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勝忘粗
原文 954 字趙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勝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來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施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者所以爲昌也,喜者所以爲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吳、越皆嘗勝矣,然卒取亡焉,不達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爲能持勝。
」孔子之勁,能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爲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知。故善持勝者以彊爲弱。宋人有好行仁義者,三世不懈。家無故黑牛生白犢,以問孔子。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薦上帝。」居一年,其父無故而盲。其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又復令其子問孔子。其子曰:「前問之而失明,又何問乎?」父曰:「聖人之言先迕後合。其事未究,姑復問之。」其子又復問孔子。孔子曰:「吉祥也。」復教以祭。其子歸致命。其父曰:「行孔子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無故而盲。
其後楚攻宋,圍其城,民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丁壯者皆乘城而戰,死者太半。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及圍解而疾俱復。宋有蘭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見。其技以雙枝,長倍其身,屬其踁,並趨並馳,弄七劍迭而躍之,五劍常在空中。元君大驚,立賜金帛。又有蘭子又能燕戲者,聞之,復以干元君。元君大怒曰:「昔有異技干寡人者,技無庸,適值寡人有歡心,故賜金帛。彼必聞此而進,復望吾賞。」拘而擬戮之,經月乃放。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
」伯樂對曰:「良馬可形容筋骨相也。天下之馬者,若滅若沒,若亡若失,若此者絕塵弭𨅊。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馬,不可告以天下之馬也。臣有所與共擔纆薪菜者,有九方皋,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穆公見之,使行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之矣,在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牝而黃。」使人往取之,牡而驪。穆公不說,召伯樂而謂之曰:「敗矣,子所使求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也?」伯樂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
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若皋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麤,在其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皋之相者,乃有貴乎馬者也。」馬至,果天下之馬也。
趙襄子一日取兩城卻憂,因江河飄風盛大不久,趙氏德行無積而驟勝,恐將亡。孔子稱其能持勝,勝不難,持勝難;有道之主以強為弱。
孔子有力不以力聞,墨子善守攻不以兵知。宋人三世行仁義,黑牛生白犢,孔子說吉祥並薦祭;父子先後失明,後楚圍宋,丁壯多死,父子因盲免役,城解後復明。
蘭子以技受賞,後效者差點被殺。伯樂薦九方皋相馬,九方皋忘馬色牝牡,只取天機,初被穆公責怪,馬至果為天下馬。
譯讀 1:趙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勝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來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施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者所以爲昌也,喜者所以爲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吳、越皆嘗勝矣,然卒取亡焉,不達乎持勝也。
唯有道之主爲能持勝。」孔子之。第 1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取左人中人、使遽人、襄子方、唯有道」與神真本行、聖號職司與信仰敘事的關係;讀者可把人物、名物、動作、方位或制度次序連起來看,若原文連續列舉,便依次轉成材料鋪排、功能說明與題旨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