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第1章
原文 1748 字建當立有,以靖爲宗,以時爲寶,以政爲儀,和則能久。非吾儀,雖利不爲。非吾當,雖利不行。非吾道,雖利不取。上之隨天,其次隨人。人不倡不和,天不始不隨,故其言也不廢,其事也不隨。原始計實,本其所生,知其象則索其刑,緣其理則知其情,索其端則知其名。故苞物衆者莫大於天地,化物多者莫多於日月,民之所急莫急於水火。然而天不爲一物枉其時,明君聖人亦不爲一人枉其法。天行其所行而萬物被其利,聖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是故萬物均既誇衆矣。
是以聖人之治也,靜身以待之,物至而名自治之。正名自治之,奇身名廢,名正法備,則聖人無事。不可常居也,不可廢舍也,隨變斷事也,知時以爲度。大者寬,小者局,物有所餘,有所不足。
兵之出,出於人。其人入,入於身。兵之勝,從於適。德之來,從於身。故曰:祥於鬼者義於人。兵不義,不可。强而驕者損其强,弱而驕者亟死亡。强而卑,義信其强。弱而卑,義免於罪。是故驕之餘卑,卑之餘驕。道者,一人用之,不聞有餘;天下行之,不聞不足。此謂道矣。小取焉則小得福,大取焉則大得福,盡行之而天下服。殊無取焉,則民反其身,不免於賊。左者,出者也;右者,入者也。出者而不傷人,入者自傷也。不日不月而事以從,不卜不筮而謹知吉凶。
是謂寬乎刑,徒居而致名。去善之言,爲善之事,事成而顧反無名。能者無□,從事無事。審量出入,而觀物所載。孰能法無法乎?始無始乎?終無終乎?弱無弱乎?故曰:美哉岪岪。故曰:有中有中,孰能得夫中之衷乎?故曰:功成者隳,名成者虧。故曰:孰能棄名與功,而還與衆人同?孰能棄功與名,而還反無成?無成有貴其成也,有成貴其無成也。日極則仄,月滿則虧。極之徒仄,滿之徒虧,巨之徒滅。孰能己無己乎?效夫天地之紀。
人言善亦勿聽,人言惡亦勿聽。持而待之,空然勿兩之,淑然自清,無以旁言爲事成。察而徵之無聽辯,萬物歸之,美惡乃自見。天或維之,地或載之。天莫之維則天以墜矣,地莫之載則地以沉矣。夫天不墜,地不沉,夫或維而載之也夫。又況於人,人有治之,辟之若夫靁鼓之動也。夫不能自搖者,夫或⿰扌⿱攵音之。夫或者何?若然者也。視則不見,聽則不聞,洒乎天下滿,不見其塞。集於顏色,知於肌膚,責其往來,莫知其時。薄乎其方也,韕乎其圜也,韕韕乎莫得其門。
故口爲聲也,耳爲聽也,目有視也,手有指也,足有履也,事物有所比也。當生者生,當死者死,言有西有東,各死其鄉。
置常立儀,能守貞乎?常事通道,能官人乎?故書其惡者,言其薄者。上聖之人,口無虛習也,手無虛指也。物至而命之耳。發於名聲,凝於體色,此其可諭者也。不發於名聲,不凝於體色,此其不可諭者也。及至於至者,教存可也,教亡可也。故曰:濟於舟者,和於水矣;義於人者,祥其神矣。
事,有適而無適,若有適。觿,解不可解,而后解。故善舉事者,國人莫知其解。爲善乎,毋提提;爲不善乎,將陷於刑。善不善,取信而止矣。若左若右,正中而已矣。縣乎日月,無已也。愕愕者不以天下爲憂,刺刺者不以萬物爲筴,孰能棄刺刺而爲愕愕乎?
難言憲術,須同而出。無益言,無損言,近可以免。故曰:知何知乎?謀何謀乎?審而出者彼自來。自知曰稽,知人曰濟。知苟適,可爲天下周。內固之一,可爲長久,論而用之,可以爲天下王。天之視而精,四璧而知請。壤土而與生,能若夫風與波乎?唯其所欲適。故子而代其父曰義也,臣而代其君曰篡也。篡何能歌?武王是也。故曰:孰能去辯與巧,而還與衆人同道?故曰:思索精者明益衰,德行脩者王道狹,卧名利者寫生危。知周於六合之內者,吾知生之有爲阻也。持而滿之,乃其殆也。
名滿於天下,不若其已也。名進而身退,天之道也。滿盛之國,不可以仕任。滿盛之家,不可以嫁子。驕倨傲暴之人,不可與交。
道之大如天,其廣如地,其重如石,其輕如羽。民之所以知者寡,故曰:何道之近而莫之與能服也!棄近而就遠,何以費力也?故曰:欲愛吾身,先知吾情。君親六合,以考內身。以此知象,乃知行情。既知行情,乃知養生。左右前後,周而復所。執儀服象,敬迎來者。今夫來者,必道其道。無遷無衍,命乃長久。和以反中,形性相葆。一以無貳,是謂知道。將欲服之,必一其端而固其所守。責其往來,莫知其時。索之於天,與之爲期。不失其期,乃能得之。
故曰:吾語若,大明之極,大明之明,非愛人不予也。同則相從,反則相距也。吾察反相距,吾以故知古從之同也。
建立事物要合於其當然,立政有其準則,以清靜為根本,以時機為珍貴,以政令法度為儀則;能調和,才可以長久。不合我的法度,即使有利也不做;
不合我的正當,即使有利也不行;不合我的道,即使有利也不取。最高是順天,其次是順人。
人不倡導便無從應和,天不開端便無從隨從,所以他的言論不會廢棄,事情也不會失序。推原開端、考察實情,追本溯源;知道其象,就可求其形;
循其理,就可知其情;尋其端,就可定其名。天地包容萬物最大,日月化育萬物最多,人民最急需的是水火。
然而天不為一物而屈曲時序,明君聖人也不為一人而屈曲法度。天行其所當行而萬物受利,聖人行其所當行而百姓受利,所以萬物平均而眾多。聖人治事,安靜自身以等待萬物;
事物來到,名分自然治理它。名分端正、法度完備,聖人便無所多事。法不可永遠固守一處,也不可廢棄不用,要隨變化斷事,以知時為準。
大的要寬,小的要有範圍;物各有餘與不足。用兵出於人,其根本又入於自身。
兵事取勝,依從適宜;德的到來,也依從自身。所以說:能在鬼神處求祥,也要在人事上合義。
兵不合義,就不可用。強而驕,會損害其強;弱而驕,很快死亡。
強而謙卑,合義則其強可信;弱而謙卑,合義則可免於罪。所以驕的餘勢會轉為卑,卑的餘勢也可轉為驕。
道,一人用它不覺有餘,天下行它不覺不足,這才叫道。少取則少得福,多取則多得福,盡行其道則天下歸服;完全不取,人民便反回自身而不免受害。
左是出,右是入;出而不傷人,入則可能自傷。不必觀日月占候而事可順從,不必卜筮而謹慎地知道吉凶,這叫寬於刑罰、安居而致名。
說善言,行善事;事成後回返於無名。有能者無(此處原文缺字),從事而若無事。
審察出入,觀看事物所承載。誰能以無法為法?以無始為始?
以無終為終?以柔弱為無弱?所以說:美啊,高遠盛大!
又說:有中又有中,誰能得其中之內在的中?功成會毀,名成會虧。誰能捨棄名與功,回到與眾人相同?
誰能捨棄功與名,回返於無成?無成貴在能成,有成貴在無成。日到極點便西斜,月滿便虧;
極必斜,滿必虧,大必滅。誰能做到無我之我,而效法天地的綱紀?人說善也不要輕聽,人說惡也不要輕聽;
持守而等待,空明而不偏兩端,清澈便自會澄清,不要靠旁人之言成事。考察並驗證它,不聽浮辯,萬物歸附後,美惡自會顯現。天似有物維繫,地似有物承載;
天若無所維繫就會墜落,地若無所承載就會沉陷。天地不墜不沉,正是有所維載;何況人呢?
人也有治理其身心者,好像雷鼓震動,不能自動者必有使其動者。那是什麼?像這樣:看不見,聽不到,灑然充滿天下卻不見壅塞;
聚於顏色,知於肌膚,追究其往來,卻不知其時。它方而薄,圓而厚,廣大而不得其門。所以口有聲,耳有聽,目有視,手有指,足有履,事物皆有所比類。
當生者生,當死者死,言有東西,各終於其所。設常道、立儀則,能守正嗎?以常事通於道,能任用官人嗎?
所以書寫其惡,是說其薄。上聖之人,口無空習,手無妄指;事物到來才命名它。
發於名聲、凝於形色者,可以譬喻;不發於名聲、不凝於形色者,不可譬喻。到了至極處,有教可以,無教也可以。
所以說:渡船者要順和於水;合義於人者,也就祥於其神。事情有適合與不適合,也像另有趨向。
解開不可解之結,然後才是真解。所以善於舉事者,國人不知他如何解決。做好事,不必自矜;
做不善事,將陷於刑罰。善與不善,以取得信實為止。或左或右,只是守正中而已;
懸如日月,運行不息。愕然寬大者,不以天下為憂;刺刺多言者,不足以為萬物籌策。
誰能捨棄刺刺,而成為愕愕寬然?法術難以言盡,必須同道而出。沒有增益之言,也沒有減損之言,近於此便可免害。
所以說:知要知什麼?謀要謀什麼?審慎而發,彼物自然來。
自知叫稽,知人叫濟。知若合適,可以周行天下。內固守於一,可以長久;
論而用之,可以為天下王。天之視精明,四壁之內也能知其請求;土壤給予生養,能像風與波那樣隨其所欲而適應嗎?
兒子代父叫義,臣下代君叫篡;篡者怎能歌頌?武王便是例子。
所以說:誰能去除辯巧,回到與眾人同道?思索過精,明反而衰;德行過修,王道反而狹;
沉臥名利,養生便危。知遍六合之內,我知道生之有為會受阻。持而使滿,就危殆了。
名滿天下,不如停止。名進而身退,是天道。滿盛之國不可仕任,滿盛之家不可嫁女,驕倨傲暴之人不可交往。
道大如天,廣如地,重如石,輕如羽。人民知道它的很少,所以說:道這樣近,為何沒有人能服行?捨近求遠,何必耗費氣力?
所以說:想愛護自身,先要知道自身之情。君親六合,以考察內身;由此知象,便知行與情;
既知行與情,便知養生。左右前後,周行而復於其所。執持儀則、服從形象,恭敬迎接來者。
凡來者必循其道;不遷移、不放縱,生命才可長久。以和返中,形與性相保。
一而不二,這叫知道。將要服行它,必須專一其端,固守其所守。追究其往來,莫知其時;
向天索求,與它相期。不失其期,才能得到。所以說:我告訴你,大明之極、大明之明,不是愛人而不給予;
同則相從,反則相拒。我考察相反所以相拒,因此知道古來相從者在於相同。
譯讀 1:建當立有,以靖爲宗,以時爲寶,以政爲儀,和則能久。非吾儀,雖利不爲。非吾當,雖利不行。非吾道,雖利不取。上之隨天,其次隨人。人不倡不和,天不始不隨,故其言也不廢,其事也不隨。原始計實,本其所生,知其象則索其刑,緣其理則知其情,索其端則知其名。故苞物衆者莫大於天地,化物多者莫多於日月,民之所急莫急於水火。然而天不爲一物枉其時,明君聖人亦不爲一人枉其法。天行其所行而萬物被其利,聖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是故萬物均既誇衆矣。
是以聖人之治也,。第 1 節延續「非吾道、其次隨人、之所急莫急於水、明君聖人」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出者而不傷人,入者自傷也。不日不月而事以從,不卜不筮而謹知吉凶。是謂寬乎刑,徒居而致名。去善之言,爲善之事,事成而顧反無名。能者無□,從事無事。審量出入,而觀物所載。孰能法無法乎?始無始乎?終無終乎?弱無弱乎?故曰:美哉岪岪。故曰:有中有中,孰能得夫中之衷乎?故曰:功成者隳,名成者虧。故曰:孰能棄名與功,而還與衆人同?孰能棄功與名,而還反無成?無成有貴其成也,有成貴其無成也。日極則仄,月滿則虧。極之徒仄,滿之徒虧,巨之徒滅。
孰能己無己乎。第 2 節延續「出者而不傷人、不日不月而事、爲善之事、從事無事」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