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逸部·第9節（雜著…）
原文 3680 字雜著
許由先生廟碣 楊植
堯之聰明由先生成堯之至理由先生始堯不以天下讓先生先生之道猶昬先生不以清節避唐堯唐堯之道何尊是知天地間堯而許之日而月之生人已來避讓之大未有如先生者也若非錙銖九有亢極一夫安能以巖澤枯槁之姿下聖文神武之徳則知丹朱得堯之體而遺堯之性先生得堯之性而遺堯之名是得之者守之不足遺之者宰之有餘天用先生粃糠帝王牢籠六合欲先生躬戴清規首出萬古僭賊為臣之道拜先生廟者得不戒之哉使湯之智讀先生書夏祀不夷也使發之聖得先生夢商廟不墟也然湯武聖人之用也先生聖人之絜也於亂則吾用於治則吾㓗二者聖人經時之大柄使湯武逢堯舜是必韜用而光㓗矣先生逢桀紂是必捨㓗而趨用矣則聖道變化豈有殊耶故喜為雲霞怒為雷雨先生神也生為春夏殺為秋冬先生功也結為山嶽融為川瀆先生夀也星羅月帳巖靈壑静先生宅也聖人無為金玉在璞先生富也功而不宰人文化成先生道也休光烈儀仰道垂師先生文也天機自㓗雖死不䙝先生武也噫先生所謂稟天之徳合地之式居天地中立帝王則噫先生所謂徃矣誰能宗見寥廓〔疑〕箕潁之上惟餘清風噫先生所謂為聖人之大標天地之外揖堯謝舜疇為吾輩我來獨尋請禱意深再拜刻石取文于心
梅先生碑 羅隱
漢成帝時綱紐頽壊先生以書諫天子者再三夫大政雖去而劒履間健者猶數百位尚不能為國家出力以斷佞臣頭復何南昌故吏憤憤於其下得非南昌逺地也尉下寮也茍觸天子網突倖臣牙止於殛一任人噬一單族而已彼公卿大臣有生殺喜怒之任有朋黨蕃衍之大出一言作一事必與妻子謀茍不便其家雖妄人婢子亦攖挽相制而況親戚乎況骨肉乎故雖有憂社稷心亦噤而不吐也嗚呼寵祿所以勸功而位大者不語朝廷事是知天下有道則正人在上天下無道則正人在下余讀先生書未嘗不為漢朝公卿恨今南游復過先生里吁何為道之多也遂碑
刻嚴陵釣臺 羅隱
巖巖而髙者嚴子陵之釣臺也寥寥而不歸者光武之故人也故人之道何如睨蒼苔以言之尊莫尊於天子賤莫賤為布衣龍爭地蟄兮風雨相遺干戈載靡兮悠悠夢思何富貴不易節而窮達無所欺故得脱邯鄲之難破犀象之師造二百年之業繼三尺劒之基者其唯有始有卒者乎下之世風俗偷以禄位相尚朝為一旅人暮為九品官而親戚骨肉已有差等矣況故人乎嗚呼徃者不可見來者未可期已而已而
嚴先生祠堂記 范希文
先生漢光武之故人也相尚以道及帝握赤符乘六龍得聖人之時臣妾億兆天下孰加焉惟先生以節髙之既而動星象歸江湖得聖人之清泥塗軒冕天下孰加焉惟光武以禮下之在蠱之上九衆方有為而獨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先生以之在屯之初九陽徳方亨而能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光武以之盖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器包乎天地之外㣲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㣲光武豈能遂先生之髙哉而使貪夫亷懦夫立是有大功於名教也某來守是邦始構堂而奠焉廼復其為後者四家以奉祠事又從而歌曰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髙水長
范文正公守桐廬始於釣臺建嚴先生祠堂自為記以示南豐李泰伯泰伯讀之三嘆起而言曰某妄意輒易一字公瞿然扣之曰雲山江水之語於義甚大於詞甚溥而徳字承之乃似趢趚擬換作風字如何公凝坐頷首殆欲下拜〔容齋隨筆〕
與山濤絶交書 嵇康
康白足下昔稱吾於潁川吾常謂之知言前年從河東還足下議以吾自代事雖不行知足下故不知之間聞足下遷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獨割引尸祝以自助手薦鸞刀漫之羶腥故具為足下陳其可否仲尼兼愛不羞執鞭子文無欲卿相而三登令尹所謂達能兼善而不渝窮則自得而無悶故君子百行殊塗而同致循性而動各附所安故有處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論吾每讀尚子平臺孝威傳〔皆古隱者〕慨然慕想其為人又縱逸來乆情意傲散簡與禮相背嬾與慢相成而為儕類見寛不攻其過故使榮進之心日頽任實之情轉篤此由禽鹿少見馴育則服從教制長而見覊則狂顧頓纓赴蹈湯火雖飾以金鑣饗以嘉殽愈思長林而志在豐草也又人倫有禮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卧喜晚起而當關呼之不置一不堪也抱琴行吟弋釣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動二不堪也危坐一時痺不得揺性復多蝨把搔無已而當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書不喜作書而人間多事堆案盈几不相酬答則犯教傷義欲自勉強則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弔喪而人道以此為重已為未見恕者所怨至欲見中傷者雖瞿然自責然性不可化終不能獲無咎無譽如此五不堪也不喜俗人而當與之共事或賔客盈坐鳴聲聒耳囂塵臭處千變百技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煩而官事鞅掌機務纒其心世故繁其慮七不堪也又每非湯武而薄周孔在人間不止此事㑹顯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剛腸疾惡輕肆直言遇事便發此甚不可二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統此九患不有外難當有内病寧可乆處人間邪又聞道士遺言餌术黄精令人益夀意甚信之遊山澤觀魚鳥甚樂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廢足下見直木必不可以為輪曲者必不可以為桷盖不欲以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不可自見好章甫強越人以文冕也今但願守陋巷教子孫時時與親舊叙濶陳説平生濁酒一杯彈琴一曲志願畢矣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獻之至尊雖有區區之意亦已疏矣願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解足下并以為别嵇康白
送薛處士序 杜牧
處士之名何哉潛山隱市皆處士也在山也且非頑如木石也在市也亦非愚如市人也盖有大智不得大用故羞恥不出寧反與市人木石為伍也國有大智之人不能大用是國病也故處士之名自負也謗國也非大君子其孰能當之薛君之處士盖自負也果能窺測堯舜孔子之道使指制有方弛張不窮則上之命一日來子之廬子之身一日立上之朝使我輩居則來問學仕則來問政千辨萬索滔滔而得若如此則善茍未至是而遽名曰處士雖吾子自負其不為矯歟某敢用此贈行
送李愿歸盤谷序 韓愈
太行之陽有盤谷盤谷之間泉甘而土肥草木叢茂居民鮮少或曰謂其環兩山之間故曰盤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勢阻隱者之所盤旋友人李愿居之愿之言曰人之稱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澤施於人名聲昭于時坐于廟朝進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則樹旗旄羅弓矢武夫前呵從者塞途供給之人各執其物夾道而疾馳喜有賞怒有刑才俊滿前道古今而譽盛徳入耳而不煩曲眉豐頰清聲而便體秀外而惠中飄輕裾翳長袖粉白黛綠者列屋而閒居妒寵而負恃争妍而取憐大丈夫之遇知於主上用力於當世者之所為也吾非惡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窮居而野處升髙而望逺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㓗采於山美可茹釣於水鮮可食起居無時惟適所安與其譽於前孰若無毁於其後與其樂於身孰若無憂於其心車服不維刀鋸不加理亂不知黜陟不聞大丈夫不遇於時者之所為也我則行之伺□於公卿之門奔走於形勢之途足將進而趦趄口將言而囁嚅處汚穢而不羞觸刑辟而誅戮儌倖於萬一老死而後止者其於為人賢不肖何如也昌黎韓愈聞其言而壯之與之酒而為之歌曰
盤之中維子之宫盤之土維子之稼盤之泉可濯可沿盤之阻誰争子所窈而深廓其有容繚而曲如徃而復嗟盤之樂兮樂且無央虎豹逺迹兮蛟龍遁藏鬼神守䕶兮呵禁不祥飲且食兮壽而康無不足兮奚所望膏吾車兮秣吾馬從子于盤兮終吾生以徜徉
招隱士 淮南王安
朱文公曰招隱士者淮南小山之所作也淮南王安好古愛士招致賔客客有八公之徒分造詩賦以類相從或稱大山或稱小山如詩之有大小雅焉此篇視漢諸作最為髙古説者以為亦託意以招屈原謂山谷之中幽深險阻非君子之所處猨狖虎豹非賢者之偶欲使屈原急來而原卒不來故終篇卒致其意若曰非不可留但不可乆耳不敢遽必其來之詞也
桂樹叢生兮山之幽偃蹇連蜷兮枝相繚山氣蘢嵸兮石嵯峨谿谷嶄巖兮水曽波猨狖羣嘯兮虎豹嘷攀援桂枝兮聊淹留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歲暮兮不自聊蟪蛄鳴兮啾啾坱兮軋山曲□心淹留兮恫恍忽罔兮沕憭兮慄虎豹穴叢薄深林兮人上慄嶔岑碕礒兮硱磳磈硊樹輪相糾兮林木茇□青莎雜樹兮薠草靃〔音髓〕靡白鹿麕麚兮或騰或倚狀貎崯崯兮峨峨凄凄兮漇漇獼猴兮熊羆慕類兮以悲扳援桂枝兮聊淹留虎豹鬬兮熊羆咆禽獸駭兮亡其曹王孫兮歸來山中兮不可以乆留
北山移文 孔稚圭
周顒字彦倫隱北山後應詔出為海鹽令欲過此山孔徳璋假山靈作文以却之
鍾山之英草堂之靈馳烟驛路勒移山庭夫以耿介㧞俗之標瀟灑出塵之想度白雪以方潔干清霄而直上吾方知之矣若夫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盻屣萬乘其如脱聞鳳吹於洛浦值薪歌於延瀬固亦有焉豈期終始參差蒼黄翻䨱淚翟子之悲慟朱公之哭乍迴迹以心染或先貞而後黷何其謬哉嗚呼尚生不存仲氏既徃山阿寂寥千載誰賞世有周子雋俗之士既文既博亦𤣥亦史然而學遁東魯〔顔闔〕習隱南郭〔子綦〕竊吹草堂濫巾北岳誘我松桂欺我雲壑雖假容於江臯乃纓情於好爵其始至也將欲排巢父拉許由傲百氏蔑王侯風情張日霜氣横秋或歎幽人長徃或怨王孫不游談空空於釋部覈𤣥𤣥於道流務光何足比㳙子不能儔及其鳴騶入谷鶴書赴隴形馳魄散志變神動爾乃眉軒席次袂聳筵上焚芰製而裂荷衣抗塵容而走俗狀風雲悽其帶憤石泉咽而下愴望林巒而有失顧草木而如喪至其紐金章綰墨綬跨屬城之雄冠百里之首張英風於海甸馳妙譽於浙右道帙長擯法筵乆埋敲扑諠囂犯其慮牒訴倥偬裝其懐琴歌既斷酒賦無續常綢繆於結課每紛綸於折獄籠張趙於往圖架卓魯於前籙希蹤三輔豪馳聲九州牧使其髙霞孤映明月獨舉青松落䕃白雲誰侣磵户摧絶無與歸石逕荒凉徒延佇至於還飈入幕冩霧出楹蕙帳空兮夜鶴怨山人去兮曉猿驚昔聞投簪逸海岸今見解蘭縛塵纓於是南嶽獻嘲北隴騰笑列壑爭譏攢峰竦誚慨游士之我欺悲無人以赴弔故其林慚無盡磵愧不歇秋桂遣風春蘿擺月騁西山之逸議馳東臯之素謁今又促裝下邑浪栧上京雖情投於魏闕或假歩於山扃豈可使芳杜厚顔薜荔蒙恥碧嶺再辱丹崖重滓塵游躅於蕙路汚淥池以洗耳宜扃岫幌掩雲關斂輕霧藏鳴湍截來轅於谷口杜妄轡於郊端於是叢條瞋膽疊頴怒魄或飛柯以折輪乍低枝而掃迹請迴俗士駕為君謝逋客
本章圍繞「許由廟碣、梅先生碑、嚴陵釣臺與祠堂記」展開。原文依類書體例，或先引經傳語句，或連綴古今事實，再以詩文補足可供援引的語彙。其白話大意，是把隱逸理解為不逐王侯、不貪祿位、守志全身的一種選擇；
有的人避世山林，有的人拒絕徵召，有的人以漁釣、耕讀、採藥、飲酒、題詩自處，也有人被譏為藉隱求名。各條只依所列人物與事跡說明，不增補原文以外的年代情節。合起來看，本章以所列人物和文篇呈現隱逸的多種面貌：守志、避禍、拒仕、歸田、山居，也包括被議論為假隱的情形。
譯讀 1：雜著許由先生廟碣楊植堯之聰明由先生成堯之至理由先生始堯不以天下讓先生先生之道猶昬先生不以清節避唐堯唐堯之道何尊是知天地間堯而許之日而月之生人已來避讓之大未有如先生者也若非錙銖九有亢極一夫安能以巖澤枯槁之姿下聖文神武之徳則知丹朱得堯之體而遺堯之性先生得堯之性而遺堯之名是得之者守之不足遺之者宰之有餘天用先生粃糠帝王牢籠六合欲先生躬戴清規首出萬古僭賊為臣之道拜先生廟者得不戒之哉使湯之智讀先生書夏祀不夷也使發之聖得先生夢商廟不墟也然湯武聖人之用。
第 1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讓先生先生之道、避唐堯唐堯之道、之日而月之生人、枯槁之姿下聖文」與修煉工夫、氣脈火候與性命語彙的關係；讀者可把人物、名物、動作、方位或制度次序連起來看，若原文連續列舉，便依次轉成材料鋪排、功能說明與題旨回收。
譯讀 2：梅先生碑羅隱漢成帝時綱紐頽壊先生以書諫天子者再三夫大政雖去而劒履間健者猶數百位尚不能為國家出力以斷佞臣頭復何南昌故吏憤憤於其下得非南昌逺地也尉下寮也茍觸天子網突倖臣牙止於殛一任人噬一單族而已彼公卿大臣有生殺喜怒之任有朋黨蕃衍之大出一言作一事必與妻子謀茍不便其家雖妄人婢子亦攖挽相制而況親戚乎況骨肉乎故雖有憂社稷心亦噤而不吐也嗚呼寵祿所以勸功而位大者不語朝廷事是知天下有道則正人在上天下無道則正人在下余讀先生書未嘗不為漢朝公卿恨今南游復過先生。
第 2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羅隱漢成帝、紐頽壊先生以書、牙止於殛一任人、大出一言作一事」與修煉工夫、氣脈火候與性命語彙的關係；
譯讀 3：先生漢光武之故人也相尚以道及帝握赤符乘六龍得聖人之時臣妾億兆天下孰加焉惟先生以節髙之既而動星象歸江湖得聖人之清泥塗軒冕天下孰加焉惟光武以禮下之在蠱之上九衆方有為而獨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先生以之在屯之初九陽徳方亨而能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光武以之盖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器包乎天地之外㣲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㣲光武豈能遂先生之髙哉而使貪夫亷懦夫立是有大功於名教也某來守是邦始構堂而奠焉廼復其為後者四家以奉祠事又從而歌曰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髙水長范。
第 3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生漢光武之故人、也相尚以道及帝、握赤符、乘六龍得聖人」與修煉工夫、氣脈火候與性命語彙的關係；
譯讀 4：康白足下昔稱吾於潁川吾常謂之知言前年從河東還足下議以吾自代事雖不行知足下故不知之間聞足下遷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獨割引尸祝以自助手薦鸞刀漫之羶腥故具為足下陳其可否仲尼兼愛不羞執鞭子文無欲卿相而三登令尹所謂達能兼善而不渝窮則自得而無悶故君子百行殊塗而同致循性而動各附所安故有處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論吾每讀尚子平臺孝威傳〔皆古隱者〕慨然慕想其為人又縱逸來乆情意傲散簡與禮相背嬾與慢相成而為儕類見寛不攻其過故使榮進之心日頽任實之情轉篤此由禽鹿。
第 4 節的白話重點可放在「下議以吾自代事、喜恐足下羞庖人、愛不羞執鞭子文、自得而無悶故君」與修煉工夫、氣脈火候與性命語彙的關係；