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歧亡羊
原文 828 字東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將有適也,而餓於道。狐父之盜曰丘,見而下壺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後能視,曰:「子何爲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譆!汝非盜邪?胡爲而食我?吾義不食子之食也。」兩手據地而歐之,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狐父之人則盜矣,而食非盜也。以人之盜因謂食爲盜而不敢食,是失名實者也。柱厲叔事莒敖公,自爲不知己,去,居海上,夏日則食菱芰,冬日則食橡栗。莒敖公有難,柱厲叔辭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爲不知己,故去。
今往死之,是知與不知無辨也。」柱厲叔曰:「不然。自以爲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將死之,以醜後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凡知則死之,不知則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厲叔可謂懟以忘其身者也。楊朱曰:「利出者實及,怨往者害來。發於此而應於外者唯請,是故賢者慎所出。」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衆?」鄰人曰:「多歧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
」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不笑者竟日。門人怪之,請曰:「羊,賤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損言笑者,何哉?」楊子不答。門人不獲所命。弟子孟孫陽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與孟孫陽偕入,而問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齊魯之間,同師而學,進仁義之道而歸。其父曰:『仁義之道若何?』伯曰:『仁義使我愛身而後名。』仲曰:『仁義使我殺身以成名。』叔曰:『仁義使我身名並全。』彼三術相反,而同出於儒。孰是孰非邪?
」楊子曰:「人有濱河而居者,習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糧就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幾半。本學泅,不學溺,而利害如此。若以爲孰是孰非?」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孫陽讓之曰:「何吾子問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學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異若是。唯歸同反一,爲亡得喪。子長先生之門,習先生之道,而不達先生之況也,哀哉!」
爰旌目餓於道,盜丘給食,他知對方是盜後堅持義不食盜食,吐不出而死;文中說人雖盜,食不為盜,這是失名實。柱厲叔離開不知己的莒君,莒君有難卻赴死,說正因君不知己,才以死醜後世不知臣之君。
楊朱說利出則實及,怨往則害來,賢者慎所出。楊子鄰人亡羊,因歧路太多追失,楊子變色不笑。心都子以三兄弟同學仁義卻各得愛身、殺身、身名並全三說請問,楊子以學泅者半溺死作答。
心都子解釋:大道因多歧亡羊,學者因多方喪生,須歸同反一。
譯讀 1:東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將有適也,而餓於道。狐父之盜曰丘,見而下壺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後能視,曰:「子何爲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譆!汝非盜邪?胡爲而食我?吾義不食子之食也。」兩手據地而歐之,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狐父之人則盜矣,而食非盜也。以人之盜因謂食爲盜而不敢食,是失名實者也。柱厲叔事莒敖公,自爲不知己,去,居海上,夏日則食菱芰,冬日則食橡栗。莒敖公有難,柱厲叔辭其友而往死之。
其友曰:「子自以爲不知己,故去。第 1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東方有人、而餓於道、我狐父之人、狐父之人」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讀者可把人物、名物、動作、方位或制度次序連起來看,若原文連續列舉,便依次轉成材料鋪排、功能說明與題旨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