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倉子·第2章
原文 1301 字人舍本而事末,則不一令。不一令則不可以守、不可以戰。人舍本而事末,則丌產約。丌產約則輕流徙,輕流徙則國家時有災患,皆生遠誌,無復居心。人舍本而事末,則好知。好知則多詐,多詐則巧法令,巧法令則以是為非、以非為是。古先聖王之所以理人者,先務農人。農人非徒農人,農人非徒為墜利也。貴行其誌也。人人農則樸,樸則易用,易用則邊境安,安則主位尊。人農則童,童則少私義,少私義則公法立。力博深農則丌產復,丌產復則重流散,重流散則死丌處無二慮。
是天下為一心矣。天下一心,軒皇幾蘧之理不是過也。古先聖王之所以茂耕織者,以為本教也。是故天子躬率,諸侯耕籍,田大夫士第有功級,勸人尊墜產也;後妃率嬪禦蠶於郊桑公田,勸人力婦教也。男子不織而衣,婦人不耕而食,男女貿功,資相為業,此聖王之制也。故敬時愛日,埒實課功,非老不休,非疾不息。一人勤之,十人食之。當時之務,不興土功,不料師旅,男不出禦,女不外嫁,以妨農也。黃帝曰:四時之不可正,正五谷而已耳。夫稼為之者人也,生之者天也,養之者墜也。
是以稼之容足,耨之容耰,耘之容手,是謂耕道。農攻食,工攻器,賈攻貨,時事不龔,敚之以土功,是謂大兇。
凡稼早者先時。暮者不及時,寒暑不節,稼乃多災。冬至已後五旬有七日而昌生,於是乎始耕。事農之道,見生而藝生,見死而獲死。天發時,墜產財,不與人期。有年祀土,無年祀土,無失人時。迫時而作,過時而止,老弱之力,可使盡起。不知時者,未至而逆之,既往而慕之,當丌時而薄之,此事之下也。夫耨必以旱,使墜肥而土緩,稼欲產於塵土而殖。於地堅者慎其種,勿使數,亦無使疏。於其施土,無使不足,亦無使有余。甽欲深以端,畝欲沃以平,下得陰,上得陽,然後咸生。
立苗有行,故速成。強弱不相害,故速大。正丌行,通其中,疏為泠風,則有收而多功率。稼望之有余,就之則疏,是墜之竊也。不除則蕪,除之則虛,是事傷之也。苗丌弱也,欲孤丌長也,欲相與居。丌熟也,欲相與扶,三以為族。稼乃多谷,凡苗之患,不俱生而俱死。是以先生者美米,後生者為粃。是故其耨也,長其兄而去其弟,樹肥無使扶疏,樹墝不欲專生而獨居。肥而扶疏,則多秕;墝而專居,則多死。不知耨者,去其兄而養其弟,不收其粟而收其秕,上下不安,則稼多死。
得時之禾,長秱而大穗,團粟而薄糠,米飴而香,舂之易而食之強。失時之禾,深芒而小莖,穗銳多秕而青蘦。得時之黍,穗不芒以長,團米而寡糠。失時之黍,大本華莖,葉膏短穗。得時之稻,莖葆長,秱穗如馬尾。失時之稻,纖莖而不滋,厚糠而菑死。得時之麻,疏節而色陽,堅枲而小本。失時之麻,蕃柯短莖,岸節而葉蟲。得時之菽,長莖而短足,其莢二七以為族,多枝數節,竟葉繁實,稱之重,食之息。失時之菽,必長以蔓,浮葉虛本疏節而小莢。
得時之麥,長秱而頸族二七以為行,薄翼而醇色,食之使人肥且有力。失時之麥,胕腫多病,弱苗而莢穗。是故得時之稼豐,失時之稼約。庶谷盡宜,從而食之,使人四衛變強,耳目聰明,兇氣不入,身無苛殃。善乎孔子之言,冬飽則身溫,夏飽則身涼。夫溫涼時適,則人無疾疢。人無疾疢,是疫厲不行。疫厲不行,咸得遂其天年。故曰:谷者人之天。是以興王務農。王不務農,是棄人也。王而棄人,將何國哉!
人民捨棄根本而從事末業,政令就不能一致;政令不一致,就不能守,也不能戰。人民捨棄根本而從事末業,他們的產業就會困窘;
產業困窘,就輕易流徙;輕易流徙,國家就時常有災患,人民都生出遠走的心志,不再有安居之心。人民捨棄根本而從事末業,就喜好智巧;
喜好智巧就多詐偽,多詐偽就巧飾法令,巧飾法令便會以是為非、以非為是。古代聖王治理人民,首先務在農人。所謂農人,不只是使人民務農;
使人民務農,也不只是為了土地之利,而是重在成就其志向。人人務農就樸實,樸實就容易任用,容易任用則邊境安定,邊境安定則君位尊崇。人民務農就淳厚,淳厚就少私意,少私意則公法得以建立。
努力廣泛而深入地農耕,產業就會恢復;產業恢復,人民就重視安土而不輕易流散;不輕易流散,便至死安於其所而無二心。
這樣天下就能同心。天下一心,即使軒轅黃帝、幾蘧之治,也不會超過這樣。古代聖王之所以勉勵耕織,是把它作為根本教化。
所以天子親自率先,諸侯耕籍田,田官、大夫、士各按功績等級獎勵,勸人民尊重土地產業;后妃率嬪御到郊外公桑之田養蠶,勸人民致力婦女之教。男子不織而有衣穿,婦人不耕而有食吃,男女交換功業,相互資助而成其生計,這是聖王的制度。
所以要敬重時節、愛惜日子,按田畝實績考課功勞,不老不休,不病不停。一人勤勞,十人得食。當農時之務,不興土木工程,不計畫軍旅,男子不外出防禦,女子不遠嫁,以免妨害農事。
黃帝說:四時若不能完全端正,只要端正五穀就可以了。莊稼,耕作的是人,生長的是天,養成的是地。因此種稼時,留足下腳的位置,除草時留用耰的空間,耘田時留手可行,這就叫耕道。
農人專力於食,工匠專力於器物,商賈專力於貨財;若時務還沒有完備,卻用土木工程奪其力,這就叫大凶。凡莊稼種得太早,就是先於時;
種得太晚,就是趕不上時;寒暑不合節度,莊稼就多災。冬至以後五十七日,生氣昌盛,於是開始耕作。
從事農事的方法,是見其可生就栽種,見其當死就收穫。天發其時,地出其財,並不與人約期。豐年也祭土,歉年也祭土,不要錯失農時。
逼近時令就開作,過了時令就停止,老弱之力也可以全部動員。不知時的人,時令未到就迎上去,時令已過又追慕它,正當其時卻輕忽它,這是處事的下等。除草必須趁乾旱,使地氣肥而土壤鬆緩,莊稼要在塵土中生產而繁殖。
土地堅硬之處,要慎重下種,不要太密,也不要太疏。施土培壅,不要不足,也不要過多。田溝要深而端直,田畝要肥沃而平整,下得陰氣,上得陽氣,然後都能生長。
立苗有行列,所以長成快;強弱不相妨害,所以長大快。端正其行列,通達其中間,疏朗而有涼風,就會有收穫而功效多。
莊稼遠望似乎有餘,走近卻稀疏,這是土地暗中偷減。雜草不除就荒蕪,除得太過又空虛,這是人事傷害它。苗弱時希望它孤立,長大時希望它相互共處;
未成熟時,希望它彼此扶持,三株成群,莊稼就多穀。凡苗的禍患,在於不一同生長卻一同死亡。因此先長出的米美,後長出的成為秕穀。
所以除草時,要助長其兄而去掉其弟;肥地種植不要使其枝葉過於扶疏,瘠地種植不要使其獨生獨居。肥地而枝葉扶疏,則多秕;
瘠地而單獨生長,則多死。不懂除草的人,去其兄而養其弟,不收粟而收秕,上下不安,莊稼就多死。得時的禾,稈長而穗大,穀粒圓聚而糠薄,米甜而香,舂米容易,吃了使人強健。
失時的禾,芒深而莖小,穗尖且多秕,色青而零落。得時的黍,穗無芒而長,米粒圓聚而糠少;失時的黍,根本粗大、莖幹華而不實,葉肥而穗短。
得時的稻,莖稈茂長,穗如馬尾;失時的稻,莖細而不滋盛,糠厚而災死。得時的麻,節疏而色明,麻纖堅而根本小;
失時的麻,枝柯繁多而莖短,節高突而葉有蟲。得時的菽,莖長而根短,莢以十四枚為一族,多枝多節,滿葉繁實,稱起來重,吃了增益氣力;失時的菽,必定長蔓,葉浮、根虛、節疏而莢小。
得時的麥,稈長,穗頸成族,十四枚為一行,穎殼薄而色純,吃了使人肥健有力;失時的麥,腫脹多病,苗弱而穗莢不良。所以得時的莊稼豐收,失時的莊稼歉薄。
各種穀物都合宜,順時而食,使人四肢衛氣變強,耳目聰明,凶害之氣不能侵入,身體沒有疾病災殃。孔子的話說得好:冬天吃飽則身溫,夏天吃飽則身涼。溫涼合時適宜,人就沒有疾病;
人沒有疾病,疫病就不流行;疫病不流行,人人都能盡其天年。所以說:穀物是人的天。
因此興盛的王者務農;王者不務農,就是拋棄人民。為王而拋棄人民,還能有什麼國家呢?
譯讀 1:人舍本而事末,則不一令。不一令則不可以守、不可以戰。人舍本而事末,則丌產約。丌產約則輕流徙,輕流徙則國家時有災患,皆生遠誌,無復居心。人舍本而事末,則好知。好知則多詐,多詐則巧法令,巧法令則以是為非、以非為是。古先聖王之所以理人者,先務農人。農人非徒農人,農人非徒為墜利也。貴行其誌也。人人農則樸,樸則易用,易用則邊境安,安則主位尊。人農則童,童則少私義,少私義則公法立。力博深農則丌產復,丌產復則重流散,重流散則死丌處無二慮。
是天下為一心。第 1 節延續「人舍本而事、無復居心、多詐則巧法、聖王之所以理人」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農攻食,工攻器,賈攻貨,時事不龔,敚之以土功,是謂大兇。凡稼早者先時。暮者不及時,寒暑不節,稼乃多災。冬至已後五旬有七日而昌生,於是乎始耕。事農之道,見生而藝生,見死而獲死。天發時,墜產財,不與人期。有年祀土,無年祀土,無失人時。迫時而作,過時而止,老弱之力,可使盡起。不知時者,未至而逆之,既往而慕之,當丌時而薄之,此事之下也。夫耨必以旱,使墜肥而土緩,稼欲產於塵土而殖。於地堅者慎其種,勿使數,亦無使疏。
於其施土,無使不足,亦無使有余。第 2 節延續「事農之道、不與人、無失人」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