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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春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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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春秋·第6章

原文 1962
原文1962

三曰——

倕,至巧也。人不愛倕之指,而愛己之指,有之利故也。〔校:倕,堯之巧工也。雖巧無益於己,故不愛之也。己指雖不如倕指巧,猶自為用,故言「有之利故也」。〕人不愛崑山之玉、江漢之珠,〔校:崑山之玉,燔以爐炭,三日三夜,色澤不變,玉之美者也。江漢有夜光之明珠,珠之美者也。〕而愛己之一蒼璧小璣,有之利故也。〔校:蒼璧,石多玉少也;珠之不圜者曰璣;皆喻不好也。而愛之者,有之為己用,得其利故也。〕今吾生之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

〔校:吾生我有,有我身也,天下之利有我,如我之愛蒼璧與小璣,有之利故也,故曰「利我亦大矣」。〕論其貴賤,爵為天子,不足以比焉;〔校:論其所貴所賤,人雖尊為天子,不足以比己之所賤。〕論其輕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校:論其所輕所重,人雖富有天下之財,不肯以易己之所輕。〕論其安危,一曙失之,終身不復得。〔校:貧賤所以安也,富貴所以危也。曙,明日也。言一日失其所以安,終身不能復得之也。〕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

〔校:道尚無為,不尚此三者,故曰「有道者之所慎」。〕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達乎性命之情也。〔校:守慎無為,輕貴重身,當時行則行,時止則止,而反有害之者,故曰「不達乎性命之情」者也。〕不達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校:雖慎之猶見害,故曰「何益」。〕是師者之愛子也,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聾者之養嬰兒也,方雷而窺之于堂;有殊弗知慎者。〔校:師,瞽師,目無見者也,故枕子以糠,糠其盲眯子目,非利之者也;

聾者不聞雷之聲,不頓顙自拍解謝咎過,而反徐步窺兒於堂;故曰「有殊弗知慎者」也。殊猶甚也。〕夫弗知慎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別也。〔校:言不能別之也。〕未始有別者,其所謂是未嘗是,其所謂非未嘗非,是其所謂非,非其所謂是,此之謂大惑。〔校:己之所是,眾人之所非也,故曰「未嘗是」。己之所非,眾人之所是也,故曰「未嘗非」。是己之所是,非己之所非,而以此求同於己者也,故謂之「大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禍也。〔校:禍,咎也。

〕以此治身,必死必殃;以此治國,必殘必亡。〔校:以其天之所禍也,不死不亡者,未之有也,故曰「必」。〕夫死殃殘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校:召,致也。以惑致之也。〕壽長至常亦然。〔校:亦以仁義召之也。〕故有道者,不察所召,而察其召之者,〔校:所召,仁與義也。推行仁義,壽長自至,故曰「不察所召」也。召之者,不行仁義,殘亡應行而至,故曰「察其召之」也。〕則其至不可禁矣。〔校:禹、湯辠己,其興也勃焉;桀、紂辠人,其亡也忽焉。

皆己自召之,何可禁御?〕此論不可不熟。〔校:熟猶知也。〕

使烏獲疾引牛尾,尾絕力勯,而牛不可行,逆也。〔校:烏獲,秦武王力士也,能舉千鈞。勯讀曰單。單,盡也。〕使五尺豎子引其棬,而牛恣所以之,順也。〔校:恣,從也。之,至也。〕世之人主貴人,〔校:人主,謂王者、諸侯也。貴人,謂公卿大夫也。〕無賢不肖,莫不欲長生久視,〔校:視,活也。〕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校:王者貴人所行,淫侈縱欲暴虐,反戾天常,不順生道,日所施行,無不到逆其生,雖欲長生,若烏獲多力,到引牛尾,尾絕不能行,故曰「欲之何益」也。

〕凡生[之]長也,順之也;使生不順者,欲也;〔校:欲,情欲也。〕故聖人必先適欲。〔校:適猶節也。〕

室大則多陰,臺高則多陽,多陰則蹷,〔校:蹶,逆寒疾也。〕多陽則痿,〔校:痿,躄不能行也。〕此陰陽不適之患也。〔校:患,害也。〕是故先王不處大室,〔校:為蹶疾也。〕不為高臺,〔校:為痿疾也。〕味不眾珍,〔校:為傷胃也。〕衣不燀熱。〔校:燀讀曰亶。亶,厚也。〕燀熱則理塞,〔校:理塞,脈理閉結也。〕理塞則氣不達;〔校:達,通也。〕味眾珍則胃充,〔校:充,滿也。〕胃充則中大鞔;〔校:鞔讀曰懣。不勝食氣為懣病也。肥肉厚酒,爛腸之食,此之謂也。

〕中大鞔而氣不達,〔校:不逹,壅閉也。〕以此長生可得乎?〔校:言不得也。〕昔先聖王之為苑囿園池也,足以觀望勞形而已矣;〔校:畜禽獸所,大曰苑,小曰囿,《詩》云︰「王在靈囿。」樹果曰園,《詩》曰︰「園有樹桃。」有水曰池。可以游觀娛志,故曰足以勞形而已。〕其為宮室臺榭也,足以辟燥溼而已矣;〔校:宮,廟也。室,寢也。《爾雅》曰︰「宮謂之室,室謂之宮。」築土方而高曰臺。有屋曰榭。燥謂陽炎,溼謂雨露,故曰足以備之而已。

〕其為輿馬衣裘也,足以逸身煖骸而已矣;〔校:逸,安也。〕其為飲食酏醴也,足以適味充虛而已矣;〔校:酏,讀如《詩》「虵虵碩言」之虵。《周禮》︰「漿人掌王之六飲,水漿醴涼醫酏也。」又《酒正》︰「二曰醴齊。」醴者,以糵與黍相體,不以麴也,濁而甜耳。〕其為聲色音樂也,足以安性自娛而已矣。〔校:聲,五音宮商角徵羽也。色,青黃赤白黑也。〕五者,聖王之所以養性也,非好儉而惡費也,節乎性也。〔校:節猶和也。和適其情性而已,不過制也。〕

白話 · CC01498

倕是最巧的工匠。人們不愛倕的手指,卻愛自己的手指,因為自己的手指為自己所有而有用。人們不愛崑山之玉、江漢之珠,卻愛自己的一塊粗劣蒼璧、一顆小小不圓之珠,因為它們為自己所有而有用。

如今我的生命為我所有,而對我的利益也最大。論貴賤,即使爵位為天子,也不足以相比;論輕重,即使富有天下,也不可用來交換;

論安危,一旦失去,終身不能再得。這三者,是有道者所謹慎的。有謹慎卻反而傷害生命的人,是不通達性命的實情。

不通達性命的實情,謹慎又有什麼益處?這就像盲樂師愛孩子,卻讓孩子枕著糠;像聾人養嬰兒,雷聲大作時卻慢慢到堂上探看,有些人實在太不知道謹慎了。

那不知道謹慎的人,對死生、存亡、可與不可,從未有所分別。從未有所分別的人,他所說的是未必真是,他所說的非也未必真非;把自己所謂的非當作是,把自己所謂的是當作非,這就叫大惑。

像這樣的人,是天所降禍的。用這樣來治身,必定死亡遭殃;用這樣來治國,必定殘破滅亡。

死亡、災殃、殘破、滅亡,不是自己無故到來的,是迷惑招致的;長壽、長久、安常也是如此。所以有道者,不只考察所招來的結果,而考察招致結果的根由;

那麼結果一旦到來,就不可禁止了。這番道理不可不熟思。假使烏獲用力拉牛尾,牛尾拉斷,力量用盡,而牛仍不能前行,這是逆著牛性。

假使五尺童子牽著牛鼻環,牛就任其所往,這是順著牛性。世上的君主貴人,無論賢與不肖,沒有不想長生久視的,卻天天違逆自己的生命,想要長生又有什麼益處?凡生命能長久,是因為順著它;

使生命不順的,是欲望。所以聖人一定先使欲望適度。屋室太大則陰氣多,臺榭太高則陽氣多;

陰氣多則生寒逆之病,陽氣多則生痿弱之病,這是陰陽不適的禍患。因此先王不居大室,不建高臺,滋味不備眾多珍饈,衣服不過分厚熱。衣服過分厚熱,腠理就閉塞;

腠理閉塞,氣就不通達。滋味眾多珍貴,胃就充滿;胃充滿,腹中就大為悶滿。

腹中悶滿而氣不通達,憑這樣想長生,可以得到嗎?從前聖王營建苑囿園池,只足以觀望遊覽、活動形體而已;建造宮室臺榭,只足以避開燥濕而已;

備置車馬衣裘,只足以安身暖體而已;製作飲食酒漿,只足以調適滋味、補充空虛而已;設置聲色音樂,只足以安定性情、自我娛樂而已。

這五者,是聖王用來養護本性的,不是喜好儉約而厭惡耗費,而是使本性有所節度。

譯讀 1:三曰——倕,至巧也。人不愛倕之指,而愛己之指,有之利故也。〔校:倕,堯之巧工也。雖巧無益於己,故不愛之也。己指雖不如倕指巧,猶自為用,故言「有之利故也」。〕人不愛崑山之玉、江漢之珠,〔校:崑山之玉,燔以爐炭,三日三夜,色澤不變,玉之美者也。江漢有夜光之明珠,珠之美者也。〕而愛己之一蒼璧小璣,有之利故也。〔校:蒼璧,石多玉少也;珠之不圜者曰璣;皆喻不好也。而愛之者,有之為己用,得其利故也。〕今吾生之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

〔校:吾生我有,有。第 1 節延續「人不愛崑山、不達乎性命」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守慎無為,輕貴重身,當時行則行,時止則止,而反有害之者,故曰「不達乎性命之情」者也。〕不達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校:雖慎之猶見害,故曰「何益」。〕是師者之愛子也,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聾者之養嬰兒也,方雷而窺之于堂;有殊弗知慎者。〔校:師,瞽師,目無見者也,故枕子以糠,糠其盲眯子目,非利之者也;聾者不聞雷之聲,不頓顙自拍解謝咎過,而反徐步窺兒於堂;故曰「有殊弗知慎者」也。殊猶甚也。〕夫弗知慎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別也。

〔校:言不能別。第 2 節延續「不達乎性命、若此人、故有道」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本譯為鼎稔道學館編譯,白話 CC0 1.0 釋出。原文欄優先採通行公眾領域底本;校勘狀態為「部分」或「待校」者,白話僅對應頁面所列段落,請依頁首說明另行核對底本。 歡迎指正:[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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