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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類聚·卷九十七·蟲豸部

藝文類聚·卷九十七·蟲豸部· 唐·歐陽詢等奉敕撰(藝文類聚)·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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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藝文類聚》為唐初奉敕編纂的官修類書,歐陽詢等依四十六部分類,保存大量先秦至六朝文獻。每目大抵先列事類,後收詩賦,故有「先事後文」的編輯特色。本卷為蟲豸部:螺蚌蛤、蟬、螢火、蝙蝠、蜂、蟻、蜘蛛等。本卷多涉道教神仙、祥瑞、方術、服食之想,可由名物次第觀其文化脈絡。 原文依公開底本整理。校勘記以〔校:…〕照錄,罕用字附〔形:…〕字形描述,缺字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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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類聚·卷九十七·蟲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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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 607
原文607

爾雅曰.蠃小者蜬.

易曰.离為蠃.〔校:剛在外也.〕

魏書曰.自遭荒亂.率乏糧穀.袁紹河北軍.人仰棗椹.袁術在江淮.取蛤蒲蠃.民人相食.州部蕭條.

搜神記曰.晉安謝端.侯官人.少孤.年十八.恭謹自守.後於邑下得一大螺.如斗許.取貯瓮中.每早至野還.見有飲飯湯火.端疑之.於籬外窺.見一少女從瓮中出.至灶下燃火.便入問之.女答曰.妾天漢中白素女.天帝哀卿少孤.使我權相為守舍炊煮.待卿取婦.當還去.今無故相伺.不宜復留.今留此殼貯米穀.可得不乏.忽有風雨而去.

南州異物志曰.扶南海有大螺.如甌.從邊直旁截破.因成杯形.或合而用之.螺體蜿蛇委曲.酒在內自注.傾覆終不盡.以伺誤相罰為樂.

又曰.鸚鵡螺.狀如覆杯.頭如鳥頭.向其腹.視似鸚鵡.故以為名.肉離殼出食.飽則還殼中.若為魚所食.殼乃浮出.人所得.質白而紫.文如鳥形.與觴無異.故因其象鳥.為作兩目兩翼也.

又曰.寄居之蟲.如螺而有腳.形如蜘蛛.本無殼.入空螺殼中.戴以行.觸之縮足如螺閉戶也.火炙之乃出走.始知其寄居也.

王韶始興記曰.桂陽貞女峽.傳云.秦世有數女.取螺於此.遇風雨.一女忽化為石人.今形高七尺.狀如女子.

異苑曰.鸚鵡螺形似鳥.故以為名.常脫殼而遊.朝出.則有蟲類如蜘蛛.入其殼中.螺夕還.則此蟲出.庾闡所謂鸚鵡內遊.寄居負殼者也.

【詩】宋謝惠連詠螺蚌詩曰.輕羽不高翔.自用絃網羅.纖鱗惑芳餌.故為釣所加.螺蚌非有心.沉跡在泥沙.文無雕飾用.味非鼎俎和.

白話 · CC0233

本章以「螺」為目,先引爾雅稱蠃小者蜬,易以離為蠃,魏書則記荒亂乏糧時袁術江淮取蛤蒲蠃,民生困弊。搜神記謝端得大螺,後有女子出為其炊,揭示螺女報德的志怪故事;南州異物志、始興記、異苑等補螺的產地、形貌和傳聞。篇末收謝惠連詠螺蚌詩。全章由名物、卦象、饑饉食物,轉向螺女神異與文學題詠。謝端螺女故事使普通水產進入婚姻、報恩與精怪化形的敘事;而魏書饑饉食螺又把它拉回現實困厄,兩者形成鮮明對照。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2

原文 400
原文400

易曰.离為蚌.

大戴禮曰.十一月.雉入淮為蜃.蜃.蒲盧〔校:二字原倒.據馮校本改.〕也.

呂氏春秋曰.月者.〔校:者下有脫文.〕群陰盈.晦則蚌蛤虛.群陰缺.

戰國策曰.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謂趙惠王曰.川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相〔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一作挾.〕其啄.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蚌脯.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見死鷸.

淮南子曰.明月之珠.螺蚌之病.而我之利也.虎爪象牙.禽獸之利.而我之害也.

徐哀〔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一作衷.〕南方記曰.珠蚌殼長三寸.在漲海中.

盛弘之荊州記曰.馬牧城東三里.有蚌城.相傳云.飢年.民結侶採蚌.止憩其中.故因為名.

又云.城隨洲勢.上大尖.其形似蚌.故有蚌號.

汝南先賢傳曰.周燮好潛養靖志.唯典籍是樂.有先人草廬.廬于東坑.其下有陂.魚蚌生焉.非身所耕漁.則不食也.

【贊】晉郭璞蚌贊曰.萬物變蛻.其理無方.雀雉之化.含珠懷璫.與月盈虧.協氣晦望.

白話 · CC0217

本章寫「蚌」,先引易以離為蚌,大戴禮說十一月雉入淮為蜃,呂氏春秋以月盈虧說蚌蛤虛實。戰國策收鷸蚌相持、漁父得利的寓言,淮南子、南方記、荊州記等補水產與地志,汝南先賢傳又收相關人物事。最後有郭璞蚌贊。全章將蚌放在卦象、物候化生、月令陰氣、政治寓言與地方方物之間。鷸蚌相持一段使蚌成為政治遊說的關鍵譬喻;月令與月盈虧材料則讓同一水族兼具物候、陰氣與寓言功能。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3

原文 258
原文258

說文曰.蛤有三.皆生於海.蛤蠣.千歲鳥所化也.海蛤.百歲鷰所化也.𩲅〔形:⿺鬼寸〕蛤.一名復老.服翼所化.

本草經曰.文蛤.表有文.

又曰.馬刀一曰名蛤.

禮記曰.季冬.雀入水為蛤.

漢武內傳曰.西王母曰.仙藥次有白水靈蛤.

南越志曰.凡蛤之屬.開口聞雷鳴.不復閉口.

【論】晉裴頠崇有論曰.鳥無胃.〔校:太平御覽八百二十五胃下有肺字.〕藏.〔校:御覽藏上有蛤無五三字.此脫.〕經〔校:御覽經作蛭.〕以空中而生.螢.〔校:御覽螢作蠶.〕無胃而育.

【啟】陳徐陵謝賚蛤啟曰.比鴻.〔校:句有脫訛.〕雀入猶新.纔變秋程.已聞冬獻.

白話 · CC0229

本章以「蛤」為目,先引說文說蛤有三類,蛤蠣為千歲鳥所化,海蛤為百歲燕所化,另一名復老者由服翼所化;本草經列文蛤、馬刀名蛤,禮記有季冬雀入水為蛤的物候。漢武內傳引西王母說仙藥有白水靈蛤,南越志補產地,後收裴頠崇有論、徐陵謝賚蛤啟等論啟。全章集中在化生、藥物、水產與仙藥線索。從雀入水為蛤到千歲鳥、百歲燕所化,原文反覆以鳥化水族說明物類轉變;西王母仙藥一條則把這種化生推向延年藥物。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4

蛤蜊

原文 195
原文195

蛤蜊

淮南子曰.若士乃捲龜殼而食蛤蜊.

論衡曰.若士食蛤蜊之肉.乃與民同食.安能升天.

抱朴子曰.蛤蜊各煮炙.凡人所能啖.況君子與士乎.

臨海土物記曰.蛤蜊殼薄且小.

【啟】梁元帝謝賚車螯蛤蜊啟曰.車螯.味高食部.名陳物志.蛤蜊.聲重前論.見珍若士.並東海波臣.西王母藥.雀文始化.鷰羽猶在.體潤珠胎.形隨月減.

陳徐陵謝東宮賚蛤蜊啟曰.舡俗嚴戈.漁人資設.于彼海童.冒茲水豹.望樓闕之氣.得波潮之下.

白話 · CC0235

本章專收「蛤蜊」,先引淮南子說若士捲龜殼而食蛤蜊,論衡、抱朴子接著辨駁若士食蛤蜊是否能升天,指出蛤蜊煮炙為凡人所能啖。臨海土物記補其殼薄且小的方物形貌。篇末收梁元帝謝賚車螯蛤蜊啟與徐陵謝東宮賚蛤蜊啟,把水產轉為宮廷賜食與文學謝啟。全章重點在仙人傳說的辨析、日常食物和南方土產。若士材料先被提出,隨即由論衡、抱朴子加以質疑,這使本章帶有辨偽意味;後面的謝啟則把蛤蜊還原為可賞賜、可品味的水產。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5

烏賊

原文 211
原文211

烏賊

本草經曰.烏賊魚骨.治寒熱驚氣.

南越記曰.烏賊魚有矴.遇風浪.便虯前一鬚.不〔校:太平御覽九百三十八作下.〕矴而住.腹中血及膳.〔校:御覽作膽.〕正黑.中以書也.世謂烏賊懷黑〔校:御覽作墨.〕而知禮.故俗云是海君白事小史.或曰古之諸生.常自浮水上.烏見以為死.便往啄之.乃卷取烏.故謂烏化為之.

臨海異物志曰.烏賊之骨.其大如楯居者.〔校:句有訛.〕一枚作鮓滿器.受五升.

【啟】陳徐陵謝敕賚烏賊啟曰.變逯庸臣.伏增銘悚.

白話 · CC0228

本章以「烏賊」為目,先引本草經說烏賊魚骨可治寒熱驚氣,建立藥用。南越記記其有矴,遇風浪便下鬚而住,腹中膽黑可作書,故俗稱其懷墨知禮,又有海君白事小史等說。臨海異物志補海產形性,篇末收徐陵謝敕賚烏賊啟及銘、書類文辭。全章把烏賊的藥用、墨汁、海中習性和俳諧官名合在一起。烏賊的黑膽可書、遇浪下鬚停住,是本章最具識別度的物性;「海君白事小史」一說則把其墨汁轉成文書官署式的俳諧想像。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6

石劫

原文 165
原文165

石劫

【賦】梁江淹石劫賦曰.石劫一名紫虈.蚌蛤類也.春而發華.有足翼者.夫海君〔校:本集作若.〕之小臣.具品色於滄溟.既鑪天而論形.先〔校:本集作光.〕避伏而不曜.知理冥而難發.何弱命之不禁.永至於天代.〔校:本集作夭閼.〕請去人〔校:本集人上有海字.〕之仄陋.充公子之嘉客.儻委身於土〔校:本集作玉.〕盤.從風雨其何惜.

= 蟲豸部 =

白話 · CC0227

本章只有江淹石劫賦,題下注明石劫一名紫虈,屬蚌蛤類,春而發華,有足翼。賦中稱它為海君小臣,具品色於滄溟,又寫其形色幽微、命弱難全,請去人害,帶有為海中微物發聲的意味。此章沒有另列經傳訓詁或史傳事例,而是以一篇賦保存名物知識與文學描寫,讓罕見水族靠文體本身被收入類書。江淹賦把石劫寫成有花、有足翼、藏曜而命弱的海物,文字本身就是保存名物的方式;因此本章雖短,仍能補足水族奇品。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7

原文 2593
原文2593

〔校:蟲豸部〕

爾雅曰.蜩.蜋蜩.〔校:五采具者.〕螗蜩.〔校:俗呼為胡蟬.〕䘁茅蜩.〔校:似蟬而小青.〕蝒馬蜩.〔校:蟬中最大者.〕蜺寒蜩.〔校:寒螿也.小.青赤.〕

方言曰.蟬楚謂之蜩.宋衛之閒.謂之螗蜩.〔校:今胡蟬也.鳴聲清亮.江南呼螗蜋也.〕陳鄭之閒謂之蜋蜩.秦晉之閒謂之蟬.海岱之閒謂之䗁.或謂之蝒馬.其小者謂之麥禮.〔校:小而青.〕

又曰.蛥蚗.〔校:上音祈.下音決.〕齊謂之螇螰.〔校:奚音.鹿音.〕楚謂之蟪蛄.自關以東.謂之虭〔校:貂.〕蟧.〔校:聊.〕

禮記曰.仲夏之月.蟬始鳴.季夏之月.寒蟬鳴.

毛詩曰.螓首蛾眉.〔校:螓.青蟬也.〕

莊子曰.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僂者承蜩.猶掇之也.仲尼曰.子有道耶.曰.我有道.五六月累二丸而不墜.則失者錙銖.〔校:累二丸於竿頭.是用手停審也.故其承蜩所.不過錙銖之閒.〕

又曰.鵬之飛.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蜩與鷽鳩笑之曰.我決起而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奚以九萬里而為.

楚辭曰.歲暮兮不自聊.蟪蛄鳴兮啾啾.

華嶠漢書曰.蔡邕在陳留.其鄰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酒已酣焉.客有彈琴者.邕至門潛聽之.曰.嘻.以樂召我而有殺心.何也.遂反.將命者告主人.主人遽自追而問其故.邕具以告.彈琴者曰.我向鼓絃.見螳蜋方向鳴蟬.蟬將去.螳蜋為之一前一卻.吾心唯恐螳蜋之失蟬也.此豈為殺心而形於聲者乎.邕笑曰.此足以當之.

風土記曰.七月而蟪蛄鳴於朝.寒螿鳴於夕.

搜神記曰.淮南內史朱誕.給使妻有鬼病.夫疑為奸.密闚.見婦在機中織.望桑樹上所笑.見樹上有十四五小兒.衣青布褶.青縿頭.乃射之.化為鳴蟬.其大如箕.飛去.

【詩】古詩曰.庭前有奇樹.上有悲鳴蟬.

陳張正見寒樹晚蟬疏詩曰.寒蟬噪楊柳.朔吹犯梧桐.葉迥飛難住.枝殘影共空.聲疏飲露後.唱絕斷絃中.還因搖落處.寂寞盡秋風.

梁簡文帝聽早蟬詩曰.草歇題鳴初.蟬思花落後.乍飲三危露.時蔭五官柳.莊書哂鵬翼.衛賦宜螓首.桂樹可淹留.勿謂山中久.

梁沈約聽蟬鳴應詔詩曰.輕生宅園蘌.復得棲嘉樹.豈敢擅洪枝.輕條遭所寓.葉密形易揚.風迴響難住.

梁褚澐賦得蟬詩曰.避雀芳枝裏.飛空華殿曲.天寒響屢嘶.日暮聲逾促.繁吟欲如盡.長韻還相續.飲露非表清.輕身易知足.

梁范雲詠早蟬詩曰.生隨春冰薄.質與秋塵輕.端綏挹宵液.飛音承露清.

隋王由禮賦得高柳鳴蟬詩曰.園柳吟涼久.嘶蟬應序驚.露下綏恆濕.風高翅轉輕.葉疏飛更迥.秋深響自清.何言枝裏翳.遂入蔡琴聲.

陳劉刪詠蟬詩曰.聲流上林苑.影入侍臣冠.得飲玄天露.何辭高柳寒.

隋江總詠蟬詩曰.白露涼風吹.朱明落照移.鳴條譟林柳.流響遍臺池.忖聲如易得.尋忽卻難知.

【賦】後漢蔡邕蟬賦曰.白露凄其夜降.秋風肅以晨興.聲嘶嗌以沮敗.體枯燥以水凝.雖期運之固然.獨潛類乎太陰.要明年之中夏.復長鳴而揚音.

後漢曹大家蟬賦曰.伊玄蟲之微陋.亦攝生於天壤.當三秋之盛暑.陵高木之流響.融風被而來遊.商焱厲而化往.

魏陳王曹植蟬賦曰.唯夫蟬之清素.潛厥類于太陰.在炎陽之中夏.始遊豫於芳林.內含和而弗食.與眾物而無求.栖高枝而仰首.漱朝露之清流.隱柔桑之稠葉.快閑居以遁暑.苦黃雀之作害.患螳蜋之勁斧.有翩翩之狡童.運徽黏而我纏.委厥體於膳夫.歸炎炭而就燔.狄〔校:本集作秋.〕霜紛以霄下.晨風冽其過庭.氣憯怛而薄軀.足攀木而失莖.吟嘶啞以沮敗.狀枯槁以喪形.

晉明帝蟬賦曰.尋長枝以凌高.靜無為以自寧.邈焉獨處.弗累于情.在運任時.不慮不營.

晉溫嶠蟬賦曰.飢噏晨風.渴飲朝露.

晉陸士龍寒蟬賦曰.昔人稱雞有五德.而作者賦焉.至於寒蟬.才齊其美.獨未思之.而莫斯述.夫頭上有蕤.則其文也.含氣飲露.則其清也.黍稷不享.則其廉也.處不巢居.則其儉也.應候守常.則其信也.加以冠冕.取其容也.君子則其操.可以事君.可以立身.豈非至德之蟲哉.伊寒蟬之感運.迓嘉時以遊征.含二儀之和氣.稟乾元之清靈.體貞粹之淑質.吐𠲜〔形:口爭〕□〔形:⿰口營〕之哀聲.容麗蜩螗.聲美宮商.飄如飛焱之運驚風.眇如輕雲之麗泰陽.爾乃振脩橤以表首.舒輕翅以迅翰.挹朝華之墜露.含煙熅以夕飧.望北林以鸞飛.集樛木而龍蟠.若夫歲律云暮.上天其涼.感運非聲.貧士含傷.或歌我行永久.或哀之乎無裳.原思歎於蓬室.孤竹吟於首陽.不銜草以穢身.不勤身以營巢.志高於鳴鳩.節妙乎鴟鴞.附枯枝以永處.倚峻林之迥條.乃綴以玄冕.增成首飾.映華蟲於朱裳.表馨香乎明德.

晉傅咸黏蟬賦曰.櫻桃為樹則多陰.為果則先熟.有蟬鳴焉.聊命黏取.退惟當蟬之得意於斯樹.不知黏之將至.亦猶人之得於富貴.而不虞禍之將來也.有嘉果之珍樹.蔚弘覆於我庭.在赫赫之隆暑.獨肅肅而自清.遂寓目以周覽.見鳴蜩於纖枝.翳翠葉以長吟.信厥樂之在斯.苟得意於所歡.曾黏往之莫知.匪爾命之遵薄.坐偷安而忘危.嗟悠悠之躭寵.請茲覽以自規.

又鳴蜩賦曰.有嘒嘒之鳴蜩.于台府之高槐.物處陰而自慘.奚厥聲之可哀.秋日悽悽兮.感時逝之若頹.曷時逝之是感兮.感年歲之我催.孰知命之不憂.詠梁木之有摧.生世忽兮如寓.求福貴於不回.且明明以在公.唯忠讜之是與.佚履道之坦坦.登高衢以自棲.

晉孫楚蟬賦曰.惟大化之廣御.何品數之多名.當仲夏而始出.據長條而悲鳴.翼如羅纏.形如枯槁.終日不銜一粒.激哀響之煩擾.

宋顏延之寒蟬賦曰.始蕭瑟以攢吟.終嬋媛而孤引.越客發度障之歌.代馬懷首燕之信.不假蕤於范冠.豈鏤體於人爵.折清飆而下淪.團高木以飄落.

隋盧思道聽鳴蟬曰.此聽悲無極.群嘶玉樹裏.迴噪金門側.長風送晚聲.清露供朝食.晚風朝露實多宜.秋日高鳴蟬獨見知.〔校:句有衍文.〕輕身蔽數葉.哀鳴抱一枝.流亂罷還續.酸傷更合離.蹔聽別人心即斷.才聞客子淚先垂.故鄉已迢忽.空庭正蕪沒.一夕復一朝.坐見涼秋月.河流帶地從來嶮.峭路干天不可越.紅塵早弊陸生衣.明鏡空悲潘掾髮.長安城裏帝王州.鳴鍾列鼎自相求.西望漸臺臨太液.東瞻甲觀拒龍樓.說客恆持小冠出.越使常懷寶劍遊.學仙未成便尚主.尋源不見已封侯.富貴功名本多豫.繁華輕薄盡無憂.詎念漂姚嗟木梗.誰憶闌單倦土牛.歸去來.青山下.秋菊離離日堪把.獨焚枯宴林野.終成獨校子雲書.何如還驅少遊馬.

【贊】晉郭璞蟬贊曰.蟲之精絜.可貴惟蟬.潛蛻棄歲.飲露恆鮮.萬物皆化.人胡不然.

梁昭明太子蟬贊曰.茲蟲清絜.惟露是餐.寂寞秋序.咽哳夏闌.定伊不美.曜彼華冠.

白話 · CC0930

本章寫「蟬」,先從名物入手。《爾雅》把蜩、蜋蜩、螗蜩、茅蜩、馬蜩、寒蜩分列出來,說明蟬類在顏色、大小、鳴聲、時節上各有別名;《方言》又補各地稱呼,楚地叫蜩,宋衛間叫螗蜩,秦晉間才叫蟬,另有蟪蛄、虭蟧等名。這一段不是泛泛說蟲,而是在建立「蟬」作為類目的細密譜系。接著《禮記》說仲夏蟬始鳴、季夏寒蟬鳴,《毛詩》用螓首蛾眉形容美人額首眉目,表示蟬既是節令物候,也是形貌修辭的來源。

中段轉入寓言與感應。《莊子》兩條,一條寫孔子見佝僂老人承蜩,老人靠專注到幾乎不失手,說明技藝入道;另一條寫蜩與鷽鳩嘲笑大鵬,不懂九萬里之飛,成為小大之辨。《楚辭》用蟪蛄鳴聲寫歲暮無聊。《漢書》蔡邕聽琴,聽出琴聲中有殺心,原來彈琴者看見螳蜋捕蟬,心念牽動而形於聲音;這把蟬聲、琴聲、殺機連成一個微妙故事。《風土記》分早晚蟪蛄、寒螿之鳴,《搜神記》又說朱誕家婦人所見樹上青衣小兒,被射後化為大蟬飛去,將蟬推入精怪化形的志怪世界。

詩歌部分多從聲音和時令寫起。古詩庭前奇樹上有悲鳴蟬,張正見寫寒蟬噪柳、朔風吹梧、葉落枝空,聲音像斷絃一樣收盡秋意。梁簡文帝寫早蟬飲三危之露、蔭五官之柳,既承《莊子》大鵬小蟬,又承衛詩螓首之典。沈約、褚澐、范雲、王由禮、劉刪、江總等詩,反覆寫蟬棲高枝、飲露、避雀、聲清、身輕、秋深,重點都在把物候聲響轉成宮廷、園林與羈旅中的清感。

賦贊部分把蟬的意義再推開。蔡邕、曹大家寫白露秋風、聲嘶體枯,蟬在季節中衰歇,又待來年中夏復鳴。曹植特別寫蟬清素、不食、漱露、棲高,卻又受黃雀、螳蜋、黏竿和寒霜威脅,清高與危殆並存。晉明帝、溫嶠把蟬寫成靜處無營、吸風飲露的清物;陸雲《寒蟬賦》更把蟬比作有文、清、廉、儉、信五德的君子,從蟲形推出立身之操。傅咸的黏蟬賦則反過來警戒人得意於富貴而忘禍,鳴蜩賦寫秋聲催年;孫楚、顏延之、盧思道又把蟬聲寫入悲秋、客思、功名富貴與歸隱之念。

最後郭璞贊說蟬潛蛻、飲露、常新,並問萬物皆能變化,人為何不能如此;昭明太子贊則收束在清潔、餐露、秋序與華冠。

所以本章不是單純「蟬很清高」的總說,而是由名物、方言、月令、寓言、琴聲、志怪、詩賦層層累積。蟬一方面是夏秋節候中真實可聽的鳴蟲,一方面又因飲露、不食、蛻殼、復鳴,被文人拿來說清操、危機、悲秋和變化。

8

原文 790
原文790

爾雅曰.蠅醜扇.〔校:好搖翅也.〕

毛詩曰.營營青蠅.止于樊.愷悌君子.無信讒言.

韓子曰.以骨去蟻.蟻愈多.以魚驅蠅.蠅愈至.

呂氏春秋曰.以狸致鼠.以冰致蠅.

焦贛易林曰.腐肉所在.青蠅集聚.辨別白黑.敗亂邦國.

漢書曰.成帝建始中.有青蠅垂萬數.集未央宮殿中朝者坐.公卿已下朝會坐.

又曰.昌邑王賀.夢青蠅之矢積西階東.可五六石.以問龔遂.曰.陛下左側.讒人眾多.願皆放逐之.賀不用其言.卒至於廢.

揚子法言曰.或問蒼蠅紅紫.〔校:蒼蠅間乎白黑.紅紫似朱而非朱.〕

謝承後漢書曰.郭諒師事杜喬.李固之誅.詣闕上書.乞收斂.不聽.因往守視其喪.扇護蠅蟲.

又.揚章為杜喬所辟.為平原令.棄官還.聞固喬曝尸.星行赴雒.著弊衣赤幘.守其屍.驅護蠅蟲.天子嘉其忠義.聽殯斂之.

魏略曰.王思性急.執筆作書.蠅集筆端.驅去復來.思恚怒.自起逐蠅.不能得.還.取筆擲地.踏壞之.

虞翻別傳曰.翻放逐南方.自恨犯上獲罪.當長沒海隅.生無可與語.死以青蠅為弔客.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

益部耆舊傳曰.嚴遵為揚州刺史.行部.聞道旁女子哭聲不哀.問之.云夫遭燒死.遵敕吏輿屍到.令人守屍.曰.當有物自往.吏白有蠅聚頭所.遵令披視.得鐵錐貫.考問.以淫殺夫.

異苑曰.晉明帝嘗欲肆眚.乃屏曲室.去左右.下帷作詔.有大蒼蠅觸帳而入.萃于筆端.有頃皆出.帝竊異焉.令人尋之.即蠅所集處.輒傳有赦.喧然必遍.

【賦】晉傅咸青蠅賦曰.幸從容以閑居.日遊心於典經.覽詩人之有造.刺青蠅之營營.無纖介之微用.信作害之不輕.既反白而為黑.恆懷蛆以自盈.穢美厚之鮮絜.蟲嘉肴之芬馨.滿堂室之薨薨.孰閨寓之得情.

【書】漢張敞書曰.夫蒼龍非不神.不能白日升天.飄風雖疾.不以霖雨.不能揚塵.故蒼蠅之飛.不過十步.自託騏驥之髮.乃騰千里之路.

【論】後漢班固難莊論曰.眾人之逐世利.如青蠅之赴肉汁也.青蠅嗜肉汁而忘溺死.眾人貪世利而陷罪禍.

白話 · CC0233

本章以「蠅」為目,先引爾雅說蠅醜扇,毛詩以營營青蠅刺讒言;韓子、呂氏春秋、焦贛易林則以魚骨、腐肉、冰等說蠅趨臭聚穢。漢書、法言、後漢書、魏略、虞翻別傳、益部耆舊傳、異苑等,轉入蒼蠅集筆、附驥千里、讒佞敗國等故事和譬喻。篇末收傅咸青蠅賦、張敞書、班固難莊論。全章以害穢、讒言、趨利為主題。傅咸賦把青蠅由詩中讒言具象化為污穢害物,張敞書又用附驥說明憑藉而達;本章因此特別重視微蟲的政治比喻。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9

原文 1059
原文1059

爾雅曰.鷏蚊母.〔校:俗說此鳥常吐蚊.故名蚊母.〕

大戴禮曰.聖人有國.蟁虻不食夭駒.

晏子曰.景公謂晏子曰.天下有極小乎.對曰.有蟲巢於蚊睫.再乳而飛蟁不為驚.名曰焦螟.

列子曰.江浦之間.生麼蟲.名曰焦螟.群飛而集於蚊睫.弗相觸也.栖宿去來.蚊弗覺也.見〔校:見字衍.〕離朱子羽方晝.拭眥揚眉而望之.弗見其形.師曠方夜.擿耳挽首聽之.弗聞其聲.唯黃帝與容成子居崆峒之上.同齋三月.心死形廢.倏以神視.然見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氣聽.砰然聞之.若雷霆之聲.以有形涉神明之境.嵩山未足喻其巨.以有聲涉空寂之域.雷霆之音未足喻其大.

東方朔傳曰.郭舍人曰.願問朔一事.朔得.臣願榜百.朔窮.臣當賜帛.曰.客從東方來.歌謳且行.不從門入.踰我垣牆.游戲中庭.上入殿堂.擊之柏柏.死者欀欀.格鬥而死.主人被創.是何物也.朔曰.長喙細身.晝亡夜存.嗜肉惡煙.為掌指所捫.臣朔愚戇.名之曰蟁.舍人辭窮.當復脫褌.

莊子曰.肩吾見狂接輿.接輿曰.中□〔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五作始.〕何以語汝.肩吾曰.以己出仁義.民孰敢不聽而化.接輿曰.是欺德也.猶涉海鑿河.而使蚊負山也.

又曰.由天之道.觀惠施之能.其一蚊之勞者耶.

又曰.孔子見老聃而語仁義.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則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膚.則通宵不寐矣.

鶡冠子曰.夫蚊虻墜乎千仞之谿.乃始翱翔而成其容.

孫卿子曰.空中有人名曰鮫.蚊虻之聲聞.則挫其精.

淮南子曰.雲臺之高.墮者折脊碎腦.而蚊虻適足以翾.

神異經曰.方〔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五方上有南字.〕蚊翼下有小飛蟲焉.生九卵.復成九子.飛而俱去.蚊遂不知.

續搜神記曰.吳舍人名猛.小兒時.在父母膝下.夏日多蚊虻.而終不搖扇.有同宿人覺.問其故.答云.懼蚊虻去.噆我父母耳.

蕭廣濟孝子傳曰.展勤少失父.與母居.傭作供養.天多蚊.臥母床下.以身當之.漢書曰.中山靖王朝.天子置酒.聞樂而泣.問其故.靖王對曰.臣聞眾煦漂山.聚蚊成雷.是以文王拘於羑里.孔子厄於陳蔡.

論衡曰.世稱南陽卓公為緱氏令.蝗蟲不入界.蓋以賢明至誠.災蟲不入其縣也.此又虛也.夫同類能相知心.然后慕服.蝗蟲.蚊虻之類也.何能知卓公之化乎.使賢者處於深野之中.蚊虻不入其舍乎.

【賦】晉傅選蚊賦曰.水與草其漸茹.育茲孽而蚊□.〔校:明本蚊下空一格.按下無胎卵而化孕生句衍一生字.疑當在此.〕𠿘〔形:⿰口雋〕咮銳於秋毫.刺鋸利於芒錐.無胎卵而化孕生.搏物翼而能飛.肇孟夏以明起.迄季秋而不衰.眾繁熾而無數.動群聲而成雷.肆慘毒於有生.迺餐膚體以療飢.妨農功於南畝.廢女工於杼機.

白話 · CC0866

本章寫「蚊」,先列與蚊相關的名物和德政想像。《爾雅》說有蚊母鳥,俗傳此鳥會吐出蚊,所以得名;《大戴禮》說聖人治國時,蚊虻不會叮咬幼馬,這不是生物學描述,而是把害蟲是否侵擾也納入政治感應。接著《晏子》說有極小的焦螟,能在蚊睫上築巢、生子、飛去,蚊也不驚覺;《列子》把這個說法放大,說離朱白天睜眼看不到,師曠夜裡側耳聽不到,只有黃帝與容成子在崆峒齋居三月、心死形廢後,才能以神視看見、以氣聽聽見。

這段重點在極微之物與超常感知,蚊只是承載焦螟世界的尺度。

東方朔傳把蚊寫成謎語:從東方來,唱著歌,不走門而翻牆入室,打它啪啪作聲,死者散落,主人手也受傷;東方朔答出這是長嘴細身、白天隱伏夜裡出沒、嗜血怕煙、被手掌撲殺的蚊。這一段把蚊的夜出、吸血、怕煙、被拍打等日常經驗說成宮廷機智。

子書材料多把蚊作為微小而有力的譬喻。《莊子》說用仁義強行化民,如同渡海鑿河、叫蚊子背山,表示不合自然之道;又說從天道看惠施之能,不過像一隻蚊子的勞累;老聃則說蚊虻叮膚會使人整夜不眠,正如細小干擾足以亂人心神。《鶡冠子》說蚊虻落入深谷,反而能舒展飛翔成其姿態;《孫卿子》說空中有名叫鮫的人,聽到蚊虻聲便精神受挫;《淮南子》說高臺墜落會折脊碎腦,但對蚊虻來說正足以翾飛。這些都在說小物、微力、處境與尺度。

後段轉入志怪、孝行與政治比喻。《神異經》說蚊翼之下還有更小飛蟲,生九卵又成九子,飛去時蚊也不知道,延續焦螟式的極微想像。《續搜神記》吳猛年幼時夏夜不揮扇,怕蚊子飛走去叮父母;《孝子傳》展勤睡在母床下,以自己的身體替母親受蚊。中山靖王引「眾煦漂山,聚蚊成雷」,說小聲積多足以成大患,並引文王、孔子受困為證。《論衡》則反駁賢令能使蝗蟲不入境的說法,指出蝗蟲、蚊虻不會知道人的教化,這是對災異德政說的理性辨駁。

傅選蚊賦最後從水草滋生、銳嘴如針、孟夏至季秋不衰、群聲成雷、叮人妨農妨織,把蚊還原成具體害物。

因此本章的白話核心是:蚊雖小,卻被類書拿來承載極微世界、神明感知、莊老譬喻、孝行考驗、政治讒患與民生困擾。它不是神聖之物,而是微小之物如何被放大成義理和倫理材料。

10

蜉蝣

原文 280
原文280

蜉蝣

爾雅曰.蜉蝣.渠略.〔校:似天牛而小.有角.〕

說文曰.秦晉之間.謂之渠略.

又曰.𧑀〔形:⿰虫巢〕蟲也.一名蜉蝣.蓋朝生暮死.

廣志曰.蜉蝣可燒啖.美於𧑀〔形:⿰虫巢〕.蜉蝣在水中.翕然生.覆水上.尋死隨流.

大戴禮.夏小正曰.五月蜉蝣有殷.殷.眾也.

毛詩曰.蜉蝣堀閱.麻衣如雪.

詩疏義曰.樊光云.是糞中蟲.陰雨而為之.朝生夕死.

淮南子曰.龜三千歲.蜉蝣不過三日.人以數離之壽.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少.而泣以益之也.

【賦】晉傅咸蜉蝣賦曰.有生之薄.是曰蜉蝣.育微微之陋質.羌采采而自脩.不識晦朔.無意春秋.取足一日.尚又何求.戲停淹而委餘.何必江湖而是遊.

白話 · CC0232

本章以「蜉蝣」為目,先引爾雅、說文辨其名渠略,又說為朝生暮死之蟲;廣志稱可燒食,並說在水中忽生、覆水上而尋死。夏小正記五月蜉蝣盛,毛詩有蜉蝣堀閱、麻衣如雪,詩義疏又說陰雨糞中生、朝生夕死。淮南子以龜三千歲、蜉蝣不過三日對舉,諷人以短壽憂天下。最後收傅咸蜉蝣賦,寫微生薄命、取足一日。詩中麻衣如雪與淮南子壽夭之辨,讓蜉蝣兼具外形美感和生命短促的哲理;傅咸賦則把「取足一日」推為全章結論。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1

蛺蝶

原文 213
原文213

蛺蝶

列子曰.鳥足之葉為胡蝶.

莊子曰.昔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胡蝶之為周與.胡〔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五胡上有周與二字.此脫.〕蝶.必有分矣.此謂物化.

【詩】古詩曰.胡蝶胡高飛.暮宿桑樹間.

梁簡文帝詠蛺蝶詩曰.空園暮煙起.逍遙獨未歸.翠鬣藏高柳.紅蓮拂水衣.復此從風蝶.雙雙花上飛.寄語相知者.同心終莫違.

梁徐防賦得蝶依草詩曰.秋園花落盡.芳菊數來歸.那知不夢作.眠覺也恆飛.

白話 · CC0237

本章寫「蛺蝶」,先引列子說鳥足之葉為胡蝶,已帶物化色彩;莊子則收莊周夢蝶,醒後不知周夢為蝶抑蝶夢為周,歸結為物化。篇末收古詩胡蝶高飛暮宿桑間,以及梁簡文帝、徐防詠蝶詩,寫空園暮煙、雙蝶花上飛、蝶依草飛等景。全章材料不多,但由物化哲理轉入詩歌景物,將蝴蝶作為變化、夢覺與芳園輕飛的象徵。古詩和梁詩多寫桑間、空園、秋園、花草,與莊子夢蝶的義理相比更偏日常景物;兩者並置,正顯示同一物可兼哲思與詠物。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2

螢火

原文 634
原文634

螢火

爾雅曰.螢火.即炤.

廣雅曰.景天.螢火.䗲也.

呂氏本草曰.螢火一名夜照.一名熠燿.一名救火.一名景天.一名據火.一名挾火.

禮記曰.季夏之月.腐草為螢.飛蟲螢火也.

毛詩曰.町畽鹿場.熠燿宵行.

續晉陽秋曰.車胤字武子.學而不倦.家貧.不常得油.夏日用練囊.盛數十螢火.以夜繼日焉.

【詩】梁簡文帝詠螢詩曰.本將秋草并.今與夕風輕.騰空類星隕.拂樹若花生.井疑神火照.簾似夜珠明.

梁元帝詠螢火詩曰.著人疑不熱.集草訝無煙.到來燈下暗.翻住雨中然.

陳楊縉賦得照映秋螢詩曰.秋窗餘照盡.入暗早螢來.忽聚還同色.恆燃詎落灰.飛影黃金散.依帷縹帙開.含明自不息.夜月空徘徊.

【賦】晉傅咸螢火賦曰.余曾獨處.顧見螢火.熱〔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五作執.〕以自照.而為之賦.潛空館之寂寂.意遙遙而靡寧.夜耿耿而不寐.憂悄悄以傷情.感詩人之攸懷.覽熠燿於前庭.不以姿質之鄙薄.欲增暉乎太清.雖無補於日月.期自竭於陋形.不進競於天光.退在晦而能明.諒有似於賢臣.於疏外而盡誠.假乃光而爾賦.庶有表乎忠貞.

晉潘安仁螢火賦曰.嘉熠燿之精將.與眾類乎超殊.東山感而增歎.行士慨而懷憂.翔太陰之玄昧.抱夜光以清遊.熲若飛焱之宵逝.彗如星移之雲流.動集𣿖〔形:氵剽〕揚.灼如隋珠.熠熠熒熒.若丹英之照葩.飄飄熲熲.若金流之在沙.歃湛露於曠野.庇一葉之垂柯.無干欲於萬物.豈顧卹於網羅.

【贊】晉郭璞螢火贊曰.熠燿宵行.蟲之微么.出自腐草.煙若散熛.物之相□〔形:⿱咆灬〕.〔校:按當作煦.〕孰知其陶.

白話 · CC0224

本章以「螢火」為目,先引爾雅、廣雅、呂氏本草列即炤、景天、夜照、熠燿等名,禮記說季夏腐草為螢,毛詩有熠燿宵行。續晉陽秋記車胤家貧,以練囊盛數十螢夜讀,成為勤學故事。後半收梁簡文、梁元帝、楊縉詠螢詩,以及傅咸、潘岳螢火賦、郭璞贊,寫其無煙不熱、聚散如星珠、微光自照。車胤囊螢一事使螢火由物候微光轉為勤學象徵;諸詩賦再以星、珠、金散、夜照等意象,擴充它在夜色中的文學功能。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3

蝙蝠

原文 329
原文329

蝙蝠

爾雅曰.蝙蝠服翼.

方言曰.蝙蝠.自關東謂之伏翼.或謂之飛翼.或謂之老鼠.

吳氏本草曰.伏翼或生人家屋閒.立夏後陰乾.治目冥.令人夜視有光.

春秋運斗樞曰.行失瑤光.則伏翼兩頭並翔.廣江淮山瀆之祠.則瑤光明.伏翼九足.

孝經援神契曰.道德遺遠.蝙蝠伏匿.故夜食.

玄中記曰.百歲伏翼.色赤.止則倒懸.千歲伏翼.色白.得食之.壽萬歲.

吳婁縣記曰.太湖東邊別小山.名山洞庭.有三穴.中有大蝙蝠.如烏.拂救人火.

臨海記曰.黃石山泄水東南.五峴路口.有鍾乳穴.中伏翼大如鵝鴨.

【賦】魏陳王曹植蝙蝠賦曰.吁何姦氣.生茲蝙蝠.形殊性詭.每變常式.行不由足.飛不假翼.明伏暗動.晝似鼠形.謂鳥不似.二足為毛.飛而含齒.巢不哺鷇.空不乳子.不容毛群.斥逐羽族.下不蹈陸.上不馮木.

白話 · CC0234

本章寫「蝙蝠」,先引爾雅稱服翼,方言列伏翼、飛翼、老鼠等名,吳氏本草說伏翼陰乾可治目冥、令人夜視有光。春秋運斗樞、孝經援神契把伏翼與瑤光、道德遺遠相連,玄中記又說百歲伏翼色赤、千歲色白,食之壽萬歲。吳婁縣記、臨海記補洞穴中大蝙蝠。篇末曹植蝙蝠賦寫其形性詭異、明伏暗動、似鳥非鳥似鼠非鼠。洞庭、鍾乳穴中的大蝙蝠,把本草和星占材料落到洞穴地理;曹植賦則特別強調其鳥鼠難分、晝伏夜動的反常形態。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4

叩頭蟲

原文 252
原文252

叩頭蟲

異苑曰.有小蟲.形色如大豆.呪令叩頭.又呪吐血.皆從所教.如似稽顙.故俗呼為叩頭蟲.

【賦】晉傅咸叩頭蟲賦曰.蓋齒以剛克而盡.舌存以其能柔.強梁者不得其死.執雌者物莫之讎.無咎生於惕厲.悔恡來亦有由.仲尼唯諾於陽虎.所以解紛而免尤.韓信非為懦兒.出胯下而不羞.何茲蟲之多畏.人纔觸而叩頭.犯而不校.誰與為仇.人不我害.我亦無憂.彼螳蜋之舉斧.豈患禍之能禦.此謙卑以自牧.乃無害之可賈.將斯文之焉貴.貴不遠而取譬.雖不能觸類是長.且書紳以自示.旨一日而三省.恆跼蹐以祗畏.然後可以蒙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白話 · CC0227

本章專列「叩頭蟲」,先引異苑說有小蟲形色如大豆,咒令叩頭、吐血,皆從所教,似稽顙,所以俗呼叩頭蟲。接著收傅咸叩頭蟲賦,借齒剛舌柔、強梁不得其死、執雌無讎等義理,稱此蟲被人觸即叩頭,犯而不校,因謙卑自牧而免害。全章由志怪小蟲轉成道德寓言,重點不在種類繁多,而在其可供修身取譬。傅咸賦沒有停在怪異本身,而是把叩頭動作解釋成避禍之道,與剛柔、謙卑、三省相連;這使小蟲成為修身寓言。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5

原文 283
原文283

爾雅曰.蛾羅.〔校:蠶蛾也.〕

說文曰.蛾.蠶化飛蟲也.

廣志曰.有蠶蛾.有天蛾.凡草木蟲.以蛹化為蛾甚眾.淮南子曰.食桑有絲曰蛾.〔校:蠶屬.〕

漢書曰.有白蛾.群飛蔽日.從東都門至軹道.

古今注曰.蛾飛廣五六丈.

洞林曰.東中郎參軍周稚琰.封蠶蛾.令吾射之.

符子曰.不安其昧而樂其明.是猶夕蛾去暗.赴燈而死也.

【賦】晉支曇諦赴火蛾賦曰.悉達有言曰.愚人貧身.如蛾投火.誠哉斯言.信而有徵也.翔無常宅.集無定栖.類聚群分.塵合電分.因溫風以舒散.乘遊氣以徘徊.於是朱明御節.時在盛陽.天地鬱蒸.日月昏茫.燭曜庭宇.燈朗幽房.紛紛群飛.翩翩來翔.赴飛焰而體燋.投煎膏而身亡.

白話 · CC0223

本章以「蛾」為目,先引爾雅、說文說蛾羅即蠶蛾,為蠶化飛蟲;廣志又分蠶蛾、天蛾,凡草木蟲以蛹化蛾者甚眾,淮南子說食桑有絲曰蛾。漢書記白蛾群飛蔽日,古今注言大蛾,洞林記射蠶蛾。符子以夕蛾去暗赴燈而死作譬喻。最後收支曇諦赴火蛾賦,借佛語說愚人貪身如蛾投火,寫群蛾赴焰而亡。白蛾蔽日是災異,蠶蛾、天蛾是物類,赴火蛾則成為貪明致死的譬喻;三層材料共同構成本章的變化與警戒意味。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6

原文 748
原文748

爾雅曰.蜂醜𧐄〔形:⿰虫欲〕.〔校:□(爾雅釋蟲作垂.)其腴也.〕土蜂.〔校:在地中作房者.〕木蜂.〔校:在樹上作房.〕

廣雅曰.范.蜂也.

禮記曰.郕人有其兄死而不為縗者.聞子皋將為郕宰.遂為縗.郕人曰.蠶則績而蟹有匡.范則冠而蟬有緌.兄則死子皋為之縗.

春秋潭潛巴曰.朝有大蜂武士.中蜂赤強.黑不梁.〔校:蜂有刺毒以扞難.武士象也.梁或為良.〕韓詩外傳曰.以稷蜂不螫.而社鼠不燻.非以稷蜂社鼠之神也.其所託者然也.故聖人求賢者以自輔.

楚辭曰.玄蜂若壺.

博物志曰.人家養蜂.以木為器.開小孔.以蜜塗器.捕取三兩蜂.內器中.宿昔.蜂飛出.將伴來.作蜜多少.隨歲豐儉.

葛仙翁別傳曰.仙公與客對食.客曰.食畢.當請先作一奇戲.食未竟.仙公曰.諸君得無邑邑.欲見乎.即吐口中飯.盡成飛蜂.滿屋.或集客身.莫不震肅.但自不螫人耳.良久.仙公乃張口.見蜂皆飛還入口中.成飯食之.

抱朴子曰.雞有摶拪之雄.雉有擅澤之驕.蟻有兼弱之智.蜂有攻寡之計.人相投御亦是耳.

【詩】梁簡文帝詠蜂詩曰.逐風從汎漾.照日乍依微.知君不留眄.銜花空自飛.

【賦】晉郭璞蜜蜂賦曰.嗟品物之蠢蠢.惟貞蟲之明族.有叢瑣之細蜂.亦策名於羽屬.近浮遊於園薈.遠翱翔乎林谷.爰翔爰集蓬轉飆迴.紛紜雪亂.混沌雲頹.景翳燿靈.響迅風雷.若乃眩猿之雀.下林天井.青松冠谷.赤蘿繡嶺.無花不纏.無隙不省.吮瓊液於懸岋.峰赮津乎晨景.於是迴鶩林篁.經營堂密.〔校:原訛蜜.據馮校本改.〕繁布金房.疊構玉室.咀嚼華滋.釀以為蜜.自然靈化.莫識其術.散似甘露.凝如割肪.冰鮮玉潤.髓滑蘭香.百藥須之以諎和.扁鵲得之而術良.爾乃察其所安.視其所託.恆據中而虞難.營翠微而結落.徽號明於羽族.閽衛國乎管籥.誅戮峻於鈇鉞.招徵速乎羽檄.集不謀而固期.動不安而齊約.

白話 · CC0238

本章寫「蜂」,先引爾雅辨土蜂、木蜂,廣雅稱范為蜂,禮記以蜂冠、蟬緌入俗諺。春秋潭潛巴說朝有大蜂象武士,韓詩外傳以稷蜂社鼠喻所託,楚辭有玄蜂若壺。博物志記養蜂取蜜之法,葛仙翁別傳則寫仙公吐飯化蜂、滿屋不螫,後又收抱朴子論蜂有攻寡之計。篇末有詠蜂詩、郭璞蜜蜂賦,詳寫採花、釀蜜、營巢與守衛。郭璞賦中採花、金房、玉室、釀蜜、守衛等描寫,與前面的養蜂法互相補充;蜂群因此兼有自然生態、藥用蜜料與兵法譬喻。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7

蟋蟀

原文 235
原文235

蟋蟀

爾雅曰.蟋蟀.蛬也.

方言曰.楚謂蜻蛚為蟋蟀.或謂之蛬.南楚謂之王孫.即趣織也.

禮記曰.季夏之月.蟋蟀居壁.

蔡邕月令章句曰.蟋蟀蟲名.斯螽莎雞之類.世謂之蜻蛚.

毛詩曰.蟋蟀在堂.歲聿云暮.

詩義疏曰.蟋蟀似蝗而小.正黑.目有光澤.如漆.有角翅.幽州人謂之趣織.督促之言也.里語趣織鳴.嬾婦驚.

京房占曰.七月建申.律為夷則.蟋蟀鳴.

【賦】晉盧諶蟋蟀賦曰.何茲蟲之資生.亦靈和之攸授.享神氣之么芔.體含容之微陋.喓喓咧咧.翾翾.〔校:句有脫文.〕候日月之代謝.知時運之斡遷.

白話 · CC0228

本章以「蟋蟀」為目,先引爾雅稱蛬,方言列楚地蜻蛚、蛬、王孫、趣織等名;禮記說季夏居壁,蔡邕月令章句辨其屬斯螽莎雞之類。毛詩「蟋蟀在堂,歲聿云暮」引出歲暮感,詩義疏詳其形黑、目光如漆,並說里語趣織鳴、懶婦驚。京房占以七月建申、夷則律應蟋蟀鳴。最後收盧諶蟋蟀賦,寫微蟲知時運代謝。「趣織」之名把蟋蟀鳴聲連到催促女工,毛詩又連到歲暮;因此本章的核心不是神異,而是歲時、勞作與節候感。

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8

尺蠖

原文 182
原文182

尺蠖

爾雅曰.蠖.尺蠖.

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

晏子曰.弦章謂景公曰.尺蠖食黃即身黃.食蒼即身蒼.

【賦】宋鮑昭尺蠖賦曰.智哉尺蠖.觀機而作.伸非向厚.詘非令薄.當靜泉停.遇躁風驚.起軒驅以曠跨.伏累氣而併形.故身.不豫託.地無前期.動靜就觀.於物消息.各隨乎時.從方而應.何慮何思.

【贊】晉郭璞尺蠖贊曰.貴有可賤.賤有可珍.嗟茲尺蠖.體此屈申.論配龍蛇.見歎聖人.

白話 · CC0217

本章專寫「尺蠖」,先引爾雅定名,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信,直接把蟲行轉成屈伸進退的哲理。晏子又說尺蠖食黃則身黃、食蒼則身蒼,強調隨所食而變色。後收鮑照尺蠖賦,稱其觀機而作,伸非向厚、詘非令薄,動靜隨時;郭璞贊則說貴有可賤、賤有可珍,尺蠖體此屈申,論配龍蛇而見歎聖人。鮑照賦把尺蠖的屈伸寫成動靜就觀、各隨乎時,郭璞贊又上比龍蛇;小蟲因行動方式而被提升為處世原則。這樣的收束也提醒讀者,短章雖材料有限,仍以原引書目、形貌功用與篇末文辭共同成類。

19

原文 1149
原文1149

爾雅曰.蠪朾螘.〔校:赤駁蚍蜉.〕𧕈〔形:⿱尉䖵〕飛蟻.〔校:有翅者.〕其子蚳.〔校:蟻卵.〕

山海經曰.朱蟻.其狀如蟻.〔校:蟻蚍蜉也.〕在崑崙墟.

禮記曰.暇脩蚳醢.

大戴禮曰.十二月玄駒賁.玄駒者蟻也.賁者走於地中也.

抱朴子曰.蟻有兼弱之智.

又.周髀家云.天圓如張蓋.地方如碁局.天旁轉.如推磨而左行.日月右行.隨天右轉.故日月實東行.而天牽之以西沒.譬之於蟻行磨之上.磨左旋而蟻右去.磨疾而蟻遲.故不得隨磨左迴焉.

齊諧記曰.富陽董昭之.嘗乘船過錢塘江.中央見有一蟻.著一短蘆.蘆長二三尺.〔校:原訛尸.據馮校本改.〕走一頭迴.復向一頭.甚遑遽.昭之曰.此畏死也.欲取著舡.舡中人罵.此是毒螫物.不可長.我當蹋殺之.昭意甚憐此蟻.中夜夢一人.烏衣.從百許人來謝云.僕不慎墮江.慚君濟活.僕是蟲王.君若有急難之日.當見告語.後昭之遇事繫獄.蟻領群蟻穴獄.昭遂得免.

桓公北征孤竹.〔校:本條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七作韓子.〕無水.隰朋曰.蟻冬居山之陽.夏居山之陰.蟻壤守而有水.乃掘.遂得水.

焦貢〔校:按當作贛.後同.〕易林曰.震之蹇.蟻封穴戶.大雨相集.

又曰.蚍蜉戴留.不能上山.卻推蹶頓.乃傷其顏.

吳錄曰.九真移風縣.有土赤如膠.人視土知蟻.因墾.以木枝其中.則蟻緣而生漆.堅凝如螳蜋子蜱蛸.折漆以染堅凝〔校:二字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七無.〕絮.其色正赤.所謂赤絮.則此膠也.

廣志曰.有飛蟻.有木蟻.古曰玄駒者也.又有黑黃大小數種.

博物志.蟻知將雨.

符子曰.東海有鼇焉.冠蓬萊而游於滄海.騰躍而上則干雲.沒而下潛於重泉.有紅蟻者聞而悅.與群蟻相要乎海畔.欲觀鼇之行.月餘未出群作也.數日風止.海中隱淪如屺.其高概天.或游而西.群蟻曰.彼之冠山.何異乎我之載粒也.逍遙壤封之巔.歸服乎窟穴之下.此乃物我之適.自已而然.我何用數百里勞形而觀之乎.

異苑曰.桓謙.字敬祖.太元中.忽有人.皆長寸餘.悉被鎧持槊.乘具裝馬.從屺中出.精光耀日.遊走宅上.數百為群.部障指麾.更相撞刺.馬既快.人亦便.能緣机登灶.尋飲食之所.或有切害.〔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七作肉.〕輒來聚力.所遽還入穴.〔校:句有脫文.〕蔣山道士朱應子.令作沸湯.澆所入處.寂不復出.因掘之.有斛許大蟻.死在窟中.謙後誅滅.

【賦】晉郭璞蚍蜉賦曰.惟洪陶之萬殊.賦群形而遍灑.物莫微於昆蟲.屬莫賤乎螻蟻.淫淫奕奕.交錯往來.行無遺跡.鶩不動埃.迅雷震而不駭.激風發而不動.虎賁比而不懾.龍劍揮而不恐.乃吞舟而是制.無小大與輕重.因無心以致果.有象乎大勇.出奇膠於九真.流赬液其如血.飾人士之喪具.在四隅而交結.濟濟國〔校:北堂書鈔一百五十八.太平御覽九百四十七作濟齊桓.〕之窮師.由山東之高垤.感萌陽以潛出.將知水而封穴.伊斯蟲之愚昧.乃先識而似悊.

白話 · CC0826

本章寫「蟻」,開頭先把蟻類分清。《爾雅》說蠪朾螘是赤駁蚍蜉,另有有翅的飛蟻,蟻卵叫蚳;《山海經》記崑崙墟有朱蟻,形狀如蟻;《禮記》有蚳醢,《大戴禮》說十二月玄駒賁,玄駒就是蟻,賁是走於地中。這些材料一面說種類,一面說食用、月令和山海異物,使蟻從日常小蟲進入典籍名物。

接著把蟻放進智謀與天文模型。《抱朴子》說蟻有兼併弱小的智慧,已經從生態轉為機略。《周髀》家用蟻在磨上行走來比喻天體運行:磨向左轉,蟻向右走,磨快蟻慢,所以看起來日月有東行、西沒之差。這段很重要,因為蟻不只是小物,還成為解釋日月運行的模型。

志怪與報恩材料最有故事性。《齊諧記》董昭之在錢塘江中見一隻蟻附在短蘆上,往返奔急,知道它怕死,便救上船;夜夢黑衣人帶百餘人來謝,說自己是蟲王,日後有急難會相助。後來董昭之入獄,蟻王率群蟻鑿穿牢獄,使他得免。這裡的蟻已具王者、群眾和報德能力,是微物通靈的典型敘事。

博物占候材料則把蟻與水雨相連。桓公北征孤竹無水,隰朋說冬蟻居山陽、夏蟻居山陰,觀蟻壤可知有水,掘之果然得水。《易林》說蟻封穴戶,大雨將集;《博物志》也說蟻知將雨。吳錄又記九真移風縣有赤膠土,人以木枝引蟻,蟻緣而生漆,可染赤絮;《廣志》再列飛蟻、木蟻、玄駒及黑黃大小數種。這些都把蟻當作辨地氣、雨候和物產的線索。

寓言部分,《符子》寫紅蟻群約去海邊看背負蓬萊的大鼇,等了許久後看見海中高物,卻說大鼇負山與自己載米粒沒有差別,都是各得其所,何必遠行勞形。這是以小觀大、以物我相對為旨的寓言。《異苑》又說桓謙家忽有寸餘小人,披甲持槊、騎具裝馬,成群在宅上操兵,後經道士朱應子用沸湯澆穴,掘出斛許大蟻,桓謙後來被誅。這把蟻兵寫成怪異前兆,也帶有災祥意味。

郭璞《蚍蜉賦》最後把全章收束起來:蟻雖微賤,往來有序,風雷刀劍都不驚,能制大物,有大勇之象;又提到九真赤膠、齊桓困師得水、蟻封知雨等前文材料。全章因此不是只說螞蟻勤勞,而是說蟻兼具名物、食用、天文比喻、報恩志怪、水雨占候、物我寓言與災異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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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 蛸

原文 575
原文575

蜘蛛 蛸

爾雅曰.蜘蛛.蛛蝥.〔校:北燕謂之毒蝥.齊人呼杜公.江東呼蝃蝥.〕

又曰.蠨蛸.長䗁.

又曰土蜘蛛.〔校:在土中布網者.〕草蜘蛛.〔校:絡冪草上.〕

毛詩曰.蠨蛸在戶.〔校:長䗁.〕

廣志曰.草蜘蛛在草上.色青.土蜘蛛在地上.春行草閒.秋系在草.有在器下.有以絲於籬壁間.緣壁捕蠅者.長腳.在壁屋為絡者.則爾雅曰長䗁.毛詩之蠨蛸也.

異苑曰.陳都〔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八作郡.〕殷家養子.名琅.與一婢結好.經年.婢死.後猶來往不絕.心患惛錯.其母深察焉.後夕見大蜘蛛緣床就琅.便宴爾怡悅.母取而殺之.琅性理遂解.

焦貢易林曰.未濟之蠱.蜘蛛作網.以伺行旅.青蠅求膏腴.觸我羅城.為網所得.死於網國.

又曰.井之遯.蜘蛛南北.巡行網罟.

符子曰.公子重耳奔齊.與五臣游乎大澤之中.見蜘蛛而網.曳繩執豸而食之.公子重耳乃撫僕之手.駐駟而觀之.顧其臣咎犯曰.此蟲也.知之德薄矣.而猶役其智布其網.曳其繩執豸以食之.況乎人之智.而不能廓垂天之網.布絡地之繩.以供方丈之御.是曾不如蜘蛛之智.孰不可謂之人乎.咎犯曰.公子慎勿言也.君終行之.則有邦有嗣也.

【賦】晉成公綏蜘蛛賦曰.獨星懸於浮處.遂設網於四隅.南連大廡.北接華堂.左馮廣廈.右依高廊.吐絲屬絡.布網引綱.鐵羅絡莫.綺錯交張.於是蒼蚊夕起.青蠅昏歸.營營群眾.薨薨亂飛.挂翼繞足.鞙絲置圍.衝突必獲.犯者無遺.

白話 · CC0203

本章合收「蜘蛛、蛸」,先引爾雅辨蜘蛛、蛛蝥、蠨蛸、土蜘蛛、草蜘蛛,毛詩有蠨蛸在戶,廣志詳其在草、在地、在壁屋結網捕蠅等形態。異苑記殷家養子與死婢往來,後見大蜘蛛緣床,殺之而病解,呈現精怪惑人。焦贛易林用蜘蛛作網伺旅、青蠅觸羅為占辭,符子則以重耳觀蛛網取智。最後收成公綏蜘蛛賦,細寫吐絲布網、群蠅必獲。成公綏賦把蛛網寫成四面張羅、犯者無遺,正承接前文捕蠅與重耳觀網;蜘蛛因此成為技巧、機謀和羅網譬喻的集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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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蜋

原文 787
原文787

螳蜋

爾雅曰.莫貈.螳蜋.蛑.〔校:有斧蟲也.〕不過螳蠰也.其子蜱蛸.〔校:一名搏耀.螳蜋卵.〕

方言曰.螳蜋謂之髦.或謂之丁.或謂之羊羊.

廣雅曰.羊羊㕱𣅟〔形:⿰日冘〕.螳蜋也.

禮記曰.仲夏之月.螳蜋生.

莊子曰.螳蜋怒臂以拒車轍.不知不勝任也.是才之美者也.

又曰.莊周游雕陵之樊.〔校:樊.蕃也.〕睹一異鵲.自南方來者.翼廣七尺.目大運寸.〔校:可回一寸.〕感〔校:原訛威.據馮校本改.下同.〕周之〔校:原訛又.據馮校本改.〕顙.而集於栗林.〔校:感.觸也.〕莊周曰.此何鳥哉.翼殷不遊.〔校:殷.曲大也.〕目大不睹.〔校:不見人者.〕褰裳㩴步.〔校:疾行也.〕執彈而留之.睹一蟬而方得美蔭.而忘其身.螳蜋執翳.且將捕之.見得而忘其形.異鵲從而利之.見利而忘其真.莊周悚然曰.物固相累.二類相召也.𢭗〔形:⿰扌良〕焉而反走.虞人逐之.

韓詩外傳曰.齊莊公出獦.有螳蜋舉足.將且轉.〔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六作將搏其輪.〕問其御曰.此何蟲.對曰.此螳蜋也.為蟲知進而不量力.其輕執敵.公曰.此為天下勇蟲矣.迴車避之.勇士歸之焉.

禮記曰.鄭注云.螳蜋.螵蛸母也.王瓚問.曰.爾雅云.莫貉〔校:太平御覽九百四十六作貈.〕螳蜋.同類物也.今沛魯以南.謂之螳蜋.三河之域.謂之螳蠰.燕趙之際.謂之食眈.〔校:御覽作肬.〕齊濟以東.謂之馬敫.然多名其子則同云螵蛸.是以注云螳蜋螵蛸母也.

【賦】晉成公綏螳蜋賦曰.仰乃茂陰.俯緣條枝.冠角峨峨.足翅岐岐.尋喬木而上綴.從蔓草而下垂.戢翼鷹峙.延頸鵠望.推翳徐翹.舉斧高抗.鳥伏蛇騰.鶴擊隼放.俯飛蟬而奮猛.臨蟪蛄而逞壯.距車輪而軒翥.固齊侯之所尚.乃〔校:原訛刀.據馮校本改.〕有翩翩黃雀.舉翮高揮.連翔枝幹.或鳴或飛.睹茲螳蜋.將以療飢.厲觜脅翼.其往如歸.

【贊】晉郭璞螳蜋贊曰.螳蜋飛蟲.揮斧奮臂.當轍不迴.可踐不避.勇士致斃.厲之以義.

白話 · CC0666

本章寫「螳蜋」,先定名物。《爾雅》說莫貈就是螳蜋,又名蛑,是有斧形前臂的蟲;它的卵名蜱蛸,也叫搏耀。《方言》《廣雅》補各地異名,如髦、丁、羊羊、螳蠰等。《禮記》說仲夏螳蜋生,先把它放在月令物候中。

中段的重點是《莊子》兩則寓言。第一則「螳蜋怒臂以拒車轍」,說螳蜋舉臂擋車,不知道自己不能勝任,這是有才氣卻不量力的譬喻。第二則寫莊周遊雕陵,看見一隻異鵲停在栗林;他準備射鳥時,又看見蟬得美蔭而忘身,螳蜋藉葉遮蔽將捕蟬,異鵲又在後面想捕螳蜋。莊周因此驚覺「物固相累,二類相召」,也就是萬物都在利害鏈條中互相牽連,見利便忘真、忘形,最後自己也被虞人追逐。

《韓詩外傳》則換一種角度。齊莊公出獵,見螳蜋舉足想搏車輪,問御者這是什麼蟲;御者說它只知進而不量力,輕於執敵。齊莊公反而稱它為天下勇蟲,迴車避讓,勇士因而歸附。這裡螳蜋既可被批評為不自量,也可被讚為勇而敢前,同一姿態有雙重評價。

後面又引鄭玄注和王瓚問答,辨明螳蜋與螵蛸的關係,以及沛魯、三河、燕趙、齊濟等地的不同叫法,說明螵蛸是螳蜋之子。成公綏《螳蜋賦》將它的形態寫得很具體:頭角高峻,足翅分歧,依枝垂蔓,收翼如鷹峙,伸頸如鵠望,舉斧抗臂,捕蟬逞猛,又能拒車輪而為齊侯所尚;末段再寫黃雀將捕螳蜋,呼應《莊子》連環寓言。郭璞贊則用一句話收束:螳蜋揮斧奮臂,當車轍不退,可以被踏也不避,勇士會因此致死,但也可用義來激勵。

因此本章的白話重點是:螳蜋的「斧臂」是全章核心。它在名物上是可辨的蟲形,在物候上是仲夏所生,在《莊子》中是不量力、見利忘真的警戒,在《韓詩外傳》和郭璞贊中又成為勇氣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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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類聚·卷九十七·蟲豸部 · 經文翻譯區 · 鼎稔道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