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度化群生——黃龍、白牡丹、何仙姑、柳樹精
原文 370 字真人既得道,慈悲度人為念。嘗遊湖南,聞黃龍山誨機禪師說法精嚴,乃化俗士入會。誨機升座,目視真人曰:『座中有竊法者。』真人厲聲曰:『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煮山川。且道此意如何?』誨機曰:『這守屍鬼!』真人怒,飛劍斬之。劍不能入,反落於地。真人大驚,跪而問曰:『弟子今日方知有道在儒釋之外。』誨機曰:『非也,道無內外,迷者自分耳。』真人於是改飛劍為斷煩惱劍,自此不復用劍殺人。又遊洛陽,遇名妓白牡丹,三戲之而不污其身,反度之入道。
又於羅浮山度何仙姑入八仙之列。又於岳州城南古柳之下,柳樹精化為老人,欲害行旅,真人以劍斬之,柳精化為書生,求度。真人曰:『汝既有靈,可隨我修行。』後此柳精即郭上灶(一說柳樹精即韓湘子前身,宋元說法不一)。所至之處,疫者飲水而愈,貧者得錢而富,愚者聞言而智,迷者見之而悟。世人感其恩,立祠廟而祀之,香火遍江南江北。
真人得道之後,以慈悲度人為念。曾遊歷湖南,聽聞黃龍山誨機禪師說法精嚴,便化身為一個世俗士子混入法會。誨機禪師升座開講,目光直視真人說:『座中有偷法的人。
』真人厲聲反問:『一粒粟米中可以藏一個世界,半升鍋裡能煮整座山川。請問你怎麼解這個意思?』誨機禪師喝道:『這個守屍鬼!
』(禪宗譏內丹修行者執著於肉身為『守屍鬼』)。真人大怒,當即放飛劍斬向禪師。劍卻無法刺入禪師身上,反而墜落於地。
真人大驚,跪下請問:『弟子今日方知,原來道法在儒、釋之外另有天地。』誨機說:『不對,道本無內外之分,是迷惑的人自己劃了界限罷了。』真人於此頓悟,從此將原本的『飛劍取首』改為『斷煩惱劍』,不再用劍殺人——這便是著名的『呂洞賓飛劍斬黃龍』公案。
又遊歷洛陽,遇上名妓白牡丹,三次戲弄她卻未玷污其身,反而度化她入道修真。又於羅浮山度化何仙姑入八仙之列。又於岳州城南古柳之下,柳樹精化為老人加害過路行旅,真人以劍斬之,柳精化為書生,跪求度化。
真人說:『你既有靈性,便隨我修行。』後來這個柳精即是郭上灶(一說柳樹精即韓湘子前身,宋元說法不一)。所到之處,瘟疫患者飲他賜的水便痊癒、貧苦者得他賜的錢便富裕、愚鈍者聞他一言便開智、迷昧者見他一面便覺悟。
世人感念其恩德,立祠建廟祭祀,香火遍及江南江北。【學界批註】『呂洞賓飛劍斬黃龍』是禪道辯論史上最著名的文學公案,但學界一致認為這是禪宗為了壓制當時聲勢日盛的內丹道,所『反向書寫』的故事——讓呂祖『敗於』禪師之手,從而證明禪法高於丹法。同一公案在道教典籍中則被改寫為『鍾呂渡黃龍』,雙方各說各話。
馮夢龍《警世通言》卷四十〈呂洞賓飛劍斬黃龍〉是這個故事在白話小說中的定本,影響極深。『三戲白牡丹』、『度何仙姑』、『斬柳樹精』則屬於明清通俗文學的添加層——王見川指出,《呂祖全書》與寶卷系統把這些原本各自獨立的民間故事『打包』到呂祖名下,是『箭垛式人物』累積效應的最佳示範。何仙姑被收入八仙之列,更是元雜劇『八仙慶壽』題材定型之後的結果,唐宋並無『八仙』的固定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