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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書·論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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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葛洪(283–363),字稚川,自號抱朴子,丹陽句容(今江蘇句容)人。出身江南士族,少孤貧好學,「家貧無紙筆,乃伐薪賣以給紙筆」(《晉書》本傳)。早年從祖父葛玄的弟子鄭隱受學,得《太清丹經》《九鼎丹經》《金液丹經》等三皇文與煉丹要訣,後又師事南海太守鮑靚(一作鮑玄),鮑靚以女妻之,並授尸解之術。葛洪一生橫跨兩晉之交,歷仕東吳、西晉、東晉,晚年聞交趾出丹砂,求為勾漏令(在今廣西北流),攜子姪南行,止於羅浮山,築廬煉丹著述以終。後世道教尊為「葛仙翁」或「小仙翁」(以別於從祖葛玄之「大仙翁」),與陶弘景、孫思邈並稱「丹道三宗」。 《抱朴子》分內外二篇。內篇二十卷,「言神仙方藥、鬼怪變化、養生延年、禳邪卻禍之事,屬道家」;外篇五十卷,「言人間得失、世事臧否,屬儒家」(葛洪〈自敘〉)。學界主流(James Ware 1966、Robinet 1997、Pregadio 2006、林富士 2008、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一卷)大致認同:內外篇代表葛洪「道本儒末」、「內神仙而外儒術」的雙軌人生觀——以神仙長生為終極關懷,以儒家治世為現世義務,二者互補而非對立。Strickmann(1979)進一步指出,《抱朴子內篇》是現存最早系統整理江南方士傳統的著作,保存了大量已佚的漢魏丹經目錄與配方,是研究早期道教外丹史不可替代的文獻。 本書與《周易參同契》《神仙傳》宜合觀。《參同契》(東漢魏伯陽)以《周易》卦爻象闡述爐火原理,是理論奠基;《抱朴子內篇》(東晉葛洪)將參同契傳統與江南方士的具體配方結合,是體系化集大成;《神仙傳》(亦葛洪撰)則以列傳體記錄歷代仙真事蹟,為內篇神仙信仰提供歷史「證據」。三書並讀,可見漢末至東晉外丹道由理論而實踐、由信念而譜系的完整脈絡。 外丹學在道教史上的位置:上承戰國方仙道(鄒衍、徐福、李少君),中經魏晉葛氏丹道(葛玄—鄭隱—葛洪—葛巢甫),下啟唐代外丹鼎盛(孫思邈、張果、陳少微)與五代轉向。唐代帝王服丹致死頻發後,外丹漸衰,宋元之際內丹興起(鍾呂—張伯端—王重陽—白玉蟾),將「鉛汞」「鼎爐」「火候」全部轉譯為人體精氣神的隱喻——這個轉折的關鍵橋樑,正是《抱朴子內篇》所建立的術語體系與思想框架。本選本擇 15 卷精華(暢玄、論仙、對俗、金丹、至理、微旨、塞難、釋滯、道意、明本、仙藥、辨問、黃白、登涉、遐覽),涵蓋葛洪對「玄」的本體論、神仙可學論、金丹至上論、儒道交融、藥物分級、入山禁忌與道經書目,是進入早期道教思想最重要的入門。學者參考:James Ware《Alchemy, Medicine, Religion in the China of A.D. 320: The Nei Pien of Ko Hung》(MIT Press 1966,迄今唯一英譯全本)、Isabelle Robinet《Taoism: Growth of a Religion》(Stanford 1997)、Fabrizio Pregadio《Great Clarity: Daoism and Alchemy in Early Medieval China》(Stanford 2006)、Michel Strickmann〈On the Alchemy of T'ao Hung-ching〉(1979)、林富士《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聯經 2008)、卿希泰《中國道教思想史》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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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題名
晉書·論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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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仙

原文 376
原文376

或問曰:「神仙不死,信可得乎?」抱朴子答曰:「雖有至明,而有形者不可畢見焉;雖稟極聰,而有聲者不可盡聞焉;雖有大章豎亥之足,而所常履者,未若所不履之多;雖有禹益齊諧之智,而所嘗識者,未若所不識之眾也。萬物云云,何所不有?況列仙之人,盈乎竹素矣,不死之道,曷為無之?

夫存亡始終,誠是大體;其異同參差,或然或否,變化萬品,奇怪無方,物是事非,本鈞末乖,未可一也。夫言始者必有終,言終者必有死者多矣,亦安知天物之必爾哉?

夫陶冶造化,莫靈於人。故達其淺者,則能役用萬物;得其深者,則能長生久視。知上藥之延年,故服其藥以求仙;知龜鶴之遐壽,故效其道引以增年。且夫深入九泉之下,登峻峰之上者,雖有兼勝之筋骨,未若便於水者也;浮渤澥,泝呂梁,飄飆乎萬里之間者,雖有絕足之力,未若便於風者也。是以善其事者,必假其器;闇其理者,必昧其用。故知仙道之可學,但患才不堪也。」

白話 · CC0540

有人問:「神仙不死,真的能得到嗎?」抱朴子回答:「即使有最敏銳的視力,凡是有形之物也不可能看盡;即使有最敏銳的聽覺,凡是有聲之響也不可能聽全;

即使有大章、豎亥(傳說中善行走者)的雙腳,所走過的地方也比不上沒走過的地方多;即使有大禹、伯益、齊諧(傳說中博物者)的智識,所知曉的事物也比不上不知曉的事物多。萬物紛繁雜陳,什麼樣的東西沒有呢?

何況歷代仙人,書冊上記載得滿滿的,不死之道怎麼會沒有呢?生與死、開始與結束,這當然是大致的常理;但事物的差異參差、有的這樣有的那樣、千變萬化、奇怪無常,物相同而事不同、本相同而末相異,不可一概而論。

說有開始就一定有結束、有結束就一定有死亡的人很多,可是怎麼知道天下萬物一定如此呢?陶冶造化萬物之中,沒有比人更靈秀的。所以淺淺通達其理的,能夠驅使萬物為我所用;

深深得其奧旨的,就能夠長生久視。知道上等仙藥能延年,所以服食它以求成仙;知道龜鶴長壽,所以模仿牠們的導引術以增年。

再說深入九泉之下、攀登險峻山峰的人,雖然有強壯的筋骨,比不上熟悉水性的人輕鬆;漂浮渤海、溯遊呂梁、飄蕩萬里之間,雖然有過人腳力,比不上熟悉風向的人輕鬆。所以善於做事的人,必定借助合適的器具;

不明事理的人,必定不會運用工具。由此可知,仙道是可以學的,只怕才性不能勝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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