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庖丁遊刃
原文 433 字原文433 字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隨无涯，殆已。已而爲知者，殆而已矣。爲善无近名，爲惡无近刑，緣督以爲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庖丁爲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嚮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文惠君曰：「譆，善哉！技蓋至此乎？」庖丁釋刀對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時，所見无非牛者。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也。
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導大窾，因其固然。技經肯綮之未嘗，而況大軱乎？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爲，怵然爲戒，視爲止，行爲遟，動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爲之四顧，爲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文惠君曰：「善哉！
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
白話 · CC0225 字
我的生命有限，而知識無窮；以有限追逐無窮，必然危殆。行善不要接近名聲，作惡不要接近刑罰，循中道為常，便可保身、全生、養親、盡年。
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手觸、肩倚、足踏、膝抵，刀聲皆合樂舞節奏。文惠君讚嘆技藝高明。庖丁說：我所好的是道，已超過技。
初解牛時只見全牛，三年後不見全牛；如今以神遇而不用目視，感官知覺停止而神行，依天然紋理，入大隙、導大空，從未碰筋骨關節。刀刃無厚，入有間，故十九年仍如新磨。
遇到難處則戒懼緩行，微動而牛已解。文惠君聽後悟得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