彪草移.阮瑀裁書.馳譽當年.遂無加賞.非常大賚.始自今恩.雖賈逵之頌神雀.竇攸之對鼫鼠.漢臣射覆之言.魏士投壺之賦.方其寵錫.獨有光前.官燭斯燃.更慚良吏.霄光可學.乃會耆年.臣職居南史.身典東觀.謹述私榮.傳之方策.

白話 · CC0686

本章談燭,先從禮制用火說起。《周官》司烜氏掌以燧取日火,供祭祀明燭;大事又供蕡燭,也就是大麻燭。這說明燭本來不只是室內照明,還與祭祀、饌食照明、大典夜間陳設有關。《禮記》說侍坐時燭至則起,因為晝夜禮節不同;又說燭不能露出太多燭跋,燭將盡就要撤去,以免顯得主人厭倦客人。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燭,則以燭火表示親人離別之思。

燭也成為學問與明智的譬喻。晉平公七十歲想學而怕太晚,師曠說老而學如執燭之明,總比在黑暗中行走好。韓非子裡鄭人夜書,口說「舉燭」而誤寫進信中,燕相反而解成「舉賢任明」,成為牽強附會卻又可笑的政治解釋。文子說蘭膏因發光而自銷,已經把燭的特性轉為人生譬喻:它照亮他人,也消耗自身。

列女傳「東壁餘光」尤其重要。貧婦徐吾因無燭,被鄰婦想排除在夜績之外;她說自己因貧而早來晚走、掃席待眾,一室之中多一人不會使燭更明,少一人也不會使燭更暗,何必吝惜東壁餘光。這裡的燭光成了共享資源與人情義理的試題。相對地,史記說秦始皇墓中以人魚膏為燭,世說又說石崇用蠟燭炊釜,則把燭推向奢侈、奇異與豪富競侈。

後面的詩賦多寫燭影。謝朓詠燭,從杏梁賓散、桂宮光沉寫到寶琴、雲髻、綺疏;梁元帝、簡文帝、庾肩吾、劉孝威等詩,把燭焰、花影、水影、簾影寫成宴席與相思的光景。傅咸《燭賦》最能點出主題:燭自焚以致用,如殺身成仁;它使幽夜作晝,續日月之光,也陪伴遠行者在長夜中飲酒談經、排遣憂懷。

白話說,燭與燈不同,燭更強調「消耗自身以成明」。它可以是祭祀大典的明火,可以是夜學的光,可以是婚嫁離親的情感符號,也可以是貧富、人情、奢侈與節用的道德試題。到詩賦中,燭又變成夜宴、閨情、旅懷與光影美感的中心。

5

庭燎

原文 516
原文516

庭燎

說文曰.庭燎.大燭也.

禮記曰.庭燎之百.自齊桓公始也.

毛詩曰.庭燎.美宣王.因以箴之.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鸞聲鏘鏘.

說苑曰.齊桓公設庭燎.為士之欲造見者.期年而士不至.東野鄙人.有以九九之術見者.桓公曰.九九足以見乎.對曰.臣非以九九為足以見也.臣聞主君設庭燎以待士.期年而不至.夫士所以不至者.君天下賢君也.四方之士.皆自論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猶禮之.況賢於九九者.桓公曰.善.禮之.期月而士至.

晉起居注曰.成帝咸和八年十二月.有司奏.庭燎在止車門外.今更集議.舊在端門內施.詔曰.尚書奏.九年庭燎.當在端門內.元明帝時.在公車門內.可依舊.安司徒錄公命.當率由舊章.宜在端門內.

晉中興書曰.哀帝興寧元年.詔庭燎樹端門內.

鄴中記曰.石虎正會.殿庭中.端門外.閶闔前.設庭燎.皆二合.六處皆六丈.

趙書曰.石勒造庭燎於橦末.高十丈.上盤置燎.下盤安人以侍燎.緪繳上下.

【詩】晉傅玄庭燎詩曰.元正始朝亨.萬國執珪璋.枝燈若火樹.庭燎繼天光.

【表】魏王朗冬臈不得朝表曰.拘守留職.曠離車駕.況乃踐長於至.迎始於臈.履端於正.連歷天人三朝之元慶.而無緣祗奉玉爵.以獻萬壽.霄夢庭燎之光.晨想百華之耀.

白話 · CC0245

本章以「庭燎」為目,先據說文、禮記、毛詩、說苑、桓公等書鋪列名義、形貌、時令或制度,再轉入歷史傳聞與人物事例,並收詩、表等文辭。庭燎章以大燭禮制、齊桓待士、朝會陳設與詩表為主;其中尤可注意禮制時令、詩義比興、名物訓詁。全章的讀法,是把零散徵引連成一條線索:先明其物性與古義,再看它在禮制、政治、祥異或文學中被如何使用,最後由詩賦辭章補足聲色、姿態與情感。

這種編排使火既是可觀察的物質現象,也是軍國制度、禮儀照明、居家炊爨與文學譬喻的共同核心。若涉及神怪、方術或祭祀,皆從原文徵引中自然呈現。

6

原文 1396
原文1396

釋名曰.灶.造也.創食物也.

淮南子曰.炎帝作火.死而為灶神.

禮記.月令曰.孟夏之月.其祀灶.

又曰.灶者.老婦之祭.盛於盆.尊於瓶.

墨子曰.灶必為屏.心突高出屋四尺.慎無失火.失火者斬.

魯連子曰.灶五突.分煙者眾也.

莊子曰.仲尼讀書.老聃倚灶觚而聽之.曰.是何書也.曰.春秋也.

呂氏春秋曰.鷰雀處一屋之下.自以為安.灶突決.火上棟宇.鷰雀不知禍將至也.(事具雀部.)

戰國策曰.智伯攻晉陽而水之.城不沒者三版.臼灶生蛙.人馬相食.

史記曰.武帝時.李少君以祀灶辟穀卻老方見上.少君言上曰.祠灶則致物.致物而丹砂可化以為黃金.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益壽則仙者可見.於是天子始親祠灶.

淮南子曰.孔子無黔突.墨子無暖席.

桓譚新論曰.淳于髡至鄰家.見其灶突之直.而積薪在傍.謂曰.此且有火.使為曲突而徙薪.鄰家不聽.後果焚其屋.鄰家救火乃滅.烹羊具酒.謝救火者.不肯呼髡.智士譏之曰.曲突徙薪無恩澤.燋頭爛額為上客.蓋傷其賤本而貴末也.

東觀漢記曰.初陰氏世奉管仲之祀於邑.謂之相君子.至子方.以累積恩德.為神所饗.臈日.晨炊於灶.神見.再拜受慶.時有黃羊.因以祠之.自是富殖百萬.田至七百頃.後世子孫.常以臈日.奉祠灶神以黃羊.又曰.周澤為澠池令.克身儉約.妻子自親釜灶.

謝承後漢書曰.李南.少明風角.女亦曉家術.為卷縣民妻.晨詣爨室.卒有暴風.婦便上堂.從姑求歸.辭其二親.姑不許.乃跪而泣曰.蒙傳術.疾風卒起.先吹灶突及井.此禍為女婦主爨者.妾將亡之應.因著其亡日.

續漢書曰.虞詡為武都太守.羌欲邀遮詡.詡密令吏.人作兩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且二百里.何也.詡曰.虜多.吾兵少.徐行則易為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惻.虜見吾灶日增.必謂郡兵來迎.眾行速.必憚進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彊.

茅君內傳曰.在名山深壑.無人跡之處.臨水上.作神灶屋.屋長四丈.廣二丈.起基四尺.又當先掘基下土.令必無故陷井家(○疑當作冢.)瘞之處所也.開南戶西戶東戶.三也.立灶於屋中央.口向西.灶四邊.令去釜九寸也.以塼及細土構立之.亦勿令穿坼.神灶之法畢矣.

抱朴子內篇曰.灶之神.每月晦日.輒上天言人罪狀.大者奪紀.紀者三百日也.小者奪筭.筭者一日也.

異苑曰.卞伯玉作東陽郡.灶正熾火.有雞遙從口入.良久.乃於突而出.毛羽不燋.鳴啄如故.伯玉尋病殞.

雜五行書曰.作灶法.當辰巳間隙地取土.先掘去上五寸.以水美酒一升.合和泥之.以癸亥日脩之.此日安灶自如也.作灶法.廣四尺.長五尺.欲安兩釜.長七尺.子孫富貴.作灶餘泥.不可泥井.井餘土.不可泥灶.大凶.勿以壬癸庚辛.反支九空.血忌破危.閇建寅日.皆凶.灶君名禪.字子郭.衣黃衣.披髮.從灶中出.知其名呼之.可得除凶惡賈市.不知其名.見之死.豬肝泥灶.令婦孝.灶君以壬子日死.不用此日治灶.常以五月辰日.豬頭祭灶.令人治生萬倍.用人故灶凶敗.雞毛入灶中.致非禍.犬骨入灶.出狂子.正月己丑日.白雞祠灶.宜蠶.五月巳丑卯.祠灶吉.四月丁巳日.祠灶百倍.

夢書曰.夢見灶者.憂求婦嫁女.何以言之.井灶女執使之象.

【銘】後漢李尤灶銘曰.燧人造火.灶能以興.五行接備.陰陽相乘.

晉摯虞灶屋銘曰.大孝養志.厥次養形.事親以敬.美過三牲.

【箴】魏王朗雜箴曰.家人有嚴君焉.井灶之謂也.俾冬作夏.非灶孰能.俾夏作冬.非井孰言.

白話 · CC0748

本章談灶,先說灶的名義與祭祀。《釋名》說灶就是「造」,因它能創造食物;《淮南子》說炎帝作火,死後為灶神;《月令》說孟夏之月祭灶;禮記又說灶是老婦之祭,盛於盆、尊於瓶。這些資料把灶放在家庭飲食、五行火德與民間祭祀交會的位置上。墨子說灶必須有屏障,煙突高出屋四尺,失火者斬,則提醒灶又是防火制度中的危險之源。

中段用許多故事說明灶既是日用器物,也是政治與兵法的象徵。燕雀住在屋下,不知灶突火上棟宇,表示安處危地而不自知;智伯水攻晉陽,城中「臼灶生蛙」,寫出圍城困苦。虞詡入武都時令士卒每日增灶,讓羌人誤以為援兵漸多,不敢追逼,這和孫臏減灶示弱相反,是用灶數製造軍事假象。曲突徙薪的故事則說,真正預防火災的人常不受謝,燒得焦頭爛額才被奉為上客,批評人們重救急而輕預防。

灶最有道教意味的部分,是李少君與灶神。李少君以祀灶、辟穀、卻老之方見漢武帝,說祀灶可致物,致物後丹砂可化黃金,黃金器飲食可益壽,益壽則仙人可見,因此天子開始親祠灶。抱朴子又說灶神每月晦日上天奏人罪,大罪奪紀,小罪奪算,灶從家庭爐火變成監察善惡、關係壽命的神明。雜五行書更列作灶日期、泥土、灶君名號、祭灶禁忌,反映後世方術與民俗化的灶信仰。

章中還有孝行與災異。陰子方臘日晨炊時灶神現形,因祠以黃羊而致富;李南之女懂風角家術,見暴風先吹灶突與井,知主爨婦人將有禍;卞伯玉郡中灶火正熾,有雞從灶口入、煙突出而不焦,後來伯玉病亡。這些故事都把灶當作家宅吉凶與神靈示警的出口。

白話說,灶章有四層:第一是炊食與日用,灶讓生食變成熟食;第二是防火與家政,曲突徙薪比救災更重要;第三是兵法與政治,灶數可示強示弱;第四是信仰與方術,灶神可受祭、降福、奏罪、關係長生。對道教文化而言,灶不是廚房器具而已,而是火德、飲食、壽命、善惡監察與家宅吉凶交會的核心。

7

薪炭灰

原文 1217
原文1217

薪炭灰

易曰.古之死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

左傳曰.厥父㭊薪.其子弗克負荷.

又曰.晉楚戰於城濮.楚左師潰.狐毛設二旆而退之.欒枝使輿曳薪柴而偽遁.楚師馳之.原軫郗湊以中軍公族橫擊之.楚左師潰.

禮記曰.問士之子長幼.長曰能負薪.幼曰未能負薪.

又曰.季秋.乃命伐薪為炭.(事具炭部.)

毛詩曰.折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管子曰.周容子夏.以侈靡見桓公.桓公曰.侈靡可以為天下乎.子夏曰.可.夫雕橑然後炊之.雕卯(○按當作卵.)然後瀹之.所發積藏.散萬物也.

晏子曰.景公遊壽宮.睹耆年負薪.有飢色.公喟然.令吏養之.

鄧析書曰.譬猶拯溺而硾之以石.救火而投之以薪.

又曰.抱薪爇火.燥者先著.

戰國策曰.蘇秦之楚.三日乃得見王.說卒辭行.楚王曰.先生不遠千里而臨寡人.曾弗肯留.願聞其說.對曰.楚國食貴於玉.薪貴於桂.謁者難見於鬼.王難見於帝.今令臣食玉炊桂.因鬼見帝.其可得乎.

漢書曰.汲黯謂武帝曰.陛下之於群臣.如積薪.後來者居上.

又曰.朱買臣.字翁子.吳人.家貧.好讀書.不治產業.刈薪樵出賣.以給食.檐束薪.行且誦書矣.

范曄漢書曰.戴封拜議郎.遷西華令.大旱.封禱無獲.乃積薪坐其上.自焚.火起而大雨至.遠近嗟嘆.

搜神記曰.涼輔.廣漢人也.時旱.以五家(○本書一百卷作官.此訛.)掾出禱.積薪柴自焚.須臾而雨作.(事具旱部.)

玄中記曰.南方有炎山焉.行人以正月二月三月行過此山.取山下木以為薪.燃之無盡.取其皮.績之為火浣布.(神異經云.玄山長四十里.生不盡木.已具布部.)

論衡曰.或伐薪於山.輕小之木.合而束之.至於大木.十圍以上.引之不能動.推之不能移.則委之於山林.收所束之小木而去.由此以論.知能之大者.其猶十圍以上木也.人力不能舉薦.其猶薪者推引大木也.孔子周流.無所留止.非聖材不明.道難行.人不能用也.

神仙傳曰.焦先日入山伐薪以布施.先從村頭一家起.周而復始.

晉中興書曰.范汪.家貧好學.燃薪寫書.寫書既畢.誦讀亦竟.

世說曰.荀公曾在晉武帝坐賜食.荀進飯.即謂坐人曰.此是勞薪炊也.坐者未之信.帝密遣問外.答云.實是故車腳.

吳越春秋曰.季札去徐而歸.行道逢男子.五月被裘.採薪於道.旁有委金.季札見之.謂薪者曰.子來取此金.薪者曰.君舉止何高.視何下也.五月被裘採薪.寧是拾金者乎.(事具隱逸部.)

汝南先賢傳曰.蔡順以至孝稱.順少孤.養母.嘗出求薪.有客卒至.母望順不還.乃噬其指.順即心動.棄薪馳歸.恐問其故.母曰.有急客來.吾噬指以悟汝耳.

又曰.侯瑾甚孤貧.依宋人居.晝為人傭賃.暮輒燃柴薪以讀書.(事具文部讀書篇.)

後漢張奐報崔子玉書曰.今月三日.舉家居來此.本非所規.貪突賊陣.

魏略曰.文欽為廬江太守.為都督王陵所奏.欽訴曹爽.爽謂曰.陵責卿載譚(○疑當作燂.)灰兩舡.何為乎.聞足下起染舍.故作此灰耳.

【詩】隋岑德潤詠灰詩曰.圖規暈不缺.氣改律還虛.欲燃愁獄吏.棄道畏刑書.未得逢彊陣.輕舉欲焉如.

白話 · CC0681

本章把薪、炭、灰合在一起看,先從日用材料說起。古人死者以薪厚衣而葬於中野,季秋伐薪為炭,士家問子弟長幼也以「能負薪、未能負薪」為語,說明薪是生活勞作與成年能力的基本象徵。《毛詩》用折薪必須有斧,比喻娶妻必須有媒;左傳「厥父析薪,其子弗克負荷」則把薪比作父業責任,能否負薪就是能否承擔家業。

薪也常進入軍事與政治譬喻。城濮之戰,欒枝讓車曳薪偽裝敗逃,引楚軍追擊而敗;鄧析說救火而投薪,是越救越壞;韓蘇秦入楚,說楚國食物貴如玉、柴薪貴如桂,見王如見天帝,表現求見之難與物價之高。汲黯批評武帝用人如積薪,後來者居上,薪堆又成為仕途先後失序的譬喻。

許多人物故事把負薪寫成貧賤、勤學與孝行。朱買臣家貧,砍柴賣薪供食,挑薪走路還誦書;范汪家貧好學,燃薪寫書,寫完也讀完;侯瑾白天傭作、夜燃柴讀書。蔡順出外求薪時,母親咬指使他心動奔歸,成為至孝感應。焦先每日入山伐薪布施,則把薪從生計轉為修行與施捨。

本章又收祈雨與神異。戴封大旱禱雨不應,積薪坐上欲自焚,火起而大雨至;涼輔也在旱時積柴自焚,須臾雨作。炎山薪木可燃之無盡,火浣布又由火地之木皮或纖維而來,與前面火部神異相互呼應。這些材料讓薪不只是燃料,也成為祈禱、犧牲、異域物產與火性奇物的媒介。

灰的材料較少,但也有制度與技藝意味。文欽被王陵奏稱載灰兩船,曹爽解釋是為起染舍而作灰,說明灰可入染作;岑德潤詠灰詩,則把灰寫成火後餘物,既可再燃,也帶有刑獄、棄道、兵陣等聯想。白話說,薪炭灰章把火的前後狀態串起來:薪是火的資糧,炭是火的持久之物,灰是火後餘跡。它們連著貧富、勤學、孝行、戰術、祈雨和工藝,是火部中最貼近日常勞動的一章。

8

原文 430
原文430

說文曰.煙.火氣也.焆焆然也.

列子曰.趙襄子狩於山中.藉芿燔林.煽赫百里.有一人從石壁中出.隨煙燼上下.眾謂之鬼物.察之則人焉.

春秋繁露曰.人之言醘去煙.此奇怪也.非人所意也.禍福利害.無有奇怪乎.

淮南子曰.冬至甲子受制.木用事.火煙青.七十二日.戊子受制.土用事.火煙黃.七十二日.庚子受制.金用事.火煙黑.

又曰.哭之發於口.涕之出於目.此憤於中而形於外也.譬水之下流.煙之上尋火.(○按尋火二字.疑當作燖.)徒南反.(○三字疑係燖字音切.當雙行小注.)夫又孰推之.

又曰.以束薪為鬼.以火煙為氣.惑也.

列仙傳曰.寧封子.黃帝時人.為陶正.有神人過之.為其掌火.能令火出五色煙.

又曰.教封子積薪自燒.而隨煙氣上.猶有骨.時人葬之.

謝承後漢書曰.吳郡徐相.為長沙太守.常食乾飯.不發煙爨.

許邁別傳曰.邁有道術.燒香皆五色煙出.後莫知所在.

【詩】梁簡文帝詠煙詩曰.浮空覆雜影.含露密花藤.乍如洛霞發.頗似巫雲登.映光飛百仞.從風散九層.欲持翡翠色.時吐鯨魚燈.

白話 · CC0247

本章以「煙」為目,先據說文、列子、春秋繁露、淮南子、列仙傳等書鋪列名義、形貌、時令或制度,再轉入歷史傳聞與人物事例,並收詩等文辭。煙章由煙氣形貌、火煙、列仙與詩歌入手,重在氣象與升騰;其中尤可注意漢代制度與祥異、名物訓詁。全章的讀法,是把零散徵引連成一條線索:先明其物性與古義,再看它在禮制、政治、祥異或文學中被如何使用,最後由詩賦辭章補足聲色、姿態與情感。

這種編排使火既是可觀察的物質現象,也是軍國制度、禮儀照明、居家炊爨與文學譬喻的共同核心。若涉及神怪、方術或祭祀,皆從原文徵引中自然呈現。

本譯為鼎稔道學館編譯,白話 CC0 1.0 釋出。原文欄優先採通行公眾領域底本;校勘狀態為「部分」或「待校」者,白話僅對應頁面所列段落,請依頁首說明另行核對底本。 歡迎指正:[email protected]
藝文類聚·卷八十·火部 · 經文翻譯區 · 鼎稔道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