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第3章
原文 1755 字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心處其道,九竅循理。嗜欲充益,目不見色,耳不聞聲。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毋代馬走,使盡其力。毋代鳥飛,使獘其羽翼。毋先物動,以觀其則。動則失位,靜乃自得。道不遠而難極也,與人並處而難得也。虛其欲,神將入舍。掃除不絜,神乃留處。人皆欲智,而莫索其所以智乎?智乎智乎,投之海外無自奪,求之者不得處之者夫。正人無求之也,故能虛無。虛無無形謂之道。化育萬物謂之德。君臣父子人閒之事謂之義。
登降揖讓,貴賤有等,親疏之體謂之禮。簡物小未一道,殺僇禁誅謂之法。大道可安而不可說。直人之言,不義不顧。不出於口,不見於色,四海之人,又孰知其則?
天曰虛,地曰靜,乃不伐。絜其宮,開其門,去私毋言,神明若存。紛乎其若亂,靜之而自治。强不能徧立,智不能盡謀。物固有形,形固有名,名當謂之聖人。故必知不言無爲之事,然後知道之紀。殊形異執,不與萬物異理,故可以爲天下始。人之可殺,以其惡死也。其可不利,以其好利也。是以君子不怵乎好,不迫乎惡。恬愉無爲,去智與故。其應也,非所設也;其動也,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是故有道之君,其處也若無知,其應物也若偶之,靜因之道也。
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耳目者,視聽之官也。心而無與視聽之事,則官得守其分矣。夫心有欲者,物過而目不見,聲至而耳不聞也。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故曰:心術者,無爲而制竅者也,故曰君。無代馬走,無代鳥飛,此言不奪能能,不與下誠也。毋先物動者,搖者不定,趮者不靜,言動之不可以觀也。位者,謂其所立也。人主者立於陰,陰者靜,故曰動則失位。陰則能制陽矣,靜則能制動矣。故曰靜乃自得。
道在天地之閒也,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故曰不遠而難極也。虛之與人也無閒,唯聖人得虛道,故曰並處而難得。世人之所職者精也,去欲則宣,宣則靜矣。靜則精,精則獨立矣。獨則明,明則神矣。神者至貴也,故館不辟除,則貴人不舍焉。故曰:不潔則神不處。人皆欲知,而莫索之其所以知,彼也。其所以知,此也。不脩之此,焉能知彼。脩之此,莫能虛矣。虛者無藏也,故曰:去知則奚率求矣,無臧則奚設矣,無求無設則無慮,無慮則反覆虛矣。
天之道,虛其無形。虛則不屈,無形則無所位𧺴。無所位𧺴,故偏流萬物而不變。德者,道之舍,物得以生生,知得以職道之精。故德者,得也。得也者,其謂所得以然也。以無爲之謂道,舍之之謂德。故道之與德無閒,故言之者不別也。閒之理者,謂其所以舍也。義者,謂各處其宜也。禮者,因人之情,緣義之理,而爲之節文者也。故禮者,謂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諭義之意也。故禮出乎義,義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法者,所以同出不得不然者也。故殺僇禁誅以一之也。
故事督乎法,法出乎權,權出乎道。道也者,動不見其形,施不見其德,萬物皆以得,然莫知其極。故曰:可以安而不可說也。莫人言,至也;不宜言,應也。應也者,非吾所設,故能無宜也。不顧言,因也。因也者,非吾所所顧,故無顧也。不出於口,不見於色,言無形也。四海之人,孰知其則?言深囿也。天之道虛,地之道靜。虛則不屈,靜則不變,不變則無過,故曰不伐。潔其宮,闕其門。宮者,謂心也。心也者,智之舍也,故曰宮。潔之者,去好過也。門者,謂耳目也。
耳目者,所以聞見也。「物固有形,形固有名」,此言不得過實,實不得延名。姑形以形,以形務名,督言正名,故曰聖人。不言之言,應也。應也者,以其爲之人者也。執其名,務其應,所以成之,應之道也。無爲之道,因也。因也者,無益無損也。以其形,因爲之名,此因之術也。
名者,聖人之所以紀萬物也。人者,立於强,務於善,未於能,動於故者也。聖人無之,無之則與物異矣。異則虛,虛者,萬物之始也,故曰:可以爲天下始。人迫於惡則失其所好,怵於好則忘其所惡,非道也。故曰:不怵乎好,不迫乎惡。惡不失其理,欲不過其情,故曰:君子恬愉無爲。去智與故,言虛素也。其應非所設也,其動非所取也。此言因也。因也者,舍己而以物爲法者也。感而后應,非所設也。緣理而動,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自用則不虛,不虛則仵於物矣。
變化則爲生,爲生則亂矣。故道貴因。因者,因其能者,言所用也。君子之處也,若無知,言至虛也。其應物也,若偶之,言時適也。若影之象形,響之應聲也。故物至則應,過則舍矣。舍矣者,言復所於虛也。
心在身體中,如君主之位;九竅各有職事,如百官之分。心安處於道,九竅就循理而行。
嗜欲充塞增長,眼便看不見色,耳便聽不見聲。所以說:上位離開其道,下位就失去其事。不要代馬奔跑,應使馬盡其力;
不要代鳥飛翔,以致損壞其羽翼。不要先於事物而動,要藉以觀察其法則;一動便失其位,靜則自然得之。
道不遠,卻難窮極;與人同在,卻難獲得。虛去欲望,神將入舍;
居舍不掃除潔淨,神便不肯留處。人人都想有智,卻不尋求所以能智的根本。智啊智啊,把它投到海外也不能自奪;
追求它的人得不到,安處它的人才能得。正人並不求它,所以能虛無。虛無無形叫道;
化育萬物叫德;君臣父子與人間事宜叫義;升降揖讓、貴賤有等、親疏有體叫禮;
分辨事物細微、統於一道,刑殺禁誅叫法。大道可以安處,卻不可言說。正直之人說話,不合義便不顧;
不出於口,不顯於色,四海之人又誰能知道他的準則?天道叫虛,地道叫靜,因此不自誇功。潔淨心宮,開啟耳目之門,去私而不妄言,神明便像存在其中。
事物紛紜似亂,靜下來便能自治。強力不能遍立一切,智慧不能盡謀一切。物本有形,形本有名,名與實相當,稱為聖人。
所以必須知道不言、無為之事,然後知道道的綱紀。形狀不同、執持各異,卻不與萬物之理相異,所以可以作天下之始。人可被殺,是因厭惡死亡;
人可被利誘,是因喜好利益。因此君子不被所好怵動,不被所惡逼迫;恬愉無為,去除智巧與故意。
他的應接,不是預先設置;他的行動,不是出於私取。過失在於自用,罪患在於任意變化。
因此有道之君,居處好像無知,應物好像偶然相合,這就是靜而因循之道。心在身中是君位,九竅有職是官分。耳目是視聽之官;
心若不參預視聽之事,百官便能守其分。心若有欲,物經過而眼不見,聲音到而耳不聞。心術,就是無為而制御九竅,所以稱君。
不要代馬走、代鳥飛,是說不奪取各自的能力,不替下位任其誠能。不先物動,是因搖動者不定,躁急者不靜,不能用來觀察。位,是所立之處;
人主立於陰,陰為靜,所以動則失位。陰能制陽,靜能制動,所以靜乃自得。道在天地之間,大無外,小無內,所以不遠而難極。
虛與人沒有間隔,只有聖人得虛道,所以說並處而難得。世人所當職守的是精,去欲則通達,通達則靜;靜則精,精則獨立;
獨則明,明則神。神最尊貴,如館舍不掃除,貴人就不住;所以不潔則神不處。
人人想知,卻不求所以知。彼物在外,而所以能知在此身心;不修此,怎能知彼?
修此,便能至於虛。虛就是無所藏;去知巧,便不再率意追求;
無所藏,便不再施設;無求無設則無慮,無慮則反復歸虛。天道虛而無形;
虛則不屈,無形則無定位與拘礙,所以遍流萬物而不變。德是道的居舍,萬物得它而生生,知也得以職守道之精,所以德就是得,是萬物所以如此的所得。以無為稱道,讓道居於物稱德;
道與德無間,所以說者不分別。義,是各處其宜;禮,是因人情、循義理而作節文,所以禮有理,理在明分以曉示義意。
禮出於義,義出於理,理因於宜。法,是使同出者不得不然的準則,所以用殺戮禁誅來統一。事督於法,法出於權,權出於道。
道運動不見形,施行不見德,萬物皆因此而得,卻無人知其極,所以可安而不可說。至人之言,不妄言;不宜言而應,正因其應不是我預設,所以能無固定之宜。
不顧言,是因循;因循不是我所顧慮,所以無顧。不出於口、不見於色,是說它無形;
四海之人誰知其則,是說它深藏。天道虛,地道靜;虛則不屈,靜則不變,不變則無過,所以不伐。
潔其宮,是潔心;闕其門,是開耳目。心是智之舍,所以叫宮;
潔心,就是去除好惡之過。物有形,形有名,是說不可讓實過其名,也不可讓名延出於實;依形定名,督察言語以正名,所以稱聖人。
不言之言,是應;執其名、求其應,是成事的應道。無為之道,是因;
因就是無增無損,依其形而為名,這是因之術。名,是聖人用來紀錄萬物的工具。一般人立於強,務於善,止於能力,動於故意;
聖人沒有這些,沒有便與物異,異則虛,虛是萬物之始,所以可為天下始。人受惡逼迫便失其所好,受好怵動便忘其所惡,都不是道。因此君子不為好惡所動;
惡不失理,欲不過情,所以恬愉無為。去智與故,是說虛素。應不是預設,動不是私取,這是因。
因,就是捨己而以物為法;感而後應,循理而動。過在自用,因自用則不虛,不虛則違逆於物;
罪在變化,因妄變則有所造作,有所造作則亂。所以道貴因。因,是因其能力而用之。
君子居處若無知,是至虛;應物若偶然相合,是時機適當,像影隨形、響應聲。物至則應,物過則舍;
舍,就是又回到虛。
譯讀 1: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心處其道,九竅循理。嗜欲充益,目不見色,耳不聞聲。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毋代馬走,使盡其力。毋代鳥飛,使獘其羽翼。毋先物動,以觀其則。動則失位,靜乃自得。道不遠而難極也,與人並處而難得也。虛其欲,神將入舍。掃除不絜,神乃留處。人皆欲智,而莫索其所以智乎?智乎智乎,投之海外無自奪,求之者不得處之者夫。正人無求之也,故能虛無。虛無無形謂之道。化育萬物謂之德。君臣父子人閒之事謂之義。
登降揖讓,貴賤。第 1 節延續「心處其道、上離其道、下失其事、虛無無形謂之道」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是故有道之君,其處也若無知,其應物也若偶之,靜因之道也。心之在體,君之位也。耳目者,視聽之官也。心而無與視聽之事,則官得守其分矣。夫心有欲者,物過而目不見,聲至而耳不聞也。故曰:心術者,無爲而制竅者也,故曰君。無代馬走,無代鳥飛,此言不奪能能,不與下誠也。毋先物動者,搖者不定,趮者不靜,言動之不可以觀也。位者,謂其所立也。人主者立於陰,陰者靜,故曰動則失位。陰則能制陽矣,靜則能制動矣。故曰。
第 2 節延續「是故有道之君、靜因之道、而無與視聽之事、上離其道」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