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叔心虛
原文 489 字龍叔謂文摯曰:「子之術微矣。吾有疾,子能已乎?」文摯曰:「唯命所聽。然先言子所病之證。」龍叔曰:「吾鄉譽不以爲榮,國毀不以爲辱;得而不喜,失而弗憂;視生如死,視富如貧;視人如豕,視吾如人。處吾之家,如逆旅之舍;觀吾之鄉,如戎蠻之國。凡此衆疾,爵賞不能勸,刑罰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哀樂不能移。固不可事國君,交親友,御妻子,制僕隸。此奚疾哉?奚方能已之乎?」文摯乃命龍叔背明而立,文摯自後向明而望之。既而曰:「嘻!
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幾聖人也!子心六孔流通,一孔不達。今以聖智爲疾者,或由此乎!非吾淺術所能已也。」無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故雖終而不亡,常也。由生而亡,不幸也。有所由而常死者,亦道也。由死而死,故雖未終而自亡者,亦常也。由死而生,幸也。故無用而生謂之道,用道得終謂之常;有所用而死者亦謂之道,用道而得死者亦謂之常。季梁之死,楊朱望其門而歌;隨梧之死,楊朱撫其尸而哭。隸人之生,隸人之死,衆人且歌,衆人且哭。
目將眇者,先睹秋毫;耳將聾者,先聞蚋飛;口將爽者,先辨淄澠;鼻將窒者,先覺焦朽;體將僵者,先亟犇佚,心將迷者,先識是非,故物不至者則不反。
龍叔請文摯治病,說自己的病是鄉譽不榮、國毀不辱,得失生死富貧人我皆等同,國君、親友、妻子、僕隸都不能役使他。文摯讓他背光而立,觀其心,說方寸之地虛,幾乎是聖人,只是六孔通而一孔未達;如今把聖智當病,或由此而來,非淺術可治。
接著論道與常:無所由而常生者為道,由生而生、終而不亡為常;由生而亡為不幸,由死而生為幸。楊朱對季梁之死或歌,對隨梧之死或哭,眾人亦隨情歌哭。
又說眼耳口鼻體心將失時,常先有異常敏銳,所以物不到極處不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