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為一
原文 560 字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有以爲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以加矣。其次以爲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爲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道之所以虧,愛之所以成。果且有成與虧乎哉?果且无成與虧乎哉?有成與虧,故昭氏之鼓琴也;无成與虧,故昭氏之不鼓琴也。昭文之鼓琴也,師曠之枝策也,惠子之據梧也,三子之知幾乎,皆其盛者也,故載之末年。唯其好之也,以異於彼,其好之也,欲以明之。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
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終身无成。若是而可謂成乎,雖我亦成也;若是而不可謂成乎,物與我无成也。是故滑疑之耀,聖人之所圖也。爲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明。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類與不類,相與爲類,則與彼无以異矣。雖然,請嘗言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俄而有无矣,而未知有无之果孰有孰无也。今我則已有謂矣,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
其果无謂乎?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太山爲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爲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既已爲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謂之一矣,且得无言乎?一與言爲二,二與一爲三。自此以往,巧歷不能得,而況其凡乎!故自无適有,以至於三,而況自有適有乎!无適焉,因是已。
古人之知有其至處:最高者認為未曾有物,其次認為有物而未有界限,再其次認為有界限而未有是非;是非彰明,道便虧損。成與虧是否真有?
昭文鼓琴、師曠執策、惠子據梧,皆以所好求明,終於有限。聖人不用眩惑之光,而寄於常用。如今說話,不知與是同類或不同;
同與不同又同為一類。追問有始、未始有始,有有、無有,終究言說一出便成差別。天下沒有比秋毫末更大的,泰山也可稱小;
殤子可說最長壽,彭祖也可說短命。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既已是一,還能言說嗎?
一加言成二,再加一成三,往後巧曆也算不盡,所以不必執著推演,因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