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第2章
原文 1915 字凡物之精，此則爲生。下生五穀，上爲列星。流於天地之閒，謂之鬼神。藏於胷中，謂之聖人。是故民氣，杲乎如登於天，杳乎如入於淵，淖乎如在於海，卒乎如在於己。是故此氣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不可呼以聲，而可迎以音。敬守勿失，是謂成德。德成而智出，萬物果得。
凡心之刑，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憂樂喜怒欲利。能去憂樂喜怒欲利，心乃反濟。彼心之情，利安以寧。勿煩勿亂，和乃自成。折折乎如在於側，忽忽乎如將不得，渺渺乎如窮無極。此稽不遠，日用其德。夫道者，所以充形也，而人不能固。其往不復，其來不舍。謀乎莫聞其音，卒乎乃在於心。冥冥乎不見其形，淫淫乎與我俱生。不見其形，不聞其聲，而序其成，謂之道。
凡道無所，善心安愛。心靜氣理，道乃可止。彼道不遠，民得以產。彼道不離，民因以知。是故卒乎其如可與索，眇眇乎其如窮無所。被道之情，惡音與聲。脩心靜音，道乃可得。道也者，口之所不能言也，目之所不能視也，耳之所不能聽也，所以脩心而正形也。人之所失以死，所得以生也。事之所失以敗，所得以成也。
凡道，無根無莖，無葉無榮；萬物以生，萬物以成，命之曰道。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靜。春秋冬夏，天之時也。山陵川谷，地之枝也。喜怒取予，人之謀也。是故聖人與時變而不化，從物而不移。能正能靜，然後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聰明，四枝堅固，可以爲精舍。精也者，氣之精者也。氣，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凡心之形，過知失生。一物能化謂之神，一事能變謂之智。化不易氣，變不易智。惟執一之君子能爲此乎！執一不失，能君萬物。
君子使物，不爲物使，得一之理，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人，然則天下治矣。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聽，公之謂也。形不正，德不來；中不靜，心不治。正形攝德，天仁地義，則淫然而自至。神明之極，照乎知萬物，中義守不忒。不以物亂官，不以官亂心，是謂中得。有神自在身，一往一來，莫之能思。失之必亂，得之必治。敬除其舍，精將自來。精想思之，寧念治之。嚴容畏敬，精將至定。得之而勿捨，耳目不淫，心無他圖。正心在中，萬物得度。
道滿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也。一言之解，上察於天，下極於地，蟠滿九州。何謂解之？在於心安。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彼心之心，音以先言。音然後形，形然後言，言然後使，使然後治。不治必亂，亂乃死。精存自生，其外安榮。內藏以爲泉原，浩然和平，以爲氣淵。淵之不涸，四體乃固；泉之不竭，九竅遂通，乃能窮天地，被四海。中無惑意，外無邪菑。心全於中，形全於外。不逢天菑，不遇人害，謂之聖人。
人能正靜，皮膚裕寬，耳目聰明，筋信而骨强，乃能戴大圜而履大方。鑒於大清，視於大明，敬慎無忒，日新其德，徧知天下，窮於四極。敬發其充，是謂內得。然而不反，此生之忒。
凡道必周必密，必寬必舒，必堅必固。守善勿舍，逐淫澤薄，既知其極，反於道德。全心在中，不可蔽匿。和於形容，見於膚色。善氣迎人，親於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戎兵。不言之聲，疾於雷鼓。心氣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賞不足以勸善，刑不足以懲過。氣意得而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聽。搏氣如神，萬物備存。能搏乎？能一乎？能無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勿求諸人而之己乎？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氣之極也。
四體既正，血氣既靜，一意搏心，耳目不淫，雖遠若近。
思索生知，慢易生憂，暴傲生怨，憂鬱生疾，疾困乃死。思之而不捨，內困外薄。不蚤爲圖，生將巽舍。食莫若無飽，思莫若勿致。節適之齊，彼將自至。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爲人。和乃生，不和不生。察和之道，其精不見，其徵不醜。平正擅匈，論治在心，此以長壽。忿怒之失度，乃爲之圖。節其五欲，去其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匈。
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憂患。是故止怒莫若詩，去憂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守敬莫若靜。內靜外敬，能反其性，性將大定。凡食之道，大充傷而形不臧，大攝骨枯而血沍。充攝之閒，此謂和成。精之所舍，而知之所生。飢飽之失度，乃爲之圖。飽則疾動，飢則廣思，老則長慮。飽不疾動，氣不通於四末。飢不廣思，飽而不廢。老不長慮，困乃遬竭。大心而敢，寬氣而廣。
其形安而不移，能守一而棄萬苛，見利不誘，見害不懼，寬舒而仁，獨樂其身，是謂雲氣，意行似天。
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歡。憂則失紀，怒則失端。憂悲喜怒，道乃無處。愛慾靜之，遇亂正之。勿引勿推，福將自歸。彼道自來，可藉與謀。靜則得之，躁則失之。靈氣在心，一來一逝。其細無內，其大無外。所以失之，以躁爲害。心能執靜，道將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無敗。節欲之道，萬物不害。
凡萬物的精微，就是生命所由生。向下生為五穀，向上成為列星；流行於天地之間，稱為鬼神；
藏於胸中，稱為聖人。因此人的氣，明亮時如登於天，幽深時如入深淵，柔潤時如在海中，迅速時又如回到自身。所以這氣，不可用強力留止，卻可用德使它安定；
不可用聲音呼喚，卻可用和音迎接。恭敬守持而不失，這叫成德。德成而智慧生出，萬物都能得其實。
凡心的形態，本會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它之所以喪失，必因憂、樂、喜、怒、欲、利。能去除這些，心就反歸於濟成。
心的本情，利於安而寧；不要煩擾，不要紛亂，和便自然成就。道近得彷彿在身旁，又忽然像將要失去；
渺遠得像窮盡無極。這考驗並不遙遠，每日都用其德。道是用來充養形體的，人卻不能固守。
它去而不返，來而不停；幽微得聽不見聲音，忽然又在心中；冥冥不可見形，綿綿與我俱生。
不見其形，不聞其聲，而有條理地成就萬物，就叫道。道無固定處所，善於安處在好心中。心靜氣理，道就可以停留。
道不遠，人因它而生；道不離，人因它而知。所以忽然像可以共同尋求，渺渺又像窮盡而無所在。
道的情狀，厭惡嘈雜之聲；修心靜音，道就可得。道，口不能說，目不能見，耳不能聽，卻是修心正形的根本。
人失它則死，得它則生；事失它則敗，得它則成。道無根無莖，無葉無花，萬物因它而生、因它而成，名之為道。
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靜。四時是天的時序，山陵川谷是地的枝脈，喜怒取予是人的謀慮。所以聖人隨時而變而本體不化，從物而動而心不移。
能正能靜，然後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聰明，四肢堅固，可作精的居舍。精，是氣之精者；
氣聚而道生，道生而思，思而知，知而止。心若過度用知，便失生命。能化一物叫神，能變一事叫智；
化而不易其氣，變而不易其智，只有執一的君子能如此。執一不失，能主宰萬物。君子役使物，不被物役；
得一之理，治心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施於人，天下便治。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聽，這叫公。形不正，德不來；
中不靜，心不治。正形攝德，天仁地義，德便充沛自至。神明至極，可以照知萬物；
心中守義不差，不以物亂官，不以官亂心，這叫中得。神自在身，一往一來，不能思測；失它必亂，得它必治。
恭敬掃除它的居舍，精將自來；精以想思招致，以寧念治理。容貌嚴肅、心存敬畏，精將至於安定。
得之不捨，耳目不淫，心無旁圖；正心在中，萬物各得尺度。道滿天下，普在人民之處，人民卻不能知。
一言能解，上察於天，下極於地，遍滿九州。怎樣解？在於心安。
我的心治，官能便治；我的心安，官能便安。治理者是心，安定者也是心；
心用以藏心，心中又有心。那心中之心，意念先於言語；意念而後成形，成形而後有言，言而後使令，使令而後治理。
不治必亂，亂便死。精存則自生，外在安榮；內藏作為泉源，浩然和平，作為氣之深淵。
淵不枯，四體堅固；泉不竭，九竅通暢，於是能窮天地、被四海。內無惑意，外無邪災；
心全於中，形全於外；不逢天災，不遇人害，稱為聖人。人能正靜，皮膚寬裕，耳目聰明，筋柔而骨強，便能戴大圓之天、履大方之地。
鑑於大清，視於大明，敬慎無差，每日更新其德，遍知天下，窮於四極。恭敬發揮其充實，這叫內得；若不知反歸，便是生命的差失。
道必周密，必寬舒，必堅固。守善不捨，逐除淫濁薄惡；既知其極，便反於道德。
全心在中，不可遮蔽隱匿；它和於形容，見於膚色。善氣迎人，親如兄弟；
惡氣迎人，害比兵戎。不言之聲，比雷鼓更疾。心氣之形，比日月更明，比父母更可察。
賞不足以勸善，刑不足以懲過；氣意得而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聽。摶聚氣如神，萬物都具備而存。
能摶氣嗎？能守一嗎？能不卜筮而知吉凶嗎？
能止嗎？能已嗎？能不求於人而反求於己嗎？
思之再思，反覆思之；思而不通，鬼神將使它通。這不是鬼神之力，而是精氣至極。
四體已正，血氣已靜，一意摶心，耳目不淫，雖遠也如近。思索能生知，怠慢輕易生憂，暴傲生怨，憂鬱生疾，疾困則死。思而不捨，內困外迫；
不早作打算，生命將離其舍。飲食不如不過飽，思慮不如不至極；節度適中，它將自至。
人的生命，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成人。和則生，不和不生。考察和之道，其精不可見，其徵兆不醜惡。
平正居於胸中，治理在心，由此長壽。忿怒失度，就要為它設法；節制五欲，去除二凶，不喜不怒，使平正居於胸中。
人的生命，必以平正為本；失去它，必因喜怒憂患。所以止怒不如用詩，去憂不如用樂，節樂不如用禮，守禮不如用敬，守敬不如用靜。
內靜外敬，能反其性，性將大定。飲食之道，過飽傷身而形不善，過少則骨枯血凝；飽與少之間，就是和成，是精所居、知所生之處。
飢飽失度，就要為它設法。飽則快動，飢則廣思，老則長慮；飽而不快動，氣不通於四肢；
飢而不廣思，飽而不停止；老而不長慮，困乏便迅速竭盡。使心廣大而有勇，使氣寬舒而廣闊；
形體安而不移，能守一而棄萬端煩苛，見利不誘，見害不懼，寬舒而仁，獨樂其身，這叫雲氣，意行像天。人的生命，必以其歡暢。憂則失紀，怒則失端；
憂悲喜怒，使道無處安居。愛欲要使它靜，遇亂要使它正；不要牽引，不要推逐，福將自歸。
道自會來，可以憑藉而謀；靜則得之，躁則失之。靈氣在心，一來一逝；
小到沒有內部，大到沒有外部。失去它，是因躁動為害。心能執靜，道將自定。
得道之人，條理承續而通達，胸中無敗。節欲之道，使萬物不能傷害。
譯讀 1：凡物之精，此則爲生。下生五穀，上爲列星。流於天地之閒，謂之鬼神。藏於胷中，謂之聖人。是故民氣，杲乎如登於天，杳乎如入於淵，淖乎如在於海，卒乎如在於己。是故此氣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不可呼以聲，而可迎以音。敬守勿失，是謂成德。德成而智出，萬物果得。凡心之刑，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憂樂喜怒欲利。能去憂樂喜怒欲利，心乃反濟。彼心之情，利安以寧。勿煩勿亂，和乃自成。折折乎如在於側，忽忽乎如將不得，渺渺乎如窮無極。
此稽不遠，日。第 1 節延續「謂之鬼神、謂之聖人、是故民氣、是故此氣」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靜。春秋冬夏，天之時也。山陵川谷，地之枝也。喜怒取予，人之謀也。是故聖人與時變而不化，從物而不移。定心在中，耳目聰明，四枝堅固，可以爲精舍。精也者，氣之精者也。氣，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凡心之形，過知失生。一物能化謂之神，一事能變謂之智。化不易氣，變不易智。惟執一之君子能爲此乎！執一不失，能君萬物。君子使物，不爲物使，得一之理，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人，然則天下治矣。一言得。
第 2 節延續「是故聖人、一物能化謂之神、化不易氣、惟執一之君」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