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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九方皋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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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title】列子其書與真偽之辯 《列子》舊題戰國早期鄭國隱者列禦寇所著,傳世通行本八篇——〈天瑞〉〈黃帝〉〈周穆王〉〈仲尼〉〈湯問〉〈力命〉〈楊朱〉〈說符〉——附有東晉張湛的注本,是該書能完整流傳至今的關鍵。唐玄宗於天寶元年詔封《沖虛真經》,宋真宗景德四年再加「至德」二字,遂與《老子》《莊子》《文子》並稱「道教四子真經」,地位崇高。 然而《列子》一書的成書時代,自唐代柳宗元〈辯列子〉以來即備受質疑。柳宗元疑其「多取莊周」;至明代宋濂、清代姚際恆、姚鼐等人續加考辨;近現代以梁啟超、馬敘倫、楊伯峻為代表,遂形成「魏晉偽作說」——主張今本《列子》並非戰國作品,而是魏晉之際(很可能即張湛或其前輩)取先秦兩漢諸子之文、雜以佛教東傳後的觀念,重編而成,因而書中可見〈周穆王〉化人遊覽近於佛家神變,〈力命〉時間觀近於般若空義等痕跡。楊伯峻《列子集釋》整理出三十餘條內證,是此派論據之集大成。 與之相對,亦有「先秦原典說」一脈,認為《漢書.藝文志》明確著錄《列子》八篇,劉向〈列子序〉敘其校書亦言之鑿鑿,戰國至西漢間《列子》確曾存在;今本縱經魏晉人增改補綴,其骨幹仍可上溯戰國,不應因偶有後出語詞便全盤否定。當代學者嚴靈峰《列子辯誣及其中心思想》即持此立場,主張今本「真偽參半,瑕不掩瑜」。 國際漢學界以英國劍橋大學 A. C. Graham 的研究最具代表性。其 The Book of Lieh-Tzu: A Classic of Tao(1960 初版,1990 再版)詳細比對《列子》與《莊子》《呂氏春秋》《淮南子》等書的平行段落,得出「今本《列子》主體成於公元 300 年前後」的結論,但同時強調:「即使是後出的編纂,它仍然是道家思想極為精彩的一次再表達。」 當前學界較為共識的折中觀點是——今本《列子》是一部以先秦素材為底、經魏晉人重新編纂並融入當代思潮的「層累之書」,因此既不應視之為純粹戰國原典,也不必否定其思想史與文學價值。本選輯依此立場,從〈天瑞〉〈黃帝〉〈湯問〉〈說符〉四篇精選思想最為核心、語言最為典雅的段落,並避開涉及生死、傷害、刑戮的章節,俾讀者得以靜心領略《沖虛真經》的虛靜、自然與寓言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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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九方皋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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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皋相馬

原文 293
原文293

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伯樂對曰:「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馬,不可告以天下之馬也。臣有所與共擔纆薪菜者,有九方皋,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穆公見之,使行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之矣,在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牝而黃。」使人往取之,牡而驪。穆公不說,召伯樂而謂之曰:「敗矣!子所使求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也?」伯樂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

若皋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皋之相者,乃有貴乎馬者也。」馬至,果天下之馬也。

白話 · CC0423

秦穆公對伯樂說:「你年紀大了,你的子孫之中,有可以派去尋訪好馬的人嗎?」伯樂回答:「臣的兒子們都才能平庸,可以告訴他們怎麼挑一般的好馬,但不能告訴他們怎麼識別『天下之馬』。臣有一位曾經一同挑柴擔草的朋友,叫九方皋,他對於相馬,不在臣之下,請陛下召見他。

」穆公召見後,派他外出尋馬。三個月後九方皋回來報告:「已經找到了,在沙丘那邊。」穆公問:「是什麼樣的馬?

」答:「是一匹黃色的母馬。」派人去取,竟然是一匹黑色的公馬。穆公很不高興,召來伯樂責問:「糟糕透了!

你推薦的相馬人,連顏色和雌雄都分不清楚,怎麼可能識馬?」伯樂長嘆道:「他竟然到了這種境地嗎?這正是他勝過我千萬倍的地方啊!

像九方皋所觀看的,是天地之機要——他抓住事物的精髓,而忽略了表面的形貌;他看內在的本質,而忘記了外在的形相。看見他該看見的,不去看他不該看見的;

專注他所要注視的,而省略他所不必注視的。九方皋這樣的相法,所見已經高過於『馬』本身了。」馬牽回來一看,果然是天下難得的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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