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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棗記· 明·鄧志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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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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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鄧志謨
1

第一回 總敘天地間人品 薩真人前身修緣

原文 2901
原文2901

詩曰:

秋光去也又逢春,烏兔忙忙似轉輪。

始信功名為外物,看來富貴若浮雲。

逢樂地,莫傷神,人生容易發邊銀。

閒來試說當年事,且看仙家薩真人。

粵自渾沌初分,上有天,下有地,戴天履地有人。天、地、人,此名為三才。然夫人之生,林林總總。內中有王侯、公卿、大夫,且不要說他以外為士的也有,為商賈的也有,為行旅的也有,為醫的也有,為陰陽地理的也有,為相師的也有,為卜者的也有,為工人的也有,為漁樵耕牧的也有,為琴師畫師的也有。這些人品哪里數得他盡?但見一日之間萬死萬生,只是有一等戒行純潔,不曾濁浪愛河,不曾流漂欲海,修著心,養著性,完著精,固著神,得長生不老者,此便叫做神仙。

神仙住在何處?飛升之後盡在三十三天之上。有詩為證,詩曰:

一重天外一重天,重重天上有神仙。

神仙自是凡夫做,特恐凡夫心未堅。

此一部書,卻單單說神仙一事。當原先五代時,有一人姓薩名守堅,蜀西河人也,奏名真人,做了一個神仙,上帝敕令領了天樞之職,出入在通明殿中,玉皇駕下,與張天師、許真君等為了一個同僚,與三官四聖等為了一個班輩。普天之下哪一個不曉得這位仙人?然天上的神仙豈容易做得?蓋由他修緣三世才得到這樣地位。薩真人一世前身卻是怎的修緣?

當初,只是做一個屠宰,姓吳名成,年少之時力氣方剛。你看他殺著牛、宰著豬、剮著羊,手段方便,就有如庖丁解牛的手段,又有如朱評漫屠龍的方法。一日或殺牛一頭二頭,或剮羊三隻四隻,或宰豬五圈六圈。他就是閻王殿前一個速命的劊子,畜產類中一個催死的無常。年登三十,殺生害命也不知其數。一日,行至學館,只聞得書聲瑯瑯,念道:「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喟然歎曰:「予此生誤矣。

」遂改棄前非,再也不去殺牛,再也不去宰豬,再也不去剮羊。每日清晨早起,只是燒一柱香,念幾聲佛,寫著幾句警語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善惡不報,日子未到。」又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至花甲將周,乃以疾終。壽終之日,無常們先押至東嶽府,見了天齊仁聖大帝。

仁聖大帝以這個吳成前半世為屠宰,後半世念佛修行,不可令他經過地府,就寫上一道公文逕遞到冥府閻君處,道:「吳成三十年前屠宰殺戮眾生,三十年後念佛修行,改惡從善,還要過輪迴否?」閻君即道:此人已遷善改惡,即是好人。著令他不須到陰府來罷。」只命著二個引魂童子引在好地方處,富人家出世,使他一生衣食優游,三百莊田人百穀,清水魚池大廈屋。那引魂童子引著這個吳成卻投梁州地方姓陳的人家出世。此是薩真人第一世修緣的前身也。

卻說薩真人第二世的修緣前身,姓陸名右。上也無兄,下也無弟。單單的享祖父一分家財,盡好受用。田地雖不連阡陌,亦有數百畝。負郭的膏腴錢雖不至貫朽,亦稱得個腰纏十萬貫。繡屏前雖沒有十二金釵,亦有一妻並一妾。出入更僕,其食也不患乎無魚,其出也不患乎無車。夏則衣以細葛,冬則衣以輕裘。雖不是大富翁之輩,卻也盡做得個不求人之戶。他人到這樣地位,那一個不思量淫欲?或是偷韓壽之香,或是竊蕭郎之玉,或是跳張生之粉牆。惟有這個陸右老老實實。

一日,在莊子上居住,有一女娘,年可十七八歲,只見:

翠眉分八字柳葉,朱唇綴一點櫻桃。嬌滴滴文君面,細微微小蠻腰。袖中伸玉筍那指頭兒纖纖嫩,裙底露金蓮那腳蹤兒步步嬌。真個是,賽過昭君馬上撥琵琶,秦女樓頭吹鳳簫。

這一位女娘歸寧母家,行至一所莊前,疾風暴雨頓作。那雲黑黑的似潑墨,那雨大大的似傾盆,那電轟天畫地就如那激薦福碑的雷,那風摧竹折木就如覆吳江舟的風。那女娘無奈只得投莊子上躲避一回。只說待雨過之後就行,豈知那個雨自午時落至黃昏方才止息,及女娘欲去則路上黑懂懂的,只得在陸右莊上居宿。

陸右見這女子不曾吃飯,又叫莊人宰一隻雞,炊一碗飯,又煮些甚麼肴撰,這一位女娘口裡吃飯心裡思想,暗想道:「這一位君子恁般慇懃,今晚畢竟要尋思著我,我不若先把此意思對他。」言談之間,就與那陸右親親密密一般。至飯後,陸右道:「小娘子,這莊上只是一個莊人,莊人有個妻子又在娘家去了,不然,安頓你與他一間歇息。今日男女同居,卻有許多不方便處。」女娘道:「這不打緊。」陸右道:「此處只有兩個正房,別處鋪蓋又不整齊,難教小娘子別寢。你只在我床上去睡。

我又作區處。」那女娘見了這個陸右,人物也是後生,卻又俊俏,春心兒早已動了。只待他同寢,就思量握雨攜雲,做一個郵亭一夜之眠。豈知這個陸右是個志誠之輩,效著關雲長秉燭達旦的大節,剔起燈亮,吟有一首詩,云:

禮法昭於日,綱常重似山。謹防男女欲,莫潰聖賢閒。

卓氏雖云美,相如未可言。人生須猛省,打破念頭關。

卻說那女子上了睡床,解卻香羅帶,脫下紅袖襖,睡在紅羅帳裡,不覺的花心動也。時二更時分,禁不住慾火,翻來覆去,說道:「君子,你同來這裡睡罷。」陸右道:「男女授受不親,尚且不可,豈可以同寢乎?」那女娘見這個君子只管在燈兒下坐著,似沒有惜花之心,乃復披衣而起,說道:「君子,妾今日此來,實非淫奔之女,卻是天賜良緣。留宿貴莊,一見君子溫潤如玉,妾實愛之。君子何不與妾身貼胸而睡,交股而寢,兩意和好,如魚遊春水之樂乎。」陸右道;

「此事不可,小娘子是良家女流,自有丈夫。小生是故家兒子,自有妻室。小娘子要與小生們交好,怎忘得自己丈夫?小生要與小娘子交好,怎忘得自己妻室?此事決不可為。」女娘道:「妾今日來的不巧。與君子交好,人也是講的,不與君子交好,人也是講的,兀不是混離不分,鰱共鯉也?」陸右道:「真處還是真,假處還是假。獨不聞:『水清方見兩般魚』乎?」那女娘見這個陸右辭嚴義正,無如之奈,至天明辭去。此卻不在話下。

誰知陸右這一點好心,土地之神就申聞上界天曹並下界地府去了。

此卻不打緊,又一日,陸右在後園之中,親自鋤地栽花。剛剛的掘著一窖金子,約有五百餘兩。陸右道:「吾家資已裕,何必更求羨餘。此全須濟人之貧乏者。」於是,把那窖金子掘將起來。次日,在十字街頭廣行表施。只見那些鰥寡孤獨的,紛紛而來,塞滿街市。

陸右以其該舍一兩的舍一兩,該舍五錢的舍五錢,就把那五百兩的金子一霎時表得罄盡,豈知,又有些破子、又有些瞎子、又有些駝子,跛的腳兒不方便,瞎的眼兒不方便,駝的背兒不方便,一步作兩步而行,一里作兩里而行,剛剛的到著十字街頭,金已表散盡矣。陸右卻著令家童們在自己家中取過五十兩金子來添表,方才周完溥遍。那些受惠之人,人多口多,哪一個不說聲「陸右官人好陰騭」,哪一個不說「陸右官人好心腸」。豈知這眾人的聲氣,上達玄穹,下達幽冥。

陰司又把一場善果也記上文簿去了。

卻說陸右享年六十五歲,遂終正寢,壽終之日,無常們先帶他去見東嶽仁聖大帝。仁聖大帝以這個陸右在莊上逢女子共處不萌邪心,園中拾金五百兩散給貧民,不可令他經過輪迴,遂寫了一角公文,遞至冥司說道:「如此如此。」閻君令賞善罰惡二司細查文簿,果有二項事跡,遂說道:「此人見色不迷,見金不取,大孽障關頭彼能擺脫,再更一世須作神仙,但要經歷多故,看他戒行何如耳。若戒行皆嚴,即歸正果。

」於是,回一角公文逕到東嶽府投下,叫仁聖大帝不消起解陸右來至陰府,只著令引魂童子引至陽間出世,備嘗世故,便作神仙。此薩真人第二世修行的前身也。但不知此一回做神仙何如,下面分解。

白話 · CC0815

第一回先把全書的因果框架立起來。敘事者從天地人三才說起,說世間職業、人品多到數不盡;但其中若有人能戒行純潔,不被愛河欲海漂走,修心養性、完精固神,最後得長生不老,這才叫神仙。接著點出本書要講的薩守堅:他後來奏名真人、領天樞之職,與張天師、許真君等同列天曹,但這不是一世偶然,而是三世修緣累積而成。

第一世前身吳成,是殺牛宰豬剮羊的屠戶。年輕時手段熟練,一天能殺許多牲畜,小說把他說成閻王殿前催命劊子、畜類中的無常。到三十歲時,他偶然路過學館,聽見學生念「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忽然醒悟自己一生誤在殺生上,從此不再操刀,改為清晨燒香念佛,寫善惡報應的警語自警。

吳成死後,東嶽府和閻君判他前半生殺業重,後半生卻能改惡向善,所以不必經地府受苦,令引魂童子帶他投生到富人家。這裡的重點是「改過」:殺業不是被輕輕抹去,而是因為他真心止殺、長年修行,才獲得下一世較好的修緣條件。

第二世前身陸右,家資富足,有妻妾僕從,生活無憂。一次暴風雨中,一位年輕女子投宿莊上。女子見陸右殷勤,又覺他年少俊俏,心中起了私情,夜裡主動挑逗,想與他同寢。陸右卻效法關雲長秉燭達旦,讓女子睡床,自己坐在燈下守禮,並作詩警醒自己:禮法如日,綱常如山,男女欲念不可衝破。

陸右的另一件功德,是在後園掘得五百兩金子。他不把意外之財收入己囊,而在十字街頭施給鰥寡孤獨;錢散完後,還有跛、瞎、駝等貧苦人遲來,他又從家中添五十兩補施。人間稱讚他的陰騭,陰司也把這些善果記入簿冊。等他死後,東嶽與閻君查明他「見色不迷、見金不取」,判他再經一世磨煉,若戒行更嚴,便可歸正果。

所以本回不是抽象稱頌神仙,而是把成仙拆成一次次具體選擇:聽見經義能止殺,獨處美色能守禮,得到橫財能想到窮人。小說也故意讓東嶽、閻君、土地神、天曹文簿一起出場,把人間行為和幽冥紀錄接在一起。薩真人後來的法術與天職,先要有這些日常倫理作根基,讀者才會相信「凡夫做神仙」不是空話。

3

第三回 薩君秉誠心修道 三神仙傳授法術

原文 2500
原文2500

卻說薩君既棄了醫術,為一個道人,頭上戴一幅道巾,身上穿一領破衲,腰間繫一條麻縧,腳下著一雙芒履。一入著玄關就悟些仙訣,以人生皆為這個皮囊牽纏受害。皮囊是甚麼東西?即血肉軀也。人只有了這個包囊,便沉滯欲海,漂浪愛河。豈不是牽纏受害?薩君因唱個《歎皮囊諦語》云:

這皮囊,多窒礙,與我靈台為患害。隨行逐步作機謀,左右教吾不自在。筋一團,肉一塊,係綴百骸成四大。有饑有渴有貧窮,有病有災有敗壞。要飯喂,要衣蓋,更要榮華貪世態。使我心上不得閒,為伊始下來生債。細思量,真難耐,招引群魔難禁戒。滋生五鬼及三屍,長養八邪並六害。屎尿軀,脈血聚,看來有甚風流處。九竅都為不淨坑,六門盡是狼藉鋪。墮三途,沉六趣,蓋為皮囊教我做。如今識汝是冤家,所以教予生厭惡。問明師,求便路,得法方能自回互。

只為生從愛欲來,欲心數盡無來去。斷欲心,要堅固,休戀皮囊自失誤。淡飯粗茶且給時,其餘更復生貪妒。主人公,休慕顧,識取其中玄妙處。內隱一顆大神珠,晝夜光明常顯露。不拘言,難詞訴,耳不能聞眼不覷。不空不有不中間,晃晃明明無定度。養皮囊,要純素,純素之中生解悟。忽爾心中解悟明,皮囊變作明珠庫。放光明,遍法界,內外相通無罣礙。照見堂堂出世人,端嚴具足神通在。也無罪,也無福,也無天堂並地獄。一朝擺脫這皮囊,自在縱橫無管束。

也不來,也不去,來去中間無定住。蕩蕩嵬嵬爍天虛,誰能更覓成佛處。

薩君歎罷了《皮囊諦語》,又以為人心莫測,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乃口裡又念不住的《心經》云: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思(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淨(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陲,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掛破礙故死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繆多羅三藐三菩提。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縛呵。

卻說薩君精心修行,又以為萬法總歸一,無師孰與傳授?此時聞得江西廣信府有個張虛靖天師,江西建昌府有個王方平,江西九江府有個葛仙翁,這三人皆道法高妙。薩君欲自蜀而下,先至九江謁葛仙翁,由九江往廣信謁張虛靖,由廣信過建昌謁王方平。合此三人為師,叩以妙道。

時乃桃紅柳綠,出了九溪十八洞,又過了巫山十二峰,負著些碎米粟,逕來龍虎風雲會的山,欲學取火煉丹也。只見他曉行夜宿,跋涉驅馳。行過了幾多春水渡傍渡,又行過幾多夕陽山外山,方才出得個峽口。時精神困倦,卻在亭子歇息片時,忽見有三位道人而來,一位稱「靖道人」,一位稱「平道人」,一位稱「翁道人」。此三道人正是乃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也。因見這個薩君誠心慕道,遠來叩已,於是三人共議,就在半路之中傳他妙法,剛剛的來至峽口亭。

薩君見了這三位道丈,仙風道氣,瀟灑離生,連忙起身說道:「列位道丈,貧道稽首。」三道人亦連忙答禮,說道:「道丈休怪。」薩君遂問道:「三位道丈高姓貴名?貴地何處?」張虛靖道:「吾乃靖道人。」王方平道:「吾乃平道人。」葛仙翁道:「吾乃翁道人。俱係江西人也。」靖道人乃問著薩君:「道丈尊姓貴名?何方人氏?」薩君道:「貧道乃蜀郡西河人也,姓薩名守堅。」靖道人道:「道丈來此,今欲何往?

」薩君道:「將往江西之地,去謁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三師,叩以道法。」靖道人道:「虛靖,吾之道友,今已死矣。」薩君駭然,遂問道:「虛靖師既死,王方平師還在?」平道人道:「吾正建昌人,與王方平為鄰,今方平亦死矣。」薩君又駭然,即問道:「張王二師既死,葛仙師可在麼?」翁道人道:「葛仙翁又係吾之道友,亦死多年矣。」薩君聞得三師俱死,乃仰天歎息,說道:「某無緣至此也。」遂潸然淚下。靖道人道:「道丈不必悲傷。

今虛靖雖死,虛靖之子現襲天師之職,道法亦高。吾與之有舊,吾今寫有書信一封,正欲托人附去,今莫若付之與君。君往謁之,必當傳以道法。」遂就袖中出書一紙,付與薩君。薩君領訖,乃問道:「此去江西信州,路有幾許?」平道人道:「雲山疊疊,江水泱泱,好遠哩,好遠哩。」翁道人道:「道丈此行路途之間多用盤費,吾教汝以咒棗之法。」薩君道:「怎麼叫做咒棗之法?」翁道人道:「但念動咒語,其棗自然大頗如梨。

一日但咒九棗,每食三棗,則有一日之飽,更不消食(餐)煙火食也。」遂教以秘語,令薩君如此如此咒之,說道:「羊角羊角,鹿盧鹿盧,奄呵哞呢叭縛轟。」薩君依教而行,果然袖中默有棗子,但見此棗呵:

斐斐素華,高高赤色。脆若食飴,甘如食蜜。磊落比韓嫣金彈丸,甘甜例楚國赤萍實。孝表於思親之曾參,廉傳於去婦之王吉。曼倩因精於射覆固嘗猜以來來,蕭鞣為投以赤心豈不報以戰傈。

卻說薩君得咒棗之法,拜謝翁道人不盡。平道人道:「翁道人既傳薩君以咒棗之法,吾無別授,今有棕扇一把可以治疾。一搧熱退,二搧涼生,三搧毛骨竦然,其病即愈。且其扇又可以返卒死之魂,但人有暴死者,若未過花甲,從身上貼有幾個符錄,用此扇搧之,其人即活。故又名返魂之扇。」薩君道:「此一棕扇,焉得如此妙用?」平道人道:「此棕非別地所生,乃須彌山一石崖之上所生,歷有數千劫。不知飽餐了上天幾多雨露,熬過了歲寒幾多霜雪,卻是純陰之質,乃天地間一寶貝。

昔吾師虛無道人彩來造成此扇,故有如此妙用,吾今傳授於子。」遂又教以兩道符錄,薩君拜而受之,不勝感佩。靖道人道:「我三人同遇薩君,二君既有所授,我亦有生平法術當吐露之。」乃教薩君以「五雷大法」,教道他心內存神,口中呵氣,手上運訣,腳下踏罡,遣雷神驅雷將,打動了五方蠻雷。又教他:亥為天門,在天門上起天火;坤為地戶,在地戶上起地火;卯為雷門,在卯上起雷火;戊子上起霹靂火;巳午未上起太陽三昧真火。運的雷轟轟烈烈,有驚天震地之勢;

起的火炎炎赫赫,有烈山燎原之威。以此法驅邪邪滅,懾祟祟伏,這便叫做「五雷法」也。薩君又拜謝不盡。

卻說三道人既各授法於薩君,遂相辭而去。薩君不勝怏怏,但不知所傳之法厥後驗與不驗何如,且看下面分解。

白話 · CC0713

第三回寫薩守堅正式離開俗業、尋師受法。他棄醫後,穿破衲、繫麻絛、著芒履,成了清苦道人。開頭長篇《歎皮囊諦語》先把血肉身看成牽纏靈台的冤家:有飢渴、有病災、有貧窮,也會招來愛欲、三尸、六害,使人墮三途六趣。但他不是單純厭惡身體,而是說皮囊中另有一顆大神珠;若能純素修持、忽然解悟,皮囊也可變成明珠庫。

接著薩君誦《心經》,以五蘊皆空破除對身心的執著。這裡可見《咒棗記》的修道語言並不只用道教術語,也借佛教般若思想說明「色即是空」與「心無罣礙」。薩君明白自己雖有求道志向,仍需要明師傳授,所以決定遠赴江西,拜訪張虛靖天師、王方平、葛仙翁三位高道。

薩君一路從蜀地出發,過九溪十八洞、巫山十二峰,行到峽口亭時疲憊歇息,忽遇三位道人,自稱靖道人、平道人、翁道人。三人故意說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都已死,薩君聽後悲傷落淚,以為自己無緣求道。這正是試其誠心:他不是為法術新奇而來,而是真心慕道、敬師。

三道人見其誠,便各傳一法。翁道人傳咒棗法,念咒後棗大如梨,一日九棗便足三餐,使薩君行道不受飲食拖累;平道人傳棕扇與符錄,可退熱治病,甚至使未過花甲、符錄在身的暴死者返魂;靖道人傳五雷大法,要心內存神、口中呵氣、手上運訣、腳下踏罡,召雷神雷將,起天火、地火、雷火、霹靂火、太陽三昧真火,以驅邪伏祟。

這一回的白話重點,是三法各有用途:咒棗保身行道,棕扇救疾返魂,五雷法驅邪降祟。三位老師在路上現身,不等薩君到江西才傳法,表示真正師承不受距離限制,只要誠心已到,法也會在途中相遇。薩君原本只想按路線先謁葛仙翁、再謁張虛靖、又往建昌見王方平,結果三師在峽口亭合一出現,等於把他的求師旅程濃縮成一次考驗與授受。這也為後文龍虎山確認師承、授籙奏名作準備。

5

第五回 至上清見張天師 參符錄奏名真人

原文 2189
原文2189

卻說薩君治了魍魎之精,迤邐而行,來到江西廣信府貴溪龍虎山。這一座龍虎山,果是一所福地。但見:山脈是迢迢遞遞的峰巒,流水是彎彎曲曲的河道。左邊列的是蜿蜿蜒蜒的青龍,右邊繞的是端端正正的白虎。山上騰起的是縹縹緲緲的祥雲,洞前凝結的是氤氤氳氳的瑞霞。栽的松是蒼蒼翠翠的古松,種的竹是猗猗森森的勁節。飛的飛,舞的舞,是燁燁采采的紫鶯;唳的唳,叫的叫,是昂昂藏藏的白鶴。芳的芳,菲的菲,是奇奇異異的琪花;柔的柔,軟的軟,是萋萋茸茸的瑤草。

有三十六宮,宮宮的焚著馥馥芬芬麝腦龍涎;又有七十二觀,觀觀的吹著咿咿啞啞鳳笙象管。有詩為證,詩曰:

雲擁芝房飽俗氛,琪花瑤草四時春。結廬高處無人到,夜半新鸞棲綠筠。

上清宮的景致,今且不提。薩君乃袖著靖道人一紙書札,逕來拜叩天師府。只見這天師府景致尤妙尤妙。門外有幾灣流河,清清湛湛,地生成羅帶;河外有數疊好山,嵯嵯峨峨,天開的畫圖。朱樓突突兀兀,高逼雲霄;畫閣虛虛明明,平分日月。薩君進著頭門,只見頭門上有對聯云:

麒麟殿上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

薩君進了頭門又到二門,只見二門之上亦有對聯云:

紅雲擁白鶴歸來,即此地便是人間洞府。

瑤草並琪花生出,更何方別求海上蓬萊。

薩君既進了此門,連登了幾個階級,遂至天師府堂之上。一見天師就叩頭下拜,說道:「貧道自西蜀而來,途中遇有一個靖道人,言與真人爺爺有舊,寄有一紙書在此,伏望收下。」天師叫當直的接過了那書,命薩君退於廊下。遂拆書一看,只見是父親虛靖的筆跡,遂放聲大哭,不覺的就驚動了母親元君。元君慌忙的走將出來,問道:「我兒何為慟哭?」天師乃將父親之書遞與元君,元君驚道:「此汝父之筆也。」亦放聲而哭,既而問於天師:「此書從何處得來?」天師道:「適才一道人寄來。

」元君道:「道人今在何處?」天師道:「今退在廊廡之下。」遂命人呼出問之。薩君見了元君,遂拜伏於地。元君問道:「爾從何處得此紙書來?」薩君道:「貧道蜀西河人氏,慕虛靖天師的高風,兼慕建昌王方平、江州葛仙翁三仙的道法,遠來相叩。來至峽口亭,遇著三位道人,一人是靖道人,一人是平道人,一人是翁道人,言虛靖天師及王葛二先生皆死,三位先生各傳貧道法術。此一封書,正是靖道人所寄來的。

」元君道:「據爾所言,平道人乃王方平,翁道人乃葛仙翁,靖道人乃虛靖天師也。」薩君一聞此言,始駭悟,說道:「信然,信然。假若不是三師,焉得所受之法,咒棗棗來,救死死起,驅邪邪滅。」元君又與天師道:「且看爾父書中之語何如?」天師乃細念一遍,其書云:

父字達吾兒知之。吾屍解矣,遨遊玉京,非死也。爾母子不必慟焉。爾襲天師之印,須盡乃職,克繼爾祖仙風,不墜法教,吾所深望,勉之,勉之。蜀西河薩君,遠叩於吾,吾與王方平、葛仙翁二仙,各以一法授之矣。爾當復與之佩參寶錄,奏名真人,使其法愈顯揚,此仙派之光也。吾所遺寶劍,可將一劍付之。來書無有別語,吾兒體念。

天師讀罷父書,元君與天師曰:「爾父既然有命,為薩君奏名真人,爾可遵而行之。」天師謂元君道:「敢不如命。」元君遂退歸香閣,薩君拜而謝之,此不在話下。

卻說天師奏名一事,引了薩君同至三清殿上。怎麼叫做「三清」?乃是「上清真境靈寶天尊」、「玉清聖境元始天尊」、「太清仙境道德天尊」,此三清乃道家之祖,故上清宮建有此三清之殿。

時天師到了三清殿上,命著眾道官們:提點官、知爐官、知磐官、表白官、寫札官、奏樂官及一干道士之流,焚起了氤氤氳氳的香,點起了嶸嶸煌煌的燭,燃起了燦燦爛爛的燈,打起了丁丁東東的鼓,撞起了嗡嗡煌煌的鍾,吹起了嘹嘹亮亮的笛,品起了咿咿啞啞的笙,又敲動了金鍾、擊動了玉磐、打動了雲箏。天師披了法服,戴了法冠,手執象笏,演揚些法事,念道:「太極分高厚,輕清上屬天。人能修至道,身乃作真仙。行益三千數,時丁數萬年。丹台開寶蓮,金口水留傳。

」既而又奏道:「臣張道陵玄孫衍派天師某,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伏為西蜀西河縣薩守堅佩參寶錄,奏名真人,使芳流法派,道衍仙宗,臣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具表以聞。」天師奏罷,遂將寶錄繳焚。只見那一宗錄呵:玉字全書丹鳳舞,御香翰墨紫雲凝。焚化之際,見一道煙光閃閃爍爍,燃成「真人」兩個大字,悠悠揚揚直上天宮而去。時,薩君再拜仰望不勝之喜。天師奏名畢,遂卸下法衣法冠,回轉府中。薩君拜謝不盡。

卻說薩君既奏名真人,復欲回轉蜀中,稟辭天師。天師未忍遽別,乃整了一個筵席為薩真人餞行。那個筵席列著甚麼佳品?卻是些清潔潔的仙桃,綠澄澄的仙釀,紅燦燦的仙桃,滑溜溜的仙柑,圓淨淨的仙棗。又列著甚麼香噴噴八珍之味,美盈盈七寶之羹。真個是:

豹胎、熊掌、紫駝峰並皆佳炒,鶚胸、猩唇、金鯉尾各樣稀奇。

張天師做了一個主人,薩真人做了一個賓客,賢主佳賓兩相酬勸,直飲得個月上梧桐,漏催銀箭。不多時,天色明矣。薩真人遂辭天師而歸。彼時,天師遵了父命,復取一口寶劍付與薩真人,說道:「此劍可以斬邪,可以護法,宜珍重之。」薩真人遂拜受訖。天師繾眷之情,不忍分手,復肩輿而出,送出於東郊之外。臨行之際,因口占一詩云:

君自蜀中來,復往蜀中去。白雲天際頭,望君在何處。

時薩真人感天師眷戀之情,亦不忍分手,亦吟有一詩云:

八千里外謁瑤京,一到瑤京喜不勝。今日相逢復相別,碧雲蒼材總關情。

張天師、薩真人贈詩以畢,乃相揖而別。張天師回轉府中,薩真人登於驛路,此各不題。但不知薩真人在於道路之間,遇著甚麼惡神道與他做了對頭,且看下面分解。

白話 · CC0652

第五回寫薩守堅到龍虎山上清宮,完成法脈認證。龍虎山先被描寫成青龍白虎環繞、祥雲瑞霞、松竹琪花、三十六宮七十二觀的福地,天師府門聯又說「麒麟殿上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把張天師府塑造成既屬仙真又有法統權威的地方。

薩君拿出靖道人所寄書信,張天師一看是父親虛靖的筆跡,放聲大哭;元君也認出是虛靖親筆。薩君說自己在峽口亭遇靖、平、翁三道人,各傳法術。元君指出,靖道人就是虛靖天師,平道人是王方平,翁道人是葛仙翁。薩君這才知道前回所遇並非普通道人,而是三仙現身授法。

虛靖信中說自己已經尸解,遨遊玉京,不是真死;並囑咐兒子繼承天師印,不墜法教,又命他為蜀西河薩守堅佩參寶籙、奏名真人,並把遺留寶劍付給薩君。這封信的功能,是把薩君在路上所得的咒棗、棕扇、五雷法,正式接入龍虎山正一法派。

接著天師在三清殿舉行奏名儀式。小說先解釋三清是上清靈寶天尊、玉清元始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又鋪寫道官、香燭、鐘鼓、笙笛、玉磬等法事排場。天師披法服、戴法冠、執象笏,上表為薩守堅佩參寶籙、奏名真人。寶籙焚化時,煙光燃成「真人」二字,直上天宮,象徵薩君的名字已被天曹收錄。

奏名後,張天師設宴餞行,又依父命把可斬邪護法的寶劍交給薩真人。二人東郊相送,各賦詩道別。第五回因此不是單純拜訪名山,而是薩真人從「得奇法的修道人」轉成「正一法派認可的真人」:有師書、有寶籙、有奏名、有寶劍,法術才取得天庭與宗派雙重合法性。前面三仙在路上授法,這裡則由天師府替他立名分;一個重在神仙親傳,一個重在制度承認,兩者合起來,薩真人後面行法降邪才有完整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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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真人建西河大供 虛靖保真人上升

原文 1955
原文1955

卻說薩真人回至西河,其田園尚在,屋宇尚存。真人乃寫了文契賣於人,所賣得的價錢遂做一個十日十夜大供,請著黃冠羽士燒了許多的清淨香、自然香、無為香,設了許多的法喜食、甘露食、人天食,念了許多的《度人經》、《消災經》、《救苦經》,拜了許多的慈悲懺、幽冥懺、拔亡懺。豎起一根旗幡,召著地府一切孤魂等。眾男魂聚作一團,女魂聚作一團,老魂聚作一團,少魂聚作一團,瘋癱跏跛之魂聚作一團,每日三餐施食,好不齊整哩!

但這樣大齋感動了天上玉帝,玉帝恐有甚麼狂精、猛怪、大妖、小魔阻撓道場,卻令馬靈官下界監著齋壇。每當施食之際,馬靈官見有妖精魔怪紛紛亂搶,遂用三昧火燒去,把那所施的齋食燒得焦枯,連幽魂皆不得食。忽南海之中有一女菩薩知道。這女菩薩呵:

面如滿月,貌似梨花。兩鬢上珠翠不事,滿胸前瓔珞交珈。紅孩兒渾身火燄,龍女子髻挽雙丫。竹籃中一尾金鯉,淨瓶內兩朵蓮花。紫竹林遙瞻水月,普陀岩深處為家。

這女菩薩乃是救苦救難觀世音也。他在南海普陀岩,慧眼一看,只見薩真人設這樣大供,諸鬼魂皆不得食,卻是枉然。一念慈悲,計上心來,遂駕著一朵祥雲,逕到西河,變成一個鬼王,三頭六臂,青臉撩牙,混在齋壇中搶食。馬靈官看見,放出三昧真火望鬼魂中一燒。好一個鬼王!用甘露水一灑,火乃滅絕。真個是:「萬真環拱內,百億瑞光中。」眾鬼魂才得飽餐清淨供,寒林無怨苦。你看,觀世音此一念善哉,善哉!薩真人十日十夜齋供完成,卻又化了許多的冥錢周濟諸鬼。

再化了兩簽冥錢,一角公文,直差符使逕送至枉死城中,交還鄭德翁主者。功德圓滿,眾鬼魂乃歡天喜地而散。觀世音亦現出本來面目駕一朵祥雲回南海而去,忽半空中遇著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三位仙人。女菩薩卻接住雲頭,與他稽了一首。張虛靖天師並葛、王二仙亦按住雲頭,遂問道:「大士從何方尋聲,何處救苦而來?」觀音道:「西河薩守堅建度亡大供,我從那裡施甘露水來。」虛靖道:「善哉,善哉。」既而問道:「薩守堅而今功行圓成否?

」觀音道:「此人修行數十年,陽間救濟生者,幽冥超度鬼魂,功德無量。君等當奉聞玉帝,升入仙班,使名書『上清』可也。」三神仙道:「吾三人適從蓬萊山而回,正有此意,明日欲奏於玉帝,保舉此人。」觀音道:「聞君等當初已傳其法,今復保舉,此成始成終之美也。」遂相別而去。此且不題。

卻說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同到三天門外,時玉帝正當御殿。只見紅雲繚繞,瑞氣氤氳,左列著日宮太陽帝君,右列著月府太陰皇后;左列著三官大帝,右列著四聖真君;左列著二十八位周天星宰,右列著三百六十感應天尊。張虛靖乃同了王葛二仙俯伏通明殿下,奏道:「蜀中西河縣有一法流姓薩名守堅,修行數十餘年,佩參符錄,奏名真人。陽間救濟群生,陰府超度眾鬼,功行完滿,當入仙班。伏望陛下降以一紙丹書擢居九天仙職,臣等無任激切屏營之至。

」玉帝見奏,天顏大喜道:「薩守堅修行功滿,合入仙班,即差緋衣使者駕赤虯持玉節取昇天曹,授以仙職。」張、王、葛三仙謝恩畢,遂退出三天門外,送取緋衣使者下降天庭。此又不在話下。

卻說薩真人自西河設供以畢,只在永泰寺居住,安以丹爐,燒煉「大還之丹」。以硃砂為父,水銀為母,黑鉛為子,用文武之火,收日月之精,七還九返,煉成了金丹。將欲出外雲游,忽王善現形告曰:「天詔將臨,召真人歸領天樞,真人不必遠去。」言未畢,只見碧天之上,彩雲微茫,半空中異香飄下,百里之外俱香。仙樂一部,嘹嘹亮亮。

少頃見緋衣使者駕有赤虯,持有玉節,逕到永泰寺中,出天書一紙,付與真人,說道:「真人修行功滿,張虛靖天師、葛仙翁、王方平三仙長保奏真人歸領天樞。天上極樂不苦也,真人可疾速而往。」須臾之間,真人氣絕而死,遂與王善跟著緋衣使者逕上天宮而去。及到三天門外,張、王、葛三師已從彼處等候。真人一見喜不自勝,即稽首稱謝,說道:「弟子薩守堅,昔蒙傳法之教,今蒙保薦之恩,天恩難報也!」三師說道:「汝傳吾法,汝演吾教,今不負吾所望,可喜,可喜!

」言畢,王善復來稽首,天師問道:「此何人耶?」真人道:「此乃湘陰廟神王善,隨弟子收錄為將的。」張應靖即同王、葛二仙又領著真人同至通明殿下,朝見玉帝。張虛靖復啟奏:「臣張虛靖同仙僚王方平、葛仙翁,並緋衣使者領著西河薩守堅跪伏天樨,乞降玉旨,僉授薩守堅何職?」玉帝道:「薩守堅功行圓,今又奏名真人,合領天樞之職,掌天曹文薄,出人聯前。」薩真人謝恩訖,遂奏道:「臣守堅曾收有湘陰廟廣福神王善部下為將,現在三天門外聽候玉旨,今受何職?願賜敕令。

」玉帝見奏,宣道:「薩守堅既收王善為將,合受王善以靈官之職,永憑差遣。」薩真人又謝恩訖。於是張天師與王、葛二仙僚同真人下了通明寶殿,金童玉女各執幢幡寶蓋,引真人入天樞之宮。眾仙齊來賀喜。

真人彼時死在永泰寺中,寺僧具棺葬之。後屍亦不復見矣。始知真人屍解而去。予嘉其事,故為之作《咒棗記》云。

白話 · CC0671

第十四回是全書收束,寫薩真人功行圓滿。薩真人回到西河後,賣掉田園屋宇,把所得用來設十日十夜大供,請黃冠羽士焚香、設法食、誦《度人經》《消災經》《救苦經》,又拜慈悲懺、幽冥懺、拔亡懺,豎幡召集地府孤魂,讓男魂、女魂、老魂、少魂、病殘之魂各成一團,每日三餐施食。這說明他的修行已從個人得法,轉向大規模度亡濟幽。

玉帝因大齋感應,擔心妖魔擾亂道場,派馬靈官下界監壇。馬靈官看見妖精魔怪亂搶,便用三昧火燒,結果連齋食也燒焦,孤魂反而不得受食。南海觀音看見後,化作三頭六臂、青臉獠牙的鬼王混入壇中;馬靈官再放火時,觀音以甘露水一灑,火便熄滅,眾鬼魂才得飽餐清淨供。這段把道教齋醮與觀音慈悲救苦結合起來,呈現佛道互補的民間救度想像。

大供完成後,薩真人又焚冥錢、公文,周濟枉死城中的鄭德翁等鬼魂。觀音顯出本相回南海,半路遇張虛靖、王方平、葛仙翁,稱薩守堅陽間救濟生者、幽冥超度鬼魂,功德無量,應奏聞玉帝,使其名書上清。三仙便到通明殿奏請玉帝,玉帝大喜,差緋衣使者駕赤虯、持玉節,下界召薩真人歸天。

此時薩真人在永泰寺安丹爐、煉大還丹,王善先現形告知天詔將臨。緋衣使者到後,宣稱張虛靖、葛仙翁、王方平保奏他歸領天樞。薩真人隨即氣絕而死,神魂與王善跟使者上天,三師在三天門外迎候,玉帝授他天樞之職,掌天曹文簿;薩真人又為王善請命,玉帝授王善為靈官,永供差遣。

最後,金童玉女引薩真人入天樞宮,眾仙賀喜;人間永泰寺中雖具棺安葬,後來棺中屍身不見,證明他是尸解而去。第十四回把全書主題合攏:咒棗、返魂、五雷、授籙、度亡、煉丹、護法靈官,最後都歸於「功行圓滿、天庭授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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