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子·第1章
原文 1841 字天有明，不憂人之暗也；〔校：○原刻脫「也」字，依《治要》補。下句同。〕地有財，不憂人之貧也；聖人有德，不憂人之危也。〔校：○原刻「危」作「厄」，依《治要》改。〕天雖不憂人之暗，〔校：○原刻脫「之」字，依《治要》補。〕闢戶牖必取己明焉，則天無事也；地雖不憂人之貧，〔校：○原刻脫「之」字，依《治要》補。〕伐木刈草必取己富焉，則地無事也；聖人雖不憂人之危，〔校：○原刻「危」作「厄」，依《治要》改。
〕百姓準上而比於下，其必取己安焉，則聖人無事也。故聖人處上，能無害人，不能使人無己害也，則百姓除其害矣。聖人之有天下也，受之也，〔校：○原刻「受」作「愛」，依《治要》改。〕非取之也。〔校：○原刻「取」上有「敢」字，依《治要》刪。〕百姓之於聖人也，養之也，非使聖人養己也，則聖人無事矣。〔校：○原刻脫「矣」字，依《治要》補。〕
毛嬙、西施，〔校：○《文選‧神女賦》注、《四子講德論》注引此文，並作「先」。按︰二字古通。〕天下之至姣也，衣之以皮倛，〔校：○《-{御}-覽》三百八十一引作「褐」。又《類聚》十八，「倛」上多「褐」字。〕則見者皆走；易之以元〔異作玄〕緆，則行者皆止。由是觀之，則元〔異作玄〕緆，色之助也，姣者辭之，則色厭矣。走背跋䠯窮-{谷}-，野走十-{里}-，藥也。走背辭藥，則足廢。
故騰蛇遊霧，飛龍乘雲，雲罷霧霽，〔校：○《-{御}-覽》九百三十三、又九百四十七引作「散」。《後漢書‧隗囂傳》注引作「除」。〕與蚯蚓同，則失其所乘也。故賢而屈於不肖者，權輕也；不肖而服於賢者，位尊也。堯爲匹夫，不能使其鄰家；〔校：○《-{御}-覽》六百三十八引此句，作「不能使家化」。〕至南面而王，則令行禁止。由此觀之，賢不足以服不肖，而勢位足以屈賢矣。故無名而斷者，權重也；弩弱而矰高者，乘於風也。
〔校：○二句又見《書鈔》百二十五、《-{御}-覽》三百四十八。〕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於衆也。〔校：○自「騰蛇遊霧」至此，又見《韓非子‧難勢篇》，文多異。古人引書，每不屑屑字句，旣於大義無關，可置不論。〕故舉重越高者，不慢於藥；愛赤子者，不慢於保；絶險歴遠者，不慢於-{御}-。〔校：○二句又見《意林》，兩「於」字並作「其」。〕此得助則成，釋助則廢矣。夫三王、五伯之德，參於天地、通於鬼神、周於生物者，其得助博也。
〔校：○按︰自「毛嬙、西施」至此，凡二百四十五字，原刻並脫，依《治要》補。〕
古者工不兼事，士不兼官。工不兼事，則事省；事省，則易勝。〔校：○原刻脫此句。「事」字依《治要》補。〕士不兼官，則職寡；職寡，則易守。〔校：○原刻脫此句。「職」字依《治要》補。〕故士位可世，工事可常。百工之子不學而能者，非生巧也，〔校：○《-{御}-覽》七百五十二引此文，「生」下多「而」字。〕言有常事也。今也國無常道，官無常法，是以國家日繆。敎雖成，官不足；官不足，則道理匱；道理匱，則慕賢智；慕賢智，則國家之政要在一人之心矣。
〔校：○自「道理匱則慕賢智」至此句「心」字止，凡二十一字，原刻並脫，依《治要》補。〕
古者立天子而貴之者，〔校：○原刻脫「之」字，依《治要》補，與《-{御}-覽》七十六引此文合。〕非以利一人也。曰：天下無一貴，則理無由通，通理以爲天下也。故立天子以爲天下，非立天下以爲天子也；立國君以爲國，非立國以爲君也；立官長以爲官，非立官以爲長也。〔校：○原刻「長」上有「官」字，依《治要》刪，與《-{御}-覽》六百六十六引此文合。〕法雖不善，猶愈於無法，所以一人心也。〔校：○《治要》以此句爲注文。〕
夫投鉤以分財，投策以分馬，非鉤、策爲均也。〔校：○《-{御}-覽》四百二十九引此文，「非」下有「已」字。古「已」與「以」通。〕使得美者，不知所以德；使得惡者，不知所以怨。此所以塞願望也。〔校：○《治要》「願」作「怨」，與《-{御}-覽》六百三十八引此文合。〕故蓍龜，所以立公識也；權衡，所以立公正也；書契，所以立公信也；度量，所以立公審也；法-{制}-禮籍，所以立公義也。凡立公，所以棄私也。
〔校：○自「故蓍龜」至此，凡五十一字，原刻並脫，依《類聚》二十二、《-{御}-覽》四百二十九引此文補。〕明君動事分功必由慧，〔校：○原刻脫「必」字，依《治要》補，下二句同。又《治要》「慧」作「惠」。〕定賞分財必由法，行德-{制}-中必由禮。故欲不得-{干}-時，愛不得犯法；貴不得踰親，〔校：○《治要》作「規」。〕祿不得踰位；士不得兼官，工不得兼事。以能受事，以事受利。若是者，上無羨賞，下無羨財。
天有光明，並不憂慮人間黑暗；地有財用，並不憂慮人間貧乏；聖人有德，並不憂慮人民危困。
天雖不憂人暗，但人開門窗，必取用天的光明，天便不必有所作為；地雖不憂人貧，但人伐木割草，必取用地的富饒，地便不必有所作為；聖人雖不憂人危，但百姓上取準則、下相比較，必各自取其安定，聖人便不必有所作為。
所以聖人居上，能做到不害人，不能使人完全不自害；只要如此，百姓就會除去自己的禍害。聖人擁有天下，是承受天下，不是強取天下。
百姓對於聖人，是供養他，不是要聖人反過來養活自己；這樣聖人就無事了。毛嬙、西施，是天下最美的人；
若給她們穿上粗陋皮衣，看見的人都會走避；若換上黑色細絹，行人都會停步。由此看來，黑色細絹是容貌的助益，美人若離開這種助益，姿色也會減損。
能跋涉深谷、在野外奔走十里，是靠藥物之助；奔走之人若離開藥物，腳力便廢。所以騰蛇乘霧而遊，飛龍乘雲而起，雲霧散盡，就與蚯蚓無異，因為失去了可乘之物。
賢者反受不肖者屈服，是因權勢太輕；不肖者反能使賢者服從，是因位分尊高。堯若只是平民，不能使鄰家聽命；
到面南稱王，便令行禁止。由此可知，賢德不足以制服不肖，勢位卻足以屈服賢者。所以無名而能決斷，是權重；
弩力弱而箭能射高，是乘風。自身不肖而命令能行，是得到眾人之助。因此，舉重登高的人，不敢輕慢輔助之具；
愛護嬰兒的人，不敢輕慢保母；越險遠行的人，不敢輕慢車御。得助則成，捨助則敗。
三王五霸的德業能參天地、通鬼神、周濟萬物，是因所得助力廣博。古時工匠不兼做多種事，士人不兼任多種官。工匠不兼事，事情就簡省；
事情簡省，就容易勝任。士人不兼官，職責就少；職責少，就容易守職。
所以士人的官位可以世守，工匠的職事可以常習。百工之子不學而能，不是天生靈巧，而是因為職事固定。如今國家沒有常道，官府沒有常法，所以國家日益錯亂。
教化雖已形成，官職仍不足；官職不足，則治理的條理匱乏；條理匱乏，便仰慕賢智；
仰慕賢智，國政要害便落在一個人的心意上了。古人立天子而尊貴他，並不是為了便利一個人。其義是說：天下若沒有一個最高尊位，治理的條理便無從貫通；
貫通條理，是為天下。所以立天子是為天下，不是立天下來供天子；立國君是為國家，不是立國家來供國君；
設官長是為官職，不是設官職來供長官。法即使不完善，仍勝於無法，因為它能統一人心。用投鉤來分財，用投策來分馬，並不是鉤、策本身能公平，而是使得到好物的人不知該向誰感德，得到壞物的人不知該向誰怨恨，這就是堵塞怨望的方法。
所以蓍草龜甲是用來建立公共判斷，權衡是用來建立公共公正，書契是用來建立公共信用，度量是用來建立公共審準，法制禮籍是用來建立公共義理。凡建立公共準則，都是為了棄絕私意。明君發動事務、分配功勞，必依智慧；
定賞分財，必依法律；行德制中，必依禮。故私欲不得干犯時宜，偏愛不得犯法；
尊貴不得超越親等，俸祿不得超越位分；士不得兼官，工不得兼事。按能力受事，按職事受利。
如此，上位者沒有多餘的賞賜，下位者沒有非分的財利。
譯讀 1：天有明，不憂人之暗也；〔校：○原刻脫「也」字，依《治要》補。下句同。〕地有財，不憂人之貧也；聖人有德，不憂人之危也。〔校：○原刻「危」作「厄」，依《治要》改。〕天雖不憂人之暗，〔校：○原刻脫「之」字，依《治要》補。〕闢戶牖必取己明焉，則天無事也；地雖不憂人之貧，〔校：○原刻脫「之」字，依《治要》補。〕伐木刈草必取己富焉，則地無事也；聖人雖不憂人之危，〔校：○原刻「危」作「厄」，依《治要》改。
〕百姓準上而比於下，其必取己安焉，則聖人無事也。第 1 節延續「不憂人、天雖不憂人、則天無事、地雖不憂人」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
譯讀 2：易之以元〔異作玄〕緆，則行者皆止。由是觀之，則元〔異作玄〕緆，色之助也，姣者辭之，則色厭矣。走背跋䠯窮-{谷}-，野走十-{里}-，藥也。走背辭藥，則足廢。故騰蛇遊霧，飛龍乘雲，雲罷霧霽，〔校：○《-{御}-覽》九百三十三、又九百四十七引作「散」。《後漢書‧隗囂傳》注引作「除」。〕與蚯蚓同，則失其所乘也。故賢而屈於不肖者，權輕也；不肖而服於賢者，位尊也。堯爲匹夫，不能使其鄰家；
〔校：○《-{御}-覽》六百三十八引此句，作「不能使家化」。第 2 節延續「由是觀、走背辭藥、後漢書、由此觀」的線索，補足此條的次序與用意，使讀者能看出材料如何由敘事、名物或義理推進到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