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徒忘足
原文 410 字申徒嘉,兀者也,而與鄭子產同師於伯昏无人。子產謂申徒嘉曰:「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其明日,又與合堂同席而坐。子產謂申徒嘉曰:「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今我將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且子見執政而不違,子齊執政乎?」申徒嘉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哉?子而悅子之執政而後人者也?聞之曰:『鑑明則塵垢不止,止則不明也。久與賢人處則无過。』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猶出言若是,不亦過乎!」子產曰:「子既若是矣,猶與堯爭善。
計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申徒嘉曰:「自狀其過,以不當亡者衆;不狀其過,以不當存者寡。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遊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衆矣,我怫然而怒,而適先生之所,則廢然而反,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與夫子遊,十九年矣,而未嘗知吾兀者也。今子與我遊於形骸之內,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子產蹵然改容更貌,曰:「子无乃稱!」
申徒嘉是兀者,與子產同師伯昏無人。子產以執政自矜,要他出入避讓。申徒嘉說:先生門中豈有執政這種分別?
明鏡不留塵,久與賢人處便少過,你取法先生卻仍出此言,太過了。子產又責他應反省自己的殘足。申徒嘉說:自認其過而不該失足者很多,不自認其過而不該保全者很少;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做到。我在先生處十九年,未曾覺得自己是兀者;你與我同遊形骸之內,卻到形骸之外尋我,豈不過分?
子產慚愧改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