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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古鑑·慈教類

德育古鑑·慈教類· zh.wikisource.org· 1

校勘狀態:來源校讀。本站目前提供依站內來源整理的原文、白話與註釋;尚未逐篇完成卷帙完整性、異文校記與可引用底本定級,白話翻譯只對應目前列出的原文,不宣稱為全本全文翻譯。 《德育古鑑》,原名《感應類鈔》,題為清代宜興史潔珵(玉涵)評輯,是一部以功過格思想統攝歷代勸善事例的善書總集。其書不只列出「何者為功、何者為過」,更以大量古今人物故事說明善惡如何落在日用倫常之中:事親、睦族、教子、待下、勸人、救濟、交財、節儉、性行、敬聖、存心,皆可成為積德或造過的所在。這種編法承續明清善書常見的「格目—案證—評語」傳統,把抽象德目化為可觀、可戒、可效法的行為圖譜。 本書最鮮明之處,在於「不費錢功德」的教化意識。善行並非只屬於有財力者,孝順父母、和睦兄弟、寬待僕役、勸人為善、救人急難、守信不貪、惜福節用、端正心念,皆可於當下實行。書中固然保存不少果報感應敘事,如陰德得福、刻薄招殃、救物延壽、欺財受譴等,但其目的主要不是獵奇,而是使讀者相信日常小節皆與天理、鬼神、家運、子孫相連。善書的力量正在於把倫理責任具體化,使人於一念一事之間有所警省。 從文獻整理角度看,《德育古鑑》兼具類書與勸善書性質。它引述人物、史事、筆記、格言與前人評語,並夾有編者按斷、出版者註解及附錄文字;因此閱讀時宜分辨「原案」「評語」「後出註釋」等層次。其所稱感應果報,多屬民間信仰與道德教化語境,不宜逕作歷史實錄;但正因如此,文本反映了明清以來地方士紳、善堂與家塾如何透過故事教人修身齊家。此次整理依輸入原文分章照錄,將序跋、各門類及附錄分別成章,以便呈現其功過格總集的完整結構。 此書的分門也顯示善書對社會秩序的理解:先由孝順、和睦、慈教等家內倫理起步,再及寬下、勸化、救濟、交財等社會往來,最後收束於敬聖與存心。也就是說,外在功過並非零散條目,而是由心術發端,經家庭實踐,推廣到鄰里與公共事務。附錄所收《立命說》《淨意說》與功過格,更把讀者從「看故事」帶到「自記自省」的日課。整理時若只把它視為感應故事集,便會忽略其操作性;若只作道德格言讀,又會忽略明清民間信仰如何提供畏懼、希望與改過的動力。因此本版導讀採文獻與教化並重的角度,既保留其勸善傳統,也提示讀者分辨託名、果報敘事與可考史事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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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教類

原文 6661
原文6661

【慈教類】

柳公綽,字子寬,唐京兆人。世為名家,最有家法。每平旦,諸子皆束帶晨省於中門。公綽出至小齋,決私事,接賓客。與弟公權及群從弟再會食,皆不離小齋。燭至,命子弟執經史,躬讀一過,乃講議居官治家之法。或論文,或聽琴。人定,然後歸寢。諸子復昏定於中門。凡二十餘年如一日也。歲饑,飯不過一食。諸子平時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為丹州刺史,以學業未成,不聽食肉,吾不忍忘也。」嘗居外藩,子來省,郡邑不之知。夫人韓氏,亦最嚴整。

常以熊膽為丸,令諸子學舍含之,以資勤苦。公綽卒,子仲郢一遵其法。事叔父權如事父。非甚病,見公權,未嘗不束帶。出遇於路,必下馬端笏立,候過,乃敢上。公權暮歸,必束帶候馬首。三為大鎮,無良馬,衣不熏香。公退必讀書,私居未嘗不拱手。郢子玼,復述家訓以戒子弟曰:「凡門第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有失,得罪重於他人,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此所可畏也。門高易驕,族盛招忌。懿行,人未之信;少有疵隙,眾指乘焉。此所不可恃也。

故膏梁子弟,學加勤,行加勵,僅得比他人爾。」

呂希哲,字原明,正獻公公著長子。正獻公家居,簡重寡默,不以事物經心。申國夫人,性嚴有法度,教子事事循蹈規矩。祁寒暑雨,侍立終日,不命之坐不敢坐。日必冠帶以見長者,雖甚熱,在父母前,不得去巾襪褲。出入不得入茶坊酒肆。市井里巷之語、鄭衛之音,未嘗一經於耳;不正之書、非禮之色,未嘗一接於目。有焦千之者,方正士也,正獻公延之使教諸子。諸生小有過差,焦端坐竟日不與語。諸生恐懼畏服,焦方略降辭色。

時希哲方十餘歲,內則正獻公與夫人教訓如此之嚴,外則焦先生化道如此之篤,故德器成就,大異眾人。

顏光衷有云:「凡家世茂盛者,必以仁厚謙謹立教,故能保世滋大,不為造物所忌。有父兄令儀令範,而子弟漸以趨時、漸以輕脫,便是漸以衰替之道。然亦由少年不早教,使成性子來,故大來教,不若小時教。教貧家兒,稍寬猶可;教富貴子弟,切須痛繩。何則?彼其驕貴癡養,頤指氣使,種種已積之胸中,非嚴父良師共加追琢,鮮不敗也。乃有一種人,極知要子弟學好,一時上心,便急厲迫切,嚴撻毒楚,頃刻欲其成器。一旦放下,便任其悠悠蕩佚,夷然不復記憶。如此豈能有成?

不知教子弟全同養子弟一般,不可寬懈,而又不可性急,必須依規蹈矩,循循漸進,使之日就檢束,而全然不覺其苦,自然成得好人。又有一種人,只思教子弟作文,而不教子弟作人,所學止知有章句吟誦,且時常以聲色貨利、權焰威寵激其讀書志氣,而自以為善教也。就使遂志居官,必傲桀貪婪,思以償其初願。名廁衣冠,心忘禮義,曷足貴乎?茍未能然,即為下流不肖人也。

君子愛子,但教之以孝弟忠信其日用持循,則惟習之以小學灑掃應對進退揖讓之節,以默化其乖心戾氣,使之鞭向入微。夫然,故才高學瞻者,固可望之輔主庇民;即才學鈍劣者,亦自成一端人善士,於以寖熾寖昌何有哉?」

程母侯夫人,大中公恦之妻,明道、伊川之母也。事舅姑盡孝,治家有法,而性謙順自牧,雖小事,必稟之大中公而後行。不喜鞭扑侍婢,或諸子小有呵責,必戒之曰:「貴賤雖殊,人則一也。」恕僕妾之色,惟恐有傷;獨諸子有過,小則詰大則請命於大中公,必求其改而後止。嘗曰:「子之所以不肖,皆母蔽其過,則父不知,而無由以正之也。」母生男六人,所存惟二,珍惜非不至矣!纔數歲,行而或踣,家人急前扶抱,恐其驚謕。母未嘗不呵之曰:「汝若安徐,寧至踣乎?

」飲食常置之坐側。嘗絮羹,即叱止之曰:「幼求稱欲,長當何如?」與人爭忿,雖直不右。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故二程夫子少時,便於飲食衣服一無所擇,絕無惡言罵人。及長,遂成大儒。

顏氏家訓曰:「上智不教而成,下愚雖教無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當撫嬰稚,識人顏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為則為,使止則止,此及數歲,可省笞罰。父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云為,恣其所欲,無故叫號,不知禁止,而以罪保母;凌轢同輩,不知戒約,而以咎他人。或言其不然,則曰『小未可責。』宜誡反獎,宜訶反笑。至有知識,謂法當爾。驕傲已習,方復制之。

捶撻至死而無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於成長,終為敗德,亦可惜哉!」

劉忠肅公摯兒時,父居正督課極嚴,動必繩以規矩。或謂曰:「君止一子,獨不可少寬耶?」居正曰:「正以一子,不忍縱也。」

家訓又曰:「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惡,但重於訶怒傷其顏色,不忍楚撻慘其肌膚耳。當以疾病為喻,安得不用湯藥針艾救之哉?又思勤督訓者,豈願苛虐於骨肉乎?誠不得已也。」

司馬溫公嘗語人曰:「光幼時弄胡桃,女兄年亦尚小,欲脫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代光脫之。女兄來問,光曰:『自脫也。』先公適見之,呵曰:『小子何得謾語!』光自是不敢謾語。」

長者言云:「凡小兒嬉戲,殺蝶蠅蟲蟻之類,俱宜禁之。非惟傷生,亦將熾其殺心,長大不知仁恕。」同一慎微之論。

陳了翁,日與家人會食,男女各為一席。食已,必舉一話頭,令家人答。一日問曰:「並坐不橫肱,何也?」孫女方七歲,答曰:「恐妨同坐者。」

李亦人曰:「凡人日用行常,及古人單辭片語,皆有一至理寓於其間,特習而不察,遂視之貿貿耳。若為父兄者能處處指點,俾為子弟者在在思惟,道理有不日熟,見解有不日開乎?」

王沂公教子弟,求館賓必博學善士。或謂:「發蒙何必爾?」曰:「先入者為之主。」

王陽明先生訓蒙大意曰:「古之教者,教以人倫;後世記誦詞章之習起,而先王之教亡。今教童子,惟當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為專務。其栽培涵養之方,則宜誘之歌詩,以發其志意;導之習禮,以肅其威儀;諷之讀書,以開其知覺。今人往往以歌詩習禮為不切時務,烏知古人立教之意哉?大抵童子之情,樂嬉遊而憚拘檢。如草木之始萌芽,舒暢之,則條達;摧難之,則衰萎。今教童子,必使其趨向鼓舞。中心喜悅,則其進自不能已矣!

故凡誘之歌詩者,非但發其志意而已,亦所以洩其跳號呼嘯於詠歌,宣其幽抑結滯於音節也。導之習禮者,非但肅其威儀而已,亦所以周旋揖讓而動盪其血脈,拜起屈伸而固束其筋骸也。諷之讀書者,非但開其知覺而已,亦所以沈潛反復而存其心,抑揚諷諷以宣其志也。凡此皆所以順導其志意,調理其性情,潛消其鄙吝,默化其粗頑,日使之漸於禮義而不苦其難,入於中和而不知其故也。若近世之訓蒙稚者,日惟督以句讀課倣,責其檢束,而不知導之以禮,求其聰明,而不知養之以善。

鞭撻繩縛,若待拘囚;彼視學舍若牢獄而不肯入,視師長如寇讎而不欲見。規避掩覆以遂其嬉遊,設詐飾詭以肆其頑鄙,偷薄庸劣,日趨下流,是蓋驅之於惡而求其為善也。何可得乎?凡歌詩,須要整容定氣,清明其聲音,均審其節調,毋躁而急,毋蕩而囂,毋餒而懾,久則精神宣暢,心氣和平矣!凡習禮,須要澄心肅慮,審其儀節,度其容止,毋忽而惰,毋沮而怍,毋徑而野,從容而不失之迂緩,修謹而不失之拘局,久則禮貌習熟,德性堅定矣!凡授書,不在徒多,但貴精熟。

量其資稟,能二百字者,止可授以一百字。使其精神力量有餘,則無厭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美。諷誦之際,務令專心一志,口誦心惟,字字句句紬繹反覆,抑揚其音節,寬舒其心意。久則義理浹洽,聰明日開矣!」

陳幾亭,龍正,有子曰略,時年十二,以扇請書。為書之云:「問:『如何是孝弟?』曰:『父母言語,逐句遵依;兄弟姊妹,從不爭鬥,此名孝弟。孝弟之人,自然合家喜歡。』問:『如何是惜福?』曰:『人人愛惜,不輕怒罵;物物愛惜,不忍破壞,此名惜福。惜福之人,自然壽命延長。』問:『如何是勤學?』曰:「讀書時不帶白相,白相時常帶讀書,此名勤學。勤學之人,自然科名易就。」

淺淺說給,最與童子相宜。其所訓舉業數則,尤切中學者之病:「精神散,無微弗敗;精神聚,無鉅弗成。散不特宴安游戲,如一日之內,既讀經,又欲翻史,又欲觀世說小品,又欲作時藝,頭頭涉獵,便色色粗疏,此亦精神散也。後生習某經,且熟玩某經;習舉業,且專心舉業,不必以學不博、才不高自愧。但去浮去雜,其成立當在高才博學者之前。異日讀一書,必得一書之用;為一事,必奏一事之功。博才泛濫,將貽後悔;況才短而效為泛濫,是少壯空努力也。與無所用心者同歸。

讀書不可有欲了心,纔有此心,便只向背後白紙上,去了無益。須是緊著功夫,不可悠忽。又不須忙,小作課程,大施工力。如讀得二篇,只讀一篇;卻於一篇中猛施工夫,仔細理會,徘徊顧戀,如不欲去。如此,即沒有記性人亦記得,絕無識見人亦理會得。聚談極害功程。凡年少喜談之人,都是浮浪不根,全無一點為己意思。或騁其記誦,或恣其臆見,似乎穎悟過人,鋒辯可愛,其實胸中都不領會,百難一成者也。

今汝輩讀書,除飯食之暇、散步少頃,餘時則各安几席,以靜觀為貴,以默想為神。遇有疑義疑字,特置一小冊,挨編日月,逐時登記,飯後相對,一一參考。既明了者,隨即勾去;餘俟多聞廣記之士,乘便請教。如此,則實實擴充進益,比相聚閒談者霄壤矣!早成者,大都一頓奮發;晚成者,大都分析用功。人自十六七歲頗發英慧時,筆鋒正銳,墨氣正鮮,勤觀勤作,常如臨試,約半紀可登作者之堂。每見士人常年優游,臨場數月方自鞭策,迨不能及,鍛羽而止:優哉游哉,又仍故轍。

如是者數科,每科用功半年,亦總有二三載勤劬矣。只因不并在一時,終於不熟不進;較一頓并用,愚智天淵。」此說出錢龍門,深切晚成之病。吾恨聞此遲二十年!汝輩幸早聞之,詎甘明犯?況少年心不涉俗,專功最易;長而鮮涉俗者能幾人?日涉俗而日超然者,益無幾人。勞半功倍,必然之理。目前延緩,曰暫且無害;豈知日復一日,倏爾歲年,望後堪懼。撫今能不惜哉?

朱文公教子曰:「事師如事父,凡事必咨而後行。朋友年長以倍,丈人行也。十年以長,兄事之。年少於己,而事業賢於己者,厚而敬之。居處須是恭敬,不得倨肆傲慢。言語須要諦當,不得戲笑喧譁。凡事謙恭,不得尚氣凌人,自取恥辱。不得多飲,荒思廢業。亦恐言語差錯,失己忤人,力當深戒,不可言人過惡,及說人家長短是非;有來告者,勿答。見人嘉言善行,則敬慕而記錄之。見人好文字,則借來熟看。或錄而咨問之,思與之齊而後已。」此可令初學者佩服。

謝賀與賓客談人之長短,其母在屏後聞之,心甚怒。客去,笞責一百。或勸之曰:「臧否亦恆情,何責之重也?」母曰:「孔子愛兄女,必取三復白圭之士妻之(註)。今我獨有一子,乃出語妄議人之長短,此豈保身之道?」因涕泣不食。賀懼,痛自改悔,卒為名儒。

【註】論語先進:「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集注:詩大雅抑之篇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南容一日三復此言,事見家語,蓋深有意於謹言也。此邦有道,所以不廢;邦無道,所以免禍。故孔子以兄子妻之。

鬼谷子云:「口可以飲,不可以言。」是制之使不言也。程明道云:「德進,則言自簡。」是自然能寡言也。朱晦翁云:「覺言語多,便檢點。」是言而可不至失言也。昔人謂人生喪身亡家,言語占了八分。賀若弼父敦為宇文護所害,臨刑,呼弼謂之曰:「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弼舌出血,誡以慎口,人之愛子,常有過於愛其身者,但遜此母幾先之識耳!

沈文端家居,將律例中極輕條款盡數摘出,與家塾子弟閒中講解,使彼知世俗所謂無傷者,皆法之所不能為也。而懍然不敢肆矣!甚為檢身一助云。

韓山子云:「吾人生於世間,士農工商、男女貴賤,日用祇有二路:曰禮、曰刑。出於禮,則入於刑,更無別徑容身。可不慎諸?!」

胡文定公安國,子弟或出宴集,雖深夜不寢,以俟其歸。驗其醉否,且問所集何客,所論何事,有益無益。以是為常。

規家日益曰:「世人有慮子弟血氣未定,而酒色博弈之事,得以誘其失德破家,則拘束之。嚴其出入,絕其交遊,致其無所聞見。樸野蠢鄙,不近人情,殊不知此非良策。禁防一弛,情竇頓開,如火燎原,不可撲滅。況拘束既久,無所用心,私下密為不肖,與外游何異?不若出入程以時候,遊接盡是端人,其事之不肖者,耳聞目見,自能識破,不為小人所搖蕩矣。」

又公家至貧。然「貧」之一字,於親故間,非惟口不道,手亦不書。嘗戒子弟曰:「對人言貧,其意將何求?汝曹志之。」

安貧者,不自覺其貧,即真貧者亦不肯自言其貧也。惟不貧而求富無厭者,乃惟見己之貧而常言之,其人品卑鄙已甚;又有一種人,欲訴己之貧,而更張人之富以形之,其心術益不可問矣!

疏廣為太子傅,受賜金歸,日賣金置酒,與族人故舊娛樂。或勸為子孫立產業,廣曰:「吾豈老誖,不念子孫哉?顧有舊田廬,令勤力其中,足供衣食。復增以贏餘,祇教其惰耳!賢而多財,則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且富者,怨之府也。吾既無以教子孫,不欲益其過而招怨。並此金者,以惠老臣耳;吾與族黨共享以盡餘年,不亦可乎?」

昔賢有云:「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舉而措之一家之人,謂之產業;舉而措之害天下之民以利一家之人,謂之冤業。以事業作產業,人怨之;以產業作冤業,天殃之。」乃古人於人怨,尚避而不為,今人於天殃,竟趨之若騖矣!昔賢又謂非分得財,是留冤債與子孫償,留冤債與子孫償,尚自以為愛子孫乎?

宜興萬古齋公吉,子士亨、士和,同舉進士。貽書戒之曰:「願若輩為好人,不願若輩為好官。」

嗟乎!為好人與為好官,竟不並行若此哉!古者論賢授職,其所謂好官者,好人也。自世以制舉取士,而士之所日從事者,不復求之道德仁義,而徒習之學庸語孟。夫學庸語孟者,誠聖賢教人為好人之方也,而士子舉以為朝廷,用我為好官之資。讀一章一句,必不曰此義理如何行,而惟曰此文字如何做。言及於為好官,則津津然有喜色;言及於為好人,則淡然無味;往往有迂怪而詆毀之者。復何望登仕以後為好官而為好人哉?然誠以好官而為好人,比尋常好人當不啻十倍;

若不為好人而惟求為好官,更藉為好官以為不好人,天下事尚可言哉?尚忍言哉?

泰和羅文莊公,兄弟叔姪相繼登朝。每謂子弟曰:「勢位非一家物,須要看得破。」後以冢宰歸養。仲子謁選,乞書貽當路,圖仕南方,以便省問。公曰:「數字不足惜,惜認『義命』二字欠確耳!平生訓汝謂何,而有是言!」竟不與書。

韓億知毫州,次子為西京判,謁告省覲。公喜,置酒召僚屬,俾諸子隅坐。忽問西京有疑獄奏讞者,其詳云何?舍人思之未得,遂索杖大詬曰:「汝倅貳一府,事無巨細,皆當究心。大辟尚不能記,則細務不舉可知。」必欲撻之,眾賓力解,方已。

為朝廷成得好臣子,為百姓成得好官府,就家言之,則為「慈教」。究其量之所至,則功德莫大於此矣!若夫為善積德,而子孫享之,豈非「慈」之最深者乎!立身行己,使可作楷模,豈非「教」之最切者乎!此又原本之言,愛子者所尤當加意也。

雋不疑,為京兆尹。於行縣錄囚徒還,其母輒問有無平反,活幾何人。如多所平反,母喜笑異他時;或無所出,母怒為不食。故不疑為吏,嚴而不殘。

陶侃,母湛氏。世貧賤,侃就學,母紡績給之。侃少為縣吏,監魚梁。以鮓遺母,不受。責之曰:「爾為吏,以官物遺我為悅乎?是增吾憂也!」後侃所至,以廉幹稱。

財非從天降,不由地出。夫仕宦而多財,非取之於官,即取之於民也。崔玄暉為郎,其母盧氏誡曰:「吾見姨兄辛玄馭云:『子姓仕宦,或聞貧不能自存,此好消息;若聞貲財充足,裘馬輕肥。此惡消息。』吾以為確論。比見親表中仕宦者,多財以奉親,而親竟不問所從來。必是俸祿餘貲,誠善;如不然,與盜賊何別?縱免大咎,獨不內愧於心乎?」又一陶母哉!

楊士奇,為四朝元老。而其子楊稷,怙勢行惡。士奇溺愛之,不及知。或以實告者,則以為誣而疑之,其諛其善者,則以為實然而喜之。由是稷惡日甚,致干上聽,乃付法司。而特旨慰士奇曰:「卿子既乖家訓、干國紀,朕不敢私卿,其以理自處。」士奇感泣,乃論其子殺之。

姚若侯云:「嗟乎!楊公,聰明慎密人也。而稷能使之溺愛而不知,是其才必有大過人者矣。凡權貴子弟,不幸而不才,徵歌買妓,縱酒呼盧,其禍止於敗家。尤不幸而有才,其智術足以結納官府,豪華足以延致賓客,聚斂足以增置田產,而專於收養姦猾以為爪牙,攫取小民以恣魚肉,其父兄且倚之為家幹,同輩且羨之曰能人,一旦禍至,則殺其身而危其親矣!若轉其才而善用之,則國之賢能、家之麟鳳也。」許氏家則云:「生子質敏才俊,可憂勿喜。

便當豫加防檢,陶習謙厚,禁絕浮誇誕傲者與之遊處,庶可成遠大之器。」陳幾亭云:「累盛之家,子弟多渾厚。忽生一雕巧自喜之人,衰象萌矣!」知言哉!

芒山有盜,臨刑,其母來訣。盜曰:「我今死矣!願得我母乳頭一含。」母乳之,盜嚙斷乳頭。血流,母死。盜對眾曰:「我少時無知,偷得一禾一菜,我母見而喜之,遂積漸做賊,以致有今日也。」

此種愛小便宜光景,村媼每時有之,其子自多不肖,或幸未至盜耳。然今富貴之家,多有見其子儇薄而喜其聰明,見其驕縱而稱為官樣,皆盜母類也。幸推類可也!

白話 · CC02684

白話:本門重在父母長上如何教子弟。文中稱道家法嚴正、身教先行、以禮義涵養後進的人,也警戒溺愛、縱惡、護短與婦人不察是非。真正的慈不是任其驕惰,而是及早教以敬畏、謹言、勤學、守分;

真正的教也不只是責罵,而是自己先有規矩,使子弟在日常起居中見到善法。

譯讀 1:【慈教類】柳公綽,字子寬,唐京兆人。世為名家,最有家法。每平旦,諸子皆束帶晨省於中門。公綽出至小齋,決私事,接賓客。與弟公權及群從弟再會食,皆不離小齋。燭至,命子弟執經史,躬讀一過,乃講議居官治家之法。或論文,或聽琴。人定,然後歸寢。諸子復昏定於中門。凡二十餘年如一日也。歲饑,飯不過一食。諸子平時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為丹州刺史,以學業未成,不聽食肉,吾不忍忘也。」嘗居外藩,子來省,郡邑不之知。夫人韓氏,亦最嚴整。

常以熊膽為丸,令。第 1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唐京兆人、最有家法、決私事、命子弟執經」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讀者可把人物、名物、動作、方位或制度次序連起來看,若原文連續列舉,便依次轉成材料鋪排、功能說明與題旨回收。

譯讀 2:諸生恐懼畏服,焦方略降辭色。時希哲方十餘歲,內則正獻公與夫人教訓如此之嚴,外則焦先生化道如此之篤,故德器成就,大異眾人。顏光衷有云:「凡家世茂盛者,必以仁厚謙謹立教,故能保世滋大,不為造物所忌。有父兄令儀令範,而子弟漸以趨時、漸以輕脫,便是漸以衰替之道。然亦由少年不早教,使成性子來,故大來教,不若小時教。教貧家兒,稍寬猶可;教富貴子弟,切須痛繩。何則?彼其驕貴癡養,頤指氣使,種種已積之胸中,非嚴父良師共加追琢,鮮不敗也。

乃有一種人,極知。第 2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時希哲方、則正獻公與夫人、外則焦先生化道、大異眾人」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

譯讀 3:「貴賤雖殊,人則一也。」恕僕妾之色,惟恐有傷;獨諸子有過,小則詰大則請命於大中公,必求其改而後止。嘗曰:「子之所以不肖,皆母蔽其過,則父不知,而無由以正之也。」母生男六人,所存惟二,珍惜非不至矣!纔數歲,行而或踣,家人急前扶抱,恐其驚謕。母未嘗不呵之曰:「汝若安徐,寧至踣乎?」飲食常置之坐側。嘗絮羹,即叱止之曰:「幼求稱欲,長當何如?」與人爭忿,雖直不右。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

」故二程夫子少時,便於飲食衣服一無所擇,絕無惡言罵。第 3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小則詰大則請命、母生男六人、絕無惡言罵人、中庸之人」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

譯讀 4:「光幼時弄胡桃,女兄年亦尚小,欲脫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代光脫之。女兄來問,光曰:『自脫也。』先公適見之,呵曰:『小子何得謾語!』光自是不敢謾語。」長者言云:「凡小兒嬉戲,殺蝶蠅蟲蟻之類,俱宜禁之。非惟傷生,亦將熾其殺心,長大不知仁恕。」同一慎微之論。陳了翁,日與家人會食,男女各為一席。食已,必舉一話頭,令家人答。一日問曰:「並坐不橫肱,何也?」孫女方七歲,答曰:「恐妨同坐者。

」李亦人曰:「凡人日用行常,及古人單辭片語,皆有一至理寓於。第 4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亦將熾其殺心、日與家人、令家人、孫女方」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

譯讀 5:諷之讀書者,非但開其知覺而已,亦所以沈潛反復而存其心,抑揚諷諷以宣其志也。凡此皆所以順導其志意,調理其性情,潛消其鄙吝,默化其粗頑,日使之漸於禮義而不苦其難,入於中和而不知其故也。若近世之訓蒙稚者,日惟督以句讀課倣,責其檢束,而不知導之以禮,求其聰明,而不知養之以善。鞭撻繩縛,若待拘囚;彼視學舍若牢獄而不肯入,視師長如寇讎而不欲見。規避掩覆以遂其嬉遊,設詐飾詭以肆其頑鄙,偷薄庸劣,日趨下流,是蓋驅之於惡而求其為善也。何可得乎?

凡歌詩,須。第 5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諷之讀書、潛反復而存其心、調理其性、須要整容定氣」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

譯讀 6:淺淺說給,最與童子相宜。其所訓舉業數則,尤切中學者之病:「精神散,無微弗敗;精神聚,無鉅弗成。散不特宴安游戲,如一日之內,既讀經,又欲翻史,又欲觀世說小品,又欲作時藝,頭頭涉獵,便色色粗疏,此亦精神散也。後生習某經,且熟玩某經;習舉業,且專心舉業,不必以學不博、才不高自愧。但去浮去雜,其成立當在高才博學者之前。異日讀一書,必得一書之用;為一事,必奏一事之功。博才泛濫,將貽後悔;況才短而效為泛濫,是少壯空努力也。

與無所用心者同歸。讀書不可。第 6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既讀經、又欲觀世說小品、此亦精神、後生習某經」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

譯讀 7:如是者數科,每科用功半年,亦總有二三載勤劬矣。只因不并在一時,終於不熟不進;較一頓并用,愚智天淵。」此說出錢龍門,深切晚成之病。吾恨聞此遲二十年!汝輩幸早聞之,詎甘明犯?況少年心不涉俗,專功最易;長而鮮涉俗者能幾人?日涉俗而日超然者,益無幾人。勞半功倍,必然之理。目前延緩,曰暫且無害;豈知日復一日,倏爾歲年,望後堪懼。撫今能不惜哉?朱文公教子曰:「事師如事父,凡事必咨而後行。朋友年長以倍,丈人行也。十年以長,兄事之。

年少於己,而事業賢於。第 7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況少年心、鮮涉俗者能幾人、益無幾人、事師如事」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

譯讀 8:「口可以飲,不可以言。」是制之使不言也。程明道云:「德進,則言自簡。」是自然能寡言也。朱晦翁云:「覺言語多,便檢點。」是言而可不至失言也。昔人謂人生喪身亡家,言語占了八分。賀若弼父敦為宇文護所害,臨刑,呼弼謂之曰:「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弼舌出血,誡以慎口,人之愛子,常有過於愛其身者,但遜此母幾先之識耳!沈文端家居,將律例中極輕條款盡數摘出,與家塾子弟閒中講解,使彼知世俗所謂無傷者,皆法之所不能為也。而懍然不敢肆矣!

甚為檢身一。第 8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程明道、昔人謂人、若弼父敦為宇文、所論何事」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

譯讀 9:又有一種人,欲訴己之貧,而更張人之富以形之,其心術益不可問矣!疏廣為太子傅,受賜金歸,日賣金置酒,與族人故舊娛樂。或勸為子孫立產業,廣曰:「吾豈老誖,不念子孫哉?顧有舊田廬,令勤力其中,足供衣食。復增以贏餘,祇教其惰耳!賢而多財,則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且富者,怨之府也。吾既無以教子孫,不欲益其過而招怨。並此金者,以惠老臣耳;吾與族黨共享以盡餘年,不亦可乎?」昔賢有云:「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

舉而措之一家之人,謂之產業;舉而。第 9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又有一種人、而更張人、與族人、謂之事」與齋醮科儀、咒誥啟請與壇場秩序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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