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春秋·第1章
原文 577 字二曰:天生陰陽寒暑燥濕,四時之化,萬物之變,莫不為利,莫不為害。聖人察陰陽之宜,辨萬物之利以便生,故精神安乎形,而年壽得長焉。長也者,非短而續之也,畢其數也。畢數之務,在乎去害。何謂去害?大甘、大酸、大苦、大辛、大鹹,五者充形則生害矣。大喜、大怒、大憂、大恐、大哀,五者接神則生害矣。大寒、大熱、大燥、大濕、大風、大霖、大霧,七者動精則生害矣。故凡養生,莫若知本,知本則疾無由至矣。
精氣之集也,必有入也。集於羽鳥與為飛揚,集於走獸與為流行,集於珠玉與為精朗,集於樹木與為茂長,集於聖人與為敻明。精氣之來也,因輕而揚之,因走而行之,因美而良之,因長而養之,因智而明之。
流水不腐,戶樞不螻,動也。形氣亦然,形不動則精不流,精不流則氣鬱。鬱處頭則為腫為風,處耳則為挶為聾,處目則為䁾為盲,處鼻則為鼽為窒,處腹則為張為府,處足則為痿為蹶。
輕水所多禿與癭人,重水所多尰與躄人,甘水所多好與美人,辛水所多疽與痤人,苦水所多尪與傴人。
凡食無(疆)〔彊〕厚,味無以烈味重酒,是以謂之疾首。食能以時,身必無災。凡食之道,無飢無飽,是之謂五藏之葆。口必甘味,和精端容,將之以神氣。百節虞歡,咸進受氣。飲必小咽,端直無戾。
今世上卜筮禱祠,故疾病愈來。譬之若射者,射而不中,反修于招,何益於中?夫以湯止沸,沸愈不止,去其火則止矣。故巫醫毒藥,逐除治之,故古之人賤之也,為其末也。
陰陽、寒暑、燥濕是天所生成的;四時的推移、萬物的變化,沒有一樣不可以為利,也沒有一樣不可能為害。聖人考察陰陽是否合宜,分辨萬物何者有利,藉以便利生命,所以精神安定於形體之中,壽命便能長久。
所謂長壽,不是把短命接續成長命,而是能盡其天年。要盡天年,關鍵在於除去危害。什麼叫除害?
過於甘、酸、苦、辛、鹹,五味充塞形體,就會生出禍害;過度的喜、怒、憂、恐、哀,五情接觸精神,就會生出禍害;大寒、大熱、大燥、大濕、大風、久雨、大霧,七種氣候擾動精氣,也會生出禍害。
所以凡是養生,沒有比知道根本更重要;知道根本,疾病就無從到來。精氣聚集時,一定有所進入。
聚於飛鳥,便使牠飛揚;聚於走獸,便使牠奔行;聚於珠玉,便使其明潔;
聚於樹木,便使其茂長;聚於聖人,便使其高明。精氣來到時,因其輕而使之上揚,因其能走而使之運行,因其美而使之完善,因其能長而養成,因其有智而使之明達。
流水不會腐臭,門軸不會被蟲蛀,是因為它們常動。形體與氣也是如此:形體不動,精就不流;精不流,氣就鬱結。
鬱在頭部,成為腫病、風病;在耳,成為拘急與耳聾;在眼,成為目昏與失明;
在鼻,成為鼻塞與窒滯;在腹,成為脹滿與腹病;在足,成為痿弱與跌仆。
水質輕的地方,多有禿頭與癭病之人;水質重的地方,多有足腫與跛躄之人;水味甘的地方,多有容貌姣好之人;
水味辛的地方,多有疽瘡與痤瘡之人;水味苦的地方,多有羸弱駝背之人。凡飲食不要過分厚重,滋味不要用猛烈的味道和濃酒,這些叫作疾病的開端。
飲食能按時,身體必無災病。飲食之道,在於不過飢、不過飽,這叫作五臟的保養。入口的滋味要甘美調和,精氣和順,容貌端正,再以精神之氣引導它。
全身關節安和歡暢,都進而承受氣。飲水一定要小口吞嚥,身體端正,不要乖戾。如今世人崇尚卜筮、禱告、祭祀,所以疾病反而越來越多。
這好比射箭不中,卻回頭修整箭靶,對射中有什麼幫助?用熱湯去止沸,水只會更加沸騰不止;把火除去,沸騰就停止了。
所以巫術、醫藥、毒藥等追逐病症而治,古人看輕它們,因為那只是末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